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5,356·2026/3/26

第三十二章 狂風捲嘯,馬蹄如浪,踏碎深黑的夜幕,在靜寂的山道上回蕩。 八千的先鋒精兵,無聲的潛近,然後突然出現在金陵附近。可是展昶也明白,這畢竟與幾個人潛近京城不同,到了這裡,就再也無法隱藏,宇文禎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得到了訊息,當在緊急的排兵佈陣。 可是,恐怕有些遲了。 這頭一仗,為的就是打宇文禎個措手不及,而且順道可以看看宇文禎的底牌。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將損耗降到最低,以待殿下的到來。 眸色冷冷,展昶一揮手:“加快速度,明日此時,勢必吃下璜山。” “是。” 璜山在京城之北,地理複雜險要,若據此處,當為日後攻城佔據有利之位無敵相師全文閱讀。 宇文禎一定想不到,他會棄近取遠。 更何況,璜山離那個神秘兮兮的天機園更近。 劍光如雪,寒月剪冰,無可迴避的一場血戰。 騎兵繞過城西,直奔璜山的訊息立刻傳入了宮裡。宇文禎冷冷的哼了一聲,牙關咬的咯吱作響。 宇文恪居然會奇兵突襲京城,這已經在他預料之外。更沒想到的是,這一支人馬並未如他所料就近從西面攻城,而是繞道城北,選擇了地理位置都十分刁鑽的璜山,周遭的守軍猝不及防被殺的節節敗退,眼看不保。 京城北面,這最後一道屏障就這麼拱手讓人,這豈不是給水溶的北軍大開方便之門? “皇上何必著急?”說話的人是一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年輕書生:“臣以為,這並不是壞事。” 宇文禎微微眯眸:“翟曜,你的意思是……” 翟曜一笑,若有深意:“那日,皇上也親眼見過了那威力,而且,調整了火藥的方子之後,更勝之前。” 宇文禎皺了皺眉:“不過,到底有多少把握?” 翟曜道:“皇上是怕傷及無辜?” 宇文禎冷笑一聲:“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整個大周,再無無辜之人。” 翟曜點頭:“皇上道的極是。” 宇文禎的臉上露出猙獰:“那就讓他們嚐嚐新鮮。朕要讓宇文恪知道,這是他親自將魚肉送到朕的嘴邊的,即刻去辦。” “是!” 翟曜一去,宇文禎在燈下出了會神,起身從書房御座後面的一趟暗格裡,取出一卷圖紙。 圖紙上畫著的是一樣誰也沒見過的東西,翻看一會,宇文禎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就在這時,御書房外忽然一陣嘈雜,有人大喊有刺客,又有人大喊走水,亂作一團。 宇文禎不覺皺起眉,匆忙的將圖紙塞回暗格,上了機關,走出殿門,只見半邊偏殿被火光衝通明,烈焰露出猙獰的面目,舔噬著大半個毓輪宮。 宇文禎臉色頓時冷峻,橐橐的下了丹墀道:“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夏忠臉上黑一塊,青一塊,跛著過來:“皇上,有刺客給咱們宮裡射了三支火箭,刺客已經當場被侍衛殺了,可是這火還沒救下來,還請皇上移駕到安穩的地方去,待奴才們把火救下來的。” 火勢沖天而起,嗆人的濃煙滾滾而來,宇文禎眸中如裂,盯著那烈焰,楞站著沒動。 “請皇上移駕。”夏忠催促道。 話音剛落,一個慈和宮的小太監連滾帶爬的過來:“刺客,刺客在慈和宮……驚了太后娘娘,皇上……” “宇文恪!”宇文禎切齒道,掉頭向慈和宮的方向走去:“夏忠,你留在這裡,看著他們把火救下來,有事立刻去慈和宮報朕。” “是!”夏忠低眉答是。 