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紛紜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6,268·2026/3/26

第十四章 紛紜 咣啷。 一個官窯雨過天晴茶盅狠狠的摔在地上,粉碎。 賈政氣的臉漲紫:“混蛋,你看看,你給我看看,這就是你抬舉的人,這就是你給寶玉選的房裡人!不但不知道幫著他上進,反倒小小年紀就勾著做這種不三不四的事情!你給我說!” 面對盛怒的賈政,王夫人跪在地上,雖然心裡不甘,卻也只能默默忍受。實在是不承望襲人竟然勾著寶玉做出這個事來,也難怪賈政這麼生氣。寶玉的親事還沒定,便和房中的大丫頭珠胎暗結,寧榮二府的名聲本來就不好聽了,這下子又給外頭多了一樁笑料來講。 關鍵是這個大丫鬟,還是自己內定的姨娘人選。 如果沒有前次大肆清理<B>①3&#56;看&#26360;網</B>丫頭的事也好,可偏偏在她自以為將寶玉身邊都已經清理乾淨了的時候鬧出這麼蛾子,以至於自己前番大肆的趕人逐人像是個笑話一般。那邢夫人不就直接就嘲諷她說:“妹妹啊,你是不是眼花了,寶玉身邊的人有了這樣的喜事,你居然都沒看的出來?你怎麼說也是過來人……”當時王夫人就覺得一口血堵在了胸口處,憋的她透不過氣來。 趙姨娘見此,連忙上前不輕不重的勸道:“老爺,別生氣,當心身子。寶哥兒年小哪裡懂得這些,太太又哪裡管得著他們房中之事,千錯萬錯,都是那個襲人,成日家看她老實,誰想心思都用在這上頭了。” 她不勸還好,一勸賈政更加來氣:“襲人襲人,我就說取這個名字就刁鑽!我這張臉,都叫你們母子丟盡了。本來那個混世魔王就夠不成器的,現在可好,你讓我在同僚面前如何抬的起頭。”越說越怒,便衝著王夫人吼道:“滾,給我滾出去。把這件事給我處理妥當了,別再讓我聽到外面傳出什麼瘋言浪語。” 王夫人不敢回嘴,便回頭土臉的起身退出去,這裡賈政猶自喘著粗氣,臉色青紅不定。趙姨娘在旁立著,也是做出一臉感同身受的愁苦,心中卻是樂開了花,畢竟看著王夫人出糗,不是什麼壞事。 這時,卻聽見外頭丫鬟道:“璉二爺來了。”賈璉進來,打了個躬道:“叔父安好。” 賈政仍沒個好氣道:“什麼事。” 賈璉道:“剛才宮裡來人了,說是聖上的意思,要擇一閨秀封為郡主往北疆和番,按達斡少汗的意思,不強求,若有願去者,可自行應選。父親思來想去,還是請叔父過去商議一二為是……” 達斡,邊邦小部,不過眼下……賈政深吸了口氣,不覺就看了一眼趙姨娘,然後道:“知道了,我一會兒就過去。” 他這一眼,卻令趙姨娘渾身都打了個激靈。她不是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探春,現在賈府中適合應選的女孩兒就只有探春了! 趙姨娘低下頭,心中十分不安。雖說探春一直疏遠她,但自己的女兒,哪有不心疼的,再說,這幾日,探春來看她好幾次,又送了環兒好些新書,令他好生習學功課,她心裡可是高興壞了。誰想,才這麼幾日,就要生這樣的變故,北疆苦寒,路遠山高,去了,這輩子都見不得一面了。 不行,她得去告訴探春,決計不能去應選。 卻說那王夫人從房中出來,一臉的憋屈。這件事想要解決,無非就是兩個辦法,一是,打掉孩子,將襲人逐出府去,這個恐怕寶玉不會依,老太太也難能同意,二是留著孩子,將襲人開了臉,就放在寶玉的房中,縱然有人拿這個事來議論,過陣子也就平息了。 只是,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跟薛姨媽那裡交代,寶釵的事尚且未定下來,寶玉便先有了房裡人,房裡人還有了孩子! 這裡王夫人正在焦頭爛額,賈母那裡就已經替她做出了決定,這個孩子,畢竟是寶玉的,得留下。 “誰都是打這個時候過來的,哪個年輕的時候不跟饞嘴貓似的。你也是,好好的就把襲人的月例跟趙姨娘一樣,那不就是告訴人了麼!” 王夫人訕訕的應了,頓時頭大了,她深知道賈母這招的厲害,孩子留下,那襲人便要留下,薛姨媽那邊知道了必然不依的,更令人焦心的事,自己還有些事情在薛姨媽的手裡。