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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嘗寒·8,388·2026/5/11

祖母綠的加入無疑給眾人打了一針強心劑。 鄭凡掏出護目鏡,將她從頭到尾掃視一遍。 半晌後,他忍俊不禁道:“你的汙染值比蘭予夏都低!……蘭予夏,你看看你。” 蘭予夏自顧自地哼起小曲,不去理睬他。 祖母綠驚訝地看向蘭予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他的汙染值比我都高?” 真要說的話,這位陌生面孔除了廢話多了一些,語氣夾槍帶棍了一些之外,和常人並無兩樣。 自己能維持住汙染值不再上升,完全是因為在無人之處獨自居住了好幾個月之久。 可他呢? 明顯是榮光避難所的居民,天天都得和其他人打交道。 霎時間,祖母綠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她發光的綠色眸子徒然暗沉一秒,宛若是被消防水管救下的火災現場。 不過,沒多久後,她的雙眼再一次幽幽亮起。 於頌秋敏銳地發現:儘管祖母綠的義體依舊在不受控地啟動,可這一次,她雙眼的明度暗沉許多,彷彿是兩顆快要沒電的燈泡。 她心下狐疑,陷入沉思。 難道……影響汙染值上升的因素,其實是人們的情緒? 圓桌上吵吵嚷嚷,鄭凡和尖晶石正在詢問祖母綠經歷的事情。 這個巧合恰好使得於頌秋可以心安理得地參詳祖母綠的情況。 半個多小時後,她下定結論: 汙染值果然與人們的情緒有關。 但凡聊到讓人焦慮和不悅的事情,祖母綠的綠眼總是會更為閃亮一些; 而談及稱心如意的好事時,她的綠眼又略顯暗沉,彷彿兩顆蒙上了霧氣的綠瑪瑙。 於頌秋偷偷暗示鄭凡戴上護目鏡,使用他的能力。 不一會兒後,鄭凡在桌下探出左手,比了一個大拇指。 行動完成! 交流自然是不能當著祖母綠的面進行。 於頌秋沒有直接詢問,而是耐下心來,等待時機。 一會兒後,尖晶石與祖母綠的交談進入尾聲。 祖母綠的面部肌肉放鬆下來:“我好久沒有那麼開心了……或許加入榮光避難所,將會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歡迎回來。”於頌秋伸出右手,和她握了握。 祖母綠的加入自然是本次行動的意外之喜。 另一個驚喜是:在祖母綠的帶領之下,於頌秋等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紅草根。 “紅草根的狀態不像我那麼穩定,你們得做好心理準備。” 祖母綠一邊向通道深處走去,一邊提醒在場的所有人。 “而且,她經常會在管理員辦公室附近徘徊,所以你們不能輕易動手。”她嚴肅地叮囑。 在管理員辦公室的門外交戰,很容易波及到裡面的總控裝置。 假如總控裝置被毀,哪怕希望之地重新擁有了管理員,也無法正常執行。 ——很顯然,祖母綠並不知道智慧系統希望已經撒腿跑路的事情。 也是,如果不是親眼瞅見了在地下資源庫外閒逛的智慧系統希望,有誰會相信“智慧系統居然會翹班不幹”這種離譜的傳言。 於頌秋嘴角抽搐,最終沒有把這個情況提前告知祖母綠。 萬一到地方了,發現智慧系統希望已經遛彎回來了呢? 豈不是尷尬。 順著地下通道的樓梯一路往下,祖母綠很快便從旁邊的“密室”裡揪出了紅草根。 “有人來看我們啦!”祖母綠喊道。 紅草根迷茫地睜開眼睛,沉默不語。 於頌秋的心裡猛然一沉——這個行為習慣也很眼熟,簡直就是重症版的陳以廉嘛! 回憶起陳以廉有多麼“沉默寡言”,她暗叫不妙。 好在,紅草根和陳以廉還是有些區別的。 在祖母綠耐心勸導了一個小時之後,紅草根終於弄明白了於頌秋等人的來意。 “你們是說……黑蕎麥的義體正在失控?”她眨巴著渾濁的雙眼,語氣遲緩。 於頌秋大聲而緩慢地喊:“對。我們之所以來這裡找你,就是因為黑蕎麥從空氣中聽見了你說話時的聲波。” “據我們所知,這項能力是厭世者們獨有的。” 她停下來,端詳紅草根的臉色。 只是從外貌來猜測的話,紅草根似乎要比祖母綠更加年邁一些。 假如說祖母綠看上去像是五六十歲的中年人,那麼紅草根則像是手持老年卡的老年婦女。 她頭髮全白,皮膚佈滿褶皺,還長了許多深深淺淺的老年斑,顯得蒼老而脆弱。 這和於頌秋想象中的不一樣。 在於頌秋的印象裡,能以一己之力養育眾多鼠族,並將他們撫養成人的英雄,一定是一名身姿高大的勇者。 歲月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 幸好,在弄清楚如今的狀況後,紅草根依舊思維敏捷。 這時候,歲月似乎羸弱不堪,無法在她的身體上留下任何印記。 紅草根很快便想起來了黑蕎麥是誰,並用簡短的語句講述了整個經過。 “那個時候,他快死了。執行轉換成厭世者的儀式是讓他活下來的唯一途徑。” 她略微側頭,凝視於頌秋:“你好像她。” 於頌秋好奇地對視:“誰?” 紅草根皺巴巴的臉上散發出耀眼的精氣神:“沒有誰。你就和那些想要改變世界的年輕人一樣,充滿了希望的光澤。” 她微微一笑,不知是讚許還是陳述:“只不過,你成功了,你達成了許多人終其一生無法達成的目標。” 於頌秋回答道:“成功的是‘我們’,而不是‘我’。如果沒有別人的幫助,光靠我一個人的話,恐怕難以實現目標。” 紅草根撫掌大笑:“所以你成功了……不管如何,在我臨死前能看見有人成功,也是一樁妙事!” “等等?你……”安娜急忙插話,“你要……” “我要死了。人終有一死,不是嗎?”紅草根神色自然,“我的年紀已經很大,也活了很久。甚至可以說,我要比大部分人都活得久。”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會對我的死亡感到吃驚?” 安娜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可……可是……可是黑蕎麥還在榮光避難所裡等你?” 她難以想象紅草根居然要死了! 