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剖白

在男神邊上·董嫦·3,720·2026/3/27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既然皇后說了是明日,竇夜茴也就打算安置安置,第二天再作打算。誰知一退出去綠珠就拉住了她:“我勸你立刻就去一趟冠軍侯府。” “為什麼?”竇夜茴衝口而出,隨即醒覺:自己何須知道太多?綠珠如今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她既然給自己派了任務,那麼她會負全責。 夜茴斂衽一拜:“是。我知道了。” 綠珠凝視她:這小女孩如此乖覺。她笑著嘆了口氣:“你日後的造化只在我上面,如今不過是入宮日淺,不懂門道。今天我就給你講清楚原因,不是我要使喚你,實在是這麼做對你更有好處。” 竇夜茴知道這是善言,立刻豎起耳朵。 “冠軍侯對娘娘……一向心熱末世之黑暗召喚師最新章節。”綠珠含糊其辭,“保不定今天晚上又會來一趟長樂宮,到時候他與娘娘一對言辭,便會知道你尚且沒有把話傳給他。這本合乎娘娘的吩咐,她不會在意。但冠軍侯會記在心裡,從此你在他那裡就有了案底了。” 竇夜茴發怔,她忍不住道:“聽人說,冠軍侯是最大方不計較的一個人……” “他是不計較,在朝堂上他幾乎一言不發,甚至對切身利益也毫不關心。”綠珠截口說,“但那不過是因為他不在乎。” 竇夜茴恍然大悟:而以霍去病對皇后的在乎程度,長樂宮稍微晃一晃,只怕冠軍侯府就要鬧地震。 所謂的咳唾落九天,隨風生珠玉。 “對咱們下頭人的事情,娘娘一向管得不多,而且賞多於罰。”綠珠慎重地告誡道,“但冠軍侯就不一樣了,在他看來,娘娘的身邊是他的地盤,這長樂宮上上下下事無鉅細他都要管到。在長樂宮做事,惹了娘娘不算什麼,惹了冠軍侯可就不好說話。” 竇夜茴變色:“冠軍侯是外臣,怎麼能有這個能耐?”他手伸這麼長? “他在娘娘身邊一直長到十七歲,封侯了才搬出去,你說呢。”綠珠笑笑,“霍少爺連幾十萬大軍都能指揮排程、得心應手,長樂宮上上下下才數千人,你說他有沒有這個能耐。” 啊原來如此,首先綠珠是一層上司,接著霍去病少爺又是一層上司,最後的關鍵人物才是皇后。 聽她這一番感慨,綠珠好笑:“怎麼會只有這些?衛夫人排程宮務,你當她不是咱們上司?再來,陛下的面子你給不給?” 夜茴氣餒。 這時另一名女官過來,附在綠珠耳旁輕輕說句什麼,隨即走開。綠珠道:“說他他就來了。” “誰?冠軍侯?” “不是,陛下來了。” 其實跟著綠珠出去迎駕的時候,竇夜茴心裡還頗為忐忑,但她見綠珠一派輕鬆,混不當一回事,受她感染也放鬆下來:“今日得以面見天顏,夜茴真是……” “快別這麼說,以後見陛下的時候還多著呢。”綠珠姍姍而行,回首笑語,“而且陛下這次來必定是送東西,我猜一猜,多半是那串碧璽項鍊,或者還要加一箱城郊新種出來的葡萄,要是俗氣呢,說不定就直接送一匣珍珠了。” “其實我一直覺得奇怪……”夜茴忐忑地問,“冠軍侯如此行徑,陛下難道全不知情?” “皇上是天下共主,明察秋毫。但他又能如何呢,當年呂后和審食其……高祖不也不聞不問?而且就我看來,陛下彷彿帶著些看笑話的意思。” “什麼?”這下夜茴是真的駭然了。“看誰的笑話?” “自然是冠軍侯的笑話。”綠珠微不可聞地說,“陛下這麼多年都……冠軍侯又何德何能……” 夜茴沒聽清,然而也不敢多問了。 皇帝其實相貌堂堂,高大英俊。