以前也倒罷了,可現在那個小孤女正是如日中天,先得了太后的歡心,後定了和北靜王的婚事,如果那些事再抖落出來,自己就徹底完了。 對寶玉的婚事,自己和賈母還有一爭,可是對於後嗣問題上,賈母是有絕對的話語權,更何況現在,她的身後又沒有元春作支援。 所以她這裡只能佯作應了賈母,給襲人開了臉,正式放在了寶玉房中做了姨娘,又請了大夫來安胎。 果然,此事一出,薛姨媽那裡立刻坐不住了,匆匆的趕來,神色很是不好。王夫人只好屏退諸人,勸道:“妹妹,這件事事出的太突然,我一時也乏做應對,上頭又有老太太的話壓著,老爺又在氣頭上,我又能如何!” 薛姨媽氣道:“我的好姐姐,那你叫釵兒如何!釵兒今年已經十八歲過半了,若是再不嫁過來,你讓她老死閨中麼。” 王夫人道:“這件事,我已經在考慮。今年一定讓釵兒的事放定,這個,你不需擔心。” 薛姨媽冷笑道:“就算嫁過來如何。寶玉如今已經有了房裡人,襲人那肚子裡的如果是個女孩也罷了,若是個男孩兒,便是長子。” 王夫人默然片刻:“那怎麼辦,老太太那裡……我若不將襲人的名分定了,只恐老太太不依呢。” 薛姨媽陰沉的笑了一下,慢條斯理道:“這有什麼,我們釵兒也不是那容不下人的,那個大家的公子沒有個把房裡人?只要她肚子裡沒有東西就好。” 王夫人愣了愣,背上一寒,連連搖頭:“使不得,使不得,那也是寶玉的血脈……” 薛姨媽冷冷道:“既然你捨不得,也罷了。”她頓了頓,又道:“哎,姐姐,我這人記性不好,林郡主那年喪父,是幾時回京來著?” 看似無關的一件事,可是王夫人便生生的驚跳了一下,咬牙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薛姨媽道:“咱們是姊妹,怎麼說的威脅不威脅的話,只是我想著那墜兒雖然死了,她的爹孃卻還在呢,若是將此事真正抖落出來的話,也不是什麼好事,姐姐說是不是,畢竟那個小孤女如今正是風生水起的時候,到時候,莫說太后皇帝,便是將她寵上天的那位北靜王,也不會輕易的丟開罷?” 一番話說的王夫人簡直是如芒在背,恨恨的不言語。薛姨媽笑了笑:“我先去了,姐姐好好想想。若將此事過去,非但襲人現在不能有孩子,便是釵兒誕下長子之前,也都不能有孩子,妻妾有別,這才是大家子的規矩,你說,是不是。” 薛姨媽說完便離開。這裡王夫人枯坐了半日,權衡之後,狠狠心。為今之計,就只能犧牲襲人了。 夜色寂靜,一聲尖利的慘叫撕破整個榮國府的夜空。 寶玉匆匆趕到襲人房中,看到的卻是襲人滾在榻上,滿頭是汗,渾身抽搐痙攣,面目扭曲,反覆呢喃著兩個字--孩子,孩子…… 她的身下,是一汪血,整個房間都瀰漫著猙獰的血腥。就算再不曉事,也知道孩子保不住了。頓時腦中轟然一下,呆呆的愣住。 襲人小產,給襲人熬製安胎藥的小丫鬟被發現在房中服毒而亡。一切看似都成了個無人解的開的死局,可是府中人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旁人知道,襲人自己心裡也更加清楚,因受不了這個打擊,先是訥訥少言,次後,漸成瘋癲痴傻之態,抱著枕頭嚷嚷是自己的孩子,闔府不寧。王夫人便做主,令花自芳將她領了回去,另置房舍,好生照料,其實和囚禁無異,此係後話,按下。 事情傳到秋爽齋,雖是溫暖春日,探春心中卻覺冰寒入骨,忽然明白了惜春為何執意遁跡空門。 賈政的話還在耳畔,這府能不能長久,如今全繫於你一人之身,看你如何決定,你畢竟是這府中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姨娘的話還在耳旁迴響,兒你可不能犯傻,那達斡又遠又冷,若是去了,就再也見不得面了。 這府中雖然不爭氣,可這裡,還是自己過了十幾年的地方,這裡也還有自己至親的家人。 窗外,憑是軒舍樓閣如何崢嶸,可都難掩那已入骨的敗落。 轉首向戶牖,漸見愁煎迫。 探春緊緊的抿著唇,闔眸片時,然後緩緩睜開時已經變得堅定“待書,隨我去前面。” 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賈府風波不斷,陰霾卷噬之時,郡主府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場微雨過後,分外清新。