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是非成敗,一枕煙霞溪野(二)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694·2026/3/24

千古是非成敗,一枕煙霞溪野(二) 歡顏服了藥,至下午才好些,見蕭尋小心翼翼在旁陪不是,別過臉再不願理他。 夏輕凰在旁守著,卻也對他黑著臉,更讓蕭尋倍覺無趣,訕訕地走去廚房,親自看著預備了幾樣她愛吃的飲食送過來,歡顏一口也沒吃,盡數傾在地上。 夏輕凰只得趕他走,“你還是離她遠些,省得她對著你越看越生氣,這病就更難好了!” 蕭尋鬱悶,又想喝酒,卻怎麼也不敢喝了。 天知地知,他明知她肯跟他回來是別有用心,他明知她喜歡著別人,併為著別人的前途才和他虛與委蛇,他還是剋制著不肯挑明,妄想有一天她能幡然醒悟,她只是他的小白狐,不可以再心心念念只記掛著別的男子…… 他一向能忍。 從小到大,多少人笑他輕薄浮誇,難成大事,他都能一笑置之,靜靜地等候時機,用敵人的屍體和對手的臣服來證明自己的才幹。 原以為即便喝點酒,他一樣能把這事忍下來。 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 或許,對於他實在是太難了。 他連她身邊有個公猿都覺得不自在,何況是那個她不要命也要痴愛著的男子…… 他站在床榻邊看著毫無生氣的小白狐,咬牙道:“夏歡顏,要不,我成全你,把你送回錦王府,如何?” 歡顏抿著唇沒說話,一旁的夏輕凰卻咆哮了。 只一個字。 “滾!” 其實蕭尋剛說完就後悔了。 於是,他立刻滾了。 ---------------------------- 傍晚有人前來探望,卻是寶珠。 夏輕凰聽得通傳,明知她是錦王府的人,但見歡顏一整天沒怎麼說話,只怕她憋著病更重,便告訴了歡顏。歡顏眸光亮了亮,果然說道:“快請她進來。” 一邊已坐起身來,報了幾個藥名,令人儘快抓了藥來,便在這屋裡煎燻著。 夏輕凰納悶,“這是做什麼?” 歡顏道:“她懷著身孕,可別過了病氣去。” 夏輕凰便道:“你的醫術原就比那些大夫高明,不如順便再為自己開個方子,只怕恢復得還快些。” 歡顏便別過頭去,說道:“這裡有人正盼著我快死呢,不如趁了他的心意。” 夏輕凰笑道:“這是什麼話兒?以前義母也說了,床頭打架床尾和,有什麼了不得的?何況又是喝醉了,你沒瞧見他現在灰溜溜的後悔樣兒?” 歡顏嘆道:“他有什麼好後悔的?我才後悔,實在不該……” 她沒說下去,眼眶裡已盈著淚珠。 屋裡彷彿暗了一下。 兩人抬頭時,卻是蕭尋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口。 他的臉色發白,冷冷地凝望著歡顏,漆黑的眼眸裡有著被人刺了一刀般的驚恨和痛楚。 夏輕凰愕然喚道:“太子!” 蕭尋終於移開目光,輕輕地笑了笑,“沒什麼,我把寶珠給你領來了!” 他向身後道:“寶珠姑娘,請吧!” 而他自己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他被歡顏冷落,分明在找盡機會彌補,才會親身過去接寶珠過來,再不料剛到門口,便聽得歡顏那樣認真地說她後悔。 後悔和他在一起? 後悔嫁了他? 還是後悔不該給逼一逼便從了他? 他是傷了她,可她懂不懂得,她傷他得更重? 或許,她永遠不會懂。 她從不喜歡他;所以他喜歡她從來只是他一個人的事,與她無干。 歡顏很鬱悶。 她後悔不該來吳國,不該摻和到那些亂七八糟的權位之爭裡,白白受這些委屈,還得受蕭尋的氣,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臭臉色。 寶珠眼見方才還和她玩笑的蜀國太子一轉頭便冷臉離去,很是不解;可轉頭看到歡顏的模樣,便已失聲喚道:“歡顏!” 