她才剛剛和這位神秘的任務釋出者見面,怎麼對方就要死了呢? 紅草根笑意不減:“他已經有新的朋友和親人了。” “但你是無法替代的啊!”安娜捂住腦袋。 紅草根沒說什麼,她安靜地轉移了話題:“我們還是來說說黑蕎麥義體的事情吧……我已經明白了,你們想拆除他的義體,阻止他向厭世者轉化,對嘛?” 於頌秋點點頭:“我不是歧視厭世者,只是……他看上去並不願意變成那樣。” 紅草根無奈地攤開雙手。 她的雙手枯瘦,像兩根分叉的樹枝:“很遺憾,做不到。”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之下,她緩緩開口:“當初,之所以會讓他接受這個儀式,就是因為他快要死了。” “如果你們選擇把機械脊柱從他的身上剝離,那他當然活不了。” 於頌秋一時語塞。 她完全沒有料想到,這件事居然真的無解! 紅草根十指交叉,端正坐姿:“和死亡相比,‘變成厭世者’是不是沒有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 於頌秋沉默片刻,說:“我會把這個訊息轉述給他的。至於最後的決定,還是要由他自己來做。” “是嗎?”紅草根輕輕問道,卻沒有想要得到於頌秋答覆的意思。 解決完黑蕎麥的事情,周圍的氣氛瞬間低落了不少。 於頌秋勉強打起精神,繼續詢問下一個問題。 “我們想要重啟希望之地,但不是將它作為一間新的避難所,而是作為面向拾荒隊員們的訓練場地。因此,特地來問問你的看法。” 考慮到紅草根經常會在希望之地的管理員辦公室外徘徊走動,她決定把這件事提前告知一下,也好讓對方有個心理準備。 假如能直接同意,就再好不過了。 假如有什麼其他意見的話,還可以商量著辦。 於頌秋打完腹稿,在腦海中快速設想了各種解釋,卻不料紅草根輕鬆地答應下來。 “好啊!我沒什麼意見。”她非但沒有意見,甚至還對這件事有些興趣,“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可以發揮一下餘熱,給年輕人上一課。” 她暗沉的眼眸中透出狡黠的光。 一時間,衰老的面貌蕩然無存,於頌秋彷彿看見了一位自信而強大的荒野獵人,正垂手指點學徒。 獵人的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她只是挺直腰板,坐在椅背上,從眼中射出銳利的光。 她的精氣神,是她手中的盾牌;她從未衰老的大腦,是她手中的長o槍。 獵人的強大並非在於肉o體,而是在於靈魂。 正如同紅草根年事已老,卻從未懦弱過。 她並不在意自己的年齡,甚至以此為榮! 於頌秋一時間心中震撼,隨即答應下來。 “合作愉快!”她站起身,像是對待任何一位合作者那樣,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紅草根毫不在意地將自己的手放在於頌秋的手上,兩人緊緊相握。 “你們可別小瞧我。”她詭譎地說,“我的經驗可是很豐富的。” “那是自然。”於頌秋也忽略了她的年齡,忽略了她垂垂老矣,而是將她視為一位需要嚴肅對待的對手。 溝通異常順利,於頌秋很快進入了管理員辦公室,準備重啟系統。 “你之前說她的情況比你還嚴重?”她壓低嗓子,詢問祖母綠。 祖母綠訕訕一笑:“是啊……我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了。事實上,我從未見過她如此興高采烈的一面。” 她披著墨綠色的斗篷,依靠在牆上:“怎麼說呢……你也發現了吧?” 於頌秋冷靜地想了想,把自己從紅草根的氣場中剝離開。 她沉吟道:“紅草根沒辦法長時間清醒?” 祖母綠緩慢點頭:“你們的運氣真不錯,剛好趕上她醒著的時候。” 兩個人相顧無言。 幾分鐘後,祖母綠主動開口,提起了另一件事:“既然你已經去過淪陷後的翡翠灣避難所了,想必拿到黑匣子了吧?” 她彎起眼角:“可別告訴我——黑匣子被百萬都或是復興大學城給拿走了。” 於頌秋爽氣回答:“當然是被我們拿走了。你是想說黑匣子裡的錄影?” “對。”祖母綠不再看於頌秋,而是緊盯著總控裝置螢幕上正在緩慢爬動的進度條,“你應該看見了那個影片——就是我宣誓成為翡翠灣避難所管理員的那個。” “和我對話的另一個人,就是紅草根。她曾經是桃源二村的管理員。”她輕聲說道。 於頌秋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很快,她便倒吸了一口冷氣。 “桃源二村?那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嗎?” 儘管她對廢土世界裡的歷史並不是特別瞭解,但是在各式各樣的聊天中,還是獲取了不少“常識”。 祖母綠也很爽氣:“對,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我成為翡翠灣避難所的管理員之前,紅草根便已經相當出名了。” “她在老一輩中名聞遐邇,實力非常強大,聲望無人能及。” 於頌秋閉上眼睛,幻想曾經的紅草根會是什麼樣子——她為錯過了年輕時的紅草根而遺憾,又為得以見到活著的紅草根而高興。 祖母綠眷戀地凝視白牆,在上面投下幽幽綠光:“後來,她退出了所有人的視野,失去行蹤。一直到幾個月前,我才在荒野中碰巧遇見了她。” “紅草根在得知我的汙染值岌岌可危之後,主動邀請我加入隊伍,把我帶到了這裡。” 祖母綠閉上雙眼,將綠光隱於眼皮之後:“這裡是一個好地方,她也是一個好人。” “哦……這真是一個讓人感動的故事。”賽德嗚咽著開口,“實在是太感人了,比圖書館和資源庫中的藏書,更加感人。” 它無視掉眾人詭異的目光,一板一眼地詢問:“她為什麼不選擇永生呢?既然那個叫什麼黑蕎麥的可以轉換為厭世者,為什麼她不可以?” 祖母綠耐心地解釋:“她已經無法變成厭世者了,她不符合條件。” 說罷,她緊緊抿上雙唇,絲毫沒有解釋“到底不符合什麼條件”的意思。 賽德問了半天,始終得不到答案,只好放棄。 它閃爍著紅光,一個人跑到牆角生悶氣。 “這也是你們的一員?”