晚風柔柔的拂過,惹的了垂柳翩躚輕曳,暈開了一池碧波,漣漪層層頓開,百轉千回,池中錦鱗嗟喋,菡萏未綻,一片翠渥潤目。 水邊涼亭簷上,時不時的有雨滴垂落,四角挽著淡緋紗帳,朦朦朧朧,如煙勝霞。黛玉在這裡設了畫案,對著眼前的景象,一筆筆的細緻描摹。 因在家中,並無十分妝飾,一身白底綴著細碎紅梅的對襟鏤花褙子,繫著淡妃的百褶長裙,家常的偏髻,髮間斜簪著一支珍珠小釵。成色極佳的珍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澤,更襯的她整個人高貴嫋娜。 黛玉一手籠著衣袖,一手執著湖筆,正要落下,卻忽然停住。 不知何處遊來一對斑斕的鴛鴦,在那裡嬉戲玩耍,時而躍入水中,引頸擊水,時而又到渚上,抖落身上的水珠,用桔紅色的嘴精心地梳理著華麗的羽毛。 盡日無人看微雨,鴛鴦相對浴紅衣。 黛玉心中一觸,將筆桿抵住下頷,微微歪著脖頸端詳,不知她想到了什麼,只見盈盈含露目中有幾許柔情漫洇開來,然後微微笑一下,低頭計較著畫紙,想要把這一對兒鴛鴦添上,正思量未了, 一道白影忽然沿著曲流凌波涉水而至,驚鴻掠影,轉瞬便到了她的面前。嘩啦的水聲,驚動了池中匹鳥,雙雙飛去,不知所蹤,只剩了幾根豔麗的鳧羽在水面上蕩著,而黛玉的腰肢已經被挽入懷中,耳邊低聲柔語,令人心悸:“玉兒。” 黛玉抵住他的胸膛,氣呼呼的嗔道:“來便來了,只管好好走路,幹嘛驚散我的鴛鴦!” 水溶低低一笑,看了看那張尚未完成的畫,再望一眼水面:“要我賠麼?” 黛玉篤定的點頭:“賠。” 水溶道聲好,一手仍然挽著她的腰肢,一手接過她手中的筆,略一沉吟,便在紙上添畫起來。 黛玉深知他畫功精湛,便默不作聲的看他畫,不多時,樓臺水流之間,便多了一對兒活靈活現鴛鴦並棲嬉戲,不覺微微笑了起來。 水溶看著她笑靨如花,不覺心旌,凝眸道:“我再給你添上一對兒如何?” 說著,寥寥數筆,精細勾勒。黛玉再看時,水邊亭中,輕霧氤氳,依稀出現了兩個相互依偎的身影,衣袂糾纏,泠然生風,飄飄有神仙之態。 這不正是眼前的情景麼,他和她,並肩亭上,看盡水光柳色,黛玉絹帕輕壓胸口,輕聲道:“畫的真好。” 水溶放下筆,彈了下她光潔白皙的額頭道:“如此,可賠的過了?” 黛玉抿唇輕笑,點了點頭。 水溶便道:“題跋要玉兒來加。” 黛玉想了想,毫不猶豫的提筆加了兩句詩--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寫完也覺得赧然:“不許笑。” “正合我心。”水溶笑了,輕輕將她擁在懷裡:“玉兒,我答應你,有一日,我們可以一起做一對兒讓人羨慕的神仙眷侶,暢遊天下美景。” 黛玉心中動容,凝著他:“灝之,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瞭解你的處境,知道你的身不由己。”靠在他的肩頭:“所以,有你在,哪裡都一樣的。” 水溶握著她的小手,放在心口:“世上能懂我知我者,唯卿而已。不過,玉兒,今日所言,絕不會是空許。” 黛玉微笑著嗯了一聲,偎依片刻,看了會子景色,又看了會子畫,黛玉便命人將畫案收了,又親自將那幅畫細細的捲起,單放入一支畫囊中。 水溶看著她行事,順口揶揄道:“這會子知道愛惜了?” 黛玉知道他點的是什麼,也不肯說出實情,只管收拾自己的畫兒,薄哼一聲道:“若是哪天你惹惱了我,我還是會燒的。” 水溶以手加額,哀嘆道:“那我不是要不停的畫下去。” 黛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水溶亦笑著攜了她的纖纖玉指,二人並肩走出亭子,沿著平水迴廊慢慢的行著,邊看景色邊說著話。 水溶道:“明日夜裡宮中宴賞,想是你已經接報了。” 黛玉點點頭:“嗯,早上內侍來傳的旨。左不過就是那些人,那些事,無趣的很。” 水溶道:“這裡頭有個緣故。還有件事,才定的,想你也還不知道。” 黛玉站定,疑惑的看著他:“快說。” 水溶道:“赴北疆和親的人已經定了,你認得。” 