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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騙你們,你們也沒辦法啊?”於頌秋雙手一攤,全身無賴模樣“怎麼,難道你們真的甘心這輩子都不踏出避難所的大門?”
亮藍色頭髮臉色又藍又綠,好像一盞霓虹燈:“你這個人怎麼那麼無恥!虧林堰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他彷彿是想到了什麼,默默吞下後半句話:“……拜託,看在我們的情誼上。”
於頌秋眨眨眼:“什麼情誼?”
亮藍色頭髮撲扇一下睫毛:“比如……你看我長得怎麼樣?”
“咳。”亮橙色頭髮咳嗽一聲。
亮藍色頭髮直接無視了自己的搭檔:“不比林堰差吧?要不要我們……”
於頌秋瞥了他一眼:“我們怎麼樣?”
亮藍色頭髮迷離地舔了一下嫣紅色的唇瓣:“你懂的。”
於頌秋斷然否決:“我不懂。”
“就是……”他把雙臂支撐到辦公桌上,腰部微微塌陷,“就是……”
“嗷!”
他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不知何時,身下的椅子被人抽走了。
亮藍色的頭髮迷茫地抬起臉,和滿臉漠然的林堰對了個正著。
“就是什麼?”林堰搶走椅子,自己坐下。
“就是我們很樂於幫助榮光避難所做些什麼。”亮藍色頭髮從地上爬起來,正義凜然,“請不要害羞,隨便說吧!”
於頌秋略微彎了彎嘴角,眼眸中透出一絲玩味的笑意:“這和你‘長得怎麼樣’有什麼關係呢?”
亮藍色頭髮閉著眼睛說瞎話:“我的美貌連變異體都不忍心摧殘,怎麼沒有關係?”
他一身正氣,神色嚴肅,將嘴唇抿成一條縫。
倒還真顯出幾分靠譜的風味來。
於頌秋咬住唇瓣,忍住笑聲,她環顧一圈,發現就連亮橙色頭髮的肩膀都一聳一聳的,顯然被逗樂了。
“那真是太感謝你的援助了。”她面色如常地抽出一隻“豆腐塊”,推給亮藍色頭髮。
亮藍色頭髮的嘴角驟然抽搐一下,恨恨地接過“豆腐塊”:“這是什麼?一張畫著圈圈和叉叉的藏寶圖?”
“對。”於頌秋探出手指,在代表塌方區域的“叉”上點了一下,“去這裡檢查一下,回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如果你願意的話,明天帶上方案來找我領定金。”
亮藍色頭髮不屑地把地圖揉成一團,塞進懷裡:“就這‘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兒?我都懶得要定金好嘛?”
於頌秋雙手交叉,嚴肅命令道:“你必須要……我不放心你的精神狀態。”
亮藍色頭髮又開始心裡癢癢。
他不顧林堰就坐在自己身邊,重新將肘關節支撐到辦公桌上:“怎麼說……?你害怕有小美人把我拐跑了?”
於頌秋微笑著回答:“我怕你指著變異體喊‘小美人’。”
亮藍色頭髮:“……”
也不是說“完全不會發生”……畢竟有些變異體確實長得很不錯。
只是如果他用這句話來反駁的話,總有種變相印證於頌秋說法的古怪感。
亮藍色頭髮只好甩了一下發絲,勉強道:“不會的,你想多了。”
成功派出一支相當靠譜的偵察隊,於頌秋心情大好,甚至從抽屜裡抓了一把薄荷糖,遞給兩人。
亮橙色頭髮接過糖果,擠出一個靦腆的微笑。
亮藍色頭髮則露出狹促的笑意,嗲聲嗲氣:“你就和糖果一樣甜美~”
林堰的眸色悄無聲息地暗了一個色號:“你很空嘛?”
亮藍色頭髮將糖果塞進嘴裡,一邊嚼出“咔吱咔吱”的聲音,一邊乖巧地合上辦公室的門。
門剛剛合攏,林堰立刻嘟起嘴,像小孩子一樣告狀:“他居然說你很甜!”
於頌秋笑了:“你感覺我不甜?”
