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節 請君入甕(3)

在西漢的悠閒生活·要離刺荊軻·4,122·2026/3/24

第兩百四十節 請君入甕(3) 第兩百四十節 請君入甕(3) 第二天,李成再次穿著一身方士服,來到了鬧市口。 昨日聽過他的故事的人,大凡有空的,今日都一個不差的早在那裡候著了。 甚至還有人帶著朋友一起過來等候。 誰叫這個時代,就連列侯都沒有什麼太豐富的娛樂活動? 於是,今天的聽眾比起昨天還要多上許多。 一天的內容講完,恰好卡在哪吒自殺,剜腸剔骨,斷臂剖腹處。 “先生,再講一會吧……”一個讀書人打扮的男子拉住李成的袖子,懇求道:“哪吒難道就此死了不成?” “是啊,是啊!”很多人都符合著:“三太子雖然頑劣,但終究是個孩子,血氣方剛,就此死了,豈不是可惜?” 在此之時,太子,這個名詞並非是專職皇儲。 公侯列卿諸侯的世子,也是叫太子的。 甚至就是一般豪強望族家的世子,也可以叫太子,並不是皇儲的專用。 因此,人們對哪吒的反應,跟後世大不相同。 甚至有人覺得,哪吒實在有些不孝,身為兒子,怎麼可以指責父母? 但總的來說,這個故事講到現在,稱得上已經進入一個高潮了,各路神仙紛紛出現。 而紂王倒行逆施,追求奢華的享受,酒池肉林,同時用炮烙之刑對付敢於直諫的士大夫,更是讓許多讀書人恨得咬牙切齒。 讀書人,是士大夫的預備,負天下之重望,豈能任由昏君如此擺佈? 而故事裡的周文王形象更是讓讀書人們一個個點頭稱是。 真正的明君,就該是這樣嘛…… 當然,最好是跟國初的孝惠天子那樣,垂拱而治,當個裝飾品最好……國家大事,還是應該由士大夫來操辦! 當然了,這僅僅是讀書人的想法。 大部分的聽眾,都為這個故事著迷了。 他們感覺,這似乎好像就是真的,一個真正的,被掩埋在歲月中的真實歷史。 “難怪讀書人總說三代之治,三代之治……”一個走販嘆道:“原來,在三代之時,天上的神仙會出現在人間,我算明白了為什麼彭祖能活那麼久了……想必是當初吃過什麼神仙的神藥,仙酒!” 彭祖,是傳說中一個超級長壽的長者,有傳說他活了五百歲。 “當初齊人李少翁,難不成真的活了幾百歲?”另外一人在旁摸著頭想著。 看著亂哄哄的人群,李成現在已經開始適應這種狀況了。 他拱拱手,道:“諸位,在下昨日就說過了……一天講多少,是有定數的,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否則,就是逆天而行!” 然後,他就擠開人群,坐上一輛馬車,消失在人海中。 一連四五天,李成都是這樣重複著。 雖然,每天講的內容越來越少。 起初,可能一講就是一個時辰,但到了最後,一天卻只講兩刻鐘了。 但聽眾卻是越來越多。 最開始,不過百餘人在聽,但,故事講到第六天,前來聽講的人,已經超過了千人,一大早開始,這些人就自備坐席,在鬧市口等著,翹首以待。 而通過口口相傳,《封神榜》的故事,也漸漸開始在長安的大街小巷中傳了開來,孩子們最是喜歡這種故事,一個個都聽得津津有味,聽完以後,不少孩子都開始吵著鬧著要帶個項圈,纏兩根布條去當哪吒。 負責長安治安的京兆伊、執金吾,右扶風以及水衡都尉衙門的官吏,見到這麼多人聚集,全部都渾身打了一個冷戰,趕緊帶人過來。 過往的教訓告訴他們,民眾一旦開始聚集,就意味著要出亂子。 而在長安城裡,若是出點什麼亂子……他們全家的腦袋加起來都不夠砍的。 這些人戰戰兢兢的帶著手底下的差役,到了鬧市口,一問,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個方士在這裡說故事……”一個官員拍了拍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的胸脯。 