待喚出口來,才覺自己失禮,正要斂袖上前見禮時,歡顏已道:“寶珠,這裡沒外人,不用多禮。” 寶珠便上前來,端詳著歡顏,詫異道:“怎麼會弄成這樣?那蕭公子看著性情好得很,對你更好,可是……” 歡顏道:“並沒有什麼。我孃親說了,夫妻麼,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散得快。沒見他也給我撓成那樣了?一整天在我跟前陪不是呢!” 寶珠將她額上手上的傷看了又看,確定她的確並無大礙,嘆道:“你沒事就好,王爺可擔心壞了!” 歡顏一失神,“誰這麼大嘴巴,又告訴他做什麼?” 寶珠道:“哪用誰去告訴?昨晚從宮中回來,見王妃放你去了楚相府,便很不高興,後來聽說你直接回了這裡,便一直留心著這裡動靜了。上午聽得回報這邊出了事,急得責怪王妃,結果吵了起來……” 蕭尋一早請大夫抓藥,府中動靜不小,便是派的眼線被逐走,也不難瞭解到出了什麼事。 可是不是以訛傳訛把她的事說得太嚴重了?許知言的性情,再怎麼生氣,頂多拂袖而去,閉門不出,想和誰吵起來還真不容易。 歡顏只覺屋子裡的藥味把她燻得氣都透不過來,忙向寶珠道:“那你快回去告訴錦王,我只是和蕭尋慪氣,其實根本沒什麼,讓他別擔心。還有,我是自己回來的……” 她將四周一打量,目光便柔和許多,輕聲道:“你告訴他,我只是想念我的夫婿,所以回家了,和錦王妃無關,千萬別和錦王妃為我爭執了!” 夏輕凰便不由自主地往屋外探了探頭。 可惜這回蕭尋沒在屋外聽著;而歡顏憋了一肚子的氣,這麼好聽的話斷斷不肯當面說給蕭尋聽。 寶珠點頭道:“他總不放心,所以叫我親自過來瞧瞧。我自然也不敢添他憂心,回去一定告訴你好端端的,讓他先去把錦王妃找回來要緊。” 歡顏一怔,“錦王妃……去哪裡了?” 寶珠猶豫了下,抬頭見夏輕凰也好奇地看著她,苦笑道:“應該也沒去哪裡吧?成親那麼多年,王爺從沒跟她說過半句重話,大約一時受不了,帶了小世子回孃家去了……” “孃家?北……北疆那邊?” “不是,王妃家老王爺雖駐守北疆,但京中也置有房產。只是老王妃嫌一個人住著偌大的府第太寂寞,年前搬到北郊什麼地方和慕容家的子侄們住在一處了。聽說王妃的車轎也是一路向北的,應該便是去北郊找老王妃去了!” 歡顏略安心些,卻急道:“那也得勸錦王快把王妃接回來啊!這兩天錦王萬萬不能少了她的臂助!” 寶珠納悶道:“為什麼?其實咱們王爺性情也太好了些,偶爾發作一兩次立威,也沒什麼不好的。” 歡顏靜默片刻,低聲道:“如果我當日診脈沒有失誤的話,只怕一兩日間,宮內……就該變天了!” 別說寶珠,連夏輕凰的臉色都變了。 夏輕凰道:“重陽宮宴後,這吳國皇帝雖說病得昏沉,時作譫語,但似乎還不到那份上。” 歡顏道:“但我計算著,以他的病情,再給立太子的事一刺激,三四日內便可能誘發暗疾。——便是這一兩天的事了!” “暗疾?我……怎麼沒聽說過?” “可能太醫沒能診斷出來,或診斷出來,怕惹禍上身不敢提及;而我只告訴了錦王妃一個人。” 寶珠站起身道:“那我們王爺……知道嗎?” 歡顏搖頭,“我不知道錦王妃有沒有說。但這關頭錦王和王妃反目,很糟糕。我擔心錦王更加孤掌難鳴……” 連歡顏都能看出不對的,寶珠這些年跟在許知言身後,看了那許多朝堂變故,自是更能看出不對。她靜了片刻,說道:“太子妃,我得先回去了!” 歡顏忙叫人好生送她出去,又叮囑道:“記得千萬別讓我這裡的事讓王爺憂心,趕緊讓他接王妃回來幫忙要緊!” 寶珠應了,也顧不得自己拖著大肚子,向外走得飛快。 =================================================

千古是非成敗,一枕煙霞溪野(二)

歡顏服了藥,至下午才好些,見蕭尋小心翼翼在旁陪不是,別過臉再不願理他。

夏輕凰在旁守著,卻也對他黑著臉,更讓蕭尋倍覺無趣,訕訕地走去廚房,親自看著預備了幾樣她愛吃的飲食送過來,歡顏一口也沒吃,盡數傾在地上。

夏輕凰只得趕他走,“你還是離她遠些,省得她對著你越看越生氣,這病就更難好了!”