宇文禎腳步忽然頓了一步,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夏忠拖著不穩的步子,緊緊張張的向火勢最猛的地方衝去。 一路扯開嗓子喊著,尖細的公鴨嗓在濃煙嘈雜中分外明顯全系法師。 宇文禎的目光有了一瞬間的陰沉,深不可測。 如浪的爆裂撕裂了夜空,震徹了整個山巒谷底,空氣裡混合了濃烈的血腥和火硝。 展昶緊緊的貼伏在地上,躲過了爆炸,可是,等他站起來之後,冷月之下,周圍已經盡做滾燙的焦土,目之所及,是仍在燃燒的枯草敗葉以及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屍體。 狠狠的倒抽了口冷氣,他預計到了守軍再調整過來之後便會反擊,做足了準備,可是卻沒想到會是這樣。 那不是火箭,也不是他見過的羅剎人的火槍,那長長的黑洞,大概有橫樑粗細,能連續的爆出數米遠的火龍來,令人措手不及。對方根本不用近前,便可以於遠處殺人於無形。 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 這裡展昶已經明白,最擔心的事情到底發生了,這個宇文禎除了歹毒的連珠弩之外,果然還有其他的蹊蹺兵器。 手下的精兵,到底是訓練有素,受到重創之後,很快就穩定了下來,重新集結,但臉上還有一些後怕:“將軍,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誰想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地動山搖,伴隨著炸裂之聲,火舌肆意的噴洩下來,這一次,比前一次更加猛烈,大有滅頂之勢。 因這一路上都是松木,一旦有火,便肆意的燃燒起來,很多躲不及的或被炸的身首異處,或著被活活燒死。 好歹毒的兵器! 展昶眸中血紅,恨恨的咬牙:“撤。” “撤是沒用的,這東西能追上你們。” 一個聲音急切進來,來人一身黑衣勁裝,手上綁著鮮卑人常帶的護掌,展昶定睛一看:“凌將軍?” 赫連冰近前,顯然是趕的很急,神色焦灼,接到神秘的報信,她便緊急趕來,想要讓展昶有所防備,可是仍然遲了一分,展昶帶來的人已經三去其一,來不及多說什麼,赫連冰語氣急促:“那東西叫做火銃,隔了數丈都能殺人,我去引開他們,令他們調轉火銃的方向,你們瞅準時機再反撲,無論如何要佔了璜山。” 展昶吃了一驚:“可是……” 赫連冰厲聲道:“聽我的!”說著從懷裡摔出一個牛皮紙包:“派人交給他,快!他很快就能到。” 引開人馬?對方手中有這樣厲害的火器,那不等於羊入虎口? 更何況眼前的人是…… 展昶道:“不行,你是……” “我自有辦法!”赫連冰從懷裡拔出火槍,眼神銳利,卻透著傲氣:“這個,你們誰比的上!” 啞然。 這,確實無人能和她比。 “凌將軍,保重!” “我自有安排!”幾乎是扔下這句話的同時,赫連冰已經轉身,矯健沿著山路攀援而上,展昶只看到她沒入暗影裡不見,過了一會兒,便聽到火銃的間歇,三聲火槍凌厲的炸開。 然後,山脊西側,亦突然應和般的響起密集的火槍聲。 火槍響起,令那山頂上的火銃忽然就是一啞,緊跟著猛烈地響徹璜山西麓妾謀一色。 展昶知道時機一閃即逝,不容錯失,立刻命人重新集結。 火槍陣節節而退,引的火銃不斷追著那個方向而去,因火銃畢竟笨重,對方在調轉了對準了赫連冰的火槍營之後,只剩下少數的來對付展昶等人。 苦戰酣然,火光,血色,交錯縱橫,你死我活。 火銃火槍的對抗之下,風景如畫的璜山已經變成了一片火場,火炙烤著皮肉,血腥肆虐。 兩面夾擊之下,總歸是最後一刻挽回了戰局,雖然暫時將火銃陣壓了下去,可卻是損失慘重。 誰也沒勝,誰也沒輸。 風聲幽咽,冷月靜默的俯瞰著滿目的瘡痍。 展昶將劍刺在地上,抓住一個拿火槍的校尉道:“你們是哪一部分的。” “我們是北軍的火槍營。”校尉道:“北王已經將我們撥歸南軍。” 