黛玉詫然道:“誰?” “榮國府的三千金,自己親書一封,遞於御前毛遂自薦前往北地和番的,措辭文采斐然,滿朝都嘆進士也不能及。” 黛玉一怔,垂眸輕嘆:“三妹妹,到底如此了。” 水溶聽她說的奇怪:“玉兒,什麼到底如此了。你好像知道什麼?” 黛玉也無心說出前世今生之事,只道:“三妹妹曾說,若是個男子,必然走出門去,做一番事業,如今可不是正應了這話麼。” 水溶點了點頭:“只是恐怕,如此也是狂瀾難挽。至多遷延段日子罷了--已經奉了五品郡主,明日宮宴也會在。” 黛玉嗯了聲,只低低的嘆了口氣。二人散著步,說著話,到了黛玉房外時已經日色西沉。 黛玉斜了眼水溶,見他非但沒有告辭,甚至還有直闖香閨的意思,便只好道:“你……還不回去休息?” 水溶看看天色,再看看黛玉,挑了挑眉,不悅道:“都這個時候了,玉兒竟也不留我用膳!” “北靜王府很有好膳食,你只管在這裡膩什麼。”黛玉無奈道。 “郡主,依我看,王爺既然來了就用了膳再走也好。”雲姨娘不知何時走過來,看著一對兒小兒女在哪裡纏個不清,不覺好笑:“我這就差人安排下去備膳,郡主先陪王爺坐坐。” 黛玉一怔,沒成想雲姨娘會出來拆臺,便嗔著道:“姨娘!” 雲姨娘笑了笑:“郡主,都這個時候,哪有逐客的道理。”說完便藉故走開,順便把大大小小的丫鬟都帶走。 水溶微微一笑:“玉兒,你的姨娘可比你大方的多。” 黛玉哼了一聲,扭過頭不理。 水溶將她拽回跟前道:“行了,不就是在你這裡用膳麼,看你小氣的,回頭我王府的膳食隨你挑,可好?” “誰稀罕。” 這一頓晚膳,溫情十足。水溶反客為主,說黛玉太瘦弱,大婚前後一旦勞碌恐不能支撐,立逼著黛玉多用了一小碗粥,喜的紫鵑雪雁在那裡竊竊私語:“還是王爺的話好用,素日憑咱們怎麼勸,郡主再不會多用一口的。” 不防被黛玉聽到,雖是嘴上嗔著,眸中卻是藏著甘美的笑意。 就這樣,水溶一直挨延著至掌燈時分,又叮囑黛玉說明日宮宴之前來接她同往宮裡去才離去,這裡黛玉猶自倚門目送,水溶都走了許久了,她又不知想些什麼,只管在那裡出神。 那雪雁便忍著笑道:“紫鵑、春纖,你們可見過戲文裡唱的望夫石沒有?”二人都道沒有,雪雁便努嘴,三個人俱是笑倒。 黛玉回過神來,不覺雙頰微紅,啐道:“三個壞丫頭,只弄嘴吧,回頭把你們一個個都打發了才好。”忽然想起來:“晴雯的病如何了?” 紫鵑忙道:“按照郡主的吩咐,請了大夫來看,所幸她心思暢快,已經好了許多,過不幾日,便能上來伺候。” 黛玉笑了笑:“晴雯還是這般急脾氣,讓她好生休息著吧,完全好的利索了再說,也並不著急。” 紫鵑屈膝道是。 卻說水溶回到王府,躍下馬背時,面上不復方才的笑意溫柔,目光冰冷,將馬鞭丟給侍衛,大步流星步入內院,撩衣入了書房,重重的坐定,方沉聲道:“安排的如何。” 他問的是跟進來的祁寒,祁寒一拱手道:“才晚膳前,屬下故意留了個空隙給她,讓她偷偷的溜進了書房,看到王爺放在密閣的密圖。” 水溶如刻的眉峰輕輕一揚道:“拿走了?” “沒有,她很謹慎,謄抄了一份帶走的。”祁寒道:“為了全這戲,屬下故意令人說有人私闖王府,在府中大肆查察了一番,做出打草驚蛇之態。” 水溶嘴角輕勾:“做的好。” 祁寒笑了笑:“跟著王爺這些年,也學的個一二分手段。”他說怎麼王爺禁了側妃,卻在昨日忽然又赦了,原來是有這樣一招請君入甕,不過恐怕栽倒這裡面的也不止一個側妃。 水溶隨手將一本書嘩啦一聲砸在他身上:“油嘴滑舌可不是本王教你的。” 祁寒壓低聲音一笑,提醒道:“王爺,下面的戲該上了。” 水溶目光微微一斂,再抬眸的時候已經是寒氣咄然:“祁寒,你好大的膽子!居然令人闖入本王的書房!” 祁寒噗通一聲跪倒,顫聲道:“是屬下疏於職守,請王爺責罰!” “宗越。” “在!” “拖出去,重責五十脊杖!” 宗越愣了:“王爺……” “有求情的,一體重責不饒!” 砰砰的杖刑聲響起在安靜的王府內院。祁長史一直深的王爺信任,如今卻被責了五十杖,可見,事情非同尋常。 司徒娬兒聽著,暗暗心驚,她摸了摸藏在裡衣內的圖紙,蟄伏了這麼久,等了那麼久,終於在宇文禎下了最後通牒的時候將東西拿到手了。 眸中的一點矛盾漸漸隱去。 水溶,是你先待我無情,便不要怪我無義。

