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廈傾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7,205·2026/3/26

第二十三章 廈傾 第二十三章 廈傾 因軍情緊急,兵部接連催促,城外,誓師之事也就一切從簡,水溶一聲令下,十萬精兵揮戈西去。舒榒駑襻 旌旗如雲中,一抹銀白色的鎧甲,於戰馬之上,格外令人矚目。 一個人,座下青驄馬,在路邊靜靜等候,靛青色的披風,在風中捲動,宇文恪眉宇沉鬱。 水溶目力極好,遠遠的便已經看見,催馬近前,因事戎裝,只能在馬上相互抱拳示意。 “灝之,愚兄特來為你送行,望你早日凱旋。” “多謝。”水溶微微一笑:“些許頑寇,不足為患,去去就回。” “此是自然,不過川滇多瘴癘,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且兵戈無情,灝之還須謹慎。”宇文恪道。 水溶應了,又道:“想來,吳王殿下是要回吳了。” “正是。” “回去也好,安逸。”水溶道:“待我回來,必要攜玉兒暢遊吳楚,到時候還可再與殿下把酒對弈。” “一定!到時候,恪一定盡地主之誼。”宇文恪的回應,看似尋常,箇中深意,卻也無須言明。 再旁人聽來,卻純屬語焉不詳的閒話。 當下,宇文恪令人取過酒盞,二人於馬上,立而飲之,亮了杯底,一切,盡在不言中。 “溶哥哥!”赫連冰揚鞭快馬近前:“冰兒來送你。” “冰兒。”水溶笑了笑:“雖然,你不久也要北歸,不過我還是想託付你一件事。” “我知道,只要我還在這裡,就會去天天陪著玉姐姐。”赫連冰立刻會意,朗聲道:“誰要敢欺負玉姐姐,先過我這一關。” “多謝。”水溶看了下天色:“不再耽擱了,就此,別過。” “保重!” “溶哥哥,保重。” 水溶一揚馬鞭,馬若離弦之箭射出,一騎當先,絕塵而去,他的身後,親兵護衛、參將副將,披甲精兵,大軍紛銳,浩然而過。 宇文恪和赫連冰駐馬仍望,直到水溶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卻是同時嘆出了聲。 赫連冰看了他一眼:“你,要回南面了是麼。” “是。就這一二日。” “我也要回去了。” 馬上,各自沉默,風聲陣陣過耳,赫連冰忽然勒馬,聲音有些猶豫:“你討厭我麼?” 宇文恪一怔,笑:“怎麼會。” “那就好。”赫連冰燦然一笑:“那我要告訴你,我喜歡你。” 她是如此坦率,喜歡,便是喜歡,她熱烈的眸子,竟令宇文恪心中沒來由的灼了一下,卻是緘默。 不等宇文恪有所回應,赫連冰已經把話接了下去道:“你不必回答,我都知道你要說什麼,我就是想告訴你,我會等的。” 宇文恪緩聲道:“冰兒,你這又是何必,你是個好姑娘,誰能娶到你,是福氣。” “那是自然。可我喜歡的人,只會有一個。”赫連冰爽 一笑,笑容燦爛如明豔的陽光:“管他是一箭之仇,還是一箭之恩,我早都記在心裡--我去看玉姐姐了。” 說完,她加了一鞭子,策馬而去。 她可以等,那怕是一生,她會長大,如果可以,她願盡所能,助他一臂之力。 宇文恪清楚的看到,一枚小而錚亮的東西用紅色線繩繫著,顛簸之中,被揚起,跳動,因她一身大紅的勁裝,而顯得格外惹眼。 是那枚箭鏃。 宇文恪心中一觸,多少有些震動,英朗的眉宇緊鎖。 真是,最難消受美人恩。 一笑,搖頭,也許並不後悔當年的那一箭,只是他現在的心思不可能放在這些事上。 平叛不過是藉口而已,老四明明白白是要置水溶於死地,斷自己的臂膀,水溶手下的兵馬並非一手從北疆帶起來的嫡系,而是天子衛率,要壓服非一日,到時候,糧草接應,都會乏力的很。 雖然知道水溶已經有所防備,可這步棋,仍算的上是險中求勝。 自己之所以急著返回封地,就是為此。遠離京城才能耳聰目明,一來令水溶無後顧之憂,二來必要的時候還要加以接應。 然,黛玉在京,便是挾制水溶最有利的籌碼,更何況看得出來,一直是覬覦之心不死。 雖說以水溶的縝密,不可能不安排下人保護,再加上自己的人,不怕宇文禎用暗的,只是,他若用明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更讓人防不勝防。 微微眯起的眸中,深寒徹骨。 若真到那日,便只有孤注一擲。 水溶走後,最初的日子,還有赫連冰日日過來和黛玉聊天說話,可是沒過幾日,探春北嫁,赫連衝赫連冰亦離京返回北疆。 送走了赫連冰,黛玉便更覺的空落。每日過的也是一樣,在外,無論入宮、應付諸王府勳貴誥命來訪都是禮節周全,在府中處理諸般瑣事亦是不失去敏慧,外人無甚異樣,只是此外便再少與人言語。每日到佛堂焚香祈禱,拜祭老王太妃,一呆便是數個時辰,除了撫琴,便是寫詩,寫了又撕掉,撕了再寫,有時候睡著睡著也會突然驚醒,抱膝坐在榻,一坐便是天明,飲食亦少進。 