展昶釋然了一下,又急道:“你們將軍呢。” 校尉茫然四顧:“我們不曾見到凌將軍……” 展昶愕然:“不見了?”急怒之下:“來人!快找!” “是!” 可是,璜山來來回回翻了個遍,最後仍然沒有找到赫連冰的蹤影,只有人撿到了她素日的那把佩劍,劍鞘上有清楚的達斡族徽記所以很好辨認! 激戰之下,她也如那彈指即散的煙塵一般,淹沒在了璜山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個凌將軍,不會是被……”手下的副將擦了把汗,有些緊張道,收到展昶要殺人的目光之後,連忙把話咽回去。 可是,眼下,也只剩下了兩種可能,要麼死於火硝爆炸之下,屍骨無存,要麼被…… 被匆匆撤走的皇城衛帶走了。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讓展昶心驚,他幾乎不敢想象殿下得知後會是什麼反應,他又該怎麼和殿下解釋。 可是,這瞞不住,也絕對不能瞞。 握住那柄佩劍,展昶重重的嘆了口氣,強迫自己,讓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然後迅速的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傳信給宇文恪。 第二件事,馬上跟北王的人聯絡上,弄清楚赫連公主是不是陷在了京城宇文禎的手裡,如果是,想辦法營救。 這一夜,最令舉世震驚的不是璜山的慘烈戰局,那些化成焦炭的將士屍骨,而是一樣詭異的兵器--火銃。 史書載,火銃,黃銅為身,口若海碗,能吐火硝,炸聲如雷,動輒噴焰達丈餘。 這樣的東西,無疑令人不寒而慄。 看著展昶傳過來的加急兵報,宇文恪的手指微微的顫抖,卻是半晌沒有做聲。 一同送來的,還有赫連冰從不離身的佩劍。 魏子謙不知兵報上說的是什麼,可是那佩劍他是認得的,心中劇烈的往下沉著,目光緊緊的盯著宇文恪。 宇文恪重重一闔眸,似乎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再睜開眼眸時,方緩緩的道:“冰兒失蹤了校草駕到:妖孽槓上拽丫頭全文閱讀。” 魏子謙的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失蹤,什麼意思?” 宇文恪看著他,聲音沙啞卻平靜:“激戰中失蹤,你不懂什麼意思麼。” 只是這樣的平靜,多少有些生挺。 “就是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是或者被俘,或者……”剩下的話,難以出口,魏子謙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怎麼會這樣。” 宇文恪微微一咬牙,猛然站起身:“子謙,傳令,全力前進,但阻攔者,殺無赦!” 魏子謙重重答是,飛快的出去傳令。 這裡宇文恪靜靜的握緊了那柄佩劍:“我不相信你會死,所以,你要堅持住,我很快就來。” 沉吟一下,令具筆墨,落下了一封信。 這封送往濟城的信,言語洗練,只有一個意思--切令速歸。 午膳罷,水溶輕輕的攬著黛玉,立在桌案前,一手執筆,濡墨寫下了一個字--琰。 “玉兒,你看咱們的兒子就用這個字如何?” 黛玉想了想:“怎麼會想這個字。” 水溶輕笑道:“你想。” 黛玉心中明白,卻故意做不知:“我哪裡知道。” 水溶道:“黛玄眉之琰琰,若何,正合了你的名字。” 黛玉心中喜歡,仍道:“你起名字就起名字,總要把我扯上作甚。” 水溶放下筆,望著她笑道:“你只說好不好。” “好自然是極好的。”黛玉道:“只是……” “只是什麼?” 黛玉白他一眼:“還總說是喜歡女兒更多呢,起個名字卻只想著兒子,忘了女兒。”