第十四章 紛紜

咣啷。

一個官窯雨過天晴茶盅狠狠的摔在地上,粉碎。

賈政氣的臉漲紫:“混蛋,你看看,你給我看看,這就是你抬舉的人,這就是你給寶玉選的房裡人!不但不知道幫著他上進,反倒小小年紀就勾著做這種不三不四的事情!你給我說!”

面對盛怒的賈政,王夫人跪在地上,雖然心裡不甘,卻也只能默默忍受。實在是不承望襲人竟然勾著寶玉做出這個事來,也難怪賈政這麼生氣。寶玉的親事還沒定,便和房中的大丫頭珠胎暗結,寧榮二府的名聲本來就不好聽了,這下子又給外頭多了一樁笑料來講。

關鍵是這個大丫鬟,還是自己內定的姨娘人選。

如果沒有前次大肆清理<B>①3&#56;看&#26360;網</B>丫頭的事也好,可偏偏在她自以為將寶玉身邊都已經清理乾淨了的時候鬧出這麼蛾子,以至於自己前番大肆的趕人逐人像是個笑話一般。那邢夫人不就直接就嘲諷她說:“妹妹啊,你是不是眼花了,寶玉身邊的人有了這樣的喜事,你居然都沒看的出來?你怎麼說也是過來人……”當時王夫人就覺得一口血堵在了胸口處,憋的她透不過氣來。

趙姨娘見此,連忙上前不輕不重的勸道:“老爺,別生氣,當心身子。寶哥兒年小哪裡懂得這些,太太又哪裡管得著他們房中之事,千錯萬錯,都是那個襲人,成日家看她老實,誰想心思都用在這上頭了。”

她不勸還好,一勸賈政更加來氣:“襲人襲人,我就說取這個名字就刁鑽!我這張臉,都叫你們母子丟盡了。本來那個混世魔王就夠不成器的,現在可好,你讓我在同僚面前如何抬的起頭。”越說越怒,便衝著王夫人吼道:“滾,給我滾出去。把這件事給我處理妥當了,別再讓我聽到外面傳出什麼瘋言浪語。”

王夫人不敢回嘴,便回頭土臉的起身退出去,這裡賈政猶自喘著粗氣,臉色青紅不定。趙姨娘在旁立著,也是做出一臉感同身受的愁苦,心中卻是樂開了花,畢竟看著王夫人出糗,不是什麼壞事。

這時,卻聽見外頭丫鬟道:“璉二爺來了。”賈璉進來,打了個躬道:“叔父安好。”

賈政仍沒個好氣道:“什麼事。”

賈璉道:“剛才宮裡來人了,說是聖上的意思,要擇一閨秀封為郡主往北疆和番,按達斡少汗的意思,不強求,若有願去者,可自行應選。父親思來想去,還是請叔父過去商議一二為是……”

達斡,邊邦小部,不過眼下……賈政深吸了口氣,不覺就看了一眼趙姨娘,然後道:“知道了,我一會兒就過去。”

他這一眼,卻令趙姨娘渾身都打了個激靈。她不是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探春,現在賈府中適合應選的女孩兒就只有探春了!

趙姨娘低下頭,心中十分不安。雖說探春一直疏遠她,但自己的女兒,哪有不心疼的,再說,這幾日,探春來看她好幾次,又送了環兒好些新書,令他好生習學功課,她心裡可是高興壞了。誰想,才這麼幾日,就要生這樣的變故,北疆苦寒,路遠山高,去了,這輩子都見不得一面了。

不行,她得去告訴探春,決計不能去應選。

卻說那王夫人從房中出來,一臉的憋屈。這件事想要解決,無非就是兩個辦法,一是,打掉孩子,將襲人逐出府去,這個恐怕寶玉不會依,老太太也難能同意,二是留著孩子,將襲人開了臉,就放在寶玉的房中,縱然有人拿這個事來議論,過陣子也就平息了。

只是,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跟薛姨媽那裡交代,寶釵的事尚且未定下來,寶玉便先有了房裡人,房裡人還有了孩子!

這裡王夫人正在焦頭爛額,賈母那裡就已經替她做出了決定,這個孩子,畢竟是寶玉的,得留下。

“誰都是打這個時候過來的,哪個年輕的時候不跟饞嘴貓似的。你也是,好好的就把襲人的月例跟趙姨娘一樣,那不就是告訴人了麼!”

王夫人訕訕的應了,頓時頭大了,她深知道賈母這招的厲害,孩子留下,那襲人便要留下,薛姨媽那邊知道了必然不依的,更令人焦心的事,自己還有些事情在薛姨媽的手裡。以前也倒罷了,可現在那個小孤女正是如日中天,先得了太后的歡心,後定了和北靜王的婚事,如果那些事再抖落出來,自己就徹底完了。

對寶玉的婚事,自己和賈母還有一爭,可是對於後嗣問題上,賈母是有絕對的話語權,更何況現在,她的身後又沒有元春作支援。

所以她這裡只能佯作應了賈母,給襲人開了臉,正式放在了寶玉房中做了姨娘,又請了大夫來安胎。

果然,此事一出,薛姨媽那裡立刻坐不住了,匆匆的趕來,神色很是不好。王夫人只好屏退諸人,勸道:“妹妹,這件事事出的太突然,我一時也乏做應對,上頭又有老太太的話壓著,老爺又在氣頭上,我又能如何!”