這日,春纖端了沒動多少的午膳退出來,愁的道:“紫鵑姐姐、雪雁姐姐,你們倒是想個辦法,王妃總是如此,不等王爺回來,便是要病倒的。” 雪雁更愁:“你叫我想,我也沒轍。除非哪個神仙開開眼,讓王爺現在從天而降,否則莫得想見好。阿彌陀佛,我這就燒柱香拜拜去。” 紫鵑聽見責道:“盡說些不靠譜的事兒,怎麼著找個人來和王妃說說話才好。” 雪雁苦著臉道:“姐姐是有主意的人,你說說看,找誰來。” 紫鵑想想也是,偏舊日那些姊妹,探春不消說,湘雲定了與衛家的公子衛若蘭,在家待嫁,迎春也已經出嫁--那日王妃還親臨賀喜,令那家子受寵若驚--算算,也都不能來,不覺嘆了口氣。 這裡春纖掰著指頭算了算:“說起來,今日可是那邊府裡寶二爺和寶姑娘的大喜日子呢。”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王妃久已經打點了賀禮令人送過去,反正本來也不見怎麼親近的。”雪雁撇了撇嘴道:“想舊年裡,那邊府中,原本也只老太君和璉二奶奶是真心待咱們姑娘好的,那個什麼金啊釵啊的,那會子不是天天防著姑娘跟防賊似的,要我說,也就是那個府裡當了鳳凰蛋罷了,正經論起來,也是尋常的很,不說別人,給王爺提鞋也不配的。那句話說的了,坐井觀天的蛤蟆。” 說的春纖笑個不住:“這卻說的有意思,雪雁這張嘴,正和晴雯半斤對了八兩。” “行了,都是多少年的事兒了,有什麼可說的。”紫鵑也不甚在意,只是道:“春纖,出去傳個話,隔日請姨娘帶著晴雯過來,跟王妃說說話,或者能好點,這麼悶著,也不是個事兒--我先進去,一會兒歐陽大夫要來給王妃請脈了。” 說完,挑了簾子進去伺候黛玉。 原來,水溶走時,把心腹的幾個人都留了下來,宗越是領了命要保護黛玉的周全,自不消說,祁寒則是打理府中諸般事務,更是暗裡與各路暗樁聯絡,不時的將水溶的訊息傳遞過來,至於歐陽絕,更加不敢怠慢,隔個二三日便來請一次平安脈。 一時歐陽絕來了,懸了金絲給黛玉聽了會子脈,眉梢忽然挑了挑:“王妃這幾日,可有什麼不舒服?” 黛玉淡淡的道:“倒也沒什麼,只是睏倦些,懶怠動。” 歐陽絕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春纖急匆匆的進來:“王妃,那邊府中出事了。” 紫鵑皺了皺眉:“春纖,慌慌張張的做什麼,仔細嚇著王妃。” 春纖定了定神,歉然的屈膝道:“是,奴婢知錯。” 黛玉聽見說那邊出了事,先便疑是賈母,忙道:“春纖,到底是什麼,慢點說。” “哦,是。剛才奴婢出去了一趟,聽見外頭傳說榮府寶二爺喜事上,才三拜完,便來了刑部的人,把寶二爺給鎖了走了,說是,做了什麼反詩。” 黛玉怔住,難以置信:“寶玉做了反詩?” “還未十分作準,但是八九不離十了。” 黛玉只是長長嘆了口氣,看來,老太太說的一點沒錯,那府中的氣數真的是闔盡,寶玉下獄,也不過是個由頭而已,只怕,斬盡殺絕的一刀,也快要落下來了。 只是,老太太怎麼辦,想著,不免現出幾分憂容。 歐陽絕此時也一改皮裡陽秋的調調,笑道:“王妃,這個時候不要為外人擔心,還是多為自己考慮才是。” 黛玉詫異道:“歐陽,此言何意?” 歐陽絕起身,躬身一禮到底:“恭喜王妃,賀喜王妃,才屬下給王妃請脈,得喜脈。” 黛玉愣住:“你是說……” 歐陽絕笑道:“千真萬確。” 這一下,紫鵑雪雁春纖都高興了起來,紛紛跪下道:“恭喜王妃。” 歐陽絕忙低聲道:“不過,王妃,你因這陣子心事鬱結,脈象虛浮不穩,所以屬下以為,這件事,除了這幾個貼身丫頭,還是暫且不要聲張的是,尤其是宮裡……” 若是被宇文禎自己有了身孕,只會令他多一個籌碼在手,更會據此挾制水溶,想到這裡,黛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會小心的--不過,這件事我想,暫時也不要讓王爺知道了。” 歐陽絕一怔:“王妃,這……” 黛玉道:“他在外領兵本就兇險,一時疏失便是性命之憂,我不想他多為此生出些牽絆,分了心神。” 歐陽絕心中亦是折嘆,點點頭:“是,屬下謹遵王妃之命。我會每日以調補為名,給王妃送安胎藥來。” 黛玉點點頭:“費心了。” “當不得。沒有王爺,就沒有我的今日。”歐陽絕嘻嘻一笑道:“再說,也是分內之事,王爺再三交待的,若是王妃有絲毫的閃失,我們幾個,可是命將不保。” 說著躬身一禮,起去。 這裡,黛玉緩緩坐下,手壓著小腹,有些難以置信。 紫鵑笑道:“王妃,等王爺回來,一定又驚又喜的。” 黛玉的嘴角,緩緩的綻開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卻又很快的斂去。 最初的驚喜之後,有些忐忑不安,卻在心底隱約的萌生出根芽。 