對於官僚來說,只要不出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當然,他也開始好奇了起來。 那個方士講的到底是什麼故事?竟讓長安人如此追捧,這麼早就帶著坐席在這邊等著了,而且,來的人越來越多,看樣子,很快就能把這條街道給堵死了! 這個官員還發現,在前來聽故事的人,甚至還有三三兩兩的讀書人。 有些讀書人,甚至是坐著馬車,帶著許多竹簡趕來的。 “諸位,你們這是?”這個官員走到一個正從馬車上搬著竹簡下來的讀書人面前,問道。 “尊駕有所不知,每日在此講故事的那個方士所說的事情,很有意思,只聽一遍,實在是太遺憾了,因此我等便決定將之抄錄起來,回去以後再繼續看!”這個士子見問話的是一個官員,便拱拱手,施禮答道。 “真的有意思?”官員摸了摸下巴:“也罷,索性今日無事,便在這裡聽聽故事也不錯……反正,吾是出來巡查的……在花街柳巷也是巡查,在這裡也巡查……” 一念至此,這個官員就招呼著手下去給他找個席子來,自己則仗著官員的身份,搶佔了一個最好的地段。 一個時辰之後。 今天的故事講完,那個方士輕飄飄的離去。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官員卻還在故事裡回味:“說的簡直跟真的一樣!” 今天的故事,已經講到了比干被紂王挖心,恰是人民群眾最喜歡聽的橋段之一。 只是,只聽到了中間這麼一點,未免太不爽了。 這個時候,他發現,許多似乎跟他一樣,只在今天才聽了一部分的人都在圍著幾個抄寫的士子。 他一拍大腿:“我怎麼沒有想到?” 於是,也顧不得體面,自個親自動手,也參與到了其中。 那幾個抄錄了故事的士子,頓時急的大叫起來。 這些文字,可是他們辛辛苦苦才抄錄下來的,自己都還沒看呢?怎麼捨得借人? 但是,那些已經對這個故事入迷的人,如何肯放過? 最終,相互之間推推搡搡,不歡而散的情況也是有的。 不過,這個官員卻是運氣不錯,他找的那個士子還算好說話,他則仗著官方背景,擠掉了其他的競爭者,最終付出了一百錢的租金,從那個士子手中租到了那十幾卷寫著前面故事的竹簡。 就這樣,這個最初只在民間才有影響的故事,慢慢的朝官場滲透。 遠處,張恆看到這一切,嘴角笑了起來。 事實上,第一個用竹簡開始抄錄故事的士子,就是他自己…… 當然,這些都只是鋪墊,為烘托氣氛而進行的鋪墊,關鍵就在於,劉弗陵跟劉徹的會面。 張恆的眼睛,越過未央宮的宮牆,看向了那硃紅牆壁之內的地方。 劉徹此時,正好行走在未央宮的宮殿走廊之中。 冬天的尾巴,此時雖然依舊有些殘留。 但春日的陽光已經照耀在大地上了,春天的氣息,越來越近了。 “成素,張安世那邊有什麼消息了嗎?”劉徹對身邊新近剛剛升官,當上了黃門侍郎的成素問道。 劉徹這個人,總是喜歡不按常理出牌。 一如內朝的設置,在宮廷中,他也喜歡自己巧立些官名。 本來,內廷宦官的首領應該是中車府令,即使中車府令出缺,那也應該是掖庭令。 但是,在劉徹這裡,一切都變了。 中車府令他已經三十年沒有任命過了。 就像當初他廢掉了太尉這個最高武將官職之後一般,他似乎不想再任命一個新的中車府令。 誰叫這個可以掌管天子府藏的宦官官職的權力實在有點大呢? 至於剩下來的掖庭令,他任命的都是些老實人。 只要負責幫他看管好掖庭,維護好宮廷秩序就好了。 手裡頭真正有權柄,能得他歡喜的,卻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掛著黃門侍郎的名號。 主要是,這個黃門侍郎,秩小權卑,易於掌控,一旦不喜歡,隨時可以拋棄,而不像掖庭令,中車府令,是他的家臣,不好隨意責罰和貶斥。 但不管怎麼說,從小黃門變成黃門侍郎,地位有質的變化。 所以,此時的成素是非常開心的。 