薛姨媽氣道:“我的好姐姐,那你叫釵兒如何!釵兒今年已經十八歲過半了,若是再不嫁過來,你讓她老死閨中麼。”

王夫人道:“這件事,我已經在考慮。今年一定讓釵兒的事放定,這個,你不需擔心。”

薛姨媽冷笑道:“就算嫁過來如何。寶玉如今已經有了房裡人,襲人那肚子裡的如果是個女孩也罷了,若是個男孩兒,便是長子。”

王夫人默然片刻:“那怎麼辦,老太太那裡……我若不將襲人的名分定了,只恐老太太不依呢。”

薛姨媽陰沉的笑了一下,慢條斯理道:“這有什麼,我們釵兒也不是那容不下人的,那個大家的公子沒有個把房裡人?只要她肚子裡沒有東西就好。”

王夫人愣了愣,背上一寒,連連搖頭:“使不得,使不得,那也是寶玉的血脈……”

薛姨媽冷冷道:“既然你捨不得,也罷了。”她頓了頓,又道:“哎,姐姐,我這人記性不好,林郡主那年喪父,是幾時回京來著?”

看似無關的一件事,可是王夫人便生生的驚跳了一下,咬牙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薛姨媽道:“咱們是姊妹,怎麼說的威脅不威脅的話,只是我想著那墜兒雖然死了,她的爹孃卻還在呢,若是將此事真正抖落出來的話,也不是什麼好事,姐姐說是不是,畢竟那個小孤女如今正是風生水起的時候,到時候,莫說太后皇帝,便是將她寵上天的那位北靜王,也不會輕易的丟開罷?”

一番話說的王夫人簡直是如芒在背,恨恨的不言語。薛姨媽笑了笑:“我先去了,姐姐好好想想。若將此事過去,非但襲人現在不能有孩子,便是釵兒誕下長子之前,也都不能有孩子,妻妾有別,這才是大家子的規矩,你說,是不是。”

薛姨媽說完便離開。這裡王夫人枯坐了半日,權衡之後,狠狠心。為今之計,就只能犧牲襲人了。

夜色寂靜,一聲尖利的慘叫撕破整個榮國府的夜空。

寶玉匆匆趕到襲人房中,看到的卻是襲人滾在榻上,滿頭是汗,渾身抽搐痙攣,面目扭曲,反覆呢喃著兩個字--孩子,孩子……

她的身下,是一汪血,整個房間都瀰漫著猙獰的血腥。就算再不曉事,也知道孩子保不住了。頓時腦中轟然一下,呆呆的愣住。

襲人小產,給襲人熬製安胎藥的小丫鬟被發現在房中服毒而亡。一切看似都成了個無人解的開的死局,可是府中人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旁人知道,襲人自己心裡也更加清楚,因受不了這個打擊,先是訥訥少言,次後,漸成瘋癲痴傻之態,抱著枕頭嚷嚷是自己的孩子,闔府不寧。王夫人便做主,令花自芳將她領了回去,另置房舍,好生照料,其實和囚禁無異,此係後話,按下。

事情傳到秋爽齋,雖是溫暖春日,探春心中卻覺冰寒入骨,忽然明白了惜春為何執意遁跡空門。

賈政的話還在耳畔,這府能不能長久,如今全繫於你一人之身,看你如何決定,你畢竟是這府中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姨娘的話還在耳旁迴響,兒你可不能犯傻,那達斡又遠又冷,若是去了,就再也見不得面了。

這府中雖然不爭氣,可這裡,還是自己過了十幾年的地方,這裡也還有自己至親的家人。

窗外,憑是軒舍樓閣如何崢嶸,可都難掩那已入骨的敗落。

轉首向戶牖,漸見愁煎迫。

探春緊緊的抿著唇,闔眸片時,然後緩緩睜開時已經變得堅定“待書,隨我去前面。”

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賈府風波不斷,陰霾卷噬之時,郡主府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場微雨過後,分外清新。晚風柔柔的拂過,惹的了垂柳翩躚輕曳,暈開了一池碧波,漣漪層層頓開,百轉千回,池中錦鱗嗟喋,菡萏未綻,一片翠渥潤目。

水邊涼亭簷上,時不時的有雨滴垂落,四角挽著淡緋紗帳,朦朦朧朧,如煙勝霞。黛玉在這裡設了畫案,對著眼前的景象,一筆筆的細緻描摹。

因在家中,並無十分妝飾,一身白底綴著細碎紅梅的對襟鏤花褙子,繫著淡妃的百褶長裙,家常的偏髻,髮間斜簪著一支珍珠小釵。成色極佳的珍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澤,更襯的她整個人高貴嫋娜。

