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於頌秋先和安娜一起,找衛星碰了頭。
衛星正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鬼鬼祟祟地探頭監視前方。
不知道為什麼,當於頌秋在她的身邊蹲下來之後,頓時感覺眼前的場景有些眼熟。
她拍拍像塊石頭一樣的衛星:“怎麼樣?”
衛星肌肉一僵,差點原地起飛。
好在,於頌秋早有所料,一把把她扯回大石頭後。
“於頌秋?”她頗有理智地壓低聲線,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
“對。”於頌秋很有耐心,“你這邊怎麼樣?”
從她蹲著的大石頭向外望去,於頌秋能看見一簇七歪八扭的鐵絲網圈。
這些鐵絲網圈打著卷兒,全身長刺,在金紫色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瘮人——肯定是百萬都的隊伍帶來的好東西。
衛星很快調整完情緒,一板一眼地彙報道:“黑斗篷是二十分鐘前進入的,帶了三個人。其餘隊員被留在了鐵絲網外……”
她昂了昂下巴:“九點鐘方向,有一堆橙色的東西,看見了沒有?”
於頌秋順勢望去,果然在樹冠中瞧見了隱隱約約的顏色。
“那是他們設定的休息站。二十分鐘前,進入了八個人,五分鐘前,出來了四個人。”
“兩兩分組,佩戴有遠端電擊棍和剪叉,還有一枚防爆盾牌。我看見他們的腰上掛著對講機,不過他們沒有拿出來用過。”
“兩組人分別朝著南邊和北邊繞開了,應該是準備巡邏。”
於頌秋點點頭:湯姆和林堰就一南一北分開了。
這群人抓不住林堰,也發現不了湯姆,於頌秋對他們很有信心。
“你看見的鐵絲網區,距離真的危險區還有約莫一公里的路程,但是考慮到殘餘的孢子也許擴散……”衛星難得轉過頭,瞥了眼於頌秋和安娜,“你也許需要一件防護服。”
於頌秋點點頭,沒有回答什麼,只說:“還有呢?”
衛星盯著前方,繼續說:“他們的車輛停在這附近,就在距離橙色帳篷的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只是自從這輛車開進去後,我就找不到了。”
於頌秋回憶起湯姆的“隱身術”:“也許是安裝了光學迷彩效果。”
她忍不住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卡車:似乎是沒有這個功能的。
果然,巡遊花車的配置比不上專用的越野卡車。
有機會,最好能“撿”一輛專用的越野卡車,這樣躲起怪物來,也能安心許多。
於頌秋很快在心底裡給這輛卡車的兄弟們找了個好歸宿。
緊接著,她趴在衛星身邊又觀察了一會兒,便給她留下一些食物和水,起身離開。
安娜當然還是跟著她走。
“我們去哪?”安娜興致勃勃地問。
於頌秋回答道:“先回去匯合,換衣服。那輛車沒有進入,可見現在他們還在排查可疑人員。估計要等排查完可疑人員,確認裡面沒有陌生人之後,才會動手清理。”
回到自己的卡車旁邊,於頌秋瞬間掬了把辛酸淚。
卡車啊卡車,還以為你很英勇無畏,沒想到你果然只是一輛裝飾型花車。
別人的卡車都有光學迷彩了,我們也會有的。
她拍拍車身,換上防護服。
兩個人換完衣服,於頌秋這才發現箱子裡還剩了一件。
“林堰不要嘛?”她問。
鄭凡翹著二郎腿,半躺在車廂裡曬太陽:“他把這件丟給了我,說萬一出事了,我還能開車撞進去。”
安娜好奇地眨巴眼睛:“他穿什麼?”
鄭凡樂了:“他肯定不會冒險的,大概是向百萬都借一件衣服吧。”
說罷,他擺擺手:“沒有榮光避難所的時候,他就很有名了,你別擔心他。”
安娜迷迷糊糊地“哦”了一聲,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也不再說什麼。
於頌秋把蜂鳥收音機留給鄭凡:“有事,我們會喊你的。”
既然林堰都考慮到了“卡車援軍”的可能性,她自然不能放過這個可能性。
鄭凡嚇得把嘴巴張大,足足可以塞下一顆變異雞蛋:“這東西丟了,我也會丟命的吧!”
