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畫出古今愁,人與落花何處水空流(二)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611·2026/3/24

江山畫出古今愁,人與落花何處水空流(二) 成說在旁笑道:“還需什麼好大夫?咱們歡顏姑娘的醫術,這天底下又有幾個人比得上?” 歡顏到底遲鈍,竟未察覺他們對自己的稱呼,都已由“太子妃”改回了“姑娘”,只是納悶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問道:“蕭尋今天出門了嗎?怎麼看著門口這樣冷清?” 成說道:“且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話間,那邊又抬來一頂青布小轎,卻也是從宮中抬出來的,可以讓歡顏坐進去,直接抬到二門去。 歡顏正虛乏,忙坐了進去,心下已是感念許知言想得周到。 不論日後怎樣的天各一方,怎樣的海角天涯,總有那麼個人,如親人般在遠方遙遙守望,願意在你摔倒的時候伸出手來拉你一把,在你疲倦的時候借上肩膀讓你依靠……於她真是件開懷的事。 更開懷的是,她很快可以見到蕭尋那小子了。 雖然瘦得厲害,不如以往美貌,但額上的大包總算消失了,腕間的青紫也淡了許多,蕭尋瞧見她,想必會高興得很…… 這樣想著時,小轎已到了二門,不過頓了頓,並沒有停下來,繼續把她送往內院。 只聞成說低聲和人道:“既然沒有女眷,我等就跟進去吧!” 於是便由著轎伕將她一徑送到臥房前,便聽得她的大黃狗很盡職地在狂吠著。 歡顏忙喚了一聲,大黃狗立刻止了叫,發出親密而歡喜的嗚嗚聲。 而小白猿更是蹦到了小轎裡,晃著尾巴在她身上亂蹭,一臉的奴才樣。 歡顏高興,扶著轎門自己走出去,向周圍一打量,便覺有些異樣。 往日臥房前人來人往,即便她不在,也有幾個人在灑掃烹茶之類。 可今日…… 秋風瑟瑟,檻菊蕭疏,紅葉在衰草清冷搖曳…… 並且迎上來的居然只有一個白髮飄飄的老蒼頭。 歡顏疑心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兒,忙推門走入臥房看時,自己當作寶貝的一堆藥材卻還好端端放著。 她忙問道:“咦,太子呢?” 老蒼頭答道“回太子妃,蜀國傳來緊急軍報,國主催促,太子提前回去了!和新帝請罪的表章剛剛已經遞上去了,這頭白猿……是太子留給太子妃的。太子說……如今錦王登基,他也就放心了,歡顏姑娘也請自便吧!” 歡顏姑娘…… 這樣陌生而遙遠的稱呼,會出自蕭尋之口嗎? 歡顏腦中忽然間像被抽空了,連整個人都忽然間空空落落起來。 蕭尋……走了? 沒等她,沒帶她,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打? 大黃狗和小白猿也似感覺到氣氛不對,惶惶地在她腳邊轉著圈。 她定定地站著,只覺那冷風夾著落葉,兜頭撲向她,讓她一陣陣地哆嗦。 她茫然地看向成說等人,“這是……怎麼回事?” 成說忙道:“這個……我們也不知道呀!” 老蒼頭道:“太子妃,太子留了封信給你,彷彿就放在那邊桌上。” 他向臥房內一指,到底身份低微,終不敢進去細看。 歡顏腳下似乎飄浮著,卻走得格外地快,匆忙衝了進去,果然發現了一份密封了的信函。 函封上的字龍飛鳳舞,瀟灑不羈,一看就是蕭尋親筆。 卻只有五個字:夏歡顏親啟。 歡顏手指顫抖,好容易才撕開,差點把裡面的信箋也撕壞了。 忙小心打開,只看見當頭二字,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再也立不住,信箋飄落,人已栽倒下來。 