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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從礦洞中分一杯羹,二氧化碳決定犧牲一些早期利益,以尋求更多好處。
等到形勢穩定下來,正式開採煤礦的時候,誰當老大還不好說呢!兩個人都是這樣想的。
於頌秋見好就收:“早說嘛!我們身為避難所,當然會幫助所有人類。你放心調查,後面有我們。”
她笑容燦爛,明媚正直,拍著胸脯做出保證。
二氧化碳臉色一僵——她完全沒有料到,於頌秋居然真的把調查的活統統推給了她。
不要臉!她憤憤地想道,臉上卻依舊擺出一副大方得體的笑容。
“沒問題的,我們當然沒問題了。”她笑容僵硬地回答道。
離開二氧化碳的房間,林堰正靠在樓梯下的陰影處等於頌秋。
他斜靠在牆壁上,整個人被籠罩在灰濛濛之下,顯得高深莫測起來。
“你把調查的事情全部丟給安康化工廠了?”林堰問。
於頌秋停下腳步,攤開雙手:“當然了……我們已經把鼠族和機器人都給解決掉了,他們也該貢獻一份力才對。”
她轉身面向牆壁,扇動眼睫:“如果安康化工廠什麼都做不了,那我為什麼要和他們一起合作呢?”
林堰悶笑出聲,離開牆壁:“你說的對。”
解決完“礦洞”問題後,於頌秋面臨的下一個挑戰是“孢子云危機”。
第二天早晨,她捏著小米粥慢慢喝,順便用醃製了一週左右的、簡易版鹹變異不知道什麼鳥蛋下飯。
自從被大自然洗滌過一遍基因後,於頌秋感覺目前的“雞”、“鴨”、“鵝”、“鴿子”之類的肉食禽類,統統都和以前長得不太一樣了。
……或者說,除了名字上帶了相同的字眼之外,別的地方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相似之處。
好在,味道還是差不多的。
於頌秋一筷子戳進鹹蛋的蛋黃裡,挑出沙沙的鹹蛋黃——醃製時間太短,因此並沒有橙色的蛋油冒出來。
尖晶石端著兩隻肉包子和一碗紅豆沙湊過來:“他們來的可真不是時候……剛剛受完傷,現在又去礦洞探險,緊接著還要撞到孢子云。”
“如果運氣不湊巧,孢子云引來了變異體潮,而他們又都受了傷……”尖晶石撥動麻花辮,捎帶同情與不忍。
於頌秋兀自喝粥:“我已經把有關孢子云的事情告訴過他們了。”
尖晶石嘆息一聲:“幾塊石頭有那麼重要嗎?值得賭上命去做。”
於頌秋瞥了她一眼:“錯過這村沒這店,等到百萬都緩過來了,他們就沒有機會了。”
任務時間爭分奪秒,大家都在拼盡全力。
尖晶石用力咬了一口肉包子,塞得臉頰鼓鼓囊囊:“我果然搞不懂這些,祖母綠當時就不應該把翡翠灣的人交給我……你、鄭凡、乃至有的沒的,大家都比我合適。”
於頌秋放下手中的碗,認真回答:“你不會拋棄他們。”
尖晶石抓著肉包子,眼神茫然:“這是優點嗎?”
於頌秋理直氣壯:“當然了。”
她吃完了早飯,把餐盤往前方一推,靠在椅背上休息:“好好休息吧,之後會更亂的。”
她得去找安娜諮詢一下,看看百萬都為什麼到現在都沒能緩過來。
時至九點,安娜依舊躺在床鋪上補眠。
於頌秋不得不出去繞了一圈,這才碰見了揉著眼睛起床的安娜。
“那麼早……你都不困麼?”安娜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開啟房門,“什麼事?”
於頌秋自來熟地擠進去,又被安娜從椅子上趕到床邊坐下。
她把早上剛剛得知的訊息告訴安娜:“百萬都到現在都沒有緩過來。安康化工廠動了從他們嘴裡搶肉的小心思,不排除別的避難所也有同樣的想法。”
安娜洗漱完畢,總算是清醒了一些:“這麼一說……世界又要亂了。”
她抓了抓鳥窩一樣的頭髮,感慨道:“曾經上歷史課的時候,我聽我的導師談起過希望之地剛剛沉沒的初期,整片大陸都亂得不行。”
“在當時,合作著、合作著突然翻臉捅你一刀,又或者是莫名其妙和敵人的敵人變成了盟軍,是非常常見的事情。”
她略帶不安地把頭髮絲纏到手指上:“現在,我們也要經歷這些了嘛?”
於頌秋眼神清明:“這倒不會。除非……復興大學城或是百萬都突然淪陷。”
安娜緊張地蜷起腳趾:“真的嗎?它們真的不會淪陷嗎?”
於頌秋也有些猶豫,但她有自己的判斷:“人類經不起損失了。當時的希望之地可以淪陷,是因為大家面臨的威脅只有變異體……誰也沒有想到,機器人會突然反水吧?”
“而如今,別說是失去復興大學城或是百萬都之後,會不會帶來新的麻煩。就算是當前大家都活得好好的,也很難抵抗住變異體和機器人軍團的入侵。”
安娜想了想,還是有些懵:“萬一別的避難所不那麼想呢?”