聽到劉徹的提問,他低下頭,道:“稟陛下,奴婢昨日去問了,尚書令尚未調查清楚,只是似乎已經有些眉目了……” “至於具體的事情,奴婢不敢過問,惟陛下可知!”成素現在充分吸取了自己的前幾任的教訓,儘量不去沾染那些是非,也很聰明的在劉徹面前表白自己的心跡。 他這樣的表現,讓劉徹很滿意。 劉徹點點頭。 事實上,他方才只是試探而已。 張安世那裡的調查進度,每隔三天,張安世就會親自跟他彙報。 只是劉徹性格多疑。 在經過常融,蘇文等的欺騙之後,他已不再願意輕易的相信自己身邊的宦官。 當年,秦始皇的前車之鑑,劉徹可不想在他身上也來一遍。 事實上,在這個世界上,很難有劉徹能相信的人。 成素的回答,跟劉徹掌握的情況相差不大。 這讓劉徹對其稍稍有了些放心。 “去鉤戈宮!”走到一半的時候,劉徹忽然想起來了,今天恰好是幼子弗陵的假日。 說起來,自從劉弗陵去了南陵上學之後,一個月中也就那麼幾天能在長安,其餘時候都是跟著姐姐鄂邑住在南陵的莊子裡的。 不過,劉弗陵去上學的效果很好。 上次,劉徹考校劉弗陵的功課時都吃了一驚。 自己的小兒子,竟然已經可以進行簡單的加減乘除計算了……更能端端正正的紙上寫出自己的名字…… 據說,這些都是南陵那個小子,辛苦想出來的教學方法所致。 根據劉弗陵的描繪,那個小子在教算術時,就跟劉弗陵做遊戲,教識字時,就用上課的字給劉弗陵講故事。 “那個小子,還真有不少鬼點子……”想到這裡,劉徹也是一笑。 那些新奇的教學方法,讓劉徹這樣一個很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人,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但,效果劉徹也看見了。 劉弗陵學的確實不賴! 照這樣下去,可能用不了一年,劉弗陵就能開蒙了…… 隨著劉徹的命令,天子的儀仗開始轉向。 經過宣室殿前的東交門時,劉徹稍微停留了一會。 “不知不覺,董君就死了二十餘年了!”劉徹感慨了一聲。 身邊的宦官侍女,大都是新來宮中不久的。 聽到天子的感慨,一個個都不太明白天子指的到底是什麼。 只有幾個老資格的宦官才深深的低下頭,不敢言語。 所謂董君,除了當年那個寵幸無以附加,在長安橫行霸道的董君之外,更有何人? 而眼前的東交門,就是當年董偃失寵的起源。 就是在這裡,天子被東方朔說服,沒有讓董偃進入宣室殿,隨後,董偃受此打擊,加之天子也疏遠了他,便鬱鬱而終。 此時的劉徹卻沒有想太多。 他只是在懷念過去的年輕時光,感慨自己不知不覺就老了而已。 至於董偃?說實話,在他心中只是一個取樂逗笑的有趣之人。 所以,當東方朔一跟他勸諫,他在深思熟慮之後就立即改弦易轍。 因此,劉徹也就是感慨一句,然後繼續前行,沒有多久就來到了鉤戈宮中。 因為,在劉徹決定來鉤戈宮的時候,就已經有宦官過來提前通知了,所以,鉤戈宮的主人鉤戈夫人趙婕妤此時已經穿戴整齊,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宮門前迎接。 “臣妾恭迎陛下!”鉤戈夫人微微屈身。 “愛妃快快免禮!”劉徹笑了一聲,走到鉤戈夫人的面前,將這個美麗的女子扶起來。 左右看了看,劉徹有些奇怪了。 平時這個時候應該蹦蹦跳跳的跑過來,在懷裡撒嬌的劉弗陵怎麼不在? “弗陵呢?”劉徹好奇的問著。 “回稟陛下……”鉤戈夫人卻是有些微微的臉紅,道:“弗陵今天扮哪吒玩瘋了,剛剛睡下去……” “扮哪吒?”劉徹眉頭一皺,不明所以。 “是的,聽說是弗陵的一個新師兄的叔父講的故事,臣妾愚鈍,也不知是什麼……”鉤戈夫人低著頭答道。 其實,她是知道的。 但,後宮不幹政,這是漢室的鐵律。 特別在當今天子面前,這個話題尤其敏感。 誰叫天子劉徹年輕時吃夠了祖母,母親的苦頭?