兔兔驚叫著忙上前攙扶,到底是個女子,一時哪裡扶得起來? 成說本在門外立著,見狀慌忙奔過去,將歡顏扶起看時,卻已暈了過去。 他忙將她抱回軟轎中,令兔兔看顧著趕快送回宮裡傳太醫調理,自己回身去撿那蕭尋留下的信函,早已看到上面寥寥數行字跡,頓時汗流浹背,忙折起塞回信封中,小心收入懷中,這才奔出門去。 ---------------------------------------- “立書人蕭尋,聘定夏氏閨名歡顏者為妻。豈期過門之後,夏氏不守婦道,多有過失,正合七出之條,故立此休書休之。此後各自婚嫁,永無爭執。恐後無憑,自願立此文約為照。立約人:蕭尋。景和五年九月十四。” 歡顏醒過來,抱著衾被差點沒又哭暈過去。 她嗚咽道:“那日我入宮前,曾開玩笑讓他給我一紙休書,不管闖出什麼禍來便再與你無干。他居然當了真!他居然真的休了我!” 以往她不願嫁他,思量著日後可以休夫另嫁,沒料到她還沒休夫,他竟休妻了…… 休夫有沒有人認可她不知道,但休妻書一出,卻是鐵板釘釘的解除了夫妻關係。 從此他另娶,她另嫁,成為各不相干的路人…… 許知言看著眼前的休書,鬆一口氣的同時,卻也難免頭疼。 他從未懷疑過她對他的感情,但他在她的生活中缺席了四年半。 在她認定他捨棄她後,又經歷了各自的婚嫁。 他甚至一再注意到了她看向蕭尋的目光裡,那種獨特而璀璨的神采。 他還能帶著她回到最初嗎? 如從小到大的十二年,彼此相依相對,過著他們平淡卻純淨快樂的日子…… 至少,在兩人相處的小小世界裡,努力維繫住最初的簡單和寧靜。 他沉吟道:“歡顏,你先別想太多,把身子養好要緊。蕭尋那裡,我會設法聯繫他,問明白他到底怎麼想,看看有沒有挽回餘地。” 歡顏怒道:“為什麼我要去求他?他汙賴我,還要我去挽回?我再也不想見到他!” 許知言問:“他汙賴你什麼了?” 歡顏道:“說我多有過失……我原來不就這樣嗎?娶我時怎不說我多有過失?還說我……說我不守婦道!” 她不守婦道,不守婦道…… 她原來死心塌地只准備守著一個人,再沒想過別嫁他人,難道不是他千方百計給她按上了太子妃的頭銜?難道不是他連逼帶誘讓她成了他的妻子? 給他哄得快要死心塌地了,他說她不守婦道…… 歡顏忽然抓過眼前的所有能抓到的東西,狠狠擲到地上。 藥碗、茶壺、托盤的紛紛碎裂聲中,歡顏哭叫道:“蕭尋你這混蛋,我再也不要見到你!再看到你我把你毒成啞巴,毒成瞎子……” 眾侍女躲閃驚叫,然後面面相覷。 許知言撫著額默默看她,然後側頭吩咐:“多拿些東西來,讓她砸!” 讓她砸,至少不至於把不痛快堆在心裡,憋出病來。 等她砸累了睡覺,便不會想得太多了。 可即便許知言得空便去安撫開釋,慕容雪也時常帶小太子過去探望,歡顏的病情還是急轉直下。 本不過是小傷寒,吃個三四天藥發散發散便好了,卻給一而再的變故生生地釀作了大病。雖有名醫良藥,無奈心病難醫,足足捱到了十月底才慢慢康復。 她素來習醫成痴,其餘萬事散淡。但經此一病,醫書也不看了,醫理也不研究了,每日臥床發呆的時候居多,只有小太子過去探她時,才肯露出一絲笑意。 許知言見狀,遂命乳孃每日帶小太子過去請安。歡顏或陪小太子散步,或教小太子彈琴寫字,不再一個人悶著不說話了,精神終於開始好轉。 此時景和帝已葬入固陵,許知言登基,改年號為嘉文。 他行事尚稱仁德,並未對豫王一系斬草除根,只將三皇子許知瀾、八皇子許知洛等削去王爵,遠遠貶嫡了事;章皇后在他登基一個月才尊為敬安太后,從此居樂壽堂吃齋唸佛,不得予聞朝政大事。 =========================================

江山畫出古今愁,人與落花何處水空流(二)

成說在旁笑道:“還需什麼好大夫?咱們歡顏姑娘的醫術,這天底下又有幾個人比得上?”