於頌秋坦然回答:“不聰明的管理員都被智慧系統控制著,他們攢不出資源幹這個。”
“……有道理。”安娜的腳趾放鬆,抓著椅子下的橫杆,“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
於頌秋笑了:“當然有……你和衛星商量商量,把這些亂七八糟的請柬分一下類。”
“你打算建立外交了?”安娜頗為驚喜地抬起頭,把頭髮甩到耳後。
於頌秋豎起一根手指:“只是開始……”
差不多是時候了。
這一週,她將動身去機器人研究院找一下“修理智慧系統的方法”或是“研發團隊的管理許可權”。
假如順利的話,應該能成功修復避難所屏障,從而升級為中型據點。
至於不順利的情況嘛……
雖然啄菌鳥可以保護避難所免遭孢子云的襲擊,而她也能透過訊號控制器,控制一部分機器人反抗變異體潮。
但是,傷亡是不可避免的。
只要這一次元氣大傷,又錯過百萬都和復興大學城的“換屆選舉”混亂期,再想上位,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迅速判斷完當前的局勢,於頌秋立刻做足準備,打算和林堰一起踏上前往尋找機器人研究院的旅途。
這一回,為了留下足夠的人手應對或許會發生的狀況,於頌秋並不打算帶太多人出發。
她一個,林堰一個,賽德一個。
三個人,足以。
檢查完卡車的零配件,於頌秋把充能電池和幾桶汽油扛上後車廂。
賽德一邊搬著被褥和衣物,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讓一位指揮官幫你們搬東西?虧你們想的出來!這世界真是太可惡了!等到希望之地重啟後,我一定要找一百個小弟幫我幹活!”
於頌秋淡然回應道:“你馬上就會有很多小弟了……機器人研究院裡的機器人們,統統歸你。”
賽德先是一愣,隨後喜上眉梢:“真的?”
於頌秋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委婉說道:“看你本事。”
她又搞不定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機器人,如果能把這群“敵人”收歸己方所有……
真香啊!
實在是太香了!
她美滋滋地把汽油桶放到後車廂中部,固定在車壁上。
賽德又不安分地湊過來:“你怎麼那麼好心呢?就不怕我帶著機器人大軍,反殺你們?”
它轉動金屬色的頭顱,眼中紅光忽明忽暗:“我懂了!你是在試探我,如果我表現的很高興,你就不會帶我去了!”
於頌秋一屁股坐在後車廂上,無奈扶額:“我都說了各憑本事,當然自有控制機器人的法子。”
“比如這個。”她假借著雙手抱胸的姿勢,偷偷按了一下訊號控制器的按鈕。
自從賽德加入“我方陣營”後,她便連夜抽出半小時的時候,修改了一下訊號控制器。
這一回,她的修改方向並非是“給出錯誤訊號”,而是試圖“透過雜音來遮蔽一切訊號”。
果然,賽德突然感覺自己腦中混亂,動作凝結一秒。
雖然只有一秒,但是在高手的戰場上,短短一秒便足以扭轉戰局。
它大驚失色,連連後退:“你幹了什麼?”
於頌秋雙手自然下滑,讓訊號控制器滑進衣兜裡:“什麼都沒有幹……現在,你總該放心了吧?”
賽德等著紅色的亮眼睛,內心平增了幾分吃屎的感覺。
放心……放心個屁叻!
現在的人類都那麼強了嗎?它沒有掃描到於頌秋的身上,裝有義體啊!
不……不對!
賽德悄悄轉身,看向林堰。
活見鬼了!這一位也沒有!
它的內心無比震撼,呆愣愣地被塞進卡車駕駛艙的後排,踏上前往機器人研究院的旅途。
“等!等等!等一下!”男性的高喊聲從車後方傳來。
林堰扭頭看向後視鏡,一腳踩下剎車。
葉木榕氣喘吁吁地跑到卡車車窗下,雙手扶住膝蓋,用力呼吸。
“你怎麼了?”於頌秋搖下車窗,探出身子。
葉木榕喘了片刻,說:“我和你們一起去……還記得嗎?我的義體。它能幫上很多的忙。”
考慮到葉木榕在榮光避難所裡待著,也無非是尋個空閒的雜物間睡午覺。
於頌秋提醒了他“此次行程異常兇險,能死能活,後果自負”後,便開啟了駕駛艙艙門。
葉木榕憨笑著爬進去,在賽德的怒目瞪視下,坐到它的身邊。
不止如此,他上車時還差點絆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摔到賽德身上。
為了保持平衡,他不小心撐了一下賽德的機械腿,把它當成了扶手。
“你連站都站不穩嗎?”賽德不高興地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腿上拍走,“搞什麼啊!人類!這種廢物也來?”
葉木榕不喜不悲,笑眯眯地解釋:“我是文職……就和你一樣。”
賽德瞪大眼睛,一臉馬上要厥過去的模樣:“滾啦,我才和你不一樣!我一個機器人能打十個你!”