第兩百四十節 請君入甕(3)

第兩百四十節 請君入甕(3)

第二天,李成再次穿著一身方士服,來到了鬧市口。

昨日聽過他的故事的人,大凡有空的,今日都一個不差的早在那裡候著了。

甚至還有人帶著朋友一起過來等候。

誰叫這個時代,就連列侯都沒有什麼太豐富的娛樂活動?

於是,今天的聽眾比起昨天還要多上許多。

一天的內容講完,恰好卡在哪吒自殺,剜腸剔骨,斷臂剖腹處。

“先生,再講一會吧……”一個讀書人打扮的男子拉住李成的袖子,懇求道:“哪吒難道就此死了不成?”

“是啊,是啊!”很多人都符合著:“三太子雖然頑劣,但終究是個孩子,血氣方剛,就此死了,豈不是可惜?”

在此之時,太子,這個名詞並非是專職皇儲。

公侯列卿諸侯的世子,也是叫太子的。

甚至就是一般豪強望族家的世子,也可以叫太子,並不是皇儲的專用。

因此,人們對哪吒的反應,跟後世大不相同。

甚至有人覺得,哪吒實在有些不孝,身為兒子,怎麼可以指責父母?

但總的來說,這個故事講到現在,稱得上已經進入一個高潮了,各路神仙紛紛出現。

而紂王倒行逆施,追求奢華的享受,酒池肉林,同時用炮烙之刑對付敢於直諫的士大夫,更是讓許多讀書人恨得咬牙切齒。

讀書人,是士大夫的預備,負天下之重望,豈能任由昏君如此擺佈?

而故事裡的周文王形象更是讓讀書人們一個個點頭稱是。

真正的明君,就該是這樣嘛……

當然,最好是跟國初的孝惠天子那樣,垂拱而治,當個裝飾品最好……國家大事,還是應該由士大夫來操辦!

當然了,這僅僅是讀書人的想法。

大部分的聽眾,都為這個故事著迷了。

他們感覺,這似乎好像就是真的,一個真正的,被掩埋在歲月中的真實歷史。

“難怪讀書人總說三代之治,三代之治……”一個走販嘆道:“原來,在三代之時,天上的神仙會出現在人間,我算明白了為什麼彭祖能活那麼久了……想必是當初吃過什麼神仙的神藥,仙酒!”

彭祖,是傳說中一個超級長壽的長者,有傳說他活了五百歲。

“當初齊人李少翁,難不成真的活了幾百歲?”另外一人在旁摸著頭想著。

看著亂哄哄的人群,李成現在已經開始適應這種狀況了。

他拱拱手,道:“諸位,在下昨日就說過了……一天講多少,是有定數的,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否則,就是逆天而行!”

然後,他就擠開人群,坐上一輛馬車,消失在人海中。

一連四五天,李成都是這樣重複著。

雖然,每天講的內容越來越少。

起初,可能一講就是一個時辰,但到了最後,一天卻只講兩刻鐘了。

但聽眾卻是越來越多。

最開始,不過百餘人在聽,但,故事講到第六天,前來聽講的人,已經超過了千人,一大早開始,這些人就自備坐席,在鬧市口等著,翹首以待。

而通過口口相傳,《封神榜》的故事,也漸漸開始在長安的大街小巷中傳了開來,孩子們最是喜歡這種故事,一個個都聽得津津有味,聽完以後,不少孩子都開始吵著鬧著要帶個項圈,纏兩根布條去當哪吒。

負責長安治安的京兆伊、執金吾,右扶風以及水衡都尉衙門的官吏,見到這麼多人聚集,全部都渾身打了一個冷戰,趕緊帶人過來。

過往的教訓告訴他們,民眾一旦開始聚集,就意味著要出亂子。

而在長安城裡,若是出點什麼亂子……他們全家的腦袋加起來都不夠砍的。

這些人戰戰兢兢的帶著手底下的差役,到了鬧市口,一問,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個方士在這裡說故事……”一個官員拍了拍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的胸脯。

對於官僚來說,只要不出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當然,他也開始好奇了起來。

那個方士講的到底是什麼故事?竟讓長安人如此追捧,這麼早就帶著坐席在這邊等著了,而且,來的人越來越多,看樣子,很快就能把這條街道給堵死了!