話音剛落,便皺了皺眉,輕撫著腹部道:“看看,這就不高興了,你自己說去。” 水溶攬緊了她道:“我想,女兒的名字還該玉兒來取,一人想一個,免得我思不到。” 黛玉聽了,輕輕的一笑,當真想了想:“披榛攏芝蘭,斷石收琰琬,就用琬字不是正好?” 水溶點頭:“我就知道玉兒會和我想在一處。” 二人溫存片刻,水溶便道:“在這裡立了半日,去歇歇罷,過會子腿腳又要疼了。” 黛玉也就依他。水溶自來如此,只要他在,黛玉的一應事情便是他親力親為才放心,所以一般這個時候,紫鵑等也都只好在外面伺候著。 褪了外衣絲履。因在府中,也並不曾梳複雜的髮髻,只是拿珠釵簡單的挽起而已,拔下珠釵,一頭黑髮便滑落下來。 水溶與她將輩子蓋好,因見她腳面果真有些虛腫,便索性將一雙玉足抱在懷裡,小心的揉按著穴位,幫她疏散解乏,一面仍與她說話。 他給的寵溺,總是無微不至。 黛玉望著他,嘴角不禁帶上了一絲淺笑。 正在這時,紫鵑在外道:“王爺,祁長史求見王爺都市桃花緣最新章節。” “讓他等著。”水溶頭也未抬一下。 “是!” 黛玉輕聲道:“祁寒必定有要緊的事找你,你還是快去看看。” 水溶輕輕的搔了搔她的腳掌心:“等你乖乖睡著再說。乖,閉上眼睛。” “我又不是小孩子。”黛玉嗔了聲,但還是閉上眼睛,經他的揉按一番,身體輕鬆不少,不多時,便睡著。 水溶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又將兩個小枕細心的放在黛玉兩腰外側--前翻因黛玉身子重,夜裡總是睡不好,他便跟府中的婆子打聽了這個法子,依樣令紫鵑雪雁縫了兩個枕頭,護住腹部,方令黛玉能夠睡的安穩一些。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慢的走出來,見祁寒一臉急色,不覺皺了皺眉:“何事這麼急。” “赫連公主失蹤了。”祁寒道。 “失蹤?”水溶心中微微一驚,面上卻是波瀾不起道:“說清楚。” 祁寒將所知道的情況,如此這般報了一遍,再將一疊圖紙遞了上來:“王爺,這是從宮裡拿到的,這次展昶他們可是吃了這玩意的苦頭了。” “火銃?”水溶翻著手裡的圖紙,眉心微沉:“不出所料,宇文禎果然另有殺手鐧。” “若不是安排了一場假刺殺,咱們的人也沒有那麼容易得手。”祁寒道:“不過,按照展昶遞過來的訊息,赫連公主失蹤,他懷疑是落在了宇文禎的手裡。” 水溶撂下手裡的圖紙,長出了口氣:“多半是如此。” “那,恐怕是凶多吉少。”祁寒憂慮道。 水溶沉聲道:“若冰兒在他手裡,他肯定是要拿來做人質,以挾制為德。”說到這裡眸中銳利了一下:“看來為德身邊並不乾淨。” 正然說著,宗越快步進來:“王爺,吳王殿下急令。” 呈上,水溶拆看,嘴角扯動了一下:“看來是真的急了,咱們要儘快行動了,宗越準備一下--祁寒,這裡,就交給你了。” 祁寒明白:“王爺放心。” 水溶點頭,忽然聽到身後房中有些動靜,便令祁寒宗越先去準備,自己仍回房,卻見黛玉早已醒了,一臉擔憂的道:“灝之,我隱約聽見,是不是冰兒出事了?” 水溶心知與其隱瞞讓她胡思亂想,不若令她知道實情:“是,冰兒在陣前失蹤了,應該是被宇文禎的人虜去了。” 黛玉一驚,臉色雪白,失聲道:“冰兒!” 水溶連忙將她擁緊在懷裡:“玉兒莫要擔心,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灝之,一定把冰兒救出來。”黛玉聲帶哽咽,緊緊攥住水溶的手道:“不必擔心我這裡,我沒事的。” 水溶道:“玉兒,別這樣。我這就去,你若想我放心,便不要總想著,擔驚受怕的,這樣對你對孩子都不好。你要信我,有我在,天塌不下來,冰兒,也一定沒事,恩?” 黛玉用力點頭:“我知道,我都知道。” 水溶輕輕的吻了吻她的唇:“好玉兒,乖乖等我回來,我說過,要陪著你的,要看著咱們的孩子平安出世,我都會做到。”

