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為皇 61章

作者:漣安

61章

陰沉了大半個月的雪天終於放晴了。淡薄的陽光中蘇絢看著霍飛虎揹著光朝她走來,那一刻她有種錯覺,霍飛虎似乎想將她抱懷裡,低頭吻下來。

然而他蘇絢眼前停下,站了很久,卻什麼也沒有做。

蘇絢漠然看著他,聲音平淡得近似乎無情,她說:“虎哥,要去兼城。”

霍飛虎答:“是。”

蘇絢:“那乾孃怎麼辦?”

霍飛虎低頭注視她,淡淡道:“還有。來。”霍飛虎從身上取出一物,欲予蘇絢帶上。

蘇絢一眼便看出是那塊玉鎖,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避開了。

老夫從祠堂裡出來,遠遠地看著他們。

霍飛虎莞爾道:“待虎哥從北疆回來,就等三年。”

蘇絢道:“不會答應的。”

“沒關係,不答應也等。”霍飛虎伸手強硬地把她拽了過來,下一瞬將溫熱的唇貼到她的額上。

蘇絢:“……”

蘇絢像只受了驚的刺蝟,猛地推開他,豎起了全身的利刺。

霍飛虎微微笑了起來,目光中滿是寵溺與舒心神色,上前揉了揉她的腦袋,被蘇絢一手開啟,便伸手再揉。

蘇絢忍無可忍,壓抑著聲音咆哮道:“夠了!頭髮都亂了!”

那時間府內腳步聲響不絕,士兵集隊奔向府外正門,井然有序。

霍飛虎牽著蘇絢走,蘇絢掙了幾次都掙不開,索性讓他牽著走了。

兩出了府門,是時只聽一聲悍氣十足的厲喝聲:“跪!”

五百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單膝跪下,齊聲大吼道:“參見將軍!”

那聲又喝道:“跪穩了!”

霍飛虎漠然道:“起來。”

蘇絢抬頭看這些士兵,竟是清一色身長八尺,只比霍飛虎矮了半個頭,皮甲收拾得齊整。

他們背後挎長弓,腰間佩著一把兩尺長的大刀,胡茬颳得十分乾淨,五官英氣十足。從將軍府裡出來的,顯然不是禁衛軍,然其氣勢卻是分毫不減甚至更為威猛。

蘇絢深吸一口氣,問道:“虎哥,這是……的兵?”

霍飛虎點了點頭,蘇絢心中一震。這就是傳說中霍飛虎的親衛隊,比禁衛軍更神勇更鐵忠的親衛,只聽命於他一的私軍。

可是……

“他們後府。”霍飛虎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說道:“若是想去瞧瞧,就喚王衡帶去。”

說話時,最後才得了訊息的諸紛紛趕來送別。王衡垂著腦袋牽著馬也過來了。藩寧難得紅了眼眶,道:“恭送將軍,謹祝將軍武運昌隆,早日凱旋歸來。”

所有道:“祝將軍所向披靡,四海歸心,早日凱旋而歸。”

霍飛虎一一看向眾,熱淚盈眶的梅子、唏噓感慨的齊娘、用信任的目光看著他的季姐、蹙著眉的鹿兒……最後與鄭三相視。

霍飛虎道:“替照顧她。”

鄭三一哂回道:“那是應做之事,不勞將軍費心。祝將軍凱旋。”

霍飛虎不可置否,看向蘇絢,彷彿期待她說點什麼,然而蘇絢什麼也沒說。

霍飛虎又等了片刻,氣氛有些尷尬,蘇絢始終不開口,霍飛虎便朝方才那發號口令之道:“都準備好了?”

那道:“按將軍的吩咐做足了。”

霍飛虎遂朝身後眾一拱手,提韁上了馬,對王衡道:“照顧好孃親。”

火紅神駒一聲長嘯嘶鳴,隊伍浩浩蕩蕩奔騰離去,那為首的男策馬揚鞭,灰白的天際之中漸行漸遠。

那一刻蘇絢心中的感覺是,空蕩蕩的,好像心裡有什麼東西被他帶走了,缺了一塊,痛得要命。

那天下午,蘇絢與老夫是霍家祠堂裡度過的。午後寂靜,兩促膝相坐,老夫握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開始與她說話。從她兒時的生活到霍飛虎生了病不吃藥的壞毛病再到與她相識,點點細微處都記憶得清晰透徹,那分明是銘記於心,念入骨髓!

然說到最後,蘇絢一張老臉忍不住紅了。

老夫和顏笑道:“那時就想不明白啊,怎就莫名其妙地認了個乾女兒呢?明明是去找媳婦兒的啊?”

蘇絢那表情簡直尷尬得無地自容,半響才吱唔道:“乾孃,其實沒您想的那麼好。這壞毛病特多,不值得您這樣……”

老夫嗔怒道:“值不值由乾孃說了算。再說了,飛虎那小子不也喜歡麼,他也覺得值……”

蘇絢滿臉通紅,梗著脖子道:“他才不……也不……反正……咱就一直這樣不行嗎?”