這個官員還發現,在前來聽故事的人,甚至還有三三兩兩的讀書人。

有些讀書人,甚至是坐著馬車,帶著許多竹簡趕來的。

“諸位,你們這是?”這個官員走到一個正從馬車上搬著竹簡下來的讀書人面前,問道。

“尊駕有所不知,每日在此講故事的那個方士所說的事情,很有意思,只聽一遍,實在是太遺憾了,因此我等便決定將之抄錄起來,回去以後再繼續看!”這個士子見問話的是一個官員,便拱拱手,施禮答道。

“真的有意思?”官員摸了摸下巴:“也罷,索性今日無事,便在這裡聽聽故事也不錯……反正,吾是出來巡查的……在花街柳巷也是巡查,在這裡也巡查……”

一念至此,這個官員就招呼著手下去給他找個席子來,自己則仗著官員的身份,搶佔了一個最好的地段。

一個時辰之後。

今天的故事講完,那個方士輕飄飄的離去。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官員卻還在故事裡回味:“說的簡直跟真的一樣!”

今天的故事,已經講到了比干被紂王挖心,恰是人民群眾最喜歡聽的橋段之一。

只是,只聽到了中間這麼一點,未免太不爽了。

這個時候,他發現,許多似乎跟他一樣,只在今天才聽了一部分的人都在圍著幾個抄寫的士子。

他一拍大腿:“我怎麼沒有想到?”

於是,也顧不得體面,自個親自動手,也參與到了其中。

那幾個抄錄了故事的士子,頓時急的大叫起來。

這些文字,可是他們辛辛苦苦才抄錄下來的,自己都還沒看呢?怎麼捨得借人?

但是,那些已經對這個故事入迷的人,如何肯放過?

最終,相互之間推推搡搡,不歡而散的情況也是有的。

不過,這個官員卻是運氣不錯,他找的那個士子還算好說話,他則仗著官方背景,擠掉了其他的競爭者,最終付出了一百錢的租金,從那個士子手中租到了那十幾卷寫著前面故事的竹簡。

就這樣,這個最初只在民間才有影響的故事,慢慢的朝官場滲透。

遠處,張恆看到這一切,嘴角笑了起來。

事實上,第一個用竹簡開始抄錄故事的士子,就是他自己……

當然,這些都只是鋪墊,為烘托氣氛而進行的鋪墊,關鍵就在於,劉弗陵跟劉徹的會面。

張恆的眼睛,越過未央宮的宮牆,看向了那硃紅牆壁之內的地方。

劉徹此時,正好行走在未央宮的宮殿走廊之中。

冬天的尾巴,此時雖然依舊有些殘留。

但春日的陽光已經照耀在大地上了,春天的氣息,越來越近了。

“成素,張安世那邊有什麼消息了嗎?”劉徹對身邊新近剛剛升官,當上了黃門侍郎的成素問道。

劉徹這個人,總是喜歡不按常理出牌。

一如內朝的設置,在宮廷中,他也喜歡自己巧立些官名。

本來,內廷宦官的首領應該是中車府令,即使中車府令出缺,那也應該是掖庭令。

但是,在劉徹這裡,一切都變了。

中車府令他已經三十年沒有任命過了。

就像當初他廢掉了太尉這個最高武將官職之後一般,他似乎不想再任命一個新的中車府令。

誰叫這個可以掌管天子府藏的宦官官職的權力實在有點大呢?

至於剩下來的掖庭令,他任命的都是些老實人。

只要負責幫他看管好掖庭,維護好宮廷秩序就好了。

手裡頭真正有權柄,能得他歡喜的,卻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掛著黃門侍郎的名號。

主要是,這個黃門侍郎,秩小權卑,易於掌控,一旦不喜歡,隨時可以拋棄,而不像掖庭令,中車府令,是他的家臣,不好隨意責罰和貶斥。

但不管怎麼說,從小黃門變成黃門侍郎,地位有質的變化。

所以,此時的成素是非常開心的。

聽到劉徹的提問,他低下頭,道:“稟陛下,奴婢昨日去問了,尚書令尚未調查清楚,只是似乎已經有些眉目了……”

