斷梗無憑,歲華搖落又驚心(一)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775·2026/3/24

斷梗無憑,歲華搖落又驚心(一) 到東首琴室看了依舊無人,他正覺心慌時,聽到了小白猿應和般的叫聲。 它被關在外面,撓門無果後只得委委曲曲地睡在了外面吹冷風,但剛才他只顧尋歡顏,好像也沒看到小白猿? 他衝了出去,沿著外面的走廊循聲過去尋找,終於彎向東面的迴廊裡看到了小白猿。 然後,看到了散發赤腳穿著小衣坐在地上的歡顏。 她面頰赤紅,正失神地向東方微微的晨熙凝望,根本沒注意到匆匆尋來的蕭尋。 蕭尋微慍,問道:“你一大早的跑這裡來做什麼?” 歡顏怔了怔,這才轉過眸子,低聲道:“沒什麼,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地上這麼冷!” 蕭尋上前拉她,觸手便覺不對。 她的手冷得像冰,而雙頰火赤,再去試她額頭,竟是滾燙。 蕭尋又驚又怒,一邊將她抱起往回走,一邊問道:“你到底在那裡坐多久了?你不要命了?” 莫非她根本就沒睡,待他睡著了便跑出來了?已入八月,白天還很和暖,但夜間已著實冷了。雲雨之後再這樣單薄地坐在地上一整晚,不生病才怪。 他忽然頓了頓身,轉過頭又看了一眼太陽昇起的地方。 東方,吳都,許知言。 他和她成了夫妻沒有用,他佔了她的身子沒有用,他帶給她成夜歡愉沒有用,他讓她說喜歡他同樣沒有用。 她的心裡還是沒有他,只有遠方那個優雅淡漠的絕世男子。 只有許知言。 他忽然間異常沮喪。 並且,異常不甘! --------------------------------------------- 天大亮後,歡顏便被搬回了鳳儀樓。 蕭尋沒有給她傳大夫,只向她道:“三天後我會準時出發去吳國。如果你到時病沒好,就在這府裡待著吧,哪裡也不許去!” 那位小美人阿紫即刻退送回去,讓賞些銀子,嫁娶由她父母自便。 又令人收拾他在鳳儀樓的常用之物,全搬回貓眼樓去,“太子妃要養病,不宜打擾,我住別處去吧!” 然後一連幾天,再也不曾踏足鳳儀樓一步。 夏輕凰看出其中不妥,過來看護歡顏,並令雪團、繡球先把歡顏東行需要預備的行李打點好。 歡顏在第二日晚上便退了燒,只是人還是沒什麼精神。 夏輕凰悄問道:“歡顏,你和太子怎麼了?” 歡顏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歡顏沮喪道,“明明是他欺負了我,為什麼他好像是我欺負了他一樣?我都沒放毒蟲咬他呢……” 床第間那些微妙的事兒自然沒法跟至今未成親的夏輕凰講,講了她也未必懂。 於是,夏輕凰再也問不出頭緒來。 ---------------------------------------------- 三日後,歡顏準時上了出使吳國的馬車。 歡顏所乘的馬車是為太子和太子妃預備的,外觀雖不是很挑眼,其間陳設卻豪華舒適。然而太子喜歡自在欣賞民情風景,便令夏輕凰在車內陪著太子妃,自己騎著馬走。 各處驛館住宿時,太子也令夏輕凰陪著太子妃,“太子妃正傷著風,別把病氣傳給我……”、 等到了吳蜀邊境,開始棄車登船時,蕭尋再用同樣的理由和夏輕凰說時,夏輕凰終於爆發。 “太子爺,太子妃是傷風,不是傷寒!即便是傷寒,這麼些天熬下來,不是死了,就是好了,沒那麼嚴重吧?真的處處嫌棄太子妃時,屬下給你找個麻袋來,趁著夜間無人注意,把她套上扔江裡淹死可好?到時就說太子妃自己熬不過病痛跳江了!” 蕭尋便不再言語,和歡顏上了同一條大船,住入同一個船艙。 蕭尋在船頭看了半天風景,又在前艙喝了半天茶,至夜間也只得回船艙去。 夏輕凰剛從她房間出來,見了他納悶道:“這丫頭居然暈船呢,吃了藥睡了一天,這會兒剛好些,估計一晚上不用睡了!” 蕭尋道:“那我還能睡麼?