第三十二章

狂風捲嘯,馬蹄如浪,踏碎深黑的夜幕,在靜寂的山道上回蕩。

八千的先鋒精兵,無聲的潛近,然後突然出現在金陵附近。可是展昶也明白,這畢竟與幾個人潛近京城不同,到了這裡,就再也無法隱藏,宇文禎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得到了訊息,當在緊急的排兵佈陣。

可是,恐怕有些遲了。

這頭一仗,為的就是打宇文禎個措手不及,而且順道可以看看宇文禎的底牌。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將損耗降到最低,以待殿下的到來。

眸色冷冷,展昶一揮手:“加快速度,明日此時,勢必吃下璜山。”

“是。”

璜山在京城之北,地理複雜險要,若據此處,當為日後攻城佔據有利之位無敵相師全文閱讀。

宇文禎一定想不到,他會棄近取遠。

更何況,璜山離那個神秘兮兮的天機園更近。

劍光如雪,寒月剪冰,無可迴避的一場血戰。

騎兵繞過城西,直奔璜山的訊息立刻傳入了宮裡。宇文禎冷冷的哼了一聲,牙關咬的咯吱作響。

宇文恪居然會奇兵突襲京城,這已經在他預料之外。更沒想到的是,這一支人馬並未如他所料就近從西面攻城,而是繞道城北,選擇了地理位置都十分刁鑽的璜山,周遭的守軍猝不及防被殺的節節敗退,眼看不保。

京城北面,這最後一道屏障就這麼拱手讓人,這豈不是給水溶的北軍大開方便之門?

“皇上何必著急?”說話的人是一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年輕書生:“臣以為,這並不是壞事。”

宇文禎微微眯眸:“翟曜,你的意思是……”

翟曜一笑,若有深意:“那日,皇上也親眼見過了那威力,而且,調整了火藥的方子之後,更勝之前。”

宇文禎皺了皺眉:“不過,到底有多少把握?”

翟曜道:“皇上是怕傷及無辜?”

宇文禎冷笑一聲:“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整個大周,再無無辜之人。”

翟曜點頭:“皇上道的極是。”

宇文禎的臉上露出猙獰:“那就讓他們嚐嚐新鮮。朕要讓宇文恪知道,這是他親自將魚肉送到朕的嘴邊的,即刻去辦。”

“是!”

翟曜一去,宇文禎在燈下出了會神,起身從書房御座後面的一趟暗格裡,取出一卷圖紙。

圖紙上畫著的是一樣誰也沒見過的東西,翻看一會,宇文禎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就在這時,御書房外忽然一陣嘈雜,有人大喊有刺客,又有人大喊走水,亂作一團。

宇文禎不覺皺起眉,匆忙的將圖紙塞回暗格,上了機關,走出殿門,只見半邊偏殿被火光衝通明,烈焰露出猙獰的面目,舔噬著大半個毓輪宮。

宇文禎臉色頓時冷峻,橐橐的下了丹墀道:“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夏忠臉上黑一塊,青一塊,跛著過來:“皇上,有刺客給咱們宮裡射了三支火箭,刺客已經當場被侍衛殺了,可是這火還沒救下來,還請皇上移駕到安穩的地方去,待奴才們把火救下來的。”

火勢沖天而起,嗆人的濃煙滾滾而來,宇文禎眸中如裂,盯著那烈焰,楞站著沒動。

“請皇上移駕。”夏忠催促道。

話音剛落,一個慈和宮的小太監連滾帶爬的過來:“刺客,刺客在慈和宮……驚了太后娘娘,皇上……”

“宇文恪!”宇文禎切齒道,掉頭向慈和宮的方向走去:“夏忠,你留在這裡,看著他們把火救下來,有事立刻去慈和宮報朕。”

“是!”夏忠低眉答是。

宇文禎腳步忽然頓了一步,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夏忠拖著不穩的步子,緊緊張張的向火勢最猛的地方衝去。