但大概是知道了太多內幕的關係,竇夜茴看他的時候總會產生出一種“啊貴圈真亂,這位就是罪魁禍首”的荒謬微妙感覺。 “皇后還裡面吧?”劉徹隨口問綠珠,看起來真是熟不拘禮。“她老是喜歡四處亂跑。朕真懷疑下次會聽說自己的皇后出現在匈奴人地頭上。” “是,娘娘在靜室呢。” “朕去找她。”劉徹直接撩開簾子走入內殿當女配遭遇炮灰全文閱讀。身旁的內侍忙著和綠珠交接:“姐姐,這是一套碧璽頭面。這是一百匹新出錦緞。這是一箱西域葡萄。都給您搬到後面庫房去了,您來登記造個冊。” “最近禮倒是多。”旁邊有女官小聲道。 綠珠對夜茴點頭一笑,自己走了。夜茴突然醒悟:陛下之前未必對皇后這麼殷勤。最近突然如此,八成是還是受了冠軍侯的刺激。 這些人真的都是狠人啊,暗地裡人人都曉得真相,心思不知道轉過多少道彎兒了,可是面上誰也不說,只是含糊著混個熱鬧。 打蛇不死凡成仇。以皇后這麼多年的經營,她的勢力、名望、門生、下屬、權力……誰敢輕易動她?她幾乎掌握著整個帝國的財源脈絡!當然,能取得這樣的成就,這麼多年來她和陛下也不知鬥了多少次法,犧牲了多少,付出了多少。 但誰在乎呢?她是佔上風的,這就夠了。誰敢和她輕易翻臉? 所以,對陛下來說,把事情挑破有什麼意義?徒然弄得自己尷尬,還不如看看霍去病的笑話,自己圖謀……後事罷。 想到這裡,夜茴悚然而驚,立刻託人辦了手續,出宮往冠軍侯府而去。 冠軍侯府佔地足有20公頃,內裡亭臺樓閣、繁花名木,巍峨莊嚴之處自然不及長樂未央,但精緻富貴卻不下於宮廷其他殿堂。因為是長樂宮出來的,夜茴很順當地就被人用軟轎抬進了閬苑。 路上她問侍女:“侯府上有女眷嗎?” 對方發怔道:“老夫人不在我們侯府住,她在陳家。” 衛少兒嫁給了陳掌,而陳掌被陛下封為詹事協助衛子夫掌管宮廷,這段典故夜茴是一清二楚的。她不免又厭惡地皺了皺眉。 “這麼大的侯府,只有冠軍侯一個人住?” “可不是。且侯爺還常年不在,白白放著可惜了的。依我說這麼漂亮的宅邸,就是來個娘娘也住得了。” 竇夜茴失笑。可不是,霍去病志向非凡,想的就是這金屋能引來一隻鳳凰。 “奴婢們只能引大人到此處,這閬苑我們都是不能進的。”侍女們謝罪,而後一個個退下了。竇夜茴只得自己走進去,穿過柳絲垂拂的畫橋是一處掩映在竹林中的精緻館舍,四下裡一個人都沒有,她猶豫不定。 突然聽見人說:“我告訴你,這次你不娶也得娶!” 竇夜茴吃了一驚,聽見霍去病冷聲道:“是嗎?就像舅舅你尚平陽公主一樣?”他聲音中飽含著叛逆、倔強、嘲諷、委屈,讓夜茴覺得他確乎還是自己的同齡人,並非那個神祗一樣的驃騎將軍。 “那我問你,你就打算這麼一輩子混下去?”衛青的語氣十分失望,“人一生確實很好過,隨隨便便往泥裡一躺,睜眼閉眼就過了!但要前進哪怕一步,又是何其困難?你打算就這麼自甘墮落?” “我做的每件事都是這輩子最想做的,什麼墮落不墮落的我不知道,我只曉得對得住自己!”綠紗窗內霍去病在冷笑,“倒是你,舅舅,你這輩子對得起自己一天嗎?” 竇夜茴心頭猛跳:她再想不到自己有這樣的奇遇,上午聽到冠軍侯和皇后的秘辛,下午又聽到衛家舅甥爭吵。 窗內無人說話,許久,衛青才長長嘆出一口氣。他極其悲哀地說:“去病,你發瘋了嗎?這樣的事情怎麼能做?我和你是什麼出身,拿什麼去配那一位?你想過後果沒有!” 霍去病低聲說:“我不會連累家人。”要死我自己死。 衛青彷彿是無奈了,他苦笑著:“即便如此,你難道就不能為家族付出得更多些?你難道就不能忍一忍?” 霍去病沉默狐言淺淺。 “像我、像你姨母,像陛下,甚至像皇后,他們難道不是一直在忍耐?