兩個人對視一眼,雙雙挪開視線。
“咳,說正事。”於頌秋低下頭,錯開林堰的目光,“安康化工廠想找我們一起挖煤,你感覺怎麼樣?”
林堰正從於頌秋的抽屜裡偷走一塊薄荷糖,腮幫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回答:“還好吧,那個塌方不是什麼大事,只是附近有一個機器人備件庫罷了。”
怕什麼,都不怕機器人備件庫,於頌秋頓時放下心來。
“這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她也塞了一顆薄荷糖進自己嘴裡。
林堰直勾勾地盯著於頌秋,問:“薄荷糖好吃嗎?”
於頌秋一愣:“你不是正在吃?”
林堰舔舔嘴唇:“那不一樣……”
於頌秋想了想,又從抽屜裡掏出一顆糖來:“張嘴,我餵你。”
兩個人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交換了糖果,吮吸出澤澤水聲。
在頗為曖昧的水聲中,於頌秋面朝儀器,言歸正傳:“我們的人數越來越多了……你瞧,短短一個多月,人數就增加到了三百多。”
林堰雙手托住下巴:“大家都很聽話……況且,這附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於頌秋輕聲道:“我說的是另一件事。”
“升級成中型據點?”林堰很快反應過來。
他假借著吮吸糖果的名義,含糊不清道:“也不用那麼著急……霞光避難所都那麼久了,還不是在小型據點的範圍裡晃來晃去?”
於頌秋不敢苟同地直視他。
林堰舉起雙手,敗下陣來:“行行行,都聽你的……那麼,我們就得去菌菇共和體的領地轉一圈了。”
“我倒是想先去機器人研究院看看。”於頌秋盯著地址,說,“剛剛報錯時,儀器上彈出了機器人研究院的地址。”
“想要我去看看嘛?”林堰的指尖在地圖上滑動,動作輕柔,“也不是很遠,就一個月吧?”
“現在不用,因為孢子云馬上要來了,我怕你在路上出事。”於頌秋不假思索地否決了他的提議,“雖然說你並不怕變異體潮,但是對於孢子云而言……”
“百萬都有血液清洗儀。”林堰目光大膽而直白。
於頌秋將雙臂交叉於胸前,難得干涉了林堰的想法:“……沒有必要在小事上賭運氣,何況百萬都也要換屆了。”
兩個人沉默下來,林堰臉龐微側,掩飾住嘴角的笑意與揶揄之色。
“真是多事之秋。”於頌秋含著薄荷糖,低聲呢喃。
現在,榮光避難所最要緊的兩件事分別是“安康化工廠的邀約”和“孢子云的突襲”。
前一件事還好,哪怕搞砸了,也有機會彌補;
但後一件事,卻是真真切切地一錘定音。
廢土世界絕非遊戲,於頌秋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因此,她對“防禦孢子云”一事格外上心,甚至不惜抽出數個凌晨、下午與晚上進行防禦演練。
每當警報聲響起,無論居民們正在幹什麼,正在睡覺或是正在上廁所,都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避難區域。
幾次過後,大家的肌肉記憶逐漸完善。
哪怕在困得要死的情況下,都能跑對地方,也不再對只穿著內o褲或是肥皂泡泡的倒黴蛋們感到驚奇了。
居民們對即將到來的威脅毫無察覺,只把此事當成是管理員“又一個別出心裁的計劃”。
這也多虧了於頌秋天天把課程折騰來,折騰去,一直把這種“折騰”變成了常態。
復興大學城送來啄菌鳥的時候,還留下了一名“啄菌鳥飼養員”和兩名“啄菌鳥飼養員助手”。
讚美這三名嫻熟的技術人員,啄菌鳥才得以在陌生的環境裡茁壯成長。
當然,於頌秋也派了不少人去幫助他們,順便學上三瓜兩棗的技術。
廢土世界的教育模式大部分都是“學徒制”,他們還沒有邁入“義務教育”的大門,更別說是到處免費分享自己的經驗和技能了。
入鄉隨俗嘛!不丟人。
等到羽翼豐滿後,再推進“學術交流會”之類的東西吧!