歡顏到底遲鈍,竟未察覺他們對自己的稱呼,都已由“太子妃”改回了“姑娘”,只是納悶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問道:“蕭尋今天出門了嗎?怎麼看著門口這樣冷清?”

成說道:“且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話間,那邊又抬來一頂青布小轎,卻也是從宮中抬出來的,可以讓歡顏坐進去,直接抬到二門去。

歡顏正虛乏,忙坐了進去,心下已是感念許知言想得周到。

不論日後怎樣的天各一方,怎樣的海角天涯,總有那麼個人,如親人般在遠方遙遙守望,願意在你摔倒的時候伸出手來拉你一把,在你疲倦的時候借上肩膀讓你依靠……於她真是件開懷的事。

更開懷的是,她很快可以見到蕭尋那小子了。

雖然瘦得厲害,不如以往美貌,但額上的大包總算消失了,腕間的青紫也淡了許多,蕭尋瞧見她,想必會高興得很……

這樣想著時,小轎已到了二門,不過頓了頓,並沒有停下來,繼續把她送往內院。

只聞成說低聲和人道:“既然沒有女眷,我等就跟進去吧!”

於是便由著轎伕將她一徑送到臥房前,便聽得她的大黃狗很盡職地在狂吠著。

歡顏忙喚了一聲,大黃狗立刻止了叫,發出親密而歡喜的嗚嗚聲。

而小白猿更是蹦到了小轎裡,晃著尾巴在她身上亂蹭,一臉的奴才樣。

歡顏高興,扶著轎門自己走出去,向周圍一打量,便覺有些異樣。

往日臥房前人來人往,即便她不在,也有幾個人在灑掃烹茶之類。

可今日……

秋風瑟瑟,檻菊蕭疏,紅葉在衰草清冷搖曳……

並且迎上來的居然只有一個白髮飄飄的老蒼頭。

歡顏疑心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兒,忙推門走入臥房看時,自己當作寶貝的一堆藥材卻還好端端放著。

她忙問道:“咦,太子呢?”

老蒼頭答道“回太子妃,蜀國傳來緊急軍報,國主催促,太子提前回去了!和新帝請罪的表章剛剛已經遞上去了,這頭白猿……是太子留給太子妃的。太子說……如今錦王登基,他也就放心了,歡顏姑娘也請自便吧!”

歡顏姑娘……

這樣陌生而遙遠的稱呼,會出自蕭尋之口嗎?

歡顏腦中忽然間像被抽空了,連整個人都忽然間空空落落起來。

蕭尋……走了?

沒等她,沒帶她,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打?

大黃狗和小白猿也似感覺到氣氛不對,惶惶地在她腳邊轉著圈。

她定定地站著,只覺那冷風夾著落葉,兜頭撲向她,讓她一陣陣地哆嗦。

她茫然地看向成說等人,“這是……怎麼回事?”

成說忙道:“這個……我們也不知道呀!”

老蒼頭道:“太子妃,太子留了封信給你,彷彿就放在那邊桌上。”

他向臥房內一指,到底身份低微,終不敢進去細看。

歡顏腳下似乎飄浮著,卻走得格外地快,匆忙衝了進去,果然發現了一份密封了的信函。

函封上的字龍飛鳳舞,瀟灑不羈,一看就是蕭尋親筆。

卻只有五個字:夏歡顏親啟。

歡顏手指顫抖,好容易才撕開,差點把裡面的信箋也撕壞了。

忙小心打開,只看見當頭二字,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再也立不住,信箋飄落,人已栽倒下來。

兔兔驚叫著忙上前攙扶,到底是個女子,一時哪裡扶得起來?

