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風雨前夕
第三十章 風雨前夕
金闕重重,華麗依舊。
縱然是這樣的時候,恰逢年節,皇宮內外該有的熱鬧一絲未少,只是這樣的刻意營造出的安穩繁華,終歸令人覺得索然無味。
這一點,宇文禎心中自然清楚,沈太后也清楚。
初二又是一場夜宴,待敷衍走了那些入宮謁見的誥命,沈太后雖然覺得疲憊,卻仍然沒有睡意,底下人進了玫瑰花滷的桂圓汁來,略用了半盞,也就丟開。
“要不,奴婢去御膳房看看,有無太后合口的東西,叫他們弄了來,晚膳,都沒有好生用。”身邊的婢女體貼的道。
沈太后搖了搖頭:“算了,左不過就是那些東西,況我也無甚胃口。”
越想要安穩人心,卻越是事與願違,隨著北軍、南軍、蜀軍三軍合圍的腳步越來越近,惶惶不安在京城內外不斷的瀰漫。
就算是今日,從那些誥命強顏歡笑的臉上也都看的出來,大半的人都在搖擺不定。
宇文恪母子罷了,水溶也罷了,現在,連那個人,都站在了他們的對面。
眾叛親離,這樣的頹局,如何能挽回的了,可惜她的那個兒子,仍然看不透,仍然在掙扎。
若命如此,強掙何為,掙的過一時,終歸掙不過天意冥冥。
沈太后閉上眼,深深的嘆了口氣。
“太后若是還不倦,不如去御花園裡走走。”婢女見她懨懨的諸事無心,連忙提議道:“略活動一下,一會兒睡的還更香甜。”
沈太后聞言嘆口氣道:“這也罷了。”起身,扶了婢女往御花園裡去。
這個時候的御花園,仍是一片枯寂。
寂寂夜色,天淡如水。
御景亭中,一個人正坐在亭中,面前放著自斟壺和茶盞,自斟自飲,像是看景,卻又像是漠然無關,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心事裡。
沈太后微微嘆了口氣,登階而上。
宇文禎已經看到了沈太后,便起身:“母后。”
沈太后擺擺手:“就咱們母子,也不必這般。”說著,在宇文禎對面坐了下來。
“母后怎得有興致這個天氣來逛園子。”宇文禎勉強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淺淺的浮在唇角,眸子仍是深寒壓抑,俊朗的面容已經有了明顯的消瘦,下頷輪廓更加明顯。
這孩子,心事太重,沈太后望著他,反倒是笑了一下:“反正在宮裡也是無事,這個天氣,也不能歇晌,就出來走走。”
目光一垂,落在桌上的茶盞上,半盞清茶已經冷了,可是仍能嗅到那幽浮的茶香,茶香中多了幾分清沁,與眾不同:“這是梅花雪水烹的茶。”
說著,她定定的望著宇文禎,微弛的眼瞼,目光仍是那般洞徹如初。
在這樣的目光下,宇文禎眸中閃爍了一下,有了幾分躲閃的意思,若無其事的拈起茶盞輕輕的晃動著:“不過是偶然想起來。”
“偶然想起來?”沈太后語氣裡有幾分嗟嘆:“老婆子雖然老了,卻還沒糊塗。恐怕,這京城裡也只有一個人,喜歡以梅花雪水烹茶,這個法子也是她帶進宮裡的。”
茶盞砰的一聲落在了桌上,宇文禎的神情有些不耐煩:“母后,能不提麼。”
眸中壓抑的情緒幾乎要破冰而出。
“好,不提了。”沈太后搖了搖頭:“禎兒,聽說,宇文恪已經到了安州?”
“是。”宇文禎恢復了平靜道:“不過母后不必擔心,兒子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沈太后道:“禎兒,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你不妨和母后說句實話,你究竟有多大的勝算?”
宇文禎微微一怔,旋陰測測的笑:“不管有多大的勝算,我都會不會罷手。既然我有這個本事坐在這裡,就能夠坐的穩,宇文恪要取而代之,不過是妄想而已。”
沈太后定定的望著他,沉默一時,忽然開口道:“禎兒,你難道就從來沒想過放下?”