吃完晚飯,又將各種瑣碎的任務告一段落,於頌秋慢慢走向“啄菌鳥飼養處”——
一間方方正正的、開著許多視窗的水泥房間。
野生的啄菌鳥生活在潮溼陰暗的雨林之中,同時,被孢子云覆蓋的區域也透不進多少陽光。
因此,它們極度厭惡夏天的大太陽。
在毒辣的日光下曬久了,啄菌鳥鮮豔的羽毛就會褪色,脫落,甚至滾起膿液來。
開啟大門,涼爽的空氣撲面而來。
於頌秋四處張望一下,便看見啄菌鳥飼養員的小助理從椅子上跳起來:“歡迎歡迎!”
她熱情地給於頌秋倒了一杯荷葉茶,又遞上一碟小土豆泥餅乾。
於頌秋接過茶水,問:“啄菌鳥適應的怎麼樣了?”
大約一個月後就要使用了,可不能在這會兒掉鏈子。
小助理洋洋得意:“我們的飼養員可厲害——它們已經試飛過了,你想看看嗎?”
於頌秋點點頭。
為了保證啄菌鳥的活動空間,這間方型房間非常巨大,足足有三層樓那麼高。
因此,四周的光禿禿牆壁上時不時有些掛鉤和橫杆——它們被用來輔助飼養員攀爬、拉網或是清理屋頂。
此時此刻,所有的網都被拆乾淨,顯得天花板更為高挑。
於頌秋仰著脖子看向頭頂,許多密密麻麻的彩虹色小鳥拖著豪華的長尾巴,在空中交錯起舞。
“啄菌鳥。無論是雌鳥還是雄鳥,都長得很漂亮……但是雄鳥的羽毛更硬,顏色更鮮豔。在這裡是分不清的,它們飛得太高了。”
助理從密封櫃裡取出一瓶孢子云和兩個防毒面具:“孢子云是它們的食物之一,當然,那麼少的孢子云哪怕散落在空氣中,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於頌秋盯著小小的棉花團在玻璃瓶子中起起伏伏,悠然自得地飄來飄去,默默帶上防毒面具。
“我自備了。”她的聲音從面具後含糊不清地傳出。
不僅如此,她還噴了防禦孢子云的噴霧——之前在復興大學城採購的時候,安娜運走了好幾箱,成為了商店的大主顧。
不過,這件事沒必要多提。
助理又將一件橡膠長斗篷遞給於頌秋:“孢子云只會從上往下落,一般還沒有落地,就會被吃乾淨。”
於頌秋接過斗篷,照著助理的穿著方法把它披在身上。
檢查完畢後,小助理難掩興奮之色,說:“我去餵食了。”
這是於頌秋頭一次看見啄菌鳥在孢子云中覓食。
絢爛的羽毛相互交錯,纖長尾翼在空氣中劃過好看的弧形,好似勾搭在一處,又好似只是視覺上的錯位感。
裝有孢子云的玻璃瓶被繩子拉到上空。
塞子扯開,散落下柳絮一般的白色絨毛團。
果然,其實防毒面具和橡膠斗篷都是不必要的——還沒等這些輕飄飄、軟綿綿的孢子云降落下來,啄菌鳥們便簇擁過去,將它們分食得一乾二淨。
偶爾有些想逃跑的,也會被立刻追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華美的表演只持續了約莫五、六分鐘的光景,小助理扯下繩子,把空空的玻璃瓶丟進古怪的液體裡。
“這是酒精……”他說,“給玻璃瓶消消毒,以免有漏網之魚。”
“一般而言,用啄菌鳥防禦孢子云的話,我們都會事先把它們餓上一週,從而起到最大效果。”
“倒不用擔心它們的健康問題,野生啄菌鳥也不是天天進食的。它們可以一個月才進食一次,但一次進食的量,會很多很多……”
於頌秋目光追隨著啄菌鳥豔麗卻瘦削的身軀:“大自然真是神奇。”
小助理笑了:“誰說不是呢?當我們發現孢子云居然有天敵的時候,我們也很吃驚。”
“一物降一物……”於頌秋收回目光,“啄菌鳥可以繁殖麼?”
小助理一愣:“可以是可以……但我們沒有裝置。”
於頌秋提議道:“模擬它們的自然生態呢?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