祖母綠從機器人的身上收回目光。 “是的,我們的避難所比較……百花齊放。”於頌秋委婉地提醒。 祖母綠瞭然點頭:“你和曾經的紅草根真的很像——但還是有那麼一大點的不一樣。” “你們都很理想主義,都很成功,卻也很容易讓人分辨出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她咕噥道。 於頌秋眨眨眼:“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於頌秋等人倒也聽祖母綠談及了不少過去的事情。 在祖母綠的時代,廢土世界比現在更為混亂,也更為鮮活——當然,這個“現在”主要是指“於頌秋出現前”的時期。 “你打破了麻木的玻璃窗,讓蔚藍色的天空重新映照進來。”祖母綠意味不明地評價道。 “哦!沒錯!”賽德突兀地大喊,“我想到了!” “你想到了什麼?”被嚇了一跳的葉木榕拍著胸口,不滿地問道。 “我想到了讓那個老人永生的辦法!”賽德得意洋洋地挺起胸口。 光滑的銀色金屬胸板反射出燈光,在房間裡晃了一圈。 所有人都不得不側目避讓,躲開這陣堪稱是“瞎眼級別”的閃光。 “你是說?你可以讓她永生?”湯姆用機械臂托起自己,湊到賽德附近,“該怎麼做呢?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方法!” 賽德鄙夷地瞅了它一樣,兩個人閃爍的紅光交疊在一起:“你怎麼那麼蠢啊?明明你自己都用了這種方法!” “什麼叫我都……等等?你是說,把她的腦子裝進機器人裡?”湯姆高聲叫嚷起來,“你怎麼會有這種古怪的想法?” 賽德不滿地敲了一下湯姆的頂殼:“哪裡古怪了?這不是完全符合你們的要求?” 它掰動手指,挨個陳述理由:“她活著,還能保持意識,也能和人交流——多麼好的方法啊!我簡直是一個天才!” “可是這……”衛星的臉龐皺在一起,“這實在是聞所未聞!” 儘管大部分避難所都有給傷病員裝載義體的想法,但是這種堪稱禁忌的“不死”方法卻從未有人實現過。 賽德毫無人類的道德觀念,只是沾沾自喜:“這有什麼好糾結的?能一直活著還不好?” 湯姆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他含蓄地提醒賽德:“哪怕是我,也會老去——不管怎麼說,大腦是會老去的啊!” 賽德撓了撓光溜溜的後腦勺:“哎!人類真是麻煩極了!機器人多好,機器人從不老去。我比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年紀都要大,可我也比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青春有活力!” “當什麼人啊,不如來當我的機器人小弟?”它邪惡地誘惑眾人。 可惜沒人理他。 賽德失望極了:“可惡,你們遲早會心動的。” 於頌秋瞥了它一眼,沒有選擇搭話。 但她知道……她已經心動了。 她想起來了在機器人研究院下看見的機器人倉庫。 假如有辦法儲存人類的意識,是不是就能得到變相的永生? 於頌秋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隨即壓下了它——這件事將改變整個世界,甚至讓新人永無出頭之日,不能輕易提出。 回過神來的時候,賽德正在向房間裡年紀最大的人——祖母綠——推銷它的方案。 祖母綠婉言謝絕:“我並非偉人,沒必要活那麼久。” 賽德的神情愈發悲痛:“哦!真是該死,你們一個個都好固執!” 祖母綠溫和地笑笑,走到一邊,檢視這間辦公室中的陳列物。 她其實對這些陳列物並無興趣,單純是為了從賽德的推銷話術下逃走罷了。 賽德轉悠一圈,見大家紛紛躲遠,不得不湊到於頌秋的面前。 “你呢?你該不會也要用‘自己是個失敗者’這種託詞來推諉吧?”它哀叫起來。 於頌秋收回思緒,指出真相:“你不會是在害怕我們死了之後,沒有人陪你玩了吧?” 賽德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得從地上跳起來:“才……才不會呢!本軍團長有的是人對我阿諛奉承,哪裡會想念你們?” “我只是感覺做人類真慘,不像機器人……”它盯著地板,自言自語,語氣低沉。 “哈哈哈!”於頌秋悶笑了一會兒,“好啦,別傷感了,這些事情還早著呢!” “這麼說……你會考慮我的提議了?”賽德多雲轉晴。 “我可不是在擔心日後懷念你們的事情!我只是感覺人類真的很可憐!”它用力強調道。 “好啦,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我們先解決眼前的任務。”於頌秋猶豫片刻,還是給了賽德一個擁抱,“別擔心,我們不會拋下你,讓你一個人獨自生活的。” 賽德結結巴巴地否認:“我我、我一點也不害怕這個!我從希望之地的時代活到今天,經歷的事情比你吃過的米還多!怎麼會害怕這個呢?” 話是這樣說,它卻沒有主動推開於頌秋。 賽德只是站在原處,一直等到被非常不高興的林堰從於頌秋的懷抱裡拎走,這才重新恥高氣昂起來。 “孱弱的人類,我一定要把這項技術教給你們,好讓你們偷偷摸摸地儲存自己。”它強調道。 這一回,就連蘭予夏也忍不住笑出了聲,沒有再次對它噴濺“毒液”。 “真好啊……”祖母綠斜靠在牆邊,目光放空,似在懷念過去。 在微妙的氣氛和賽德古怪的眼神之下,林堰成功接管了希望之地。 智慧系統希望果然悄悄溜回來了。 它不滿而負責地完成了希望之地的重啟,又在林堰的要求下,放棄回收散落在各處的機器人們。 【……人類真是古怪。】 它不停地陰陽怪氣,卻老老實實地完成了所有指令。 於頌秋頗帶疑心地來回掃視總控儀器和賽德——她開始懷疑,製造機器人的團隊中一定有一個傲嬌型的人物存在。 要不然,這些機器人們,為什麼都那麼口嫌體正直呢? 沒過多久,所有佈局和維修皆宣告結束。 大家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房間,而於頌秋則走在最後面。 