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嘗寒·4,182·2026/5/11

夏天太熱。 一進雜物間,是個人都會感覺自己的汗珠子像雨滴一樣往下滴落,總有種會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砸出一個個水坑的錯覺。 蘭予夏條件反射地抹了一把汗——還好,是乾爽的。 他又在狹窄的雜物間裡逗留了片刻,扇動鼻翼。 一分鐘後,蘭予夏突然挑起眉頭,哼著意味不明的曲調,把陳以廉拖了出去。 陳以廉被拖出了雜物間,滿臉莫名其妙:“你發現了什麼嗎?” 蘭予夏甩了一下藍色的碎髮,充當謎語人:“什麼都沒有發現,正是我的發現。” 陳以廉:“……?” 搞不懂,不搞了。 …… 午餐前夕,於頌秋正在往採購處走。 一路上,水泥鋪成的道路整齊劃一,橫豎交錯,將榮光避難所劃分成一塊又一塊大小不一的區域。 道路兩旁,辣椒和薄荷盆栽紅紅綠綠,喜慶極了,力求讓所有人都能隨手摘一些回去泡茶喝。 “……道路兩邊不要種葡萄藤之類的東西,會增加清潔工的工作負擔。” 不遠處,幾名學生正蹲在花盆旁邊,檢查植物長勢——順便八卦閒談。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只能去中央花園摘葡萄吃。”另一個人伸手撥弄了一下紅豔豔的小辣椒,舔舔嘴唇,“等寫完作業之後,我們也去摘葡萄吃吧!” “那就要快一點啊!上次去看的時候,葡萄都快被人和鳥吃光了!” 催促聲起,幾個人埋頭一陣快寫,又蠕動到下一棵植物的旁邊。 於頌秋站在道路中央雙手抱胸,含笑觀賞了一會兒。 “喂,前面的,別擋路啊!”喊叫聲從身後響起。 於頌秋讓到一邊,看著一群陌生人扛著數根木頭,一搖一晃地往倉庫走。 她好奇地湊近瞧了瞧:木頭散發著一股熟悉的香味,有點像是驅蟲防蛀的香樟木。 扛木頭的人行動輕鬆,似乎非常有力氣,他們見有一位好奇的人跟了上來,倒也沒有拒絕,反而開始大笑著吹噓。 吹噓了片刻,有一個人側頭看向於頌秋,喊道:“小妹妹,別看了,你的工作呢?忙完了沒有?忙完了哥哥們請你喝兩杯!” 隨即,又有人補充道:“哥哥們來自別的避難所,你有沒有想要的?我們可以換換?” 於頌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道:“不必了……你們是,飛霞瀑布?” “哇哦,好識貨啊,小妹妹。”有人吹了一聲口哨。 緊接著,後面便有人伸出巴掌拍了他一下:“別想了,榮光避難所的小妹妹怎麼可能跟著你走?” 這群人又笑了一會兒,倒也大方豁達,並沒有因為這些小事而生氣。 他們放慢了腳步,顯然是在照顧於頌秋這位“柔弱小妹妹”的速度。 雖然慘遭於頌秋的拒絕,卻也有人嘴上沒個把門,自顧自地介紹起來:“你好奇不?這是什麼?聞聞,香不香?” 香樟木當然是香的。 於頌秋沒有湊近細聞,而是解釋道:“我也要去倉庫。” “啊……”扛木頭的人瞬間失望了起來,“原來是順路啊!順路也行,你給我們說說,要怎麼才能進榮光避難所?” 後面很快有人跟著喊:“你是怎麼進去的?” 於頌秋非常誠實:“我進去的比較早,那個時候要求不高。而且,飛霞瀑布也很不錯,你們何苦呢?” “哪裡的不錯哦!”見於頌秋願意搭理他們,這群人倒也自顧自聊上了,只是把步伐又放得慢了一些。 站在中間的人拍了拍肩上的木頭:“認識嗎?這是我們的特產,我們都淪落到賣特產了。” 後面又有人補充道:“吃的也是這裡好,住的也是這樣裡,你也別笑話我們,誰不是為了過得好一些呢?” 大家七嘴八舌,一路走一路聊,成功把“飛霞瀑布”扒了個底朝天。 “我們的人也越來越多了,資源不太夠用啊!” “主要是這年頭越來越亂了,像以前,還能好一些。” “太糟糕了……不是我悲觀啊,我都在打聽厭世者的事情了……” “你還打聽厭世者,你捨得嗎你?” “怎麼捨不得?又不止我一個人這樣做。喂,你們這裡應該沒有人這樣吧?”扛木頭的人問於頌秋。 