甚至一忍就是一輩子……去病,剋制你自己,要求你去做一件事情是很困難,但什麼也不做――這總沒什麼吧?” “你要我怎麼做?”霍去病咬牙。 “你明天就回軍中去,從今往後,非奉詔不得入京。不要寫信、不要進宮見她――更不要送什麼荒謬的禮物。”衛青溫雅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那一位!” 竇夜茴咬著嘴唇,窗內空氣中的龐大壓力彷彿一直壓過來,她心臟砰砰直跳,只覺得肺都要炸開了。 又是長久的沉默。霍去病最終開口:“舅舅,你不明白。” “我覺得我已經認識她很久了,是,我知道從一出生我就認識她,但不止這些,好像更久以前就瞭解她一樣。”霍去病輕輕說,這樣的聲音簡直輕若夢幻,誰也不會想到,竟然是一位鐵血征伐的少年將軍說出它們。 “每天看到她的時候,我會覺得惶恐。能遇到她是我運氣好,我又怕這運氣會馬上用完。” “我從來不怕死的,舅舅你知道。” “但是一看到她,我就怕死,我既怕自己死,也怕她死,又怕和她分開……伍子胥說,他要是死了,就把眼睛吊在城門上,看著吳國直到它滅亡。要是我死了,我也把眼睛嵌在長樂宮的宮門上,每天看著她。” 竇夜茴聽著,突然鼻酸。 人活著而不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那也太悲哀了吧。 像他們,那是從來沒有找到過心知。可霍去病不一樣。無常的生命和來不及訴說的愛情,她簡直不敢想象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就在長安城,就在她長樂宮。 就像《擊鼓》那首詩說的一樣,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惜人們經常只記住了這句話,忘記了下一句話。 吁嗟闊兮,不我活兮。吁嗟洵兮,不我信兮。 可嘆天各一方,我說的都成了空話。可嘆我就要死了,你我之間山長水闊。 她忽然真的非常希望霍去病能和皇后在一起,娘娘已經三十多歲了,就算長壽,她也只剩下三十年壽命吧?冠軍侯如果喜歡她,是該加緊追求,及時恩愛的。 “……你怎麼一口一個死啊活啊的。”衛青的聲音也變得沒有底氣,“算了,現在和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你頭腦發昏,理智全無,跟中了邪術似的,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是這樣。” 他不再趕霍去病回軍中。 “舅舅,那我和衛長公主的婚事也別提了吧?”霍去病一笑,“這瘋丫頭真不適合我。” “她不合適你?是你小子這兩年不適合娶妻!別耽誤了好人家的姑娘!”衛青叱責。 衛霍兩人又說了幾句其他事情,霍去病將衛青送出去又回來,竇夜茴這才入內拜見冠軍侯:“將軍,娘娘有話帶給你。” 她看到霍去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嘴角露出一個不自覺的甜蜜笑容。 真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夜茴始知,這世上也有男色的說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既然皇后說了是明日,竇夜茴也就打算安置安置,第二天再作打算。誰知一退出去綠珠就拉住了她:“我勸你立刻就去一趟冠軍侯府。”

