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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神邊上 · 116請客

在男神邊上 116請客

作者:董嫦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阿嬌,你說,秦為什麼會亡?”坐在長樂宮的迴廊上,俯視著內宮的奼紫嫣紅、亭臺樓閣,劉徹問坐在他旁邊的白衣服女孩子血嫁,神秘邪君的溫柔。

薄皇后剛剛在冷宮病故,各人根據與她不同的親疏關係穿著素色麻服。阿嬌手裡握著一支筆,漫不經心地在廊柱上描出一支橫斜疏冷的梅花,隨意說道:“你的課已經上到這裡了麼?秦朝的郡縣制度自然是沒錯的,但是新的制度實行,舊制度的受益者必定會進行反撲――這種情況,叫歷史有限的倒退。”

“那你是說,高祖將天下五十郡中三十郡分封給子弟,實際上做錯了?”劉徹問著,眯起眼睛。

“怎麼可能?那時的人們嚮往著分封,期待著恢復周王朝的體制。高祖順時而為,也是不得不為――但他也害怕將大漢重新帶到周朝的分裂割據狀態吧?所以斬白馬以告天下,非劉姓而封王者,天下共誅之。”阿嬌說著,反問,“關於秦為何會亡,你的太傅是怎麼說的?秦亡於暴-政?”

“嗯。”劉徹點頭,“他說的也有道理,但我覺得,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有啊。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改變得太多太快了,人民目不暇接、適應不來……”阿嬌為梅枝添上最後一筆,轉手將狼毫遞給宮女,“這就是,拔苗助長。”

“但他的主張其實是對的?”

“非常對,甚至以法家治國,也無甚大錯――錯只錯在一點,做過頭了,他太苛待百姓,又太高看自己。”

“法家?孤更喜歡儒家。”劉徹想想,“不過,怎麼都比黃老那一套要強。”

“以什麼手段治國,沒有那麼重要,關鍵是你要達成什麼目的。”阿嬌說著,起身欲走。

“喂喂,等等,等等。”劉徹咻一下站起來,將近十歲的男孩子,身量已經算高,他一把拉住阿嬌的袖子,阿嬌抬手一擋,劉徹只覺得手腕一陣痠麻,不由自主地就放開,且跌坐回去,“阿嬌,你這到底是什麼功夫啊,這麼厲害?”

“最基本的防身功夫。”阿嬌問,“還有什麼事?”

“你把話講完再走。”

“我講完了。”

“你哪裡講完了?”劉徹揚眉,“你說,‘關鍵是我要達成什麼目的’,到底是什麼目的?”

阿嬌俯視著尚且年幼的太子殿下,漂亮童稚的臉上露出一個奇異的微笑:“你是在向我討教治國之策?”

“這……是啊,”劉徹略微窘迫,把臉皮一老,“我和你不是都要成親了?夫妻一體,你告訴我也沒什麼吧?”

“這些事情,你自己也能想到,我只是總結一下提前告訴你而已。”阿嬌搖搖頭,“簡單片面地說,就是治河、削藩、抗擊匈奴,而且一條比一條重要,你做到了這些,這個國家才在你手裡。”

“治河、削藩、抗擊匈奴……”劉徹重複著,有些頭暈目眩。

風過,吹起廊下的鈴鐺,劉徹問:“你平時就在考慮這些?――難怪不和姐妹們玩。”

“這是你的事,我理會這些做什麼。”阿嬌一口否認。

“哦?那你平時在想些什麼?”得不到答案,劉徹緊盯著阿嬌的眼睛,“你這個人很難捉摸誒,我和你認識這麼多年了吧,我就沒看你喜歡過什麼,也沒見你討厭過什麼。”

“我甚至都沒見你高興過,也沒見你不高興過。”劉徹總結,“嗯,總之,不大正常重生將門嫡女。”

阿嬌冷哼一聲,懶得回答。

像我常年面癱,那還算正常人能修煉出來的水準;你呢,從小時候就學會了嬉笑怒罵,看上去是個性情中人,實際上比誰都冷心薄情,這才叫帝王天賦呢!

劉徹在一旁笑,自覺自己說的相當精準。那時他沒想到自己給自己挖下了一個大坑――

“阿嬌,我有個伴讀,名叫韓嫣,是韓頹當家的庶孫,什麼時候引他來見見你吧。”

阿嬌微微一怔,想起來這個世界前,青老闆對自己說過的話:“你有個故人如今也在這世界裡,你欠他的恩情因果,正好也可以還一下了。”

那個人莫非是韓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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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嫣早聽劉徹提起過堂邑翁主八百遍。

“我一定要練好字,不能給阿嬌看不起。”

“阿嬌居然連弓馬騎射都比我強,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過分了,孤都是皇太子了,有好東西父皇他們還是隻想著阿嬌!”

“等孤和阿嬌成了親,你看孤怎麼整治她!”

從側門走進長公主府的後院,青磚紅瓦粉牆,四周曲廊相圍,沿廊處處修竹婆娑,廳堂往右是一個池塘,養著白鶴,沿著池塘往裡走,繞過兩處大山石,走上一處長虹臥波橋,才走進杏花滿庭的小院,院內一棟兩層高的精巧小樓。

四處走過的婢女盡皆面貌秀美、行止有禮,韓嫣四處打量,看得有些驚異。忽然見二樓上有兩個丫鬟垂下一個竹籃,兩個僕婦將一碗羹湯放入籃中,又微笑著行禮示意,兩女才拉扯絲帶,將竹籃子吊上去。

“這是在做什麼?”