他下意識想要把蜂鳥收音機還回去,卻被於頌秋推了回來。
“我相信你不會丟了它的。”於頌秋笑眯眯地說。
鄭凡只好收下這枚“定o時o炸o彈”,也不敢在車廂裡曬太陽了,慫唧唧地躲進了卡車駕駛艙裡躺著。
安娜噗嗤一笑:“你可別睡著了。”
鄭凡又翻了一個白眼,他豎起右手,隨意地揮了揮:“知道了,知道了,你們這是在壓榨傷病員。”
他的左手剛剛接回去,雖然看上去沒什麼異常,但鄭凡依舊在避免使用它。
於頌秋笑眯眯地揮揮手,以示告別,隨後拉著安娜前往封鎖區。
讚美科技的發展,她們身上穿的防護服又輕又薄,還挺牢固。
於頌秋扯起防護服,看著它被拉出一條印子,隨後“啪嗒”一聲彈了回去。
沒錯,又輕又薄的防護服其實是一套灰色反光的緊身衣。
於頌秋感覺自己和安娜變成了兩座亮閃閃的銀色雕像,無論走到哪裡,都耀眼得很。
迫不得已,她們犧牲了一套日常制服,把制服穿在防護服外,遮住許多皮膚。
索性,防護服的頭部是啞光的深灰色,只有頭頂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銀色反光區。
因此,只需要找一件衣服遮著腦袋,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安娜不適用地拉扯了一下緊身衣:“這衣服好奇怪。”
於頌秋走得泰然自若:“總比穿一件有兩個人那麼大的衣服強。”
安娜被噎了一下,她甩甩腦袋,把“兩個人那麼大的衣服”甩出去。
“哪有那麼笨重的衣服。”她撅起嘴,隨後想起自己帶著呼吸過濾器,便又把嘴唇挪回原位。
於頌秋嫻熟地繞開入口處,沿著湯姆的方向向前走。
“為什麼不走林堰那邊?”安娜快步跟上,低聲詢問。
“湯姆肯定不會被人發現,林堰就難說了。”於頌秋嘆息一聲,“我不想目擊我的居民幹壞事。”
安娜似懂非懂:“林堰也不一定會幹壞事吧?他看上去像個好人。”
於頌秋拍拍她的肩膀:“只要我們不過去,他就永遠是個好人。”
安娜恍然大悟:“那我們還是不要看見了。”
兩個人鬼鬼祟祟地貼著鐵絲網向前走,不意外地在一公里外追上了百萬都的隊員。
安娜主動放慢腳步,和前人稍稍拉開了些距離,這讓於頌秋很是欣慰。
“他們似乎在聊什麼。”安娜轉過身,對於頌秋比劃道。
於頌秋點點頭,側身繞過安娜,貼到那兩個人身側的樹後。
這兩名隊員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側有人靠近,其中一人正提著根黑黝黝的短棍,無聊地擊打草叢。
考慮到它不那麼像“剪叉”——起碼沒有剪,也沒有叉,它的頭部是鈍的,趁光滑的圓弧形。
於頌秋猜測:這應該是所謂的“遠端電擊棍”。
提著短棍的人開口抱怨起來,似乎未曾想過也許會有人在後頭跟蹤他們:“這什麼鬼地方,連路都沒有。你信不信,回去之後,我身上肯定要被咬好幾個包。”
身側的人緊跟著抱怨起來:“穿著防護服,倒是不用擔心被蟲子咬,但這是本月的第二次了吧?”
說道“第二次”的時候,那個人為了強調次數很多、很頻繁,特地停下腳步,對著身邊的人比出兩根手指。
“真麻煩,這些人為什麼不能統統住進百萬都呢?我說,那麼不安全的避難所,就連住在百萬都的城外……”
他拉長音調,語氣狹促:“都比住在這裡強吧?”
於頌秋感覺“百萬都的城外”一定不是什麼正經地方,要不然,這兩個人不會用這種語氣交流。
不過……城外?
她眼皮微垂,若有所思:難道是和自己的處理方案相似,把一批人放置在外頭蓋房子?
正想著,這兩個人乾脆一邊走,一邊聊了起來。
拿短棍的把短棍插進腰間的皮帶裡:“真麻煩,好累啊……這裡肯定不會有變異體的啦!孢子云到的地方,哪來的活物?”
另一個人想了想,似乎是感覺他說的很有道理,想把手上的東西找個地方插著。
但是,找著找著,卻沒有找到什麼可以插的地方,只好作罷。
“你真舒服啊……不像我,那麼重的盾牌和叉子。”他揮舞了一下手中的東西。
於頌秋只瞄到兩個影子,失望地眨眨眼,繼續跟著。
“都辛苦……都辛苦……”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眼,又開始八卦別的事情:“為什麼最近那麼頻繁?我記得上一屆,似乎整屆都沒有輪到哪怕一件大事吧?天天都忙著捉貓捉狗,幫忙開門。”
“運氣好嘛……我們也有好處。多出幾次外勤,升起來更快一點嘛!”
“嗤,你別逗我了。再快,能多快?我們能壓得過上一屆?”說話的人很是憤慨,“就像帶頭的……”
“噓……”另一個人急忙按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編排誰都行,別編排他呀!”
這個“他”顯然是指“黑斗篷”,於頌秋感覺自己的興致起來了一些。
她跟著跳到另一棵大樹後,繼續偷聽情報。
“他怎麼了?他又聽不見!”饒是嘴上不留情,說話的人還是乖乖降低了音量,“你聽說了嗎?他是從拾荒隊那邊調來的。”
“上一屆清理隊因為誰都沒有經驗,所以連帶頭的人都當不了呢……只好低聲下氣,從拾荒隊那邊求了一個人過來,還是一個刺頭。”
“聽話的怎麼肯借出來?哎,我們怎麼就輪不到那麼好的運氣呢?”
兩個人長吁短嘆,只差抱頭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