蕭尋鬱悶,又想喝酒,卻怎麼也不敢喝了。

天知地知,他明知她肯跟他回來是別有用心,他明知她喜歡著別人,併為著別人的前途才和他虛與委蛇,他還是剋制著不肯挑明,妄想有一天她能幡然醒悟,她只是他的小白狐,不可以再心心念念只記掛著別的男子……

他一向能忍。

從小到大,多少人笑他輕薄浮誇,難成大事,他都能一笑置之,靜靜地等候時機,用敵人的屍體和對手的臣服來證明自己的才幹。

原以為即便喝點酒,他一樣能把這事忍下來。

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

或許,對於他實在是太難了。

他連她身邊有個公猿都覺得不自在,何況是那個她不要命也要痴愛著的男子……

他站在床榻邊看著毫無生氣的小白狐,咬牙道:“夏歡顏,要不,我成全你,把你送回錦王府,如何?”

歡顏抿著唇沒說話,一旁的夏輕凰卻咆哮了。

只一個字。

“滾!”

其實蕭尋剛說完就後悔了。

於是,他立刻滾了。

----------------------------

傍晚有人前來探望,卻是寶珠。

夏輕凰聽得通傳,明知她是錦王府的人,但見歡顏一整天沒怎麼說話,只怕她憋著病更重,便告訴了歡顏。歡顏眸光亮了亮,果然說道:“快請她進來。”

一邊已坐起身來,報了幾個藥名,令人儘快抓了藥來,便在這屋裡煎燻著。

夏輕凰納悶,“這是做什麼?”

歡顏道:“她懷著身孕,可別過了病氣去。”

夏輕凰便道:“你的醫術原就比那些大夫高明,不如順便再為自己開個方子,只怕恢復得還快些。”

歡顏便別過頭去,說道:“這裡有人正盼著我快死呢,不如趁了他的心意。”

夏輕凰笑道:“這是什麼話兒?以前義母也說了,床頭打架床尾和,有什麼了不得的?何況又是喝醉了,你沒瞧見他現在灰溜溜的後悔樣兒?”

歡顏嘆道:“他有什麼好後悔的?我才後悔,實在不該……”

她沒說下去,眼眶裡已盈著淚珠。

屋裡彷彿暗了一下。

兩人抬頭時,卻是蕭尋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口。

他的臉色發白,冷冷地凝望著歡顏,漆黑的眼眸裡有著被人刺了一刀般的驚恨和痛楚。

夏輕凰愕然喚道:“太子!”

蕭尋終於移開目光,輕輕地笑了笑,“沒什麼,我把寶珠給你領來了!”

他向身後道:“寶珠姑娘,請吧!”

而他自己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他被歡顏冷落,分明在找盡機會彌補,才會親身過去接寶珠過來,再不料剛到門口,便聽得歡顏那樣認真地說她後悔。

後悔和他在一起?

後悔嫁了他?

還是後悔不該給逼一逼便從了他?

他是傷了她,可她懂不懂得,她傷他得更重?

或許,她永遠不會懂。

她從不喜歡他;所以他喜歡她從來只是他一個人的事,與她無干。

歡顏很鬱悶。

她後悔不該來吳國,不該摻和到那些亂七八糟的權位之爭裡,白白受這些委屈,還得受蕭尋的氣,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臭臉色。

寶珠眼見方才還和她玩笑的蜀國太子一轉頭便冷臉離去,很是不解;可轉頭看到歡顏的模樣,便已失聲喚道:“歡顏!”