“至於具體的事情,奴婢不敢過問,惟陛下可知!”成素現在充分吸取了自己的前幾任的教訓,儘量不去沾染那些是非,也很聰明的在劉徹面前表白自己的心跡。

他這樣的表現,讓劉徹很滿意。

劉徹點點頭。

事實上,他方才只是試探而已。

張安世那裡的調查進度,每隔三天,張安世就會親自跟他彙報。

只是劉徹性格多疑。

在經過常融,蘇文等的欺騙之後,他已不再願意輕易的相信自己身邊的宦官。

當年,秦始皇的前車之鑑,劉徹可不想在他身上也來一遍。

事實上,在這個世界上,很難有劉徹能相信的人。

成素的回答,跟劉徹掌握的情況相差不大。

這讓劉徹對其稍稍有了些放心。

“去鉤戈宮!”走到一半的時候,劉徹忽然想起來了,今天恰好是幼子弗陵的假日。

說起來,自從劉弗陵去了南陵上學之後,一個月中也就那麼幾天能在長安,其餘時候都是跟著姐姐鄂邑住在南陵的莊子裡的。

不過,劉弗陵去上學的效果很好。

上次,劉徹考校劉弗陵的功課時都吃了一驚。

自己的小兒子,竟然已經可以進行簡單的加減乘除計算了……更能端端正正的紙上寫出自己的名字……

據說,這些都是南陵那個小子,辛苦想出來的教學方法所致。

根據劉弗陵的描繪,那個小子在教算術時,就跟劉弗陵做遊戲,教識字時,就用上課的字給劉弗陵講故事。

“那個小子,還真有不少鬼點子……”想到這裡,劉徹也是一笑。

那些新奇的教學方法,讓劉徹這樣一個很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人,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但,效果劉徹也看見了。

劉弗陵學的確實不賴!

照這樣下去,可能用不了一年,劉弗陵就能開蒙了……

隨著劉徹的命令,天子的儀仗開始轉向。

經過宣室殿前的東交門時,劉徹稍微停留了一會。

“不知不覺,董君就死了二十餘年了!”劉徹感慨了一聲。

身邊的宦官侍女,大都是新來宮中不久的。

聽到天子的感慨,一個個都不太明白天子指的到底是什麼。

只有幾個老資格的宦官才深深的低下頭,不敢言語。

所謂董君,除了當年那個寵幸無以附加,在長安橫行霸道的董君之外,更有何人?

而眼前的東交門,就是當年董偃失寵的起源。

就是在這裡,天子被東方朔說服,沒有讓董偃進入宣室殿,隨後,董偃受此打擊,加之天子也疏遠了他,便鬱鬱而終。

此時的劉徹卻沒有想太多。

他只是在懷念過去的年輕時光,感慨自己不知不覺就老了而已。

至於董偃?說實話,在他心中只是一個取樂逗笑的有趣之人。

所以,當東方朔一跟他勸諫,他在深思熟慮之後就立即改弦易轍。

因此,劉徹也就是感慨一句,然後繼續前行,沒有多久就來到了鉤戈宮中。

因為,在劉徹決定來鉤戈宮的時候,就已經有宦官過來提前通知了,所以,鉤戈宮的主人鉤戈夫人趙婕妤此時已經穿戴整齊,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宮門前迎接。

“臣妾恭迎陛下!”鉤戈夫人微微屈身。

“愛妃快快免禮!”劉徹笑了一聲,走到鉤戈夫人的面前,將這個美麗的女子扶起來。

左右看了看,劉徹有些奇怪了。

平時這個時候應該蹦蹦跳跳的跑過來,在懷裡撒嬌的劉弗陵怎麼不在?

“弗陵呢?”劉徹好奇的問著。

“回稟陛下……”鉤戈夫人卻是有些微微的臉紅,道:“弗陵今天扮哪吒玩瘋了,剛剛睡下去……”

“扮哪吒?”劉徹眉頭一皺,不明所以。

“是的,聽說是弗陵的一個新師兄的叔父講的故事,臣妾愚鈍,也不知是什麼……”鉤戈夫人低著頭答道。

其實,她是知道的。

但,後宮不幹政,這是漢室的鐵律。

特別在當今天子面前,這個話題尤其敏感。

誰叫天子劉徹年輕時吃夠了祖母,母親的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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