一路扯開嗓子喊著,尖細的公鴨嗓在濃煙嘈雜中分外明顯全系法師。

宇文禎的目光有了一瞬間的陰沉,深不可測。

如浪的爆裂撕裂了夜空,震徹了整個山巒谷底,空氣裡混合了濃烈的血腥和火硝。

展昶緊緊的貼伏在地上,躲過了爆炸,可是,等他站起來之後,冷月之下,周圍已經盡做滾燙的焦土,目之所及,是仍在燃燒的枯草敗葉以及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屍體。

狠狠的倒抽了口冷氣,他預計到了守軍再調整過來之後便會反擊,做足了準備,可是卻沒想到會是這樣。

那不是火箭,也不是他見過的羅剎人的火槍,那長長的黑洞,大概有橫樑粗細,能連續的爆出數米遠的火龍來,令人措手不及。對方根本不用近前,便可以於遠處殺人於無形。

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

這裡展昶已經明白,最擔心的事情到底發生了,這個宇文禎除了歹毒的連珠弩之外,果然還有其他的蹊蹺兵器。

手下的精兵,到底是訓練有素,受到重創之後,很快就穩定了下來,重新集結,但臉上還有一些後怕:“將軍,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誰想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地動山搖,伴隨著炸裂之聲,火舌肆意的噴洩下來,這一次,比前一次更加猛烈,大有滅頂之勢。

因這一路上都是松木,一旦有火,便肆意的燃燒起來,很多躲不及的或被炸的身首異處,或著被活活燒死。

好歹毒的兵器!

展昶眸中血紅,恨恨的咬牙:“撤。”

“撤是沒用的,這東西能追上你們。”

一個聲音急切進來,來人一身黑衣勁裝,手上綁著鮮卑人常帶的護掌,展昶定睛一看:“凌將軍?”

赫連冰近前,顯然是趕的很急,神色焦灼,接到神秘的報信,她便緊急趕來,想要讓展昶有所防備,可是仍然遲了一分,展昶帶來的人已經三去其一,來不及多說什麼,赫連冰語氣急促:“那東西叫做火銃,隔了數丈都能殺人,我去引開他們,令他們調轉火銃的方向,你們瞅準時機再反撲,無論如何要佔了璜山。”

展昶吃了一驚:“可是……”

赫連冰厲聲道:“聽我的!”說著從懷裡摔出一個牛皮紙包:“派人交給他,快!他很快就能到。”

引開人馬?對方手中有這樣厲害的火器,那不等於羊入虎口?

更何況眼前的人是……

展昶道:“不行,你是……”

“我自有辦法!”赫連冰從懷裡拔出火槍,眼神銳利,卻透著傲氣:“這個,你們誰比的上!”

啞然。

這,確實無人能和她比。

“凌將軍,保重!”

“我自有安排!”幾乎是扔下這句話的同時,赫連冰已經轉身,矯健沿著山路攀援而上,展昶只看到她沒入暗影裡不見,過了一會兒,便聽到火銃的間歇,三聲火槍凌厲的炸開。

然後,山脊西側,亦突然應和般的響起密集的火槍聲。

火槍響起,令那山頂上的火銃忽然就是一啞,緊跟著猛烈地響徹璜山西麓妾謀一色。

展昶知道時機一閃即逝,不容錯失,立刻命人重新集結。

火槍陣節節而退,引的火銃不斷追著那個方向而去,因火銃畢竟笨重,對方在調轉了對準了赫連冰的火槍營之後,只剩下少數的來對付展昶等人。

苦戰酣然,火光,血色,交錯縱橫,你死我活。

火銃火槍的對抗之下,風景如畫的璜山已經變成了一片火場,火炙烤著皮肉,血腥肆虐。

兩面夾擊之下,總歸是最後一刻挽回了戰局,雖然暫時將火銃陣壓了下去,可卻是損失慘重。

誰也沒勝,誰也沒輸。

風聲幽咽,冷月靜默的俯瞰著滿目的瘡痍。

展昶將劍刺在地上,抓住一個拿火槍的校尉道:“你們是哪一部分的。”

“我們是北軍的火槍營。”校尉道:“北王已經將我們撥歸南軍。”

展昶釋然了一下,又急道:“你們將軍呢。”

校尉茫然四顧:“我們不曾見到凌將軍……”

展昶愕然:“不見了?”急怒之下:“來人!快找!”