黛玉一手籠著衣袖,一手執著湖筆,正要落下,卻忽然停住。

不知何處遊來一對斑斕的鴛鴦,在那裡嬉戲玩耍,時而躍入水中,引頸擊水,時而又到渚上,抖落身上的水珠,用桔紅色的嘴精心地梳理著華麗的羽毛。

盡日無人看微雨,鴛鴦相對浴紅衣。

黛玉心中一觸,將筆桿抵住下頷,微微歪著脖頸端詳,不知她想到了什麼,只見盈盈含露目中有幾許柔情漫洇開來,然後微微笑一下,低頭計較著畫紙,想要把這一對兒鴛鴦添上,正思量未了, 一道白影忽然沿著曲流凌波涉水而至,驚鴻掠影,轉瞬便到了她的面前。嘩啦的水聲,驚動了池中匹鳥,雙雙飛去,不知所蹤,只剩了幾根豔麗的鳧羽在水面上蕩著,而黛玉的腰肢已經被挽入懷中,耳邊低聲柔語,令人心悸:“玉兒。”

黛玉抵住他的胸膛,氣呼呼的嗔道:“來便來了,只管好好走路,幹嘛驚散我的鴛鴦!”

水溶低低一笑,看了看那張尚未完成的畫,再望一眼水面:“要我賠麼?”

黛玉篤定的點頭:“賠。”

水溶道聲好,一手仍然挽著她的腰肢,一手接過她手中的筆,略一沉吟,便在紙上添畫起來。

黛玉深知他畫功精湛,便默不作聲的看他畫,不多時,樓臺水流之間,便多了一對兒活靈活現鴛鴦並棲嬉戲,不覺微微笑了起來。

水溶看著她笑靨如花,不覺心旌,凝眸道:“我再給你添上一對兒如何?”

說著,寥寥數筆,精細勾勒。黛玉再看時,水邊亭中,輕霧氤氳,依稀出現了兩個相互依偎的身影,衣袂糾纏,泠然生風,飄飄有神仙之態。

這不正是眼前的情景麼,他和她,並肩亭上,看盡水光柳色,黛玉絹帕輕壓胸口,輕聲道:“畫的真好。”

水溶放下筆,彈了下她光潔白皙的額頭道:“如此,可賠的過了?”

黛玉抿唇輕笑,點了點頭。

水溶便道:“題跋要玉兒來加。”

黛玉想了想,毫不猶豫的提筆加了兩句詩--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寫完也覺得赧然:“不許笑。”

“正合我心。”水溶笑了,輕輕將她擁在懷裡:“玉兒,我答應你,有一日,我們可以一起做一對兒讓人羨慕的神仙眷侶,暢遊天下美景。”

黛玉心中動容,凝著他:“灝之,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瞭解你的處境,知道你的身不由己。”靠在他的肩頭:“所以,有你在,哪裡都一樣的。”

水溶握著她的小手,放在心口:“世上能懂我知我者,唯卿而已。不過,玉兒,今日所言,絕不會是空許。”

黛玉微笑著嗯了一聲,偎依片刻,看了會子景色,又看了會子畫,黛玉便命人將畫案收了,又親自將那幅畫細細的捲起,單放入一支畫囊中。

水溶看著她行事,順口揶揄道:“這會子知道愛惜了?”

黛玉知道他點的是什麼,也不肯說出實情,只管收拾自己的畫兒,薄哼一聲道:“若是哪天你惹惱了我,我還是會燒的。”

水溶以手加額,哀嘆道:“那我不是要不停的畫下去。”

黛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水溶亦笑著攜了她的纖纖玉指,二人並肩走出亭子,沿著平水迴廊慢慢的行著,邊看景色邊說著話。

水溶道:“明日夜裡宮中宴賞,想是你已經接報了。”

黛玉點點頭:“嗯,早上內侍來傳的旨。左不過就是那些人,那些事,無趣的很。”

水溶道:“這裡頭有個緣故。還有件事,才定的,想你也還不知道。”

黛玉站定,疑惑的看著他:“快說。”

水溶道:“赴北疆和親的人已經定了,你認得。”

黛玉詫然道:“誰?”

“榮國府的三千金,自己親書一封,遞於御前毛遂自薦前往北地和番的,措辭文采斐然,滿朝都嘆進士也不能及。”

黛玉一怔,垂眸輕嘆:“三妹妹,到底如此了。”

水溶聽她說的奇怪:“玉兒,什麼到底如此了。你好像知道什麼?”