於頌秋老老實實地回答:“也不能說沒有,我們避難所和厭世者也是有接觸的。和平共處嘛!” 她想了想,補充道:“但是逃避起不了作用,我們還是應該想辦法度過困難。” 眾人又鬨堂大笑。 有人不帶惡意地調侃道:“看看,什麼叫境界,這就叫境界。” 被調侃的人立刻罵了回去:“放你的狗屁,我要是住在那麼好的地方,我也有境界。” “……不信?不信你去問問百萬都和復興大學城!只怕你剛剛喊出個‘厭’字,就要被人提溜著手腳丟出去了。” “說到這個……聽說過幾天是不是要來什麼大災難?這不挺好的?我們還能在這裡多住幾天。” “放屁啊,那是孢子云,你沒瞧見榮光避難所的廣播處都發布預警新聞了?” “那又怎麼樣……”他扭頭瞥了眼於頌秋,用下巴點了點,“瞧見沒有,本地人都沒說話呢,你急個屁。” 於頌秋頭皮發麻:“我也是擔心這件事的。” 這話一出,大家瞬間緊張了起來:“怎麼樣?這裡會不會和之前的兩個倒黴蛋一樣淪陷?” 於頌秋想了想:“相信管理員她們吧,她們為這場預警準備了很多方案。理論上來說,是不會出事的。” 她停頓一下,補充道:“也別太緊張,孢子云一路往北走,到時候說不定會擦過飛霞瀑布。你們不如留在這裡,也好過半路撞上。” 這倒是實話。 為了給居民們準備安全的逃生路線,她們花了不少時間預判孢子云的前進軌跡呢! “哎……是這樣,難哦!”扛木頭的人長舒一口氣,“真是個好心的小妹妹。也不知道我們那邊得到這個訊息了沒有。” 應該是得到了,因為她已經讓安娜把訊息放上蜂鳥交易市場了。 於頌秋無聲地回答。 榮光避難所橫空出世,本就讓不少人的內心起了小疙瘩,不適合再主動通報這些超出其他避難所實力的猜測—— 萬一孢子云跑偏了,飛霞瀑布又真的撤離了所有居民,八成這鍋都得扣她腦袋上。 因此,出於好意和自保,她只讓安娜透過記者的秘密身份,把這個訊息通知了周圍避難所的管理員們。 他們要不要做準備,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反正她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樣想著,於頌秋目送扛木頭的人們走進木料倉庫,消失在視野中。 她掉轉前進方向,鑽進維修間。 “它的狀態怎麼樣?”於頌秋走向維修者機器人。 鄭凡滿手油汙,把一隻扳手丟到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目前還蠻順利的,它今晚就能用了。” 黑不溜秋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鄭凡毫不在意地端起水杯,往髒兮兮的外殼上又添了幾根黑色的手指印。 “找來這個不容易吧?不是什麼常見的東西。”他抿了口茶水,說。 於頌秋笑了:“當然不容易了……又不是戰鬥型機器人,在野外逮都逮不到。” 她繞著大塊頭轉了一圈,敲敲它的金屬外殼:“我可是跑去了一個機器人倉庫,冒著生命危險,把它給挖出來的。” 鄭凡又喝了一口濃茶:“何苦呢?孢子云過去之後,換個避難所不就得了。” 於頌秋歪了一下腦袋:“我感覺值得,它就值得。再說了,你都換了三個避難所了,難道還想換第四個?” 鄭凡呸了一聲:“要不是我不想再換第四個,何苦給你通宵幹活。” 他握著鉗子敲了敲,露出悵然若失的神色:“我都多久沒有幹這個了……” 於頌秋趁熱打鐵:“你以前也幹過這個?” 鄭凡“嗯”了一聲:“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在復興大學城裡的事情,別拐彎抹角了。” 於頌秋笑嘻嘻道:“來說說?反正也是休息時間。” 鄭凡豎起一根髒兮兮的手指:“我要休息了,你的機器人就沒了。長話短說,好吧?” “我是復興大學城裡的原住民,父母都是裡面的研究員。”他扯了一下領子,肌肉扭動了數下。 “所以我很早就進實驗室了,這些小東西我都玩過。” “跳過你都能猜到的各種事情,最後,我父母死在了一場機器人軍團的進攻裡。” 