“為什麼?”竇夜茴衝口而出,隨即醒覺:自己何須知道太多?綠珠如今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她既然給自己派了任務,那麼她會負全責。

夜茴斂衽一拜:“是。我知道了。”

綠珠凝視她:這小女孩如此乖覺。她笑著嘆了口氣:“你日後的造化只在我上面,如今不過是入宮日淺,不懂門道。今天我就給你講清楚原因,不是我要使喚你,實在是這麼做對你更有好處。”

竇夜茴知道這是善言,立刻豎起耳朵。

“冠軍侯對娘娘……一向心熱末世之黑暗召喚師最新章節。”綠珠含糊其辭,“保不定今天晚上又會來一趟長樂宮,到時候他與娘娘一對言辭,便會知道你尚且沒有把話傳給他。這本合乎娘娘的吩咐,她不會在意。但冠軍侯會記在心裡,從此你在他那裡就有了案底了。”

竇夜茴發怔,她忍不住道:“聽人說,冠軍侯是最大方不計較的一個人……”

“他是不計較,在朝堂上他幾乎一言不發,甚至對切身利益也毫不關心。”綠珠截口說,“但那不過是因為他不在乎。”

竇夜茴恍然大悟:而以霍去病對皇后的在乎程度,長樂宮稍微晃一晃,只怕冠軍侯府就要鬧地震。

所謂的咳唾落九天,隨風生珠玉。

“對咱們下頭人的事情,娘娘一向管得不多,而且賞多於罰。”綠珠慎重地告誡道,“但冠軍侯就不一樣了,在他看來,娘娘的身邊是他的地盤,這長樂宮上上下下事無鉅細他都要管到。在長樂宮做事,惹了娘娘不算什麼,惹了冠軍侯可就不好說話。”

竇夜茴變色:“冠軍侯是外臣,怎麼能有這個能耐?”他手伸這麼長?

“他在娘娘身邊一直長到十七歲,封侯了才搬出去,你說呢。”綠珠笑笑,“霍少爺連幾十萬大軍都能指揮排程、得心應手,長樂宮上上下下才數千人,你說他有沒有這個能耐。”

啊原來如此,首先綠珠是一層上司,接著霍去病少爺又是一層上司,最後的關鍵人物才是皇后。

聽她這一番感慨,綠珠好笑:“怎麼會只有這些?衛夫人排程宮務,你當她不是咱們上司?再來,陛下的面子你給不給?”

夜茴氣餒。

這時另一名女官過來,附在綠珠耳旁輕輕說句什麼,隨即走開。綠珠道:“說他他就來了。”

“誰?冠軍侯?”

“不是,陛下來了。”

其實跟著綠珠出去迎駕的時候,竇夜茴心裡還頗為忐忑,但她見綠珠一派輕鬆,混不當一回事,受她感染也放鬆下來:“今日得以面見天顏,夜茴真是……”

“快別這麼說,以後見陛下的時候還多著呢。”綠珠姍姍而行,回首笑語,“而且陛下這次來必定是送東西,我猜一猜,多半是那串碧璽項鍊,或者還要加一箱城郊新種出來的葡萄,要是俗氣呢,說不定就直接送一匣珍珠了。”

“其實我一直覺得奇怪……”夜茴忐忑地問,“冠軍侯如此行徑,陛下難道全不知情?”

“皇上是天下共主,明察秋毫。但他又能如何呢,當年呂后和審食其……高祖不也不聞不問?而且就我看來,陛下彷彿帶著些看笑話的意思。”

“什麼?”這下夜茴是真的駭然了。“看誰的笑話?”