看她半夜吐我一身……” 夏輕凰道:“吐你一身總比吐我一身好。我還是到過去和那幾個侍女們擠幾晚吧!” 她揚長而去。 蕭尋更覺自己長一張給人欺負的臉,磨了磨牙,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船再大,艙再大,也沒法和府裡相比。 歡顏面裡臥在床上,黑鴉鴉的發鋪了一枕,露出一點膩白的側臉和脖頸。 他心頭一蕩,頓有旖念散開,急忙斂了心神,四下打量時,別說軟榻,就連大點的椅子都沒有。床側有個矮几,下面鋪著兩張茵席,可以仿古人跪坐飲茶;但要跪坐著睡一晚,估計他明天可以趴在地上不用起來了。 正想著要不要冒著被人嘲笑的風險也跑去和護衛們擠一晚時,那邊歡顏側著頭,好像嘀咕了一句什麼。 蕭尋不由地走上前,問道:“你說什麼?” 歡顏大半的臉龐藏在被子裡,又說了一遍:“我又沒放毒蟲子咬你……” 蕭尋忽然間便挪不開腳步,一晃身坐到了床榻上。 從前歡顏不知說過多少次,若他進她的房間,她放毒蟲子咬他;若他欺負她,她放毒蟲子咬他…… 但他重傷時,她仔仔細細地照顧他,給他明裡暗裡佔了多少便宜去;冊太子妃後,兩人一直共處一室,他更是找到機會便百般挑.逗;再到那一晚,她雖哭得那樣,十分不情願的樣子……可她的確沒放什麼毒蟲子咬人。 她的蠱蟲雖不致命,可也挺兇猛。當年成說等那樣的高手,不留神著了她的道兒,還不是當即便昏迷過去,六個時辰後才自行甦醒? 若她真的不樂意,弄點手段也讓他倒上三兩個時辰,包管是神不知鬼不覺,他也將有苦說不出…… 於是…… 他心中的怨恚之意不覺間消散無蹤,伸臂輕輕抱起她,攬到懷中。 歡顏默默依在他懷裡,眼角溼潤,眸光卻甚是寧靜,絲緞般的黑髮柔順地垂落,握於掌心時異常舒適。 “小白狐……”他無奈嘆息,“我又想欺負你了,你不樂意便放毒蟲子咬我。” 他低頭親上她。 從額際,到鼻尖,到淡紅的唇。 她靜默地承受,眸光低垂,略顯蒼白的面容泛起微微的紅暈。 柔軟而乖巧,毫無放只毒蟲咬他的意思。 蕭尋揉著肩,低低笑道:“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其實你還是有點喜歡我的?” 歡顏垂著頭,沒有說話。 蕭尋嘆道:“有點喜歡我,只是更喜歡許知言?跟我在一起了,覺得對不住許知言?” 歡顏終於說話了:“我沒有對不住他。” 蕭尋垂眸,仔細看著她的神情。 歡顏霎著眼睫,聲音有些空落:“能給的我都給了。哪怕是我的命,若他說一聲,也頃刻間可以拿去。可他沒要。那時,我想了好久,怎麼也想不通,他怎麼忍心把我和孩子一起捨棄……想得多了,我整晚睡不著,前面的路再也沒有勇氣走下去……我和我孃的體質差不多,去南疆的一路我都在出血,幾次差點小產,虧得沉修師父在旁救護。好容易熬到生他的時候,我差點死去,就什麼也不敢再去想,只想著還他一雙眼睛……” 蕭尋身軀僵硬,好久才低沉問道:“其實,你一直最計較的,不是四年分離,而是……他的捨棄?” 歡顏黯然地笑了笑,“孃親比我幸福。她知道父親心裡始終有她,所以安然地等了兩年,又滿懷希望地尋找了近二十年……可我呢?治好他的眼睛後,我用什麼信念去支撐那段只剩了我自己的感情?我原想著自己去給他治眼疾,然後看看他,看看他在有了自己的家室後,還保有多少對我的感情……也許孃親是對的。他在四年前便已決定捨棄我;他正幸福著。如果我治好了他的眼睛,他也許會留下我……可那不是原來的情了吧?” 夾雜了恩情的戀情,於他是彌補,是施捨,於她是索報,是乞討。 ================================================

斷梗無憑,歲華搖落又驚心(一)

到東首琴室看了依舊無人,他正覺心慌時,聽到了小白猿應和般的叫聲。

它被關在外面,撓門無果後只得委委曲曲地睡在了外面吹冷風,但剛才他只顧尋歡顏,好像也沒看到小白猿?

