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為皇 23第二十三章
23第二十三章
承德明治十一年八月初八,秀選殿試之日人山人海,萬人空巷。華安北門於巳時開放,近萬百姓湧入觀看。御林軍、禁衛軍將會場看臺裡裡外外圍得水洩不通,生怕殿試期間出現甚麼紕漏。
看臺設宴三席,帝王家位居九五尊位,兩翼分設朝中要員及其家屬席位。此時司樂官均持樂器踏上舞臺,在巨型圓舞臺上全副擺開。主禮官一聲令下,鼓樂齊鳴,響徹天際。瑟瑟秋風中彩帶飄揚,旌旗招展。御林軍遍插戟槍,禁軍將領堅甲利,身姿挺拔,威嚴莊重。
舉城皆沸騰。
樂聲中文武百官紛紛入場,彼此見了面皆是笑對著揶揄了一番。未幾,奏樂聲停,會場中喧譁之聲不約而同靜了下來。須臾後太監唱道:“陛下駕到――!”
“太后千歲駕到――!”
“皇后娘娘駕到――!”
“吾皇萬歲――!” 看臺上百官起身跪拜。
“吾皇萬歲萬歲――!”會場中轟聲雷動,“萬歲”“千歲”聲猶如山呼海嘯洶湧奔騰,一陣高過一陣。
皇甫麟爽朗之聲染著愉悅笑意:“眾卿平身,都平身。”
皇甫麟攙著太后,太后挨著霍老夫人,一同坐到龍椅右側的加長軟椅上,皇后自覺地坐到霍老夫人旁邊的位子。龍椅左側則依次是四老王爺、七王爺。
皇后右下側不遠坐的是世子、公主郡主及國舅家人。七王爺翼下依次是丞相、御林軍統領及六部主事。
暖場做足,會場氣氛熱烈,百姓俱是興奮不已。
皇甫麟點了點頭,示意主禮官殿試可以開始。
主禮官走上舞臺,唱名。隨身的太監同時給皇甫麟、太后皇后遞上殿試秀選名冊。
司樂官奏樂,五十位秀女於舞臺後方施然而出,豔麗了眉目,讓人眼前一片鮮亮。
太后眉梢帶笑,興致頗高地翻了翻手中的名冊,忽地,又輕輕“咦”了聲。
太后道:“傅統領。”
正全神貫注偷瞄美貌佳人的傅清突聞太后召喚,登時嚇了一跳,趕忙跪到前頭去。
太后道:“你在這處做甚?去喚將軍過來。”
傅清道:“太后千歲……將軍今日當值呢。”
太后揶揄道:“你這御林軍統領倒是坐得安穩啊?”
傅清淚奔,心想難得逮著次機會瞧見宮外頭的黃花閨女我容易麼我,他霍飛虎沒成家我也沒成家啊,何況我還年長過他呢!
太后好聲哄道:“日後哀家予你尋個麼,去去,喚將軍過來。”
傅清提著長刀淚流滿面地奔走了。
皇家席位在座的數位皆是一副忍笑的表情。
此時暖紅色舞臺上五十位佳人沿著舞臺邊緣走了一圈,接著朝天子福身致禮,算是完成了登臺禮。
主禮官唱道:“殿試開始――!請,西川、孫苑香。江淮、穆林甄兒。”
殿試賽制共兩輪,第一輪五十人分為二十五組,兩兩對試。贏者入殿試第一輪,輸者淘汰,篩去二十五人。第二輪五人一組,只取每組最優兩人,篩去十五人。最後殿試通關人數只有十人。
第一組西川孫苑香對江淮穆林甄。
臺下霎是熱鬧,看客議論紛紛,猜其輸贏。
首先上臺的是孫苑香,獻舞一曲。
太后道:“陛下可還記得西川穆林家?”
皇甫麟看了眼手中的秀選名冊,沉吟片刻後道:“被孤削了王的穆林家,記得。”
太后點點頭,又道:“孫苑香麼,未曾聽聞過。這舞跳得……皇后說說罷,哀家也瞧不出這內裡千秋來。”
皇后嫣然笑道:“母后這不是予臣妾說笑麼。”
須臾後霍飛虎來了。
會場頓時又炸起一陣喧騰。群臣將目光從舞臺上收回,見他來了,紛紛起身朝他問好。霍飛虎身材英偉,一身黑金戰甲冰冷而堅硬,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彷彿根本懶得與任何人說話。但在朝為官多年的群臣都知道,霍飛虎並非是不屑與他等交談,只是面癱寡言慣了。遂也不覺得失了面子,笑呵呵打完招呼又紛紛坐下了。
這時臺上孫苑香舞畢,穆林甄上臺,撫琴彈唱。
霍飛虎與皇帝太后一眾人挨個打了照面,皇甫麟莞爾道:“來人,賜座。”
七王爺忙道:“坐我這處罷。三世子未來,那處有空位,我坐那兒去。”
眾官員紛紛斜目,太后心想,這小子倒是機靈,回去得好好賞個。
霍飛虎坐定,太后又喚人拿了秀選名冊給他。霍飛虎大體知曉太后喚他來的目的,於是裝模作樣極認真地翻名冊。
舞臺上穆林甄銀裝素裹,眉目寡淡不施脂粉,卻是天然的一股煙容如凝玉。眼神中光華內斂,歌聲幽怨悲涼,琴箏嗚咽,卻是如此動人心魄,牽人思腸。
皇甫麟似笑非笑道:“這唱的是甚?”