一時,想起賈母,心頭更加不安。 次日一早,雲姨娘便帶了晴雯來到了北靜王府,誰想,卻見一個人在府外踟躕徘徊,看形容,是個普通的民婦打扮,低垂著頭,看不清形容。 雲姨娘不甚認得,倒是晴雯先冷笑了出來:“這不是尊貴無比的榮國府二太太麼,怎麼跑到王府這裡來了,又打扮成老百姓的模樣,想來是來求告王妃救她的寶貝鳳凰的吧。” 寶玉成親之時,被刑部帶走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這件事一旦坐實,便是抄家滅族的罪。 這時候,她又想起來攀附王妃了,早些要害王妃時,怎不知道有今日? 想著,晴雯不覺輕咬牙關。 雲姨娘詫異道:“晴雯,你可認得真了?” “怎麼認不真,化成灰也認得。”晴雯道:“姨娘你先進去,讓奴婢給王妃趕趕蒼蠅。” 雲姨娘也知道點那些舊日的仇怨,深為晴雯不平,於是也道:“去吧,不過,莫爭些閒氣。” 寧榮二府如今卻是被看了起來,這王夫人為了能救寶玉憂心忡忡,卻苦於無有門路,最後便想起了黛玉,愛子心切,便舍著臉,喬裝打扮,求上門來,只是王府戒備森嚴,這北靜王妃,哪裡是那麼容易得見的。何況北府的侍衛,都是水溶從北疆拔上來的得力校尉,更不與其他王府相同,憑是拿多少銀兩賄賂,都是油鹽不進的主兒,鐵塔樣的不給半分面子。 所以憑王夫人在毒日頭底下站了半日,都難進那門檻兒。 這時,卻見府門忽然而開,將一馬車迎了進去,車轍捲起道道灰塵,王夫人躲閃不跌,被扇了一臉,忙拿帕子擦了擦,卻連汗水一併抹成了個花臉。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慢著,姨娘,奴婢恍惚看到個熟人,要去敘敘。” 王夫人疑惑的抬頭,卻見馬車上下來一個年輕女子,水蛇腰,削肩膀,人物風流,容貌俏麗,更兼衣衫華麗,比舊日更加不同,不是晴雯,卻是哪個,這一下,驚的非同小可:“你……” 晴雯微微含笑,故意挑高了聲音道:“哎呦,我倒是誰,這不是榮國府的二太太麼,怎麼到這裡來了,是來看望王妃的麼,怎麼卻不進去呢。” 王夫人一臉羞慚,眼見得那些侍衛都斜眼瞥過來,更加沒臉,小聲道:“晴雯姑娘……” “慢著,什麼姑娘,我可不是什麼姑娘,我是被二太太掃地出門的燒火丫頭。” 王夫人臉色青紅不定:“晴雯姑娘,向日的事,是個誤會。” “誤會。好大的誤會,誤會的我差點被你那好賢惠的花姨娘和你這好賢惠的二太太害死,還要擔個莫須有的名聲。”晴雯哼道:“我呸。你現在認得誰狐媚了你那個寶貝鳳凰蛋了。” 王夫人本就是訥於言辭,熟諳心計的人,若論口舌,卻不是晴雯的對個兒,悶了半日只得下氣道:“晴雯姑娘,往日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你可看在寶玉的份上,替我求求王妃,好歹見上一面……” “王妃?你好意思說,我不好意思聽,你莫要玷汙了林王妃三個字。”晴雯提起此事,更加動怒:“你都忘了你當日是怎麼對林王妃的是不是,現在遇上事了,卻又來附上來了。放心,憑你在這裡站一日,也見不得王妃的面。” 王夫人想起牢中生死未卜的寶玉,也顧不得臉面尊嚴,就地一跪,老淚縱橫道:“晴雯姑娘,求求你,替我引薦一會吧。否則,寶玉真的是險了……” 這時,府門吱呀一聲又開了,邊門探出個人來,是雪雁:“晴雯姐姐,你在這裡挨延什麼,王妃還喚你呢。我那裡還有幾個花樣子等著你幫著扎扎。” 晴雯道:“碰上個熟人,說了兩句話。” 雪雁也與她一唱一和:“什麼熟人。”裝模作樣的看了會子,呀的一聲,氣呼呼的向那些侍衛:“你們沒聽見麼,她是榮國府的人,趕緊報順天府,把她拿走,讓她在這裡站著,若是朝廷追究起來如何是好。” 那些侍衛知道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如此說,定也是王妃的意思,一個人上前,隻手將王夫人叉離。 雪雁又撂下一句打水把地洗了,免得醃臢,方挽了晴雯,將她拖進門內,倆人扒著門縫看著王夫人被扎手舞腳的扔出去,都是捂著肚子笑倒,雪雁道:“可算出了口惡氣,當年算計了王妃多少次。虧她的臉皮夠厚,還敢找來央求。王妃也忒好性了,還讓我出來說請她回去,要我說,就該叉出去完事。” 兩個丫頭,結伴入內,雲姨娘正在那裡和黛玉說話。這裡晴雯早聽見雪雁說黛玉有喜,進來便跪下道賀,喜孜孜的道:“回頭扎幾個好花樣子,給小世子或者是小郡主做幾身衣服鞋襪,王妃莫要嫌棄。” “我是求之不得,哪還嫌棄。如今晴雯的名字可在外頭了,多少人求你的繡活兒還不能。”黛玉微微一笑道。 晴雯笑道:“那也是王妃的恩典,奴婢如今才知道,靠著自己的本事,才活的舒坦。” 