葉木榕敲了敲它的金屬身體,認真提醒:“我還是個人,請不要打我,會死的。”
又被敲了敲身體的賽德:“……”
這人是聽不懂它話裡的意思嗎?忒!
它不再和沒臉沒皮的葉木榕多做糾纏,轉而死盯著林堰和於頌秋的後腦勺。
是不是這兩個人乾的好事?故意想找個厚臉皮的噁心它?
還碰!不要碰了!它往座位的另一側縮了縮,以免再次被葉木榕蹭到。
呵,以為這樣就能噁心它嗎?想太美了!
它賽德能屈能伸!才不會輕易放棄!
賽德正在肚子裡怒罵三千遍於頌秋,卻聽見於頌秋突然開了口。
她微微側頭,透過後視鏡看向駕駛艙後排:“葉木榕,你怎麼突然勤奮了?”
葉木榕笑呵呵地回答道:“我不想去打變異體潮,我怕死。”
於頌秋咬著下嘴唇,忍住笑聲:“行,那你好好跟著我們,爭取把看見的東西全部記下來!”
賽德不情不願,企圖挑撥離間:“就因為這個?我們就要在如何危險的旅途上帶上一個拖後腿的?”
於頌秋換了個角度側頭:“他有義體的,記憶宮殿。”
記憶宮殿?這是什麼垃圾義體?
除了像個攝像頭似的,能把看見的東西全部背下來之外,就沒有任何用處了。
簡直是垃圾中的垃圾!
怎麼和它比?
賽德既鄙夷,又傲慢,抬眸掃描葉木榕的身體。
它紅光突然爆閃一陣,葉木榕扭過頭來,不適地眨眨眼,滿臉困惑和憨笑。
賽德在大腦裡展開分析報告,然後樂得差點從駕駛艙裡蹦出去。
它恢復坐姿,無聲大笑:
啊哈!讓你橫啊於頌秋!
這回被騙了吧?
什麼記憶宮殿,這位廢物的腦子裡根本沒有外掛!
他的外掛安裝在手臂上,還和智慧型外掛毫無關聯!
被騙了吧?它得意地挺直腰板,安靜下來,偷偷品嚐這份來之不易的小確幸。
於頌秋狐疑地看了一眼突然安靜下來的賽德,又看了一眼依舊是滿臉憨笑的葉木榕,得意地朝著前方眨眨眼。
林堰握著駕駛盤,沒有參與他們的無聲互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柔地望向右側:“秋秋,你如果困的話,可以先睡一會兒。第一天的路上很安全,不需要放哨的。”
於頌秋答應一聲,閤眼入睡。
卡車車輪飛速滾動,一路堪稱暢通無阻,這讓想瞧見樂子的賽德很是失望。
更令它失望的是:
由於二氧化碳還在榮光避難所裡借住,因此,距離機器人研究院很近的安康化工廠,居然非常熱情地招待了於頌秋等人。
他們不但沒有詢問於頌秋的來意,甚至還幫她把車輛的能源充足了,又高高興興地邀請她“下次再來”。
在離開安康化工廠的時候,賽德的臉色黑得如同鍋底,差點拂袖而去——還好,理智還在,它依舊乖乖坐上了駕駛艙後排。
只是,仗著機器人的面部表情不太明顯,故意做出各種鬼臉,對著空氣陰陽怪氣了一番。
“到了。”
又是一天的車程,林堰轉動方向盤,驅車進入道路側邊的樹林,把車停好。
他鬆開綁在胸前的安全帶,回頭招呼賽德:“輪到你了。”
討厭歸討厭,合作還是要合作的。
賽德一本正經地介紹起來:“距離這裡還有五公里左右,我們要穿過這片樹林,一路向北走,跨過小溪,繞過山谷,就到了。”
於頌秋瞥向不遠處的路牌。
老舊的路牌上爬滿鏽跡,電鍍的白色字跡卻依舊清晰可見。
“向前,機器人研究院總部”
“向左,機器人研究院員工生活區”
“向右,國道099號,通往呂岩自然生態保護區”
“我們要穿過這片樹林,一路向北走,跨過小溪,繞過山谷?”於頌秋好笑地重複一遍。
賽德悻悻地改口:“穿過這片小破林子,跨過一條走走只需要五分鐘不到的小溪——上面還有座橋,然後從假山的臺階上走到山頂,再往下,就到了。”
“豪華而刺激的基地探險”莫名變成“滑稽而可笑的都市閒逛”,讓人悲從中來。
大家慢慢向前走,賽德繼續滴哩咕嚕:“我一想到等我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寫自傳的時候只能寫翻閱假山的英勇經歷,頓時感覺機生無望起來。”
葉木榕走在他的身邊,一腳深,一腳淺:“沒事,你可以英勇犧牲,這樣,大家就只會記載你去世時的英雄本色了。”
賽德沉痛詢問:“你是在詛咒我?嫉妒我的智慧和流線型的優美身軀?”
葉木榕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我明明是在安慰你,不是你想當英雄嗎?”
賽德更沉痛了,它乾脆閉上了嘴巴,用行動表示對葉木榕的抗議。
閉嘴吧,愚蠢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