他衝了出去,沿著外面的走廊循聲過去尋找,終於彎向東面的迴廊裡看到了小白猿。

然後,看到了散發赤腳穿著小衣坐在地上的歡顏。

她面頰赤紅,正失神地向東方微微的晨熙凝望,根本沒注意到匆匆尋來的蕭尋。

蕭尋微慍,問道:“你一大早的跑這裡來做什麼?”

歡顏怔了怔,這才轉過眸子,低聲道:“沒什麼,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地上這麼冷!”

蕭尋上前拉她,觸手便覺不對。

她的手冷得像冰,而雙頰火赤,再去試她額頭,竟是滾燙。

蕭尋又驚又怒,一邊將她抱起往回走,一邊問道:“你到底在那裡坐多久了?你不要命了?”

莫非她根本就沒睡,待他睡著了便跑出來了?已入八月,白天還很和暖,但夜間已著實冷了。雲雨之後再這樣單薄地坐在地上一整晚,不生病才怪。

他忽然頓了頓身,轉過頭又看了一眼太陽昇起的地方。

東方,吳都,許知言。

他和她成了夫妻沒有用,他佔了她的身子沒有用,他帶給她成夜歡愉沒有用,他讓她說喜歡他同樣沒有用。

她的心裡還是沒有他,只有遠方那個優雅淡漠的絕世男子。

只有許知言。

他忽然間異常沮喪。

並且,異常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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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後,歡顏便被搬回了鳳儀樓。

蕭尋沒有給她傳大夫,只向她道:“三天後我會準時出發去吳國。如果你到時病沒好,就在這府裡待著吧,哪裡也不許去!”

那位小美人阿紫即刻退送回去,讓賞些銀子,嫁娶由她父母自便。

又令人收拾他在鳳儀樓的常用之物,全搬回貓眼樓去,“太子妃要養病,不宜打擾,我住別處去吧!”

然後一連幾天,再也不曾踏足鳳儀樓一步。

夏輕凰看出其中不妥,過來看護歡顏,並令雪團、繡球先把歡顏東行需要預備的行李打點好。

歡顏在第二日晚上便退了燒,只是人還是沒什麼精神。

夏輕凰悄問道:“歡顏,你和太子怎麼了?”

歡顏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歡顏沮喪道,“明明是他欺負了我,為什麼他好像是我欺負了他一樣?我都沒放毒蟲咬他呢……”

床第間那些微妙的事兒自然沒法跟至今未成親的夏輕凰講,講了她也未必懂。

於是,夏輕凰再也問不出頭緒來。

----------------------------------------------

三日後,歡顏準時上了出使吳國的馬車。

歡顏所乘的馬車是為太子和太子妃預備的,外觀雖不是很挑眼,其間陳設卻豪華舒適。然而太子喜歡自在欣賞民情風景,便令夏輕凰在車內陪著太子妃,自己騎著馬走。

各處驛館住宿時,太子也令夏輕凰陪著太子妃,“太子妃正傷著風,別把病氣傳給我……”、

等到了吳蜀邊境,開始棄車登船時,蕭尋再用同樣的理由和夏輕凰說時,夏輕凰終於爆發。

“太子爺,太子妃是傷風,不是傷寒!即便是傷寒,這麼些天熬下來,不是死了,就是好了,沒那麼嚴重吧?真的處處嫌棄太子妃時,屬下給你找個麻袋來,趁著夜間無人注意,把她套上扔江裡淹死可好?到時就說太子妃自己熬不過病痛跳江了!”

蕭尋便不再言語,和歡顏上了同一條大船,住入同一個船艙。

蕭尋在船頭看了半天風景,又在前艙喝了半天茶,至夜間也只得回船艙去。

夏輕凰剛從她房間出來,見了他納悶道:“這丫頭居然暈船呢,吃了藥睡了一天,這會兒剛好些,估計一晚上不用睡了!”