原來,黛玉給了晴雯本銀,令她在京中開了一家繡坊,只用了晴雯的名字,外人看來不涉王府也不涉郡主府,卻算是黛玉的家業,這也是水溶的主意,運作經營也是水溶的人在做。 那晴雯本就是極其聰穎,又兼一手繡活做的精緻,開了未幾日,便不斷有京中權貴人慕名而來,如今晴雯親自手繡一副小插屏,也要千兩銀子,直逼慧紋。 黛玉便又問了王夫人的事,知道雪雁如此行,只是蹙了蹙眉,也未加責。 心中,卻愈發不安。雖然祁寒那邊傳來訊息,賈母暫時還無恙,可是心裡還是難免憂心。 直到夜裡,仍不能安,躺下便是噩夢,一會兒是賈母的噩耗,一會兒卻又是水溶遇險。 驚的一身冷汗起來,卻再也不能眠。 這夜是春纖上夜,拿帕子給她擦著汗道:“王妃又做噩夢了?” 黛玉不語,半晌輕輕嘆了口氣:“祁長史那裡有沒有訊息傳過來?” 春纖搖頭。 “王爺的呢?” “也沒有。” 眉,便蹙的更深了,灝之,為何好幾日沒有你的訊息,你說過,每三日便會讓人報平安的。 小手輕輕的擰著被角。 春纖便道:“王妃,請恕奴婢多一句嘴,王妃的心事太重了,對小世子不好。” 黛玉嘆口氣,輕壓自己小腹:“不知為何,心裡不靜,我想去佛堂上一炷香。” 春纖道:“王妃,夜深露重的,還是明日罷。” “現在就去。” 黛玉起身,春纖無奈只好給她穿上大衣服,披上大氅,又叫醒了紫鵑,令上夜的婆子跟著,到了佛堂。 早有丫頭鋪了蒲團在地上,黛玉便跪下,焚香禮佛。 諸天神佛,保佑我的夫君平安。保佑我的孩兒平安降世,保佑我的外祖母得善終天年。 她跪了許久,旁人再不能勸轉。 夜色轉淡的時候,終於有人過來扶著她手臂道:“王妃,便是不為自己,也要為小世子想想。” 黛玉看時,是安嬤嬤,笑了笑:“嬤嬤。” 安嬤嬤看著那勉強掙出的一個笑,心中亦是酸楚:“王爺不會有事的,王妃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也要自己保重,你好了,孩子才會好,你們都好了,王爺也才會放心不是麼。” 黛玉點了點頭,由著安嬤嬤扶著起身。出了佛堂,安嬤嬤也不再提黛玉有孕之事之道:“老奴扶王妃回房去,多少歇一歇。紫鵑啊,去讓廚房備些桂圓湯來,給王妃暖暖脾胃。” “是。” 這裡,安嬤嬤扶著黛玉,一面緩緩而行,一面說著話,不覺便走到一處軒園之外,金蟾齧鎖,隱隱有了鏽跡。 黛玉怔怔的看著,安嬤嬤道:“這是和熙公主住過的院子。” 她說的是公主,卻並未說是前王妃。 黛玉輕聲道:“說起來,我還沒有去拜祭過前人,卻是不恭的很。” 神情甚是耿耿。 安嬤嬤見旁邊沒人,猶豫了一時道:“其實,王爺不令王妃拜祭和熙公主,也沒什麼錯。” 黛玉詫異:“這是何意?” 安嬤嬤道:“那段婚事,是老王爺做主,諭旨賜婚,誰也沒辦法,太妃知道王爺不如意,也還是逼著他應了,那時候,王爺也還小,氣盛的很,卻就想了很多法子扭轉,卻始終沒能成,還被老王爺罰了一個月的靜室禁閉。旁的不知,老奴親見的,下降之初,每每王爺上朝去,和熙公主便躲在屋子裡哭上半日,旁人問,卻也不說,後來太妃問過旁敲側擊的問過才知道,卻是兩不相擾的。” 黛玉怔住,默默無言。 安嬤嬤道:“我當日還勸太妃,不要聲張了此事,過幾年就好了,誰知道,不到三年,公主便薨了,倒也算了了一樁孽緣。我今日之所以給王妃說這些事,就是要王妃不必再為此事耿耿於懷。王爺的性子,不喜歡便是不喜歡,誰也沒奈何的,他若是認定了的,便絕不會改,所以王妃想想王爺疼你到那般,也該為了王爺,好生的保重。” 黛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多謝嬤嬤。” 安嬤嬤看著黛玉,此時竟是十分喜歡,因嘆道:“可惜啊,太妃卻沒看到如今王爺王妃是何等恩愛,又沒看到,她有了一位多好的兒媳婦。” 黛玉溫柔的笑了笑,轉回房去,才飲了些熱湯,天色已經轉明,便見一個丫鬟匆匆跑來稟告:“王妃,才來的訊息,半夜的時候,寧榮二府削爵罷官,被抄了,府裡的主子,無論好歹都被下了獄。” 如驚雷一炸,黛玉身體踉蹌了一下,小臉慘白,低低的道:“來的,好快……老太太……” 紫鵑和安嬤嬤一邊一個扶著,安嬤嬤定了定神:“王妃也彆著急,等等訊息再說。” 祁寒的訊息不多時便傳來,果真如此,同時,也傳來訊息,會盡力周旋,早些把賈母接出來。 黛玉便也耐心等待,誰知道,一日一夜之後,祁寒跪在她面前道:“屬下無能,未能將史太君救出。” 黛玉深知水溶這些年在朝中根基匪淺,若是祁寒他們都不能成的事,恐怕,也就是有更大的阻礙了。 而想都不用想,這個人是誰。 果然,祁寒道:“不過,我們的人打探出訊息,是皇上的密旨,老太君乃是眾犯之首,任何人都不得私自縱放,否則以謀反一體論處。” 聽了這句話,黛玉闔眸嘆了口氣。 老太君長年不理事,談何首犯?恐怕是醉翁之意而已,有人,恐怕是要逼自己出面,保下老太君。 “紫鵑,更衣,我要入宮,給太后請安。”