他的眼神中沒有什麼悲傷或是仇恨,只是平靜地如同一汪死水。 “也別想岔了……我和我父母的關係並不好。” “作為研究員,他們各自有各自的住處和下屬,還有一大群性別不同、長相不同的粉絲。” 鄭凡平靜地解釋道:“我離開復興大學城,是不想和他們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於頌秋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蠢,她已經猜到了鄭凡父母去世的原因。 果然,鄭凡抄起鉗子,把兩截鐵絲擰在一起。 他背過身子,語氣依舊平靜:“就和你想的一樣,復興大學城的管理員很喜歡給新人練手的機會。” “但是不是所有新人都靠譜,你懂我的意思吧?” 於頌秋嘴唇發乾,她隨手蹭了個杯子,倒了些水喝。 鄭凡又等了一會兒,他顯然心神不寧,卻依舊順順利利地修補了幾根斷開的電線。 “你怎麼還不走?”他問。 於頌秋放下杯子:“為什麼呢?” 鄭凡哈哈大笑:“我哪知道為什麼……我小時候一直聽著管理員——復興大學城的管理員,就是那個‘高空中的常勝將軍’的故事長大。” “在故事裡,她明明也意氣風發過。” “也許是老了吧……”鄭凡的語氣徒然一低,他看向自己的雙手,“就好像是我小時候也想過要改變世界。” 於頌秋安慰他:“你現在就在改變世界。” 鄭凡搖搖頭,重新握住了鉗子:“別高估我,我現在只是在混吃等死,順便期待你們改變世界。” 他停頓了一片刻:“我停下來之後,就沒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了。” 於頌秋沉默不語。 片刻後,她堅持自己的觀點:“你現在就是在改變世界,要不然,你應該去復興大學城和百萬都混吃等死。” 鄭凡又笑了。 他笑著笑著,被口水嗆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我都說了……你也別太高估我。”他盯著眼前的機器人看了一會兒,“隨便你怎麼說好了。如果真的能改變世界,倒也不是壞事。” “努力吧,我們都在努力。” 維修間裡安靜下來,只有一聲又一聲的敲擊音連綿不斷。 鄭凡足足有一個多小時不敢回頭。 再回頭的時候,於頌秋已經悄悄離開了。 “改變世界啊……”他喃喃自語,“我才不做這種傻瓜夢呢!” 他舔舔乾涸的嘴唇,又抿了一口茶水:“我只是感覺住在這裡蠻好的,找不到更好的去處罷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於頌秋一直像只陀螺似的在避難所裡轉來轉去。 她從早上八點起床,開始進入一天的工作時間,又在半夜三更入睡,徹底告別林林總總的麻煩。 緊趕慢趕,總算是趕在孢子云到達之前安置好了所有採購員和居民,修建了充足的防禦工事,準備了富餘的食物和日用品。 哦,還有,她在孢子云到來前,為蘭予夏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這場慶功宴聲勢浩大,被蘭予夏本人吐槽為“這不是給我的慶功宴吧?這明明是給榮光避難所的慶功宴!”。 於是,在他孜孜不倦地抗議之下,於頌秋不得不答應他“等到驅逐完孢子云後,一定再給你補一個好的。”。 歡快的閒暇時間似水般流逝,很快,厭世者們便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孢子云將在一天後抵達榮光避難所。” 這個訊息一定很嚴肅,因為從未離開過地下室的厭世者們,紛紛站到了地面上。 他們身披濃黑色的斗篷,破碎的布條一根根垂下,帶來一種頹廢荒誕的美感。 於頌秋沉默點頭,向所有人宣佈道:“請全體居民躲入安全區內,在沒有接到通知以前,切勿外出。” 躲入安全區的演練已經進行過無數次,大家步伐整齊,安靜地帶上包裹,和自己的家人朋友一起進入地下室。 安娜湊到於頌秋的身邊:“避難所……” 於頌秋深吸一口氣,用氣聲回答:“還需要半天。”