劉徹解釋:“姑母不許園子外伺候的人進翁主的閨樓,因此她們來送東西,好多時候都是用籃子吊著取上去。”

這麼刁鑽金貴!韓嫣無話可說,劉徹倒是哼了一聲:“都是些丫鬟在賣弄身份!”

他們舉步往裡面走,果然立刻就有宮女來攔住了:“兩位爺,男子不許進翁主的屋子。”

“難道你們侯爺、還有你們翁主的兩個哥哥來了,你們也不給進?”韓嫣從來不肯讓人,立刻反問。

“那婢子們也不給進。”宮女乾脆地說,“這屋子只有長公主殿下和翁主才能隨意出入。”

韓嫣小聲問劉徹:“殿下,要不臣把她趕開?”

劉徹也有些犯難:他現在把太子身份暴露出來吧,總覺得有那麼點愚蠢;但不用身份壓人又進不去。

他臉上閃現出頑皮笑意,忽然跑到屋外,朝著樓上大叫:“阿嬌!阿嬌!出來開門!”

宮女駭得目瞪口呆,樓上有珠簾撞擊的碎響,兩個侍女擁著一位華服小女孩出來,她冰雪肌膚、黑亮眼睛,從樓上看下來,目光只在劉徹身上一掃而過,反而緊盯韓嫣四五秒。

被那樣若有實質的目光凝注,韓嫣只覺得大氣也不敢出。

阿嬌說:“下去將太子殿下和韓公子迎上來。”說罷轉身入內,韓嫣這才鬆出一口氣,和劉徹對視一眼,莫名發笑。

走進閨樓,還沒上去就聞到細細一股幽香,帶一點清甜之意,彷彿泉水一樣,從鼻腔裡直洗到肺部,眼前彷彿都更清亮了一點雲中鳳。往上走兩步,聽見裡面有絲絃之聲,泠泠悅耳,是從沒有聽過的曲子,萬景包羅,餘韻清和。

侍女撩開帳簾請他們入內,阿嬌坐在窗前,右前方一個小胚爐,爐上瓦罐裡在煮水,空中一股松脂清香。劉徹和韓嫣往旁邊一看,一個美貌侍女低眉垂目,跪坐一旁在撫琴。沒人說話,他們彷彿也被這種氣氛所感染,只坐在阿嬌對面,翻看几案上的幾卷書冊。

水燒開了,阿嬌將水注入紫砂壺,壺裡是君山銀針。劉徹取過一個白瓷茶杯把玩片刻:“這是什麼?玉杯?”

現在青瓷都還在萌芽期,市面上常用的是漆器和陶器,這白瓷杯薄到幾乎透明,難怪劉徹會錯認為玉。阿嬌不解釋,把茶衝出來遞給他們,兩人只品到一股清香,後來才微覺苦意,可苦很快散了,香氣卻縈繞舌尖不去。

“這些東西都是從哪裡買來的啊?”劉徹摸著紫砂壺問,“宮裡都沒見過。”

阿嬌說:“天上掉下來的。”

劉徹不信,但追問也追問不出什麼。旁邊侍女笑說:“這是翁主自己常用的一套茶具,若非殿下來了,肯定不會拿這個待客的。”

韓嫣說:“那看來我是沾了殿下的光,幸甚幸甚。”

“哪裡,是他沾你的光。”阿嬌說。

“哈?翁主別拿我開玩笑。小的怎麼敢呀。”韓嫣只以為自己做了未婚夫妻耍花槍的道具,連稱不敢。

到吃午飯的時候,桌上一隻西瓜盅,四斤左右的西瓜去了內瓤,皮外飾以花紋,瓜中裝一隻蒸出的嫩雞,瓜下裝飾一張鮮荷葉,有解暑之巧。又有一份冰糖蹄膀,雞毛菜墊底,蹄膀鮮紅,菜葉碧綠,吃到口中又嫩又酥,幾乎可化。又有一碟子鳳尾蝦,雞蛋清和豌豆做底,蝦尾鮮紅,蝦肉嫩白。數十樣菜全放在花朵型的碗碟盤子裡,不說吃,看上去就是一道藝術品。先吃冷盤,接著熱菜,每三道熱菜過後就是一道點心,冰糖蓮子羹,桂花小圓子,棗泥山藥糕等等。

劉徹剛剛出孝,這時候不免大快朵頤。韓嫣指著桌上的主食問侍女:“這個是什麼,可太好吃了,日後我叫家裡的廚子來跟你們學。”

侍女說:“這是雕花蒸餅。”

阿嬌一看,噗一下子笑了出來,不過是一碟子奶油饅頭而已,韓嫣你不用這麼誇張吧……

最後一道淡湯上了,劉徹放下碗筷說:“阿嬌,你天天在家躲著過這種神仙日子呢?”

阿嬌說:“你總問我天天在琢磨些什麼,我只想讓自己的吃喝住行都恢復到以前的正常水平罷了……”現在的文明還在鐵器都未普及的階段,齊家治國平天下什麼的,真的不太敢想啊,生怕一不小心就和王莽似的玩完了。

對上韓嫣那帶點夢幻的眼神,阿嬌笑說:“韓嫣,你以後只管來找我玩,我這兒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韓嫣連連點頭,劉徹揚了揚眉,沒說什麼。

從長公主府出去,劉徹問:“韓嫣,我怎麼覺得阿嬌在拉攏你呢?”

“啊?”韓嫣不解其意。

“我和她認識這麼多年,她都沒有請我吃過一頓飯,而且今天她還對你笑了那麼多次……”劉徹嘀咕,但看著和自己一個被窩睡大的好兄弟,也不忍心猜疑他什麼,“算了,再說吧!”

“以後把阿嬌娶回來,就天天讓她下廚給我做好吃的……”太子殿下謀劃著,對前景充滿了美好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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