老夫長長一聲嘆息,“若是有甚顧慮之處不妨與乾孃直說,乾孃能幫得上的一定幫。又或是飛虎有何讓不滿之處,說,乾孃讓他改改,那孩子一身壞毛病……”

蘇絢面容悲慘:“乾孃!您到底瞧上哪一點了?您說!”改還不行麼。

老夫微一愣,看她兩眼,斟酌許久,再看她兩眼,還是無語。處一塊的時候覺得這孩子太稱心了,但真要說稱心哪兒一時還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蘇絢無精打採:“得,算是明白了……”

老夫道:“哪兒都好,真要說那三天三夜都說不完道不盡……反正乾孃是認準這兒媳婦了,誰也搶不走。”

蘇絢有氣無力:“哦。”

老夫欣喜道:“這般說來,是答應了?”

蘇絢奄奄一息:“能否不答應?”

老夫一口否決:“不能。”

蘇絢:“……”

老夫緩緩給她捋頭髮,唏噓道:“乾孃知道委屈了,日後待飛虎回來了,讓他好好補償……”

蘇絢靜了靜,問道:“乾孃,高興些了麼?”

老夫微笑道:“高興。”

蘇絢道:“虎哥很快就會回來的,他那麼厲害,鐵定把敵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孃的。”

老夫點了點頭,緩緩道:“他平日裡也時常出個遠門,大半月不回來,這次不也是出趟遠門而已麼,有甚好擔心的。”

蘇絢心中一陣酸澀,忍不住攬著老夫,輕聲道:“乾孃,去把虎哥帶回來,好不好?”

老夫笑了起來,正逢這時有婢女過來,請兩去用晚膳。

原來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

晚飯吃完,蘇絢有些睏倦便提早回了屋。屋裡只有隨行的鹿兒。

片刻後李四與鄭三相繼趕來。

蘇絢危襟正坐,臉色一片肅然。

“李四,過來給瞧瞧那肩傷,還需多久才能徹底好起來。”

李四聽命上前檢視,少頃後道:“比之未受傷之前,小姐感覺如何?”

蘇絢微一思量後道:“未受傷之前這手曾經斷過。康復之後力量明顯稍遜一酬。現如今,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總覺得這手好似不是自己的了,完全掌控不了它。”

李四遺憾道:“回小姐,小姐中箭時未來得及解毒。屬下來時已晚,箭上劇毒已使右臂各處經脈受損……”

蘇絢一時愣怔,鄭三皺眉道:“的意思是好不了了?”

李四道:“是。能恢復到這程度已經是託了各種珍稀藥材之福……”

鄭三一臉戾力轉過身去就要揍他,李四被嚇了一跳,連忙跪道:“小姐息怒,是小姐洪福,自有上天庇佑……”

蘇絢低聲喝道:“小哥做甚麼,過來!”

鄭三道:“他欠教訓。”

蘇絢:“才教訓呢。李四先下去吧,鹿兒也先下去,小哥過來。”

鄭三雙手併攏著,吊兒郎當地走到桌案前,笑道:“小姐有何吩咐。”

蘇絢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不得了了,竟然當著面要打,說要怎樣治的罪。”

鄭三一哂道:“是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蘇絢:“吐出來讓瞅瞅?”

鄭三:“……”

蘇絢道:“既然好不了就算了,咱不強求。來,小哥字寫得也漂亮,幫寫封信罷。”

鄭三很識趣地開始研墨,問道:“寫甚麼。”

蘇絢抿嘴不答,顯然也是思索。她食指有節奏地敲著桌子,眼神變換了好幾次,時而熾熱時而陰冷時而猶豫,半響後道:“念,寫。”

鄭三勾了勾嘴角,站到她身旁。

一筆一劃,一字一句,觸目驚心。

鄭三的臉色一點點結成冰霜,冷得滲。

蘇絢視若無睹,溫聲問道:“小哥將這信幫送去,成不?”

鄭三面無表情道:“早就想好的還是臨時起的主意。”

蘇絢疑惑道:“有甚區別?”

鄭三直直地望進她眼裡,道:“有。早就想好的,幫。臨時起的,不幫。”

蘇絢:“還可以討價還價的?”

鄭三不答。

蘇絢解釋道:“前兩日就想好的。說過咱不可能坐等著機會從天上掉下來,而此時北疆告急,正是個難得的好時機。”

蘇絢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麼,眼中立時帶了幾分隱約的調笑之意,揶諭道:“小哥不會是吃醋了罷?”

鄭三漠然不答,待信上墨水風乾,將其小心折了起來。

蘇絢笑著去捏他的臉,道:“別這樣,再笑一個嘛。”

鄭三很配合地笑一下,不過笑容裡卻是令蘇絢心驚的自諷與悲涼。

蘇絢動作一僵。

鄭三道:“是想要的太多了,險些忘了自己僅是個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