夏天太熱。

一進雜物間,是個人都會感覺自己的汗珠子像雨滴一樣往下滴落,總有種會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砸出一個個水坑的錯覺。

蘭予夏條件反射地抹了一把汗——還好,是乾爽的。

他又在狹窄的雜物間裡逗留了片刻,扇動鼻翼。

一分鐘後,蘭予夏突然挑起眉頭,哼著意味不明的曲調,把陳以廉拖了出去。

陳以廉被拖出了雜物間,滿臉莫名其妙:“你發現了什麼嗎?”

蘭予夏甩了一下藍色的碎髮,充當謎語人:“什麼都沒有發現,正是我的發現。”

陳以廉:“……?”

搞不懂,不搞了。

……

午餐前夕,於頌秋正在往採購處走。

一路上,水泥鋪成的道路整齊劃一,橫豎交錯,將榮光避難所劃分成一塊又一塊大小不一的區域。

道路兩旁,辣椒和薄荷盆栽紅紅綠綠,喜慶極了,力求讓所有人都能隨手摘一些回去泡茶喝。

“……道路兩邊不要種葡萄藤之類的東西,會增加清潔工的工作負擔。”

不遠處,幾名學生正蹲在花盆旁邊,檢查植物長勢——順便八卦閒談。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只能去中央花園摘葡萄吃。”另一個人伸手撥弄了一下紅豔豔的小辣椒,舔舔嘴唇,“等寫完作業之後,我們也去摘葡萄吃吧!”

“那就要快一點啊!上次去看的時候,葡萄都快被人和鳥吃光了!”

催促聲起,幾個人埋頭一陣快寫,又蠕動到下一棵植物的旁邊。

於頌秋站在道路中央雙手抱胸,含笑觀賞了一會兒。

“喂,前面的,別擋路啊!”喊叫聲從身後響起。

於頌秋讓到一邊,看著一群陌生人扛著數根木頭,一搖一晃地往倉庫走。

她好奇地湊近瞧了瞧:木頭散發著一股熟悉的香味,有點像是驅蟲防蛀的香樟木。

扛木頭的人行動輕鬆,似乎非常有力氣,他們見有一位好奇的人跟了上來,倒也沒有拒絕,反而開始大笑著吹噓。

吹噓了片刻,有一個人側頭看向於頌秋,喊道:“小妹妹,別看了,你的工作呢?忙完了沒有?忙完了哥哥們請你喝兩杯!”

隨即,又有人補充道:“哥哥們來自別的避難所,你有沒有想要的?我們可以換換?”

於頌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道:“不必了……你們是,飛霞瀑布?”

“哇哦,好識貨啊,小妹妹。”有人吹了一聲口哨。

緊接著,後面便有人伸出巴掌拍了他一下:“別想了,榮光避難所的小妹妹怎麼可能跟著你走?”

這群人又笑了一會兒,倒也大方豁達,並沒有因為這些小事而生氣。

他們放慢了腳步,顯然是在照顧於頌秋這位“柔弱小妹妹”的速度。

雖然慘遭於頌秋的拒絕,卻也有人嘴上沒個把門,自顧自地介紹起來:“你好奇不?這是什麼?聞聞,香不香?”

香樟木當然是香的。

於頌秋沒有湊近細聞,而是解釋道:“我也要去倉庫。”

“啊……”扛木頭的人瞬間失望了起來,“原來是順路啊!順路也行,你給我們說說,要怎麼才能進榮光避難所?”

後面很快有人跟著喊:“你是怎麼進去的?”

於頌秋非常誠實:“我進去的比較早,那個時候要求不高。而且,飛霞瀑布也很不錯,你們何苦呢?”

“哪裡的不錯哦!”見於頌秋願意搭理他們,這群人倒也自顧自聊上了,只是把步伐又放得慢了一些。

站在中間的人拍了拍肩上的木頭:“認識嗎?這是我們的特產,我們都淪落到賣特產了。”

後面又有人補充道:“吃的也是這裡好,住的也是這樣裡,你也別笑話我們,誰不是為了過得好一些呢?”

大家七嘴八舌,一路走一路聊,成功把“飛霞瀑布”扒了個底朝天。

“我們的人也越來越多了,資源不太夠用啊!”