第二十三章 廈傾

第二十三章 廈傾

因軍情緊急,兵部接連催促,城外,誓師之事也就一切從簡,水溶一聲令下,十萬精兵揮戈西去。舒榒駑襻

旌旗如雲中,一抹銀白色的鎧甲,於戰馬之上,格外令人矚目。

一個人,座下青驄馬,在路邊靜靜等候,靛青色的披風,在風中捲動,宇文恪眉宇沉鬱。

水溶目力極好,遠遠的便已經看見,催馬近前,因事戎裝,只能在馬上相互抱拳示意。

“灝之,愚兄特來為你送行,望你早日凱旋。”

“多謝。”水溶微微一笑:“些許頑寇,不足為患,去去就回。”

“此是自然,不過川滇多瘴癘,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且兵戈無情,灝之還須謹慎。”宇文恪道。

水溶應了,又道:“想來,吳王殿下是要回吳了。”

“正是。”

“回去也好,安逸。”水溶道:“待我回來,必要攜玉兒暢遊吳楚,到時候還可再與殿下把酒對弈。”

“一定!到時候,恪一定盡地主之誼。”宇文恪的回應,看似尋常,箇中深意,卻也無須言明。

再旁人聽來,卻純屬語焉不詳的閒話。

當下,宇文恪令人取過酒盞,二人於馬上,立而飲之,亮了杯底,一切,盡在不言中。

“溶哥哥!”赫連冰揚鞭快馬近前:“冰兒來送你。”

“冰兒。”水溶笑了笑:“雖然,你不久也要北歸,不過我還是想託付你一件事。”

“我知道,只要我還在這裡,就會去天天陪著玉姐姐。”赫連冰立刻會意,朗聲道:“誰要敢欺負玉姐姐,先過我這一關。”

“多謝。”水溶看了下天色:“不再耽擱了,就此,別過。”

“保重!”

“溶哥哥,保重。”

水溶一揚馬鞭,馬若離弦之箭射出,一騎當先,絕塵而去,他的身後,親兵護衛、參將副將,披甲精兵,大軍紛銳,浩然而過。

宇文恪和赫連冰駐馬仍望,直到水溶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卻是同時嘆出了聲。

赫連冰看了他一眼:“你,要回南面了是麼。”

“是。就這一二日。”

“我也要回去了。”

馬上,各自沉默,風聲陣陣過耳,赫連冰忽然勒馬,聲音有些猶豫:“你討厭我麼?”

宇文恪一怔,笑:“怎麼會。”

“那就好。”赫連冰燦然一笑:“那我要告訴你,我喜歡你。”

她是如此坦率,喜歡,便是喜歡,她熱烈的眸子,竟令宇文恪心中沒來由的灼了一下,卻是緘默。

不等宇文恪有所回應,赫連冰已經把話接了下去道:“你不必回答,我都知道你要說什麼,我就是想告訴你,我會等的。”

宇文恪緩聲道:“冰兒,你這又是何必,你是個好姑娘,誰能娶到你,是福氣。”

“那是自然。可我喜歡的人,只會有一個。”赫連冰爽 一笑,笑容燦爛如明豔的陽光:“管他是一箭之仇,還是一箭之恩,我早都記在心裡--我去看玉姐姐了。”

說完,她加了一鞭子,策馬而去。

她可以等,那怕是一生,她會長大,如果可以,她願盡所能,助他一臂之力。

宇文恪清楚的看到,一枚小而錚亮的東西用紅色線繩繫著,顛簸之中,被揚起,跳動,因她一身大紅的勁裝,而顯得格外惹眼。

是那枚箭鏃。

宇文恪心中一觸,多少有些震動,英朗的眉宇緊鎖。

真是,最難消受美人恩。

一笑,搖頭,也許並不後悔當年的那一箭,只是他現在的心思不可能放在這些事上。

平叛不過是藉口而已,老四明明白白是要置水溶於死地,斷自己的臂膀,水溶手下的兵馬並非一手從北疆帶起來的嫡系,而是天子衛率,要壓服非一日,到時候,糧草接應,都會乏力的很。

雖然知道水溶已經有所防備,可這步棋,仍算的上是險中求勝。

自己之所以急著返回封地,就是為此。遠離京城才能耳聰目明,一來令水溶無後顧之憂,二來必要的時候還要加以接應。

然,黛玉在京,便是挾制水溶最有利的籌碼,更何況看得出來,一直是覬覦之心不死。

雖說以水溶的縝密,不可能不安排下人保護,再加上自己的人,不怕宇文禎用暗的,只是,他若用明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更讓人防不勝防。

微微眯起的眸中,深寒徹骨。

若真到那日,便只有孤注一擲。

水溶走後,最初的日子,還有赫連冰日日過來和黛玉聊天說話,可是沒過幾日,探春北嫁,赫連衝赫連冰亦離京返回北疆。

送走了赫連冰,黛玉便更覺的空落。每日過的也是一樣,在外,無論入宮、應付諸王府勳貴誥命來訪都是禮節周全,在府中處理諸般瑣事亦是不失去敏慧,外人無甚異樣,只是此外便再少與人言語。每日到佛堂焚香祈禱,拜祭老王太妃,一呆便是數個時辰,除了撫琴,便是寫詩,寫了又撕掉,撕了再寫,有時候睡著睡著也會突然驚醒,抱膝坐在榻,一坐便是天明,飲食亦少進。

這日,春纖端了沒動多少的午膳退出來,愁的道:“紫鵑姐姐、雪雁姐姐,你們倒是想個辦法,王妃總是如此,不等王爺回來,便是要病倒的。”