太后側頭看他一眼:“做錯事還不允人說了?”
皇甫麟一哂道:“母后說的甚麼話,孤可不記得孤做錯了何事。”
太后本欲再說,見皇帝微擰著眉已是有些不悅,生怕再給穆林家觸了黴頭,只得打住了話頭。
霍老夫人接過太監遞來的茶撇了撇,又順手遞給太后。
太后抿了口茶,悠然嘆了口氣:“嫁女嫁高娶媳娶低,這穆林家的閨女倒也是不錯的。不過人這般嬌小纖細,只怕力氣也不大罷。”
所有人一時轉不過彎來,皇甫麟疑道:“力氣?” 秀選考核何時加了比力氣這一項?
看皇后,皇后也是一頭霧水。
太后打趣道:“老夫人說了,要做霍家的媳婦兒,得肩能挑手能提,會洗衣裳做飯麼,沒些力氣怎能行?”
所有人:“……”
四老王爺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扶著霍飛虎的肩膀一邊笑一邊抖一邊咳嗽。
霍飛虎:“……”
皇甫麟愣了愣,緩緩以拳支額,艱難忍笑。
即便是平日裡冷淡慣了的老夫人臉上也掛不住了,怒嗔道:“太后胡言亂語甚麼。”
太后道:“這不是姐姐先前予哀家說的麼。噯皇后,瞧瞧有沒有哪家姑娘會武的,會武的力氣大些。”
皇后掩嘴笑了起來,低頭翻看名冊。
當事人坐一旁一副事不關己的面癱樣,太后問道:“飛虎,你瞧瞧麼,這穆林家的閨女如何?”
霍飛虎抬眼看了看臺上,道:“好。”
太后道:“上回哀家問你慕容家的閨女如何,你道,好。上上回問你施侯家的閨女如何,你道,好。家家的閨女都這般好,都娶回府裡做夫人如何?”
霍飛虎口拙,想辯解,卻半天憋不出句話來。
皇甫麟終於忍不住,笑得俊臉通紅,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皇后接茬道:“有個自小習武的,將軍瞧瞧麼。”
太后道:“讓哀家先瞧瞧麼。”
“韓婉清。”太后樂了,把名冊同老夫人一齊看:“韓海英之女。霍家與韓家不是老交情麼,怎都不知他韓海英還有個女兒?”
老夫人笑道:“這些年走動得少了。婉清麼,倒是有些印象,幼時來府上拜過年,挺皮的孩子。”
皇甫麟也來了興致,問主禮官:“韓婉清與誰人一組,調到前頭來。”
主禮官領旨,躬身退下。
然霍飛虎卻在此時緩緩抬起了頭掃視會場,目光凌厲帶著殺氣。
鄭三眼光一閃,嘴角勾了起來,道:“這都能發現,真不枉我對您的一片仰慕之情。”
鹿兒嘲道:“別噁心人了成麼,你怎好意思同他比?”
鄭三聳了聳肩,也不惱,鑽出人群回馬車裡。
蘇絢斜靠著馬車閉目小憩,兩天兩夜未曾睡過的她眼底烏青若現,臉色一片晦暗。
鄭三坐進車裡,蘇絢睜開眼。
鄭三道:“醒了?怎不多睡會?”
蘇絢道:“小哥。”
鄭三笑:“做甚?”
蘇絢:“我現在跑還來得及麼?”
鄭三:“……”
鄭三道:“鹿兒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的。”
蘇絢看著他,眼神一暗。
鄭三摸摸她的狗腦袋,與她肩並肩坐著,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勢,莞爾道:“莫想得太多,若是敗了,還有咱幾個在麼。”
蘇絢愣愣自語:“若是敗了,這欺君的大罪,會被殺頭的,說不定還會連累你們。”
鄭三斟酌了片刻,一笑道:“小哥說錯話了。不會敗,有鹿兒在麼。她能予你說出這法子,定是想好了萬全的退路,你還不信她?”
蘇絢看著他許久,眼中漸漸亮起了光芒。蘇絢大力揉了揉臉,強打起精神,篤定道:“對!不能敗!敗不得!敗了鹿兒會第一個殺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