蕭尋道:“那我還能睡麼?看她半夜吐我一身……”

夏輕凰道:“吐你一身總比吐我一身好。我還是到過去和那幾個侍女們擠幾晚吧!”

她揚長而去。

蕭尋更覺自己長一張給人欺負的臉,磨了磨牙,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船再大,艙再大,也沒法和府裡相比。

歡顏面裡臥在床上,黑鴉鴉的發鋪了一枕,露出一點膩白的側臉和脖頸。

他心頭一蕩,頓有旖念散開,急忙斂了心神,四下打量時,別說軟榻,就連大點的椅子都沒有。床側有個矮几,下面鋪著兩張茵席,可以仿古人跪坐飲茶;但要跪坐著睡一晚,估計他明天可以趴在地上不用起來了。

正想著要不要冒著被人嘲笑的風險也跑去和護衛們擠一晚時,那邊歡顏側著頭,好像嘀咕了一句什麼。

蕭尋不由地走上前,問道:“你說什麼?”

歡顏大半的臉龐藏在被子裡,又說了一遍:“我又沒放毒蟲子咬你……”

蕭尋忽然間便挪不開腳步,一晃身坐到了床榻上。

從前歡顏不知說過多少次,若他進她的房間,她放毒蟲子咬他;若他欺負她,她放毒蟲子咬他……

但他重傷時,她仔仔細細地照顧他,給他明裡暗裡佔了多少便宜去;冊太子妃後,兩人一直共處一室,他更是找到機會便百般挑.逗;再到那一晚,她雖哭得那樣,十分不情願的樣子……可她的確沒放什麼毒蟲子咬人。

她的蠱蟲雖不致命,可也挺兇猛。當年成說等那樣的高手,不留神著了她的道兒,還不是當即便昏迷過去,六個時辰後才自行甦醒?

若她真的不樂意,弄點手段也讓他倒上三兩個時辰,包管是神不知鬼不覺,他也將有苦說不出……

於是……

他心中的怨恚之意不覺間消散無蹤,伸臂輕輕抱起她,攬到懷中。

歡顏默默依在他懷裡,眼角溼潤,眸光卻甚是寧靜,絲緞般的黑髮柔順地垂落,握於掌心時異常舒適。

“小白狐……”他無奈嘆息,“我又想欺負你了,你不樂意便放毒蟲子咬我。”

他低頭親上她。

從額際,到鼻尖,到淡紅的唇。

她靜默地承受,眸光低垂,略顯蒼白的面容泛起微微的紅暈。

柔軟而乖巧,毫無放只毒蟲咬他的意思。

蕭尋揉著肩,低低笑道:“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其實你還是有點喜歡我的?”

歡顏垂著頭,沒有說話。

蕭尋嘆道:“有點喜歡我,只是更喜歡許知言?跟我在一起了,覺得對不住許知言?”

歡顏終於說話了:“我沒有對不住他。”

蕭尋垂眸,仔細看著她的神情。

歡顏霎著眼睫,聲音有些空落:“能給的我都給了。哪怕是我的命,若他說一聲,也頃刻間可以拿去。可他沒要。那時,我想了好久,怎麼也想不通,他怎麼忍心把我和孩子一起捨棄……想得多了,我整晚睡不著,前面的路再也沒有勇氣走下去……我和我孃的體質差不多,去南疆的一路我都在出血,幾次差點小產,虧得沉修師父在旁救護。好容易熬到生他的時候,我差點死去,就什麼也不敢再去想,只想著還他一雙眼睛……”

蕭尋身軀僵硬,好久才低沉問道:“其實,你一直最計較的,不是四年分離,而是……他的捨棄?”

歡顏黯然地笑了笑,“孃親比我幸福。她知道父親心裡始終有她,所以安然地等了兩年,又滿懷希望地尋找了近二十年……可我呢?治好他的眼睛後,我用什麼信念去支撐那段只剩了我自己的感情?我原想著自己去給他治眼疾,然後看看他,看看他在有了自己的家室後,還保有多少對我的感情……也許孃親是對的。他在四年前便已決定捨棄我;他正幸福著。如果我治好了他的眼睛,他也許會留下我……可那不是原來的情了吧?”

夾雜了恩情的戀情,於他是彌補,是施捨,於她是索報,是乞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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