待喚出口來,才覺自己失禮,正要斂袖上前見禮時,歡顏已道:“寶珠,這裡沒外人,不用多禮。”

寶珠便上前來,端詳著歡顏,詫異道:“怎麼會弄成這樣?那蕭公子看著性情好得很,對你更好,可是……”

歡顏道:“並沒有什麼。我孃親說了,夫妻麼,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散得快。沒見他也給我撓成那樣了?一整天在我跟前陪不是呢!”

寶珠將她額上手上的傷看了又看,確定她的確並無大礙,嘆道:“你沒事就好,王爺可擔心壞了!”

歡顏一失神,“誰這麼大嘴巴,又告訴他做什麼?”

寶珠道:“哪用誰去告訴?昨晚從宮中回來,見王妃放你去了楚相府,便很不高興,後來聽說你直接回了這裡,便一直留心著這裡動靜了。上午聽得回報這邊出了事,急得責怪王妃,結果吵了起來……”

蕭尋一早請大夫抓藥,府中動靜不小,便是派的眼線被逐走,也不難瞭解到出了什麼事。

可是不是以訛傳訛把她的事說得太嚴重了?許知言的性情,再怎麼生氣,頂多拂袖而去,閉門不出,想和誰吵起來還真不容易。

歡顏只覺屋子裡的藥味把她燻得氣都透不過來,忙向寶珠道:“那你快回去告訴錦王,我只是和蕭尋慪氣,其實根本沒什麼,讓他別擔心。還有,我是自己回來的……”

她將四周一打量,目光便柔和許多,輕聲道:“你告訴他,我只是想念我的夫婿,所以回家了,和錦王妃無關,千萬別和錦王妃為我爭執了!”

夏輕凰便不由自主地往屋外探了探頭。

可惜這回蕭尋沒在屋外聽著;而歡顏憋了一肚子的氣,這麼好聽的話斷斷不肯當面說給蕭尋聽。

寶珠點頭道:“他總不放心,所以叫我親自過來瞧瞧。我自然也不敢添他憂心,回去一定告訴你好端端的,讓他先去把錦王妃找回來要緊。”

歡顏一怔,“錦王妃……去哪裡了?”

寶珠猶豫了下,抬頭見夏輕凰也好奇地看著她,苦笑道:“應該也沒去哪裡吧?成親那麼多年,王爺從沒跟她說過半句重話,大約一時受不了,帶了小世子回孃家去了……”

“孃家?北……北疆那邊?”

“不是,王妃家老王爺雖駐守北疆,但京中也置有房產。只是老王妃嫌一個人住著偌大的府第太寂寞,年前搬到北郊什麼地方和慕容家的子侄們住在一處了。聽說王妃的車轎也是一路向北的,應該便是去北郊找老王妃去了!”

歡顏略安心些,卻急道:“那也得勸錦王快把王妃接回來啊!這兩天錦王萬萬不能少了她的臂助!”

寶珠納悶道:“為什麼?其實咱們王爺性情也太好了些,偶爾發作一兩次立威,也沒什麼不好的。”

歡顏靜默片刻,低聲道:“如果我當日診脈沒有失誤的話,只怕一兩日間,宮內……就該變天了!”

別說寶珠,連夏輕凰的臉色都變了。

夏輕凰道:“重陽宮宴後,這吳國皇帝雖說病得昏沉,時作譫語,但似乎還不到那份上。”

歡顏道:“但我計算著,以他的病情,再給立太子的事一刺激,三四日內便可能誘發暗疾。——便是這一兩天的事了!”

“暗疾?我……怎麼沒聽說過?”

“可能太醫沒能診斷出來,或診斷出來,怕惹禍上身不敢提及;而我只告訴了錦王妃一個人。”

寶珠站起身道:“那我們王爺……知道嗎?”

歡顏搖頭,“我不知道錦王妃有沒有說。但這關頭錦王和王妃反目,很糟糕。我擔心錦王更加孤掌難鳴……”

連歡顏都能看出不對的,寶珠這些年跟在許知言身後,看了那許多朝堂變故,自是更能看出不對。她靜了片刻,說道:“太子妃,我得先回去了!”

歡顏忙叫人好生送她出去,又叮囑道:“記得千萬別讓我這裡的事讓王爺憂心,趕緊讓他接王妃回來幫忙要緊!”

寶珠應了,也顧不得自己拖著大肚子,向外走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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