“是!”

可是,璜山來來回回翻了個遍,最後仍然沒有找到赫連冰的蹤影,只有人撿到了她素日的那把佩劍,劍鞘上有清楚的達斡族徽記所以很好辨認!

激戰之下,她也如那彈指即散的煙塵一般,淹沒在了璜山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個凌將軍,不會是被……”手下的副將擦了把汗,有些緊張道,收到展昶要殺人的目光之後,連忙把話咽回去。

可是,眼下,也只剩下了兩種可能,要麼死於火硝爆炸之下,屍骨無存,要麼被……

被匆匆撤走的皇城衛帶走了。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讓展昶心驚,他幾乎不敢想象殿下得知後會是什麼反應,他又該怎麼和殿下解釋。

可是,這瞞不住,也絕對不能瞞。

握住那柄佩劍,展昶重重的嘆了口氣,強迫自己,讓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然後迅速的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傳信給宇文恪。

第二件事,馬上跟北王的人聯絡上,弄清楚赫連公主是不是陷在了京城宇文禎的手裡,如果是,想辦法營救。

這一夜,最令舉世震驚的不是璜山的慘烈戰局,那些化成焦炭的將士屍骨,而是一樣詭異的兵器--火銃。

史書載,火銃,黃銅為身,口若海碗,能吐火硝,炸聲如雷,動輒噴焰達丈餘。

這樣的東西,無疑令人不寒而慄。

看著展昶傳過來的加急兵報,宇文恪的手指微微的顫抖,卻是半晌沒有做聲。

一同送來的,還有赫連冰從不離身的佩劍。

魏子謙不知兵報上說的是什麼,可是那佩劍他是認得的,心中劇烈的往下沉著,目光緊緊的盯著宇文恪。

宇文恪重重一闔眸,似乎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再睜開眼眸時,方緩緩的道:“冰兒失蹤了校草駕到:妖孽槓上拽丫頭全文閱讀。”

魏子謙的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失蹤,什麼意思?”

宇文恪看著他,聲音沙啞卻平靜:“激戰中失蹤,你不懂什麼意思麼。”

只是這樣的平靜,多少有些生挺。

“就是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是或者被俘,或者……”剩下的話,難以出口,魏子謙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怎麼會這樣。”

宇文恪微微一咬牙,猛然站起身:“子謙,傳令,全力前進,但阻攔者,殺無赦!”

魏子謙重重答是,飛快的出去傳令。

這裡宇文恪靜靜的握緊了那柄佩劍:“我不相信你會死,所以,你要堅持住,我很快就來。”

沉吟一下,令具筆墨,落下了一封信。

這封送往濟城的信,言語洗練,只有一個意思--切令速歸。

午膳罷,水溶輕輕的攬著黛玉,立在桌案前,一手執筆,濡墨寫下了一個字--琰。

“玉兒,你看咱們的兒子就用這個字如何?”

黛玉想了想:“怎麼會想這個字。”

水溶輕笑道:“你想。”

黛玉心中明白,卻故意做不知:“我哪裡知道。”

水溶道:“黛玄眉之琰琰,若何,正合了你的名字。”

黛玉心中喜歡,仍道:“你起名字就起名字,總要把我扯上作甚。”

水溶放下筆,望著她笑道:“你只說好不好。”

“好自然是極好的。”黛玉道:“只是……”

“只是什麼?”

黛玉白他一眼:“還總說是喜歡女兒更多呢,起個名字卻只想著兒子,忘了女兒。”話音剛落,便皺了皺眉,輕撫著腹部道:“看看,這就不高興了,你自己說去。”

水溶攬緊了她道:“我想,女兒的名字還該玉兒來取,一人想一個,免得我思不到。”

黛玉聽了,輕輕的一笑,當真想了想:“披榛攏芝蘭,斷石收琰琬,就用琬字不是正好?”