當她踏出房間時,特地回頭望了空氣一眼,活像是能從透明的空氣中,描繪出智慧系統希望的影子。 大門輕輕合攏,一句若有似無地請求從門縫裡飄出。 【請不要讓我等太久……我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事實上,於頌秋等人確實沒有讓智慧系統希望和紅草根等太久。 她們一回到避難所,立刻兵分兩路。 一隊人負責策劃“如何透過希望之地訓練新手”;另一隊人則負責找到黑蕎麥,告知這個不幸的噩耗。 好吧…… 所謂的“另一隊人”其實只有四個——於頌秋、一定要黏著於頌秋的林堰、安娜、以及被於頌秋從地下室特別請出來的一位厭世者。 厭世者檢查了一下黑蕎麥的狀況,驚喜道:“這確實是厭世者的轉換儀式。施展這次轉換儀式的人非常厲害,所以把整個過程延長到了數十年之久。” “不過,我並沒有延緩週期或是取消儀式的方法……這位同胞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 他的面容隱藏在兜帽之下,面朝黑蕎麥,深深鞠了一躬:“我們歡迎新同伴的加入。” 等到厭世者離開後,於頌秋看向黑蕎麥。 她和安娜分別握住對方的兩隻手,語氣堅定有力:“無論你怎麼選擇,我們都支援你。” 黑蕎麥哭笑不得:“好啦好啦!安娜姐姐和於頌秋姐姐太緊張了,我怎麼捨得離開大家呢?” 安娜抹去眼淚,驚喜交加:“你願意成為厭世者?” 黑蕎麥搖晃腦袋:“成為厭世者也不影響我和大家生活在一起呀?像湯姆哥哥……他都沒有放棄,我怎麼能放棄呢?” “再說了,我們連機器人居民都有,也有厭世者居民,完全沒關係的啦!” 他說話的語速非常緩慢。 正處於最終轉換週期的黑蕎麥,無疑正在忍受身體結構變化所帶來的痛苦。 於頌秋和安娜不敢打擾他太久,唯恐轉換儀式在最終過程裡出現錯誤,便迅速離開了房間。 幸好,黑蕎麥的轉換非常順利。 他也沒有變成非得住地下室的厭世者,依舊自由活動在地面上,建造各種設施。 於頌秋站在陽臺上,眺望載種辣椒的黑蕎麥。 她的腰間探出一雙緊實有力的手臂,背後貼上炙熱的身軀。 “你在想什麼?”林堰在她的耳邊低語。 於頌秋收回視線:“黑蕎麥不需要住在地下室,也能正常生活。” 看來,生活在糟糕環境裡,並非是成為厭世者的必備因素。 林堰低低地笑起來:“怎麼?你想把他們勸離地下室?” 於頌秋猶豫片刻,點點頭:“事實上,因為黑蕎麥的緣故,選擇走到地面上散步的厭世者越來越多了。” “他們只是在恐懼自己與旁人的不同。”林堰把下巴擱在於頌秋的肩窩上,“如今有了自由活動的同類,又生活在充滿希望的避難所中,自然便會選擇自己真正的想法。” 他的聲音悅耳動聽,帶著微微的磁性:“一些厭世者走了上來,一些厭世者保持原樣,他們並無任何區別,只是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 “我們也選擇了我們想走的路。”於頌秋俯在陽臺欄杆上,被微風吹拂。 她興致突起,輕聲念道:“看啊!這都是我給你打下的江山,我的美人!我們將共享一切美景!” 林堰低笑著湊近:“遵命,我的國王。” …… 一年後。 榮光避難所的城門口熙熙攘攘,無數商販遊客絡繹不絕。 守衛站得筆挺,瞪大眼睛掃視每一個過路者。 “隊伍怎麼會那麼長?”有新來的客人伸長脖子驚叫。 身邊的人輕拍他的肩膀,友善提醒:“沒關係的,入城很快,馬上就能輪到我們了。” “這樣嗎?看上去可真熱鬧啊!”那個人縮回脖子,搔著髮絲感慨。 前後又有人被對話聲吸引,加入到聊天之中。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榮光避難所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短短一年便飛昇成了全世界最棒的避難所。” “據說生活在裡面的居民是幸福指數最高的……不過,我們的避難所也不差嘛!” “多虧了管理員的大方,到處都有公路。嘿,我們運輸隊的傷亡數量幾乎是零蛋了!” “是叫於頌秋嘛?我好像聽說過她。” “對,當初在復興大學城參加科學技術展的時候,我的展位就在她的旁邊!” “哇?你那麼幸運?快來說說她怎麼樣?” “完美,只能用完美來形容……當時,我就感覺她看上去很是不凡,還主動去搭話了呢!” “……” “站在她身邊的冷麵小哥好眼熟啊,總覺得很像曾經的荒野獨狼。” “哈哈,就是他。” “可惜獨狼已經獨不起來了,他天天和這裡的管理員成雙成對,可羨慕死我了。” “……” 聊天聲漸漸遠去,沒過多久,又有一群扛著長o槍短炮的人走上前來。 “朋友,你的武器很不錯啊?哪裡弄的?” “榮光避難所和復興大學城合作開發的,我好不容易才搶到手!” “你們都是來這裡參加‘新手訓練營’的?看上去不像是新手啊?” “喲,你暴露了,新人怎麼會來參加這個?都是老油條才來的!” “怎麼說?我倒是第一次來,什麼都不懂啊!” “噫!你怎麼想的?這裡的訓練營可是去希望之地實戰的啊!你連槍都不會用,怎麼打機器人?” “哎呀!那我怎麼辦?” “你還是先去參加戰鬥課吧,進去右轉,看見一個黑不溜秋的圓形建築就是了。實在不行,就去找守衛問問嘛!” “謝謝,謝謝啊!你知道的真多!” 晴朗的金紫色天空萬里無雲。 現在正是初春時節,因此天氣並不是很冷,也不是很熱,十分宜人。 排隊的人邊聊邊走,終於來到城門口,面對威嚴的守衛。 站在最前方的人放下武器,把身份證明遞給負責檢查的人,又高聲喊道:“榮光不滅,希望長存!” 檢查的人仔細翻閱證件,為他蓋上一個紅戳。 “榮光不滅,希望長存!” “好了,進去吧,下一個——!” 【番外完】 【全文完】 ---------------------------使用者上傳之內容結束-------------------------------- 宣告:本書為奇書網(3QiShu.Com)的使用者自網路收集整理製作,僅供預覽交流學習使用,版權歸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歡,請支援正版,以上作品內容之版權與本站無任何關係。