“放下,母后,你說放下?放什麼,怎麼放,我現在,可還有別的路可以選麼。” 宇文禎似乎有些意外,雙手壓著桌几,身體微微往前一躬道,然後卻跟著輕輕的籲出口氣:“或者他死,或者,玉石俱焚。”
沈太后道:“那萬一……”
“不可能!是我的就是我的,誰也拿不走。”宇文禎猛然將聲音抬高,激烈的打斷,他的牙關咬的緊緊的,眸中冷酷之下是燃燒著的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
那樣的執拗,彷彿說的不是皇位,而是一個孩子在固執的爭奪著自己喜歡的玩意,他要的只是緊緊的攥在手裡而已。
沈太后嘆了口氣,知道多說無用,可有些事她看的比他清楚,所以,不能不說道:“可你也要知道,不是你的,你再怎麼攥著它也終歸不是你的”
“母后,你又想要阻止我,是不是!”宇文禎噌的一聲,也站了起來。
沈太后的目光裡多了幾絲憫然不忍:“放心吧,我也不會阻止你。我知道你現在什麼也聽不進去,若能想想,便也是好了,更何況也還未到完全不可轉圜之處。”
輕輕的拍了拍宇文禎的肩頭,起身走出了亭榭。
宇文禎立在原處,伸手緊緊的攥住了面前的茶盞,力道越收越緊,直到那薄胎細瓷無法承受,嘩啦一聲粉碎,已經冷了茶灑了一桌,瓷碴劃破手掌,有細細的血滴,落了下來。
沁梅茶香,混合了血的甜腥。
在亭外的侍女內監看到,慌了神,連忙跑進來:“皇上……”
“滾出去!”宇文禎冷冷喝道,他的眸中全然沒有痛意,只有冰冷的戾氣。
一切,還未到不可轉圜之處,可是,他也明白,一切,也都到了最後,皇權之上,輸贏便是生死。
從荊州一戰開始,局勢便如野馬脫韁,那韁繩再也控不回手中。
荊州會有變化,他已經想到,宇文景另有野心,他也有所預計,按照他原本的安排,蜀軍過荊州,先神不知鬼不覺的的拿下宇文景,而後力援鄒淮。
蜀軍,會是他的殺手鐧,所以他苦心安排,蜀軍無論是軍餉還是其他,都是最優厚的,甚至和皇城衛的糧餉比肩。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寄予厚望的蜀軍非但沒能成為他手裡最後一柄能夠刺穿宇文恪胸膛的利刃,反倒在最關鍵的時刻倒戈,被水溶策反,壓垮了他的重重防線。
更令他驚呆的是,老皇帝早已金蟬脫殼,那個在京城竟然是個替身!
每想到這裡,宇文禎便覺得胸口被怒氣填的滿滿的,幾乎要炸裂開來。
無論是誰看來,現在的他,完完全全的落在了下風。
這看起來還算穩固的金陵,早已是風雨飄搖。
難道,他這就要認輸麼。
不,這怎麼可能。
眸中瞬如狂風驟雨捲過,用力一闔眸,再掙開時,已經恢復了平靜。
正在這時,一個身影倏然跟了上來,趨前低聲道 :“皇上,那個幫著宇文恪解了靳縣之圍的人,並非北軍中人。”
宇文禎微微眯眸:“竟然不是水溶的人?”
黑衣人頓了頓:“而且,咱們的人,還打聽到……”
剩下的話,聲音壓的很低,幾不可聞。
宇文禎聽了眉峰先是沉下,卻又緊跟著緩緩的舒展開來,眸中亦多了幾分陰鷙:“或者,朕已經知道,他的來歷了。”他冷笑一聲,袖風一帶,折身出了亭子:“夏忠。”
“奴才在。”
“準備一下,朕,要出宮走走。”
“是。”夏忠低眉順眼,恭敬答是,抬起頭來,看著宇文禎已經走開的背影,眸中閃爍了一下。
宇文禎並未發現這樣的異樣,他只是大步流星的走開去。
宇文恪,以為這樣你就贏定了麼,這也未必。
你我,不妨賭賭看。
若不能勝,寧可玉石俱焚。
“宇文禎和天機園走的甚近?”宇文恪眉峰微微一沉。
此時的帳中,燭火通明,只有幾個人在,宇文恪、赫連冰、展昶、魏子謙。
展昶道:“是。一起去的,還有兵部右侍郎翟耀。”
宇文恪將手中的塘報一放,還未開口,赫連冰已經接話道:“天機園是什麼?”
除夕既過,隆安帝和江妃留在了安平,宇文恪繼續率軍東進,只是連日,卻因接連凍雨,行路甚慢。隆安帝心裡著急,便親命赫連冰跟在宇文恪身邊,襄助宇文恪。
展昶看這幾日,已經知道江妃待她不同,所以見問也不敢簡慢,便據禮而答:“凌將軍,這天機園乃是金陵城外的一個莊子,雖不事商賈,可是那莊子規模卻不小。誰也不知道莊子的主人是誰,又不與外人交接,頗為神秘。前後派過幾波人,想要混進去,一探究竟,可是卻還沒有接近,就被發現了。”
“有這樣的地方?”
魏子謙點點頭:“不錯,這個地方我也聽說過,只是天機園的主人從來不和朝中人來往,這一次,怎麼會突然和宇文禎勾上了,這件事,真真奇怪。”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難道這個莊子的主人,就是宇文禎?”