黛玉也無心說出前世今生之事,只道:“三妹妹曾說,若是個男子,必然走出門去,做一番事業,如今可不是正應了這話麼。”

水溶點了點頭:“只是恐怕,如此也是狂瀾難挽。至多遷延段日子罷了--已經奉了五品郡主,明日宮宴也會在。”

黛玉嗯了聲,只低低的嘆了口氣。二人散著步,說著話,到了黛玉房外時已經日色西沉。

黛玉斜了眼水溶,見他非但沒有告辭,甚至還有直闖香閨的意思,便只好道:“你……還不回去休息?”

水溶看看天色,再看看黛玉,挑了挑眉,不悅道:“都這個時候了,玉兒竟也不留我用膳!”

“北靜王府很有好膳食,你只管在這裡膩什麼。”黛玉無奈道。

“郡主,依我看,王爺既然來了就用了膳再走也好。”雲姨娘不知何時走過來,看著一對兒小兒女在哪裡纏個不清,不覺好笑:“我這就差人安排下去備膳,郡主先陪王爺坐坐。”

黛玉一怔,沒成想雲姨娘會出來拆臺,便嗔著道:“姨娘!”

雲姨娘笑了笑:“郡主,都這個時候,哪有逐客的道理。”說完便藉故走開,順便把大大小小的丫鬟都帶走。

水溶微微一笑:“玉兒,你的姨娘可比你大方的多。”

黛玉哼了一聲,扭過頭不理。

水溶將她拽回跟前道:“行了,不就是在你這裡用膳麼,看你小氣的,回頭我王府的膳食隨你挑,可好?”

“誰稀罕。”

這一頓晚膳,溫情十足。水溶反客為主,說黛玉太瘦弱,大婚前後一旦勞碌恐不能支撐,立逼著黛玉多用了一小碗粥,喜的紫鵑雪雁在那裡竊竊私語:“還是王爺的話好用,素日憑咱們怎麼勸,郡主再不會多用一口的。”

不防被黛玉聽到,雖是嘴上嗔著,眸中卻是藏著甘美的笑意。

就這樣,水溶一直挨延著至掌燈時分,又叮囑黛玉說明日宮宴之前來接她同往宮裡去才離去,這裡黛玉猶自倚門目送,水溶都走了許久了,她又不知想些什麼,只管在那裡出神。

那雪雁便忍著笑道:“紫鵑、春纖,你們可見過戲文裡唱的望夫石沒有?”二人都道沒有,雪雁便努嘴,三個人俱是笑倒。

黛玉回過神來,不覺雙頰微紅,啐道:“三個壞丫頭,只弄嘴吧,回頭把你們一個個都打發了才好。”忽然想起來:“晴雯的病如何了?”

紫鵑忙道:“按照郡主的吩咐,請了大夫來看,所幸她心思暢快,已經好了許多,過不幾日,便能上來伺候。”

黛玉笑了笑:“晴雯還是這般急脾氣,讓她好生休息著吧,完全好的利索了再說,也並不著急。”

紫鵑屈膝道是。

卻說水溶回到王府,躍下馬背時,面上不復方才的笑意溫柔,目光冰冷,將馬鞭丟給侍衛,大步流星步入內院,撩衣入了書房,重重的坐定,方沉聲道:“安排的如何。”

他問的是跟進來的祁寒,祁寒一拱手道:“才晚膳前,屬下故意留了個空隙給她,讓她偷偷的溜進了書房,看到王爺放在密閣的密圖。”

水溶如刻的眉峰輕輕一揚道:“拿走了?”

“沒有,她很謹慎,謄抄了一份帶走的。”祁寒道:“為了全這戲,屬下故意令人說有人私闖王府,在府中大肆查察了一番,做出打草驚蛇之態。”

水溶嘴角輕勾:“做的好。”

祁寒笑了笑:“跟著王爺這些年,也學的個一二分手段。”他說怎麼王爺禁了側妃,卻在昨日忽然又赦了,原來是有這樣一招請君入甕,不過恐怕栽倒這裡面的也不止一個側妃。

水溶隨手將一本書嘩啦一聲砸在他身上:“油嘴滑舌可不是本王教你的。”

祁寒壓低聲音一笑,提醒道:“王爺,下面的戲該上了。”

水溶目光微微一斂,再抬眸的時候已經是寒氣咄然:“祁寒,你好大的膽子!居然令人闖入本王的書房!”

祁寒噗通一聲跪倒,顫聲道:“是屬下疏於職守,請王爺責罰!”

“宗越。”

“在!”

“拖出去,重責五十脊杖!”

宗越愣了:“王爺……”

“有求情的,一體重責不饒!”

砰砰的杖刑聲響起在安靜的王府內院。祁長史一直深的王爺信任,如今卻被責了五十杖,可見,事情非同尋常。

司徒娬兒聽著,暗暗心驚,她摸了摸藏在裡衣內的圖紙,蟄伏了這麼久,等了那麼久,終於在宇文禎下了最後通牒的時候將東西拿到手了。

眸中的一點矛盾漸漸隱去。

水溶,是你先待我無情,便不要怪我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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