雪雁更愁:“你叫我想,我也沒轍。除非哪個神仙開開眼,讓王爺現在從天而降,否則莫得想見好。阿彌陀佛,我這就燒柱香拜拜去。”

紫鵑聽見責道:“盡說些不靠譜的事兒,怎麼著找個人來和王妃說說話才好。”

雪雁苦著臉道:“姐姐是有主意的人,你說說看,找誰來。”

紫鵑想想也是,偏舊日那些姊妹,探春不消說,湘雲定了與衛家的公子衛若蘭,在家待嫁,迎春也已經出嫁--那日王妃還親臨賀喜,令那家子受寵若驚--算算,也都不能來,不覺嘆了口氣。

這裡春纖掰著指頭算了算:“說起來,今日可是那邊府裡寶二爺和寶姑娘的大喜日子呢。”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王妃久已經打點了賀禮令人送過去,反正本來也不見怎麼親近的。”雪雁撇了撇嘴道:“想舊年裡,那邊府中,原本也只老太君和璉二奶奶是真心待咱們姑娘好的,那個什麼金啊釵啊的,那會子不是天天防著姑娘跟防賊似的,要我說,也就是那個府裡當了鳳凰蛋罷了,正經論起來,也是尋常的很,不說別人,給王爺提鞋也不配的。那句話說的了,坐井觀天的蛤蟆。”

說的春纖笑個不住:“這卻說的有意思,雪雁這張嘴,正和晴雯半斤對了八兩。”

“行了,都是多少年的事兒了,有什麼可說的。”紫鵑也不甚在意,只是道:“春纖,出去傳個話,隔日請姨娘帶著晴雯過來,跟王妃說說話,或者能好點,這麼悶著,也不是個事兒--我先進去,一會兒歐陽大夫要來給王妃請脈了。”

說完,挑了簾子進去伺候黛玉。

原來,水溶走時,把心腹的幾個人都留了下來,宗越是領了命要保護黛玉的周全,自不消說,祁寒則是打理府中諸般事務,更是暗裡與各路暗樁聯絡,不時的將水溶的訊息傳遞過來,至於歐陽絕,更加不敢怠慢,隔個二三日便來請一次平安脈。

一時歐陽絕來了,懸了金絲給黛玉聽了會子脈,眉梢忽然挑了挑:“王妃這幾日,可有什麼不舒服?”

黛玉淡淡的道:“倒也沒什麼,只是睏倦些,懶怠動。”

歐陽絕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春纖急匆匆的進來:“王妃,那邊府中出事了。”

紫鵑皺了皺眉:“春纖,慌慌張張的做什麼,仔細嚇著王妃。”

春纖定了定神,歉然的屈膝道:“是,奴婢知錯。”

黛玉聽見說那邊出了事,先便疑是賈母,忙道:“春纖,到底是什麼,慢點說。”

“哦,是。剛才奴婢出去了一趟,聽見外頭傳說榮府寶二爺喜事上,才三拜完,便來了刑部的人,把寶二爺給鎖了走了,說是,做了什麼反詩。”

黛玉怔住,難以置信:“寶玉做了反詩?”

“還未十分作準,但是八九不離十了。”

黛玉只是長長嘆了口氣,看來,老太太說的一點沒錯,那府中的氣數真的是闔盡,寶玉下獄,也不過是個由頭而已,只怕,斬盡殺絕的一刀,也快要落下來了。

只是,老太太怎麼辦,想著,不免現出幾分憂容。

歐陽絕此時也一改皮裡陽秋的調調,笑道:“王妃,這個時候不要為外人擔心,還是多為自己考慮才是。”

黛玉詫異道:“歐陽,此言何意?”

歐陽絕起身,躬身一禮到底:“恭喜王妃,賀喜王妃,才屬下給王妃請脈,得喜脈。”

黛玉愣住:“你是說……”

歐陽絕笑道:“千真萬確。”

這一下,紫鵑雪雁春纖都高興了起來,紛紛跪下道:“恭喜王妃。”

歐陽絕忙低聲道:“不過,王妃,你因這陣子心事鬱結,脈象虛浮不穩,所以屬下以為,這件事,除了這幾個貼身丫頭,還是暫且不要聲張的是,尤其是宮裡……”

若是被宇文禎自己有了身孕,只會令他多一個籌碼在手,更會據此挾制水溶,想到這裡,黛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會小心的--不過,這件事我想,暫時也不要讓王爺知道了。”

歐陽絕一怔:“王妃,這……”

黛玉道:“他在外領兵本就兇險,一時疏失便是性命之憂,我不想他多為此生出些牽絆,分了心神。”

歐陽絕心中亦是折嘆,點點頭:“是,屬下謹遵王妃之命。我會每日以調補為名,給王妃送安胎藥來。”

黛玉點點頭:“費心了。”

“當不得。沒有王爺,就沒有我的今日。”歐陽絕嘻嘻一笑道:“再說,也是分內之事,王爺再三交待的,若是王妃有絲毫的閃失,我們幾個,可是命將不保。”

說著躬身一禮,起去。

這裡,黛玉緩緩坐下,手壓著小腹,有些難以置信。

紫鵑笑道:“王妃,等王爺回來,一定又驚又喜的。”

黛玉的嘴角,緩緩的綻開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卻又很快的斂去。

最初的驚喜之後,有些忐忑不安,卻在心底隱約的萌生出根芽。

一時,想起賈母,心頭更加不安。

次日一早,雲姨娘便帶了晴雯來到了北靜王府,誰想,卻見一個人在府外踟躕徘徊,看形容,是個普通的民婦打扮,低垂著頭,看不清形容。

雲姨娘不甚認得,倒是晴雯先冷笑了出來:“這不是尊貴無比的榮國府二太太麼,怎麼跑到王府這裡來了,又打扮成老百姓的模樣,想來是來求告王妃救她的寶貝鳳凰的吧。”

寶玉成親之時,被刑部帶走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這件事一旦坐實,便是抄家滅族的罪。

這時候,她又想起來攀附王妃了,早些要害王妃時,怎不知道有今日?