赫連冰低頭思忖了一下,轉向宇文恪,宇文恪也正好在看著她,兩個人目光一對,赫連冰就道:“不會被我說中了?”
魏子謙看著兩個人目光接對時的默契,眼簾微微的垂了一下。展昶已經道:“什麼說中了?”
宇文恪道:“這天機莊園,當真無人知道他們的來歷,若是宇文禎前番所用的連珠弩箭當真是從這裡得的,那麼這裡大抵和海外會有些聯絡。只是不知,這次會弄出些什麼來,不著急,展昶,派人盯緊了外圍就是,若是有蹊蹺,早晚會弄出動靜來。”
“是。”展昶道:“殿下, 咱們的人已經都安排好了。戲可以繼續唱下去了。”
這次換了赫連冰沒聽懂:“什麼唱下去?”
宇文恪微微一笑:“主意原本是你出的,這會又問什麼?”
赫連冰愕然:“你真的準備這麼做?”心中卻是有些歡喜,清澈的眸亮了一亮。
宇文恪點頭,然後轉向子謙:“子謙,如此,你留在這裡坐鎮,我親帶人去。”
“殿下,不妥。”
“這不行。”
此言一出,魏子謙和赫連冰同時出聲反對。
宇文恪看著二人:“你們倒是同氣的很。”
赫連冰咬了咬唇,這個動作有些孩子氣:“反正不行。”
魏子謙道:“主帳不可無帥,秘潛之事,交給末將,末將定當不遺餘力。”
宇文恪向他笑了下:“子謙,先鋒的事,我可不能讓你去,這也太屈才,你這位小諸葛,智計百出,所謂好鋼鑄刃,把你放在帥帳中謀劃,可比一個前鋒探馬,突襲的奇兵有用的多了。”
赫連冰介面道:“那我去。”
“不行。”
這一次,更加同氣,來自宇文恪和魏子謙,二人幾乎都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話出口的一瞬,目光微微一對,都是有些錯愕。
赫連冰卻也沒想到其他:“難道你們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是危險。”宇文恪道:“大隊人馬壓在後面,這一隊人馬,卻是化整為零,秘密接近金陵的,縱然開始還可隱秘,但宇文禎警惕性極高,一旦曝露,便將陷於險地,所以你不成。”
“我不成?”赫連冰哼了一聲:“我若不成,你麾下也無幾個人成得了。”
“反正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去涉險。”
“有什麼危險的,主意是我出的,自然該我去。”赫連冰據理力爭道。
展昶趨前一步道:“殿下,凌將軍,魏將軍,都不要爭了,這件事,你們去,都不合適,還是由我來去,刺探偷襲,我比你們在行。”向宇文恪笑道:“殿下說是不是?”
宇文恪沉吟片刻:“罷,展昶,就是你去。”
“是!”
赫連冰一急之下乾脆直呼其名:“宇文恪!”
宇文恪微微一斂眉,便近前兩步,停在赫連冰身邊,略俯了下身:“冰兒,別任性。”
自在他身邊,他從未叫過她名字,現在卻忽然叫了出來,雖然眼前的這幾個人都知道她的底細,但是仍讓赫連冰覺得不太自在。
因為,他那種語氣根本就是半勸半哄,依稀的幾分不同的親近。
流離的燭火裡,赫連冰只覺得臉上有些發熱,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咕噥了句什麼,聲音很小,旁人都未聽的清,只是宇文恪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這一來一往,隱隱流露的情愫,如針芒般忽然梗上魏子謙的心頭,可是他早已習慣了將情緒不放在臉上,於是仍是一痕溫文爾雅的淡笑。
一時,散去,赫連冰一臉不痛快的回帳,才將外面著的鎧甲卸掉,有人卻忽然跟著走了進來,嚇了她一大跳:“你來做什麼!”
宇文恪微微一笑:“我來看看有人會不會氣的摔東西。”
赫連冰才要發作,黑白分明的眸中一轉,似乎有些明白了抱著肩道:“吳王殿下,該不會是另有吩咐吧。”
“聰明。”宇文恪坐下道:“我一直有個感覺,身邊似乎有眼睛在盯著。所以,展昶此去,一日二日還可以隱秘,稍遲幾日,宇文禎必然會得到訊息,所以必然頂的緊,恐怕難有作為,所以,我另有一支兵馬要交給你,一來策應展昶,二來,攻其不備。”
說到這裡,他語氣放的極緩:“這件事,很險,我……”
目光一轉,他看到了赫連冰灼亮的眸,她清澈的笑容裡有著躍躍欲試的熱烈。
赫連冰定定的望著他:“你是相信我,才要我去,對不對!”