祖母綠的加入無疑給眾人打了一針強心劑。

鄭凡掏出護目鏡,將她從頭到尾掃視一遍。

半晌後,他忍俊不禁道:“你的汙染值比蘭予夏都低!……蘭予夏,你看看你。”

蘭予夏自顧自地哼起小曲,不去理睬他。

祖母綠驚訝地看向蘭予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他的汙染值比我都高?”

真要說的話,這位陌生面孔除了廢話多了一些,語氣夾槍帶棍了一些之外,和常人並無兩樣。

自己能維持住汙染值不再上升,完全是因為在無人之處獨自居住了好幾個月之久。

可他呢?

明顯是榮光避難所的居民,天天都得和其他人打交道。

霎時間,祖母綠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她發光的綠色眸子徒然暗沉一秒,宛若是被消防水管救下的火災現場。

不過,沒多久後,她的雙眼再一次幽幽亮起。

於頌秋敏銳地發現:儘管祖母綠的義體依舊在不受控地啟動,可這一次,她雙眼的明度暗沉許多,彷彿是兩顆快要沒電的燈泡。

她心下狐疑,陷入沉思。

難道……影響汙染值上升的因素,其實是人們的情緒?

圓桌上吵吵嚷嚷,鄭凡和尖晶石正在詢問祖母綠經歷的事情。

這個巧合恰好使得於頌秋可以心安理得地參詳祖母綠的情況。

半個多小時後,她下定結論:

汙染值果然與人們的情緒有關。

但凡聊到讓人焦慮和不悅的事情,祖母綠的綠眼總是會更為閃亮一些;

而談及稱心如意的好事時,她的綠眼又略顯暗沉,彷彿兩顆蒙上了霧氣的綠瑪瑙。

於頌秋偷偷暗示鄭凡戴上護目鏡,使用他的能力。

不一會兒後,鄭凡在桌下探出左手,比了一個大拇指。

行動完成!

交流自然是不能當著祖母綠的面進行。

於頌秋沒有直接詢問,而是耐下心來,等待時機。

一會兒後,尖晶石與祖母綠的交談進入尾聲。

祖母綠的面部肌肉放鬆下來:“我好久沒有那麼開心了……或許加入榮光避難所,將會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歡迎回來。”於頌秋伸出右手,和她握了握。

祖母綠的加入自然是本次行動的意外之喜。

另一個驚喜是:在祖母綠的帶領之下,於頌秋等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紅草根。

“紅草根的狀態不像我那麼穩定,你們得做好心理準備。”

祖母綠一邊向通道深處走去,一邊提醒在場的所有人。

“而且,她經常會在管理員辦公室附近徘徊,所以你們不能輕易動手。”她嚴肅地叮囑。

在管理員辦公室的門外交戰,很容易波及到裡面的總控裝置。

假如總控裝置被毀,哪怕希望之地重新擁有了管理員,也無法正常執行。

——很顯然,祖母綠並不知道智慧系統希望已經撒腿跑路的事情。

也是,如果不是親眼瞅見了在地下資源庫外閒逛的智慧系統希望,有誰會相信“智慧系統居然會翹班不幹”這種離譜的傳言。

於頌秋嘴角抽搐,最終沒有把這個情況提前告知祖母綠。

萬一到地方了,發現智慧系統希望已經遛彎回來了呢?

豈不是尷尬。

順著地下通道的樓梯一路往下,祖母綠很快便從旁邊的“密室”裡揪出了紅草根。

“有人來看我們啦!”祖母綠喊道。

紅草根迷茫地睜開眼睛,沉默不語。

於頌秋的心裡猛然一沉——這個行為習慣也很眼熟,簡直就是重症版的陳以廉嘛!

回憶起陳以廉有多麼“沉默寡言”,她暗叫不妙。

好在,紅草根和陳以廉還是有些區別的。

在祖母綠耐心勸導了一個小時之後,紅草根終於弄明白了於頌秋等人的來意。

“你們是說……黑蕎麥的義體正在失控?”她眨巴著渾濁的雙眼,語氣遲緩。

於頌秋大聲而緩慢地喊:“對。我們之所以來這裡找你,就是因為黑蕎麥從空氣中聽見了你說話時的聲波。”

“據我們所知,這項能力是厭世者們獨有的。”

她停下來,端詳紅草根的臉色。

只是從外貌來猜測的話,紅草根似乎要比祖母綠更加年邁一些。

假如說祖母綠看上去像是五六十歲的中年人,那麼紅草根則像是手持老年卡的老年婦女。

她頭髮全白,皮膚佈滿褶皺,還長了許多深深淺淺的老年斑,顯得蒼老而脆弱。

這和於頌秋想象中的不一樣。

在於頌秋的印象裡,能以一己之力養育眾多鼠族,並將他們撫養成人的英雄,一定是一名身姿高大的勇者。

歲月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

幸好,在弄清楚如今的狀況後,紅草根依舊思維敏捷。

這時候,歲月似乎羸弱不堪,無法在她的身體上留下任何印記。

紅草根很快便想起來了黑蕎麥是誰,並用簡短的語句講述了整個經過。

“那個時候,他快死了。執行轉換成厭世者的儀式是讓他活下來的唯一途徑。”

她略微側頭,凝視於頌秋:“你好像她。”

於頌秋好奇地對視:“誰?”

紅草根皺巴巴的臉上散發出耀眼的精氣神:“沒有誰。你就和那些想要改變世界的年輕人一樣,充滿了希望的光澤。”

她微微一笑,不知是讚許還是陳述:“只不過,你成功了,你達成了許多人終其一生無法達成的目標。”

於頌秋回答道:“成功的是‘我們’,而不是‘我’。如果沒有別人的幫助,光靠我一個人的話,恐怕難以實現目標。”

紅草根撫掌大笑:“所以你成功了……不管如何,在我臨死前能看見有人成功,也是一樁妙事!”

“等等?你……”安娜急忙插話,“你要……”

“我要死了。人終有一死,不是嗎?”紅草根神色自然,“我的年紀已經很大,也活了很久。甚至可以說,我要比大部分人都活得久。”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會對我的死亡感到吃驚?”