“主要是這年頭越來越亂了,像以前,還能好一些。”

“太糟糕了……不是我悲觀啊,我都在打聽厭世者的事情了……”

“你還打聽厭世者,你捨得嗎你?”

“怎麼捨不得?又不止我一個人這樣做。喂,你們這裡應該沒有人這樣吧?”扛木頭的人問於頌秋。

於頌秋老老實實地回答:“也不能說沒有,我們避難所和厭世者也是有接觸的。和平共處嘛!”

她想了想,補充道:“但是逃避起不了作用,我們還是應該想辦法度過困難。”

眾人又鬨堂大笑。

有人不帶惡意地調侃道:“看看,什麼叫境界,這就叫境界。”

被調侃的人立刻罵了回去:“放你的狗屁,我要是住在那麼好的地方,我也有境界。”

“……不信?不信你去問問百萬都和復興大學城!只怕你剛剛喊出個‘厭’字,就要被人提溜著手腳丟出去了。”

“說到這個……聽說過幾天是不是要來什麼大災難?這不挺好的?我們還能在這裡多住幾天。”

“放屁啊,那是孢子云,你沒瞧見榮光避難所的廣播處都發布預警新聞了?”

“那又怎麼樣……”他扭頭瞥了眼於頌秋,用下巴點了點,“瞧見沒有,本地人都沒說話呢,你急個屁。”

於頌秋頭皮發麻:“我也是擔心這件事的。”

這話一出,大家瞬間緊張了起來:“怎麼樣?這裡會不會和之前的兩個倒黴蛋一樣淪陷?”

於頌秋想了想:“相信管理員她們吧,她們為這場預警準備了很多方案。理論上來說,是不會出事的。”

她停頓一下,補充道:“也別太緊張,孢子云一路往北走,到時候說不定會擦過飛霞瀑布。你們不如留在這裡,也好過半路撞上。”

這倒是實話。

為了給居民們準備安全的逃生路線,她們花了不少時間預判孢子云的前進軌跡呢!

“哎……是這樣,難哦!”扛木頭的人長舒一口氣,“真是個好心的小妹妹。也不知道我們那邊得到這個訊息了沒有。”

應該是得到了,因為她已經讓安娜把訊息放上蜂鳥交易市場了。

於頌秋無聲地回答。

榮光避難所橫空出世,本就讓不少人的內心起了小疙瘩,不適合再主動通報這些超出其他避難所實力的猜測——

萬一孢子云跑偏了,飛霞瀑布又真的撤離了所有居民,八成這鍋都得扣她腦袋上。

因此,出於好意和自保,她只讓安娜透過記者的秘密身份,把這個訊息通知了周圍避難所的管理員們。

他們要不要做準備,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反正她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樣想著,於頌秋目送扛木頭的人們走進木料倉庫,消失在視野中。

她掉轉前進方向,鑽進維修間。

“它的狀態怎麼樣?”於頌秋走向維修者機器人。

鄭凡滿手油汙,把一隻扳手丟到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目前還蠻順利的,它今晚就能用了。”

黑不溜秋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鄭凡毫不在意地端起水杯,往髒兮兮的外殼上又添了幾根黑色的手指印。

“找來這個不容易吧?不是什麼常見的東西。”他抿了口茶水,說。

於頌秋笑了:“當然不容易了……又不是戰鬥型機器人,在野外逮都逮不到。”

她繞著大塊頭轉了一圈,敲敲它的金屬外殼:“我可是跑去了一個機器人倉庫,冒著生命危險,把它給挖出來的。”

鄭凡又喝了一口濃茶:“何苦呢?孢子云過去之後,換個避難所不就得了。”

於頌秋歪了一下腦袋:“我感覺值得,它就值得。再說了,你都換了三個避難所了,難道還想換第四個?”

鄭凡呸了一聲:“要不是我不想再換第四個,何苦給你通宵幹活。”

他握著鉗子敲了敲,露出悵然若失的神色:“我都多久沒有幹這個了……”

於頌秋趁熱打鐵:“你以前也幹過這個?”

鄭凡“嗯”了一聲:“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在復興大學城裡的事情,別拐彎抹角了。”

於頌秋笑嘻嘻道:“來說說?反正也是休息時間。”

鄭凡豎起一根髒兮兮的手指:“我要休息了,你的機器人就沒了。長話短說,好吧?”