宇文恪徐徐的點頭,於是赫連冰的目光又亮了幾分:“你要交給我的,是什麼人。”
宇文恪道:“很快你就會知道。”
赫連冰道:“那什麼時候走。”
宇文恪道:“展昶他們出發一日後。不過,之前,你和我先要演一場戲。”
赫連冰想了想,會意:“我知道怎麼做。”
計較定了,卻又沉默下來,過了一時,宇文恪才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看著他走向帳幕,赫連冰按捺了幾下,最後卻仍沒忍住:“喂……”
“嗯?”宇文恪轉過臉來,望著她。
“你要小心。保重。”
宇文恪淡淡的笑了一下:“你也是,一切小心。”
赫連冰鄭重的點了一下頭,豪氣的道:“殿下就等著給我擺慶功酒罷。”
“這,自然沒問題。”宇文恪應道,轉身出去。
赫連冰這才發現,他也將外甲卸掉,一襲垂感極好的深藍緞袍,一掠而出時泛出溫和的光澤,極是好看。
嘴角,忽然泛起一個笑,淡而微甜,有著女兒家的俏皮和羞澀。
宇文恪走出來時,夜已經深了,淅淅瀝瀝的凍雨又開始落下,觸膚生寒。
心裡不知為何,被一絲突兀的不安攫住,皺了皺眉,回頭,望了一眼。
但願,一切都會順利。
他抬頭看看天色,年過完了,灝之,也該回來了吧。
水溶為何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去濟城,陪伴黛玉只是其中之一,水溶也並不是耽於兒女情長--若是如此,黛玉也不會依。
還有個緣故,是為了避嫌,也是為了不落人口舌。
只是,並肩對敵那麼久,忽然身邊少了個人商議,實在是很不習慣。
宇文恪嘆了口氣,他掉頭大步走向自己的營帳,是時候將他拘回來了。
這傢伙!
此刻的濟城,卻是難得的安靜。
至少黛玉是這麼覺得,因為有他的懷抱牢牢的守護,隔絕了一切驚風密雨。
無論外面是怎樣的血雨腥風,他都會留給她一方安穩。他說,也做到了。
當金陵的局勢一緊再緊時,水溶卻正陪著黛玉過了個團團圓圓的佳節,過了初二之後,他也未離開,而是以坐鎮濟城調濟兵馬為由乾脆留了下來。
只是,理由找的冠冕堂皇,可手底下的人看到的最多的,卻是他們的王爺陪著王妃,或者在房中寫寫畫畫,或者陪王妃在庭院中散步,執手相攜,柔情百轉,寸步不離。偶爾一離開,也是片刻就回。
那份慵懶和閒適,若叫宇文恪看到,只怕要氣的牙癢了。
這日散步時,黛玉終於忍不住,輕聲提醒道:“灝之,你回來有幾日了?”
水溶微微而笑,輕攬著她的身體道:“怎麼,玉兒這是要趕我走?為夫就這麼招玉兒的討厭?”
黛玉輕啐了聲:“我是說,你耽擱這許久,不怕三哥著急麼。”
水溶不滿的撇撇唇角:“玉兒,那人究竟有什麼好處。你總是三哥三哥的記掛著。”
黛玉恨的咬牙,小指頭戳著他的胸口道:“又胡說。”
水溶壓聲一笑,在她的側頰輕啄了一下:“我不著急,等該我去的,我自然回去。如今時機未到,我自然還要陪著我的小寶貝……”
話音剛落,黛玉臉上騰的一紅,四顧無人,方道:“也不怕人聽見。”
水溶促狹的笑,輕輕地撫著她的腹部:“玉兒急什麼,我的小寶貝在這裡哩。”
黛玉一怔,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想了想,故意嘟著唇道:“原來你說的是這兩個,也是,我自然算不得什麼了。”
語氣有些酸酸的。
水溶最愛的便是她這可人的模樣,一手撫著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一面將她的身子倚靠在自己懷裡,輕輕的摩挲著她的腰肢,輕輕的舔了一下她的耳珠道:“我的玉兒,自然不是小寶貝,而是無價之寶,天上無雙,世間寡二的。”
黛玉心中好笑,靠在他肩頭,抬眸望他一眼,抿嘴笑道:“我倒是想知道,早起是不是嘴上抹了什麼蜜啊油的,這般會說話。”
水溶輕笑:“玉兒想知道,嚐嚐不就是了。”說著俯身,覆上她嬌柔粉嫩的櫻唇,旋噙在口中,舌尖輕舔過,然後微微鬆開,輕聲道:“原來,是玉兒的唇上抹了蜜才是。”
接著卻又攫住,細斟慢酌,舌尖靈活的與那檀口柔舌纏繞。正在欲罷不能,院外突然響起乒乒乓乓的聲音,還跟著時不時的慘叫。
水溶只好鬆開黛玉,眉峰微皺。黛玉仔細聽了聽:“怎麼像是歐陽的聲音……”
“這些傢伙,沒有一刻安生的。”水溶臉色沉了沉:“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