安娜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可……可是……可是黑蕎麥還在榮光避難所裡等你?”

她難以想象紅草根居然要死了!

她才剛剛和這位神秘的任務釋出者見面,怎麼對方就要死了呢?

紅草根笑意不減:“他已經有新的朋友和親人了。”

“但你是無法替代的啊!”安娜捂住腦袋。

紅草根沒說什麼,她安靜地轉移了話題:“我們還是來說說黑蕎麥義體的事情吧……我已經明白了,你們想拆除他的義體,阻止他向厭世者轉化,對嘛?”

於頌秋點點頭:“我不是歧視厭世者,只是……他看上去並不願意變成那樣。”

紅草根無奈地攤開雙手。

她的雙手枯瘦,像兩根分叉的樹枝:“很遺憾,做不到。”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之下,她緩緩開口:“當初,之所以會讓他接受這個儀式,就是因為他快要死了。”

“如果你們選擇把機械脊柱從他的身上剝離,那他當然活不了。”

於頌秋一時語塞。

她完全沒有料想到,這件事居然真的無解!

紅草根十指交叉,端正坐姿:“和死亡相比,‘變成厭世者’是不是沒有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

於頌秋沉默片刻,說:“我會把這個訊息轉述給他的。至於最後的決定,還是要由他自己來做。”

“是嗎?”紅草根輕輕問道,卻沒有想要得到於頌秋答覆的意思。

解決完黑蕎麥的事情,周圍的氣氛瞬間低落了不少。

於頌秋勉強打起精神,繼續詢問下一個問題。

“我們想要重啟希望之地,但不是將它作為一間新的避難所,而是作為面向拾荒隊員們的訓練場地。因此,特地來問問你的看法。”

考慮到紅草根經常會在希望之地的管理員辦公室外徘徊走動,她決定把這件事提前告知一下,也好讓對方有個心理準備。

假如能直接同意,就再好不過了。

假如有什麼其他意見的話,還可以商量著辦。

於頌秋打完腹稿,在腦海中快速設想了各種解釋,卻不料紅草根輕鬆地答應下來。

“好啊!我沒什麼意見。”她非但沒有意見,甚至還對這件事有些興趣,“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可以發揮一下餘熱,給年輕人上一課。”

她暗沉的眼眸中透出狡黠的光。

一時間,衰老的面貌蕩然無存,於頌秋彷彿看見了一位自信而強大的荒野獵人,正垂手指點學徒。

獵人的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她只是挺直腰板,坐在椅背上,從眼中射出銳利的光。

她的精氣神,是她手中的盾牌;她從未衰老的大腦,是她手中的長o槍。

獵人的強大並非在於肉o體,而是在於靈魂。

正如同紅草根年事已老,卻從未懦弱過。

她並不在意自己的年齡,甚至以此為榮!

於頌秋一時間心中震撼,隨即答應下來。

“合作愉快!”她站起身,像是對待任何一位合作者那樣,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紅草根毫不在意地將自己的手放在於頌秋的手上,兩人緊緊相握。

“你們可別小瞧我。”她詭譎地說,“我的經驗可是很豐富的。”

“那是自然。”於頌秋也忽略了她的年齡,忽略了她垂垂老矣,而是將她視為一位需要嚴肅對待的對手。

溝通異常順利,於頌秋很快進入了管理員辦公室,準備重啟系統。

“你之前說她的情況比你還嚴重?”她壓低嗓子,詢問祖母綠。

祖母綠訕訕一笑:“是啊……我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了。事實上,我從未見過她如此興高采烈的一面。”

她披著墨綠色的斗篷,依靠在牆上:“怎麼說呢……你也發現了吧?”

於頌秋冷靜地想了想,把自己從紅草根的氣場中剝離開。

她沉吟道:“紅草根沒辦法長時間清醒?”

祖母綠緩慢點頭:“你們的運氣真不錯,剛好趕上她醒著的時候。”

兩個人相顧無言。

幾分鐘後,祖母綠主動開口,提起了另一件事:“既然你已經去過淪陷後的翡翠灣避難所了,想必拿到黑匣子了吧?”

她彎起眼角:“可別告訴我——黑匣子被百萬都或是復興大學城給拿走了。”

於頌秋爽氣回答:“當然是被我們拿走了。你是想說黑匣子裡的錄影?”

“對。”祖母綠不再看於頌秋,而是緊盯著總控裝置螢幕上正在緩慢爬動的進度條,“你應該看見了那個影片——就是我宣誓成為翡翠灣避難所管理員的那個。”

“和我對話的另一個人,就是紅草根。她曾經是桃源二村的管理員。”她輕聲說道。

於頌秋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很快,她便倒吸了一口冷氣。

“桃源二村?那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嗎?”

儘管她對廢土世界裡的歷史並不是特別瞭解,但是在各式各樣的聊天中,還是獲取了不少“常識”。

祖母綠也很爽氣:“對,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我成為翡翠灣避難所的管理員之前,紅草根便已經相當出名了。”

“她在老一輩中名聞遐邇,實力非常強大,聲望無人能及。”

於頌秋閉上眼睛,幻想曾經的紅草根會是什麼樣子——她為錯過了年輕時的紅草根而遺憾,又為得以見到活著的紅草根而高興。

祖母綠眷戀地凝視白牆,在上面投下幽幽綠光:“後來,她退出了所有人的視野,失去行蹤。一直到幾個月前,我才在荒野中碰巧遇見了她。”

“紅草根在得知我的汙染值岌岌可危之後,主動邀請我加入隊伍,把我帶到了這裡。”

祖母綠閉上雙眼,將綠光隱於眼皮之後:“這裡是一個好地方,她也是一個好人。”

“哦……這真是一個讓人感動的故事。”賽德嗚咽著開口,“實在是太感人了,比圖書館和資源庫中的藏書,更加感人。”

它無視掉眾人詭異的目光,一板一眼地詢問:“她為什麼不選擇永生呢?既然那個叫什麼黑蕎麥的可以轉換為厭世者,為什麼她不可以?”