成說本在門外立著,見狀慌忙奔過去,將歡顏扶起看時,卻已暈了過去。

他忙將她抱回軟轎中,令兔兔看顧著趕快送回宮裡傳太醫調理,自己回身去撿那蕭尋留下的信函,早已看到上面寥寥數行字跡,頓時汗流浹背,忙折起塞回信封中,小心收入懷中,這才奔出門去。

----------------------------------------

“立書人蕭尋,聘定夏氏閨名歡顏者為妻。豈期過門之後,夏氏不守婦道,多有過失,正合七出之條,故立此休書休之。此後各自婚嫁,永無爭執。恐後無憑,自願立此文約為照。立約人:蕭尋。景和五年九月十四。”

歡顏醒過來,抱著衾被差點沒又哭暈過去。

她嗚咽道:“那日我入宮前,曾開玩笑讓他給我一紙休書,不管闖出什麼禍來便再與你無干。他居然當了真!他居然真的休了我!”

以往她不願嫁他,思量著日後可以休夫另嫁,沒料到她還沒休夫,他竟休妻了……

休夫有沒有人認可她不知道,但休妻書一出,卻是鐵板釘釘的解除了夫妻關係。

從此他另娶,她另嫁,成為各不相干的路人……

許知言看著眼前的休書,鬆一口氣的同時,卻也難免頭疼。

他從未懷疑過她對他的感情,但他在她的生活中缺席了四年半。

在她認定他捨棄她後,又經歷了各自的婚嫁。

他甚至一再注意到了她看向蕭尋的目光裡,那種獨特而璀璨的神采。

他還能帶著她回到最初嗎?

如從小到大的十二年,彼此相依相對,過著他們平淡卻純淨快樂的日子……

至少,在兩人相處的小小世界裡,努力維繫住最初的簡單和寧靜。

他沉吟道:“歡顏,你先別想太多,把身子養好要緊。蕭尋那裡,我會設法聯繫他,問明白他到底怎麼想,看看有沒有挽回餘地。”

歡顏怒道:“為什麼我要去求他?他汙賴我,還要我去挽回?我再也不想見到他!”

許知言問:“他汙賴你什麼了?”

歡顏道:“說我多有過失……我原來不就這樣嗎?娶我時怎不說我多有過失?還說我……說我不守婦道!”

她不守婦道,不守婦道……

她原來死心塌地只准備守著一個人,再沒想過別嫁他人,難道不是他千方百計給她按上了太子妃的頭銜?難道不是他連逼帶誘讓她成了他的妻子?

給他哄得快要死心塌地了,他說她不守婦道……

歡顏忽然抓過眼前的所有能抓到的東西,狠狠擲到地上。

藥碗、茶壺、托盤的紛紛碎裂聲中,歡顏哭叫道:“蕭尋你這混蛋,我再也不要見到你!再看到你我把你毒成啞巴,毒成瞎子……”

眾侍女躲閃驚叫,然後面面相覷。

許知言撫著額默默看她,然後側頭吩咐:“多拿些東西來,讓她砸!”

讓她砸,至少不至於把不痛快堆在心裡,憋出病來。

等她砸累了睡覺,便不會想得太多了。

可即便許知言得空便去安撫開釋,慕容雪也時常帶小太子過去探望,歡顏的病情還是急轉直下。

本不過是小傷寒,吃個三四天藥發散發散便好了,卻給一而再的變故生生地釀作了大病。雖有名醫良藥,無奈心病難醫,足足捱到了十月底才慢慢康復。

她素來習醫成痴,其餘萬事散淡。但經此一病,醫書也不看了,醫理也不研究了,每日臥床發呆的時候居多,只有小太子過去探她時,才肯露出一絲笑意。

許知言見狀,遂命乳孃每日帶小太子過去請安。歡顏或陪小太子散步,或教小太子彈琴寫字,不再一個人悶著不說話了,精神終於開始好轉。

此時景和帝已葬入固陵,許知言登基,改年號為嘉文。

他行事尚稱仁德,並未對豫王一系斬草除根,只將三皇子許知瀾、八皇子許知洛等削去王爵,遠遠貶嫡了事;章皇后在他登基一個月才尊為敬安太后,從此居樂壽堂吃齋唸佛,不得予聞朝政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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