想著,晴雯不覺輕咬牙關。

雲姨娘詫異道:“晴雯,你可認得真了?”

“怎麼認不真,化成灰也認得。”晴雯道:“姨娘你先進去,讓奴婢給王妃趕趕蒼蠅。”

雲姨娘也知道點那些舊日的仇怨,深為晴雯不平,於是也道:“去吧,不過,莫爭些閒氣。”

寧榮二府如今卻是被看了起來,這王夫人為了能救寶玉憂心忡忡,卻苦於無有門路,最後便想起了黛玉,愛子心切,便舍著臉,喬裝打扮,求上門來,只是王府戒備森嚴,這北靜王妃,哪裡是那麼容易得見的。何況北府的侍衛,都是水溶從北疆拔上來的得力校尉,更不與其他王府相同,憑是拿多少銀兩賄賂,都是油鹽不進的主兒,鐵塔樣的不給半分面子。

所以憑王夫人在毒日頭底下站了半日,都難進那門檻兒。

這時,卻見府門忽然而開,將一馬車迎了進去,車轍捲起道道灰塵,王夫人躲閃不跌,被扇了一臉,忙拿帕子擦了擦,卻連汗水一併抹成了個花臉。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慢著,姨娘,奴婢恍惚看到個熟人,要去敘敘。”

王夫人疑惑的抬頭,卻見馬車上下來一個年輕女子,水蛇腰,削肩膀,人物風流,容貌俏麗,更兼衣衫華麗,比舊日更加不同,不是晴雯,卻是哪個,這一下,驚的非同小可:“你……”

晴雯微微含笑,故意挑高了聲音道:“哎呦,我倒是誰,這不是榮國府的二太太麼,怎麼到這裡來了,是來看望王妃的麼,怎麼卻不進去呢。”

王夫人一臉羞慚,眼見得那些侍衛都斜眼瞥過來,更加沒臉,小聲道:“晴雯姑娘……”

“慢著,什麼姑娘,我可不是什麼姑娘,我是被二太太掃地出門的燒火丫頭。”

王夫人臉色青紅不定:“晴雯姑娘,向日的事,是個誤會。”

“誤會。好大的誤會,誤會的我差點被你那好賢惠的花姨娘和你這好賢惠的二太太害死,還要擔個莫須有的名聲。”晴雯哼道:“我呸。你現在認得誰狐媚了你那個寶貝鳳凰蛋了。”

王夫人本就是訥於言辭,熟諳心計的人,若論口舌,卻不是晴雯的對個兒,悶了半日只得下氣道:“晴雯姑娘,往日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你可看在寶玉的份上,替我求求王妃,好歹見上一面……”

“王妃?你好意思說,我不好意思聽,你莫要玷汙了林王妃三個字。”晴雯提起此事,更加動怒:“你都忘了你當日是怎麼對林王妃的是不是,現在遇上事了,卻又來附上來了。放心,憑你在這裡站一日,也見不得王妃的面。”

王夫人想起牢中生死未卜的寶玉,也顧不得臉面尊嚴,就地一跪,老淚縱橫道:“晴雯姑娘,求求你,替我引薦一會吧。否則,寶玉真的是險了……”

這時,府門吱呀一聲又開了,邊門探出個人來,是雪雁:“晴雯姐姐,你在這裡挨延什麼,王妃還喚你呢。我那裡還有幾個花樣子等著你幫著扎扎。”

晴雯道:“碰上個熟人,說了兩句話。”

雪雁也與她一唱一和:“什麼熟人。”裝模作樣的看了會子,呀的一聲,氣呼呼的向那些侍衛:“你們沒聽見麼,她是榮國府的人,趕緊報順天府,把她拿走,讓她在這裡站著,若是朝廷追究起來如何是好。”

那些侍衛知道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如此說,定也是王妃的意思,一個人上前,隻手將王夫人叉離。

雪雁又撂下一句打水把地洗了,免得醃臢,方挽了晴雯,將她拖進門內,倆人扒著門縫看著王夫人被扎手舞腳的扔出去,都是捂著肚子笑倒,雪雁道:“可算出了口惡氣,當年算計了王妃多少次。虧她的臉皮夠厚,還敢找來央求。王妃也忒好性了,還讓我出來說請她回去,要我說,就該叉出去完事。”

兩個丫頭,結伴入內,雲姨娘正在那裡和黛玉說話。這裡晴雯早聽見雪雁說黛玉有喜,進來便跪下道賀,喜孜孜的道:“回頭扎幾個好花樣子,給小世子或者是小郡主做幾身衣服鞋襪,王妃莫要嫌棄。”

“我是求之不得,哪還嫌棄。如今晴雯的名字可在外頭了,多少人求你的繡活兒還不能。”黛玉微微一笑道。

晴雯笑道:“那也是王妃的恩典,奴婢如今才知道,靠著自己的本事,才活的舒坦。”

原來,黛玉給了晴雯本銀,令她在京中開了一家繡坊,只用了晴雯的名字,外人看來不涉王府也不涉郡主府,卻算是黛玉的家業,這也是水溶的主意,運作經營也是水溶的人在做。

那晴雯本就是極其聰穎,又兼一手繡活做的精緻,開了未幾日,便不斷有京中權貴人慕名而來,如今晴雯親自手繡一副小插屏,也要千兩銀子,直逼慧紋。

黛玉便又問了王夫人的事,知道雪雁如此行,只是蹙了蹙眉,也未加責。

心中,卻愈發不安。雖然祁寒那邊傳來訊息,賈母暫時還無恙,可是心裡還是難免憂心。

直到夜裡,仍不能安,躺下便是噩夢,一會兒是賈母的噩耗,一會兒卻又是水溶遇險。

驚的一身冷汗起來,卻再也不能眠。

這夜是春纖上夜,拿帕子給她擦著汗道:“王妃又做噩夢了?”