祖母綠耐心地解釋:“她已經無法變成厭世者了,她不符合條件。”

說罷,她緊緊抿上雙唇,絲毫沒有解釋“到底不符合什麼條件”的意思。

賽德問了半天,始終得不到答案,只好放棄。

它閃爍著紅光,一個人跑到牆角生悶氣。

“這也是你們的一員?”祖母綠從機器人的身上收回目光。

“是的,我們的避難所比較……百花齊放。”於頌秋委婉地提醒。

祖母綠瞭然點頭:“你和曾經的紅草根真的很像——但還是有那麼一大點的不一樣。”

“你們都很理想主義,都很成功,卻也很容易讓人分辨出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她咕噥道。

於頌秋眨眨眼:“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於頌秋等人倒也聽祖母綠談及了不少過去的事情。

在祖母綠的時代,廢土世界比現在更為混亂,也更為鮮活——當然,這個“現在”主要是指“於頌秋出現前”的時期。

“你打破了麻木的玻璃窗,讓蔚藍色的天空重新映照進來。”祖母綠意味不明地評價道。

“哦!沒錯!”賽德突兀地大喊,“我想到了!”

“你想到了什麼?”被嚇了一跳的葉木榕拍著胸口,不滿地問道。

“我想到了讓那個老人永生的辦法!”賽德得意洋洋地挺起胸口。

光滑的銀色金屬胸板反射出燈光,在房間裡晃了一圈。

所有人都不得不側目避讓,躲開這陣堪稱是“瞎眼級別”的閃光。

“你是說?你可以讓她永生?”湯姆用機械臂托起自己,湊到賽德附近,“該怎麼做呢?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方法!”

賽德鄙夷地瞅了它一樣,兩個人閃爍的紅光交疊在一起:“你怎麼那麼蠢啊?明明你自己都用了這種方法!”

“什麼叫我都……等等?你是說,把她的腦子裝進機器人裡?”湯姆高聲叫嚷起來,“你怎麼會有這種古怪的想法?”

賽德不滿地敲了一下湯姆的頂殼:“哪裡古怪了?這不是完全符合你們的要求?”

它掰動手指,挨個陳述理由:“她活著,還能保持意識,也能和人交流——多麼好的方法啊!我簡直是一個天才!”

“可是這……”衛星的臉龐皺在一起,“這實在是聞所未聞!”

儘管大部分避難所都有給傷病員裝載義體的想法,但是這種堪稱禁忌的“不死”方法卻從未有人實現過。

賽德毫無人類的道德觀念,只是沾沾自喜:“這有什麼好糾結的?能一直活著還不好?”

湯姆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他含蓄地提醒賽德:“哪怕是我,也會老去——不管怎麼說,大腦是會老去的啊!”

賽德撓了撓光溜溜的後腦勺:“哎!人類真是麻煩極了!機器人多好,機器人從不老去。我比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年紀都要大,可我也比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青春有活力!”

“當什麼人啊,不如來當我的機器人小弟?”它邪惡地誘惑眾人。

可惜沒人理他。

賽德失望極了:“可惡,你們遲早會心動的。”

於頌秋瞥了它一眼,沒有選擇搭話。

但她知道……她已經心動了。

她想起來了在機器人研究院下看見的機器人倉庫。

假如有辦法儲存人類的意識,是不是就能得到變相的永生?

於頌秋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隨即壓下了它——這件事將改變整個世界,甚至讓新人永無出頭之日,不能輕易提出。

回過神來的時候,賽德正在向房間裡年紀最大的人——祖母綠——推銷它的方案。

祖母綠婉言謝絕:“我並非偉人,沒必要活那麼久。”

賽德的神情愈發悲痛:“哦!真是該死,你們一個個都好固執!”

祖母綠溫和地笑笑,走到一邊,檢視這間辦公室中的陳列物。

她其實對這些陳列物並無興趣,單純是為了從賽德的推銷話術下逃走罷了。

賽德轉悠一圈,見大家紛紛躲遠,不得不湊到於頌秋的面前。

“你呢?你該不會也要用‘自己是個失敗者’這種託詞來推諉吧?”它哀叫起來。

於頌秋收回思緒,指出真相:“你不會是在害怕我們死了之後,沒有人陪你玩了吧?”

賽德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得從地上跳起來:“才……才不會呢!本軍團長有的是人對我阿諛奉承,哪裡會想念你們?”

“我只是感覺做人類真慘,不像機器人……”它盯著地板,自言自語,語氣低沉。

“哈哈哈!”於頌秋悶笑了一會兒,“好啦,別傷感了,這些事情還早著呢!”

“這麼說……你會考慮我的提議了?”賽德多雲轉晴。

“我可不是在擔心日後懷念你們的事情!我只是感覺人類真的很可憐!”它用力強調道。

“好啦,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我們先解決眼前的任務。”於頌秋猶豫片刻,還是給了賽德一個擁抱,“別擔心,我們不會拋下你,讓你一個人獨自生活的。”

賽德結結巴巴地否認:“我我、我一點也不害怕這個!我從希望之地的時代活到今天,經歷的事情比你吃過的米還多!怎麼會害怕這個呢?”

話是這樣說,它卻沒有主動推開於頌秋。

賽德只是站在原處,一直等到被非常不高興的林堰從於頌秋的懷抱裡拎走,這才重新恥高氣昂起來。

“孱弱的人類,我一定要把這項技術教給你們,好讓你們偷偷摸摸地儲存自己。”它強調道。

這一回,就連蘭予夏也忍不住笑出了聲,沒有再次對它噴濺“毒液”。

“真好啊……”祖母綠斜靠在牆邊,目光放空,似在懷念過去。

在微妙的氣氛和賽德古怪的眼神之下,林堰成功接管了希望之地。

智慧系統希望果然悄悄溜回來了。

它不滿而負責地完成了希望之地的重啟,又在林堰的要求下,放棄回收散落在各處的機器人們。

【……人類真是古怪。】

它不停地陰陽怪氣,卻老老實實地完成了所有指令。

於頌秋頗帶疑心地來回掃視總控儀器和賽德——她開始懷疑,製造機器人的團隊中一定有一個傲嬌型的人物存在。

要不然,這些機器人們,為什麼都那麼口嫌體正直呢?