“自然是冠軍侯的笑話。”綠珠微不可聞地說,“陛下這麼多年都……冠軍侯又何德何能……”

夜茴沒聽清,然而也不敢多問了。

皇帝其實相貌堂堂,高大英俊。但大概是知道了太多內幕的關係,竇夜茴看他的時候總會產生出一種“啊貴圈真亂,這位就是罪魁禍首”的荒謬微妙感覺。

“皇后還裡面吧?”劉徹隨口問綠珠,看起來真是熟不拘禮。“她老是喜歡四處亂跑。朕真懷疑下次會聽說自己的皇后出現在匈奴人地頭上。”

“是,娘娘在靜室呢。”

“朕去找她。”劉徹直接撩開簾子走入內殿當女配遭遇炮灰全文閱讀。身旁的內侍忙著和綠珠交接:“姐姐,這是一套碧璽頭面。這是一百匹新出錦緞。這是一箱西域葡萄。都給您搬到後面庫房去了,您來登記造個冊。”

“最近禮倒是多。”旁邊有女官小聲道。

綠珠對夜茴點頭一笑,自己走了。夜茴突然醒悟:陛下之前未必對皇后這麼殷勤。最近突然如此,八成是還是受了冠軍侯的刺激。

這些人真的都是狠人啊,暗地裡人人都曉得真相,心思不知道轉過多少道彎兒了,可是面上誰也不說,只是含糊著混個熱鬧。

打蛇不死凡成仇。以皇后這麼多年的經營,她的勢力、名望、門生、下屬、權力……誰敢輕易動她?她幾乎掌握著整個帝國的財源脈絡!當然,能取得這樣的成就,這麼多年來她和陛下也不知鬥了多少次法,犧牲了多少,付出了多少。

但誰在乎呢?她是佔上風的,這就夠了。誰敢和她輕易翻臉?

所以,對陛下來說,把事情挑破有什麼意義?徒然弄得自己尷尬,還不如看看霍去病的笑話,自己圖謀……後事罷。

想到這裡,夜茴悚然而驚,立刻託人辦了手續,出宮往冠軍侯府而去。

冠軍侯府佔地足有20公頃,內裡亭臺樓閣、繁花名木,巍峨莊嚴之處自然不及長樂未央,但精緻富貴卻不下於宮廷其他殿堂。因為是長樂宮出來的,夜茴很順當地就被人用軟轎抬進了閬苑。

路上她問侍女:“侯府上有女眷嗎?”

對方發怔道:“老夫人不在我們侯府住,她在陳家。”

衛少兒嫁給了陳掌,而陳掌被陛下封為詹事協助衛子夫掌管宮廷,這段典故夜茴是一清二楚的。她不免又厭惡地皺了皺眉。

“這麼大的侯府,只有冠軍侯一個人住?”

“可不是。且侯爺還常年不在,白白放著可惜了的。依我說這麼漂亮的宅邸,就是來個娘娘也住得了。”

竇夜茴失笑。可不是,霍去病志向非凡,想的就是這金屋能引來一隻鳳凰。

“奴婢們只能引大人到此處,這閬苑我們都是不能進的。”侍女們謝罪,而後一個個退下了。竇夜茴只得自己走進去,穿過柳絲垂拂的畫橋是一處掩映在竹林中的精緻館舍,四下裡一個人都沒有,她猶豫不定。

突然聽見人說:“我告訴你,這次你不娶也得娶!”

竇夜茴吃了一驚,聽見霍去病冷聲道:“是嗎?就像舅舅你尚平陽公主一樣?”他聲音中飽含著叛逆、倔強、嘲諷、委屈,讓夜茴覺得他確乎還是自己的同齡人,並非那個神祗一樣的驃騎將軍。

“那我問你,你就打算這麼一輩子混下去?”衛青的語氣十分失望,“人一生確實很好過,隨隨便便往泥裡一躺,睜眼閉眼就過了!但要前進哪怕一步,又是何其困難?你打算就這麼自甘墮落?”