“我是復興大學城裡的原住民,父母都是裡面的研究員。”他扯了一下領子,肌肉扭動了數下。

“所以我很早就進實驗室了,這些小東西我都玩過。”

“跳過你都能猜到的各種事情,最後,我父母死在了一場機器人軍團的進攻裡。”

他的眼神中沒有什麼悲傷或是仇恨,只是平靜地如同一汪死水。

“也別想岔了……我和我父母的關係並不好。”

“作為研究員,他們各自有各自的住處和下屬,還有一大群性別不同、長相不同的粉絲。”

鄭凡平靜地解釋道:“我離開復興大學城,是不想和他們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於頌秋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蠢,她已經猜到了鄭凡父母去世的原因。

果然,鄭凡抄起鉗子,把兩截鐵絲擰在一起。

他背過身子,語氣依舊平靜:“就和你想的一樣,復興大學城的管理員很喜歡給新人練手的機會。”

“但是不是所有新人都靠譜,你懂我的意思吧?”

於頌秋嘴唇發乾,她隨手蹭了個杯子,倒了些水喝。

鄭凡又等了一會兒,他顯然心神不寧,卻依舊順順利利地修補了幾根斷開的電線。

“你怎麼還不走?”他問。

於頌秋放下杯子:“為什麼呢?”

鄭凡哈哈大笑:“我哪知道為什麼……我小時候一直聽著管理員——復興大學城的管理員,就是那個‘高空中的常勝將軍’的故事長大。”

“在故事裡,她明明也意氣風發過。”

“也許是老了吧……”鄭凡的語氣徒然一低,他看向自己的雙手,“就好像是我小時候也想過要改變世界。”

於頌秋安慰他:“你現在就在改變世界。”

鄭凡搖搖頭,重新握住了鉗子:“別高估我,我現在只是在混吃等死,順便期待你們改變世界。”

他停頓了一片刻:“我停下來之後,就沒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了。”

於頌秋沉默不語。

片刻後,她堅持自己的觀點:“你現在就是在改變世界,要不然,你應該去復興大學城和百萬都混吃等死。”

鄭凡又笑了。

他笑著笑著,被口水嗆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我都說了……你也別太高估我。”他盯著眼前的機器人看了一會兒,“隨便你怎麼說好了。如果真的能改變世界,倒也不是壞事。”

“努力吧,我們都在努力。”

維修間裡安靜下來,只有一聲又一聲的敲擊音連綿不斷。

鄭凡足足有一個多小時不敢回頭。

再回頭的時候,於頌秋已經悄悄離開了。

“改變世界啊……”他喃喃自語,“我才不做這種傻瓜夢呢!”

他舔舔乾涸的嘴唇,又抿了一口茶水:“我只是感覺住在這裡蠻好的,找不到更好的去處罷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於頌秋一直像只陀螺似的在避難所裡轉來轉去。

她從早上八點起床,開始進入一天的工作時間,又在半夜三更入睡,徹底告別林林總總的麻煩。

緊趕慢趕,總算是趕在孢子云到達之前安置好了所有採購員和居民,修建了充足的防禦工事,準備了富餘的食物和日用品。

哦,還有,她在孢子云到來前,為蘭予夏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這場慶功宴聲勢浩大,被蘭予夏本人吐槽為“這不是給我的慶功宴吧?這明明是給榮光避難所的慶功宴!”。

於是,在他孜孜不倦地抗議之下,於頌秋不得不答應他“等到驅逐完孢子云後,一定再給你補一個好的。”。

歡快的閒暇時間似水般流逝,很快,厭世者們便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孢子云將在一天後抵達榮光避難所。”

這個訊息一定很嚴肅,因為從未離開過地下室的厭世者們,紛紛站到了地面上。

他們身披濃黑色的斗篷,破碎的布條一根根垂下,帶來一種頹廢荒誕的美感。

於頌秋沉默點頭,向所有人宣佈道:“請全體居民躲入安全區內,在沒有接到通知以前,切勿外出。”

躲入安全區的演練已經進行過無數次,大家步伐整齊,安靜地帶上包裹,和自己的家人朋友一起進入地下室。

安娜湊到於頌秋的身邊:“避難所……”

於頌秋深吸一口氣,用氣聲回答:“還需要半天。”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