水溶點頭:“我就知道玉兒會和我想在一處。”

二人溫存片刻,水溶便道:“在這裡立了半日,去歇歇罷,過會子腿腳又要疼了。”

黛玉也就依他。水溶自來如此,只要他在,黛玉的一應事情便是他親力親為才放心,所以一般這個時候,紫鵑等也都只好在外面伺候著。

褪了外衣絲履。因在府中,也並不曾梳複雜的髮髻,只是拿珠釵簡單的挽起而已,拔下珠釵,一頭黑髮便滑落下來。

水溶與她將輩子蓋好,因見她腳面果真有些虛腫,便索性將一雙玉足抱在懷裡,小心的揉按著穴位,幫她疏散解乏,一面仍與她說話。

他給的寵溺,總是無微不至。

黛玉望著他,嘴角不禁帶上了一絲淺笑。

正在這時,紫鵑在外道:“王爺,祁長史求見王爺都市桃花緣最新章節。”

“讓他等著。”水溶頭也未抬一下。

“是!”

黛玉輕聲道:“祁寒必定有要緊的事找你,你還是快去看看。”

水溶輕輕的搔了搔她的腳掌心:“等你乖乖睡著再說。乖,閉上眼睛。”

“我又不是小孩子。”黛玉嗔了聲,但還是閉上眼睛,經他的揉按一番,身體輕鬆不少,不多時,便睡著。

水溶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又將兩個小枕細心的放在黛玉兩腰外側--前翻因黛玉身子重,夜裡總是睡不好,他便跟府中的婆子打聽了這個法子,依樣令紫鵑雪雁縫了兩個枕頭,護住腹部,方令黛玉能夠睡的安穩一些。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慢的走出來,見祁寒一臉急色,不覺皺了皺眉:“何事這麼急。”

“赫連公主失蹤了。”祁寒道。

“失蹤?”水溶心中微微一驚,面上卻是波瀾不起道:“說清楚。”

祁寒將所知道的情況,如此這般報了一遍,再將一疊圖紙遞了上來:“王爺,這是從宮裡拿到的,這次展昶他們可是吃了這玩意的苦頭了。”

“火銃?”水溶翻著手裡的圖紙,眉心微沉:“不出所料,宇文禎果然另有殺手鐧。”

“若不是安排了一場假刺殺,咱們的人也沒有那麼容易得手。”祁寒道:“不過,按照展昶遞過來的訊息,赫連公主失蹤,他懷疑是落在了宇文禎的手裡。”

水溶撂下手裡的圖紙,長出了口氣:“多半是如此。”

“那,恐怕是凶多吉少。”祁寒憂慮道。

水溶沉聲道:“若冰兒在他手裡,他肯定是要拿來做人質,以挾制為德。”說到這裡眸中銳利了一下:“看來為德身邊並不乾淨。”

正然說著,宗越快步進來:“王爺,吳王殿下急令。”

呈上,水溶拆看,嘴角扯動了一下:“看來是真的急了,咱們要儘快行動了,宗越準備一下--祁寒,這裡,就交給你了。”

祁寒明白:“王爺放心。”

水溶點頭,忽然聽到身後房中有些動靜,便令祁寒宗越先去準備,自己仍回房,卻見黛玉早已醒了,一臉擔憂的道:“灝之,我隱約聽見,是不是冰兒出事了?”

水溶心知與其隱瞞讓她胡思亂想,不若令她知道實情:“是,冰兒在陣前失蹤了,應該是被宇文禎的人虜去了。”

黛玉一驚,臉色雪白,失聲道:“冰兒!”

水溶連忙將她擁緊在懷裡:“玉兒莫要擔心,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灝之,一定把冰兒救出來。”黛玉聲帶哽咽,緊緊攥住水溶的手道:“不必擔心我這裡,我沒事的。”

水溶道:“玉兒,別這樣。我這就去,你若想我放心,便不要總想著,擔驚受怕的,這樣對你對孩子都不好。你要信我,有我在,天塌不下來,冰兒,也一定沒事,恩?”

黛玉用力點頭:“我知道,我都知道。”

水溶輕輕的吻了吻她的唇:“好玉兒,乖乖等我回來,我說過,要陪著你的,要看著咱們的孩子平安出世,我都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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