“我做的每件事都是這輩子最想做的,什麼墮落不墮落的我不知道,我只曉得對得住自己!”綠紗窗內霍去病在冷笑,“倒是你,舅舅,你這輩子對得起自己一天嗎?”

竇夜茴心頭猛跳:她再想不到自己有這樣的奇遇,上午聽到冠軍侯和皇后的秘辛,下午又聽到衛家舅甥爭吵。

窗內無人說話,許久,衛青才長長嘆出一口氣。他極其悲哀地說:“去病,你發瘋了嗎?這樣的事情怎麼能做?我和你是什麼出身,拿什麼去配那一位?你想過後果沒有!”

霍去病低聲說:“我不會連累家人。”要死我自己死。

衛青彷彿是無奈了,他苦笑著:“即便如此,你難道就不能為家族付出得更多些?你難道就不能忍一忍?”

霍去病沉默狐言淺淺。

“像我、像你姨母,像陛下,甚至像皇后,他們難道不是一直在忍耐?甚至一忍就是一輩子……去病,剋制你自己,要求你去做一件事情是很困難,但什麼也不做――這總沒什麼吧?”

“你要我怎麼做?”霍去病咬牙。

“你明天就回軍中去,從今往後,非奉詔不得入京。不要寫信、不要進宮見她――更不要送什麼荒謬的禮物。”衛青溫雅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那一位!”

竇夜茴咬著嘴唇,窗內空氣中的龐大壓力彷彿一直壓過來,她心臟砰砰直跳,只覺得肺都要炸開了。

又是長久的沉默。霍去病最終開口:“舅舅,你不明白。”

“我覺得我已經認識她很久了,是,我知道從一出生我就認識她,但不止這些,好像更久以前就瞭解她一樣。”霍去病輕輕說,這樣的聲音簡直輕若夢幻,誰也不會想到,竟然是一位鐵血征伐的少年將軍說出它們。

“每天看到她的時候,我會覺得惶恐。能遇到她是我運氣好,我又怕這運氣會馬上用完。”

“我從來不怕死的,舅舅你知道。”

“但是一看到她,我就怕死,我既怕自己死,也怕她死,又怕和她分開……伍子胥說,他要是死了,就把眼睛吊在城門上,看著吳國直到它滅亡。要是我死了,我也把眼睛嵌在長樂宮的宮門上,每天看著她。”

竇夜茴聽著,突然鼻酸。

人活著而不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那也太悲哀了吧。

像他們,那是從來沒有找到過心知。可霍去病不一樣。無常的生命和來不及訴說的愛情,她簡直不敢想象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就在長安城,就在她長樂宮。

就像《擊鼓》那首詩說的一樣,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惜人們經常只記住了這句話,忘記了下一句話。

吁嗟闊兮,不我活兮。吁嗟洵兮,不我信兮。

可嘆天各一方,我說的都成了空話。可嘆我就要死了,你我之間山長水闊。

她忽然真的非常希望霍去病能和皇后在一起,娘娘已經三十多歲了,就算長壽,她也只剩下三十年壽命吧?冠軍侯如果喜歡她,是該加緊追求,及時恩愛的。

“……你怎麼一口一個死啊活啊的。”衛青的聲音也變得沒有底氣,“算了,現在和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你頭腦發昏,理智全無,跟中了邪術似的,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是這樣。”

他不再趕霍去病回軍中。

“舅舅,那我和衛長公主的婚事也別提了吧?”霍去病一笑,“這瘋丫頭真不適合我。”

“她不合適你?是你小子這兩年不適合娶妻!別耽誤了好人家的姑娘!”衛青叱責。

衛霍兩人又說了幾句其他事情,霍去病將衛青送出去又回來,竇夜茴這才入內拜見冠軍侯:“將軍,娘娘有話帶給你。”

她看到霍去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嘴角露出一個不自覺的甜蜜笑容。

真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夜茴始知,這世上也有男色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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