沒過多久,所有佈局和維修皆宣告結束。

大家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房間,而於頌秋則走在最後面。

當她踏出房間時,特地回頭望了空氣一眼,活像是能從透明的空氣中,描繪出智慧系統希望的影子。

大門輕輕合攏,一句若有似無地請求從門縫裡飄出。

【請不要讓我等太久……我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事實上,於頌秋等人確實沒有讓智慧系統希望和紅草根等太久。

她們一回到避難所,立刻兵分兩路。

一隊人負責策劃“如何透過希望之地訓練新手”;另一隊人則負責找到黑蕎麥,告知這個不幸的噩耗。

好吧……

所謂的“另一隊人”其實只有四個——於頌秋、一定要黏著於頌秋的林堰、安娜、以及被於頌秋從地下室特別請出來的一位厭世者。

厭世者檢查了一下黑蕎麥的狀況,驚喜道:“這確實是厭世者的轉換儀式。施展這次轉換儀式的人非常厲害,所以把整個過程延長到了數十年之久。”

“不過,我並沒有延緩週期或是取消儀式的方法……這位同胞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

他的面容隱藏在兜帽之下,面朝黑蕎麥,深深鞠了一躬:“我們歡迎新同伴的加入。”

等到厭世者離開後,於頌秋看向黑蕎麥。

她和安娜分別握住對方的兩隻手,語氣堅定有力:“無論你怎麼選擇,我們都支援你。”

黑蕎麥哭笑不得:“好啦好啦!安娜姐姐和於頌秋姐姐太緊張了,我怎麼捨得離開大家呢?”

安娜抹去眼淚,驚喜交加:“你願意成為厭世者?”

黑蕎麥搖晃腦袋:“成為厭世者也不影響我和大家生活在一起呀?像湯姆哥哥……他都沒有放棄,我怎麼能放棄呢?”

“再說了,我們連機器人居民都有,也有厭世者居民,完全沒關係的啦!”

他說話的語速非常緩慢。

正處於最終轉換週期的黑蕎麥,無疑正在忍受身體結構變化所帶來的痛苦。

於頌秋和安娜不敢打擾他太久,唯恐轉換儀式在最終過程裡出現錯誤,便迅速離開了房間。

幸好,黑蕎麥的轉換非常順利。

他也沒有變成非得住地下室的厭世者,依舊自由活動在地面上,建造各種設施。

於頌秋站在陽臺上,眺望載種辣椒的黑蕎麥。

她的腰間探出一雙緊實有力的手臂,背後貼上炙熱的身軀。

“你在想什麼?”林堰在她的耳邊低語。

於頌秋收回視線:“黑蕎麥不需要住在地下室,也能正常生活。”

看來,生活在糟糕環境裡,並非是成為厭世者的必備因素。

林堰低低地笑起來:“怎麼?你想把他們勸離地下室?”

於頌秋猶豫片刻,點點頭:“事實上,因為黑蕎麥的緣故,選擇走到地面上散步的厭世者越來越多了。”

“他們只是在恐懼自己與旁人的不同。”林堰把下巴擱在於頌秋的肩窩上,“如今有了自由活動的同類,又生活在充滿希望的避難所中,自然便會選擇自己真正的想法。”

他的聲音悅耳動聽,帶著微微的磁性:“一些厭世者走了上來,一些厭世者保持原樣,他們並無任何區別,只是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

“我們也選擇了我們想走的路。”於頌秋俯在陽臺欄杆上,被微風吹拂。

她興致突起,輕聲念道:“看啊!這都是我給你打下的江山,我的美人!我們將共享一切美景!”

林堰低笑著湊近:“遵命,我的國王。”

……

一年後。

榮光避難所的城門口熙熙攘攘,無數商販遊客絡繹不絕。

守衛站得筆挺,瞪大眼睛掃視每一個過路者。

“隊伍怎麼會那麼長?”有新來的客人伸長脖子驚叫。

身邊的人輕拍他的肩膀,友善提醒:“沒關係的,入城很快,馬上就能輪到我們了。”

“這樣嗎?看上去可真熱鬧啊!”那個人縮回脖子,搔著髮絲感慨。

前後又有人被對話聲吸引,加入到聊天之中。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榮光避難所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短短一年便飛昇成了全世界最棒的避難所。”

“據說生活在裡面的居民是幸福指數最高的……不過,我們的避難所也不差嘛!”

“多虧了管理員的大方,到處都有公路。嘿,我們運輸隊的傷亡數量幾乎是零蛋了!”

“是叫於頌秋嘛?我好像聽說過她。”

“對,當初在復興大學城參加科學技術展的時候,我的展位就在她的旁邊!”

“哇?你那麼幸運?快來說說她怎麼樣?”

“完美,只能用完美來形容……當時,我就感覺她看上去很是不凡,還主動去搭話了呢!”

“……”

“站在她身邊的冷麵小哥好眼熟啊,總覺得很像曾經的荒野獨狼。”

“哈哈,就是他。”

“可惜獨狼已經獨不起來了,他天天和這裡的管理員成雙成對,可羨慕死我了。”

“……”

聊天聲漸漸遠去,沒過多久,又有一群扛著長o槍短炮的人走上前來。

“朋友,你的武器很不錯啊?哪裡弄的?”

“榮光避難所和復興大學城合作開發的,我好不容易才搶到手!”

“你們都是來這裡參加‘新手訓練營’的?看上去不像是新手啊?”

“喲,你暴露了,新人怎麼會來參加這個?都是老油條才來的!”

“怎麼說?我倒是第一次來,什麼都不懂啊!”

“噫!你怎麼想的?這裡的訓練營可是去希望之地實戰的啊!你連槍都不會用,怎麼打機器人?”

“哎呀!那我怎麼辦?”

“你還是先去參加戰鬥課吧,進去右轉,看見一個黑不溜秋的圓形建築就是了。實在不行,就去找守衛問問嘛!”

“謝謝,謝謝啊!你知道的真多!”

晴朗的金紫色天空萬里無雲。

現在正是初春時節,因此天氣並不是很冷,也不是很熱,十分宜人。

排隊的人邊聊邊走,終於來到城門口,面對威嚴的守衛。

站在最前方的人放下武器,把身份證明遞給負責檢查的人,又高聲喊道:“榮光不滅,希望長存!”

檢查的人仔細翻閱證件,為他蓋上一個紅戳。

“榮光不滅,希望長存!”

“好了,進去吧,下一個——!”

【番外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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