黛玉不語,半晌輕輕嘆了口氣:“祁長史那裡有沒有訊息傳過來?”

春纖搖頭。

“王爺的呢?”

“也沒有。”

眉,便蹙的更深了,灝之,為何好幾日沒有你的訊息,你說過,每三日便會讓人報平安的。

小手輕輕的擰著被角。

春纖便道:“王妃,請恕奴婢多一句嘴,王妃的心事太重了,對小世子不好。”

黛玉嘆口氣,輕壓自己小腹:“不知為何,心裡不靜,我想去佛堂上一炷香。”

春纖道:“王妃,夜深露重的,還是明日罷。”

“現在就去。”

黛玉起身,春纖無奈只好給她穿上大衣服,披上大氅,又叫醒了紫鵑,令上夜的婆子跟著,到了佛堂。

早有丫頭鋪了蒲團在地上,黛玉便跪下,焚香禮佛。

諸天神佛,保佑我的夫君平安。保佑我的孩兒平安降世,保佑我的外祖母得善終天年。

她跪了許久,旁人再不能勸轉。

夜色轉淡的時候,終於有人過來扶著她手臂道:“王妃,便是不為自己,也要為小世子想想。”

黛玉看時,是安嬤嬤,笑了笑:“嬤嬤。”

安嬤嬤看著那勉強掙出的一個笑,心中亦是酸楚:“王爺不會有事的,王妃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也要自己保重,你好了,孩子才會好,你們都好了,王爺也才會放心不是麼。”

黛玉點了點頭,由著安嬤嬤扶著起身。出了佛堂,安嬤嬤也不再提黛玉有孕之事之道:“老奴扶王妃回房去,多少歇一歇。紫鵑啊,去讓廚房備些桂圓湯來,給王妃暖暖脾胃。”

“是。”

這裡,安嬤嬤扶著黛玉,一面緩緩而行,一面說著話,不覺便走到一處軒園之外,金蟾齧鎖,隱隱有了鏽跡。

黛玉怔怔的看著,安嬤嬤道:“這是和熙公主住過的院子。”

她說的是公主,卻並未說是前王妃。

黛玉輕聲道:“說起來,我還沒有去拜祭過前人,卻是不恭的很。”

神情甚是耿耿。

安嬤嬤見旁邊沒人,猶豫了一時道:“其實,王爺不令王妃拜祭和熙公主,也沒什麼錯。”

黛玉詫異:“這是何意?”

安嬤嬤道:“那段婚事,是老王爺做主,諭旨賜婚,誰也沒辦法,太妃知道王爺不如意,也還是逼著他應了,那時候,王爺也還小,氣盛的很,卻就想了很多法子扭轉,卻始終沒能成,還被老王爺罰了一個月的靜室禁閉。旁的不知,老奴親見的,下降之初,每每王爺上朝去,和熙公主便躲在屋子裡哭上半日,旁人問,卻也不說,後來太妃問過旁敲側擊的問過才知道,卻是兩不相擾的。”

黛玉怔住,默默無言。

安嬤嬤道:“我當日還勸太妃,不要聲張了此事,過幾年就好了,誰知道,不到三年,公主便薨了,倒也算了了一樁孽緣。我今日之所以給王妃說這些事,就是要王妃不必再為此事耿耿於懷。王爺的性子,不喜歡便是不喜歡,誰也沒奈何的,他若是認定了的,便絕不會改,所以王妃想想王爺疼你到那般,也該為了王爺,好生的保重。”

黛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多謝嬤嬤。”

安嬤嬤看著黛玉,此時竟是十分喜歡,因嘆道:“可惜啊,太妃卻沒看到如今王爺王妃是何等恩愛,又沒看到,她有了一位多好的兒媳婦。”

黛玉溫柔的笑了笑,轉回房去,才飲了些熱湯,天色已經轉明,便見一個丫鬟匆匆跑來稟告:“王妃,才來的訊息,半夜的時候,寧榮二府削爵罷官,被抄了,府裡的主子,無論好歹都被下了獄。”

如驚雷一炸,黛玉身體踉蹌了一下,小臉慘白,低低的道:“來的,好快……老太太……”

紫鵑和安嬤嬤一邊一個扶著,安嬤嬤定了定神:“王妃也彆著急,等等訊息再說。”

祁寒的訊息不多時便傳來,果真如此,同時,也傳來訊息,會盡力周旋,早些把賈母接出來。

黛玉便也耐心等待,誰知道,一日一夜之後,祁寒跪在她面前道:“屬下無能,未能將史太君救出。”

黛玉深知水溶這些年在朝中根基匪淺,若是祁寒他們都不能成的事,恐怕,也就是有更大的阻礙了。

而想都不用想,這個人是誰。

果然,祁寒道:“不過,我們的人打探出訊息,是皇上的密旨,老太君乃是眾犯之首,任何人都不得私自縱放,否則以謀反一體論處。”

聽了這句話,黛玉闔眸嘆了口氣。

老太君長年不理事,談何首犯?恐怕是醉翁之意而已,有人,恐怕是要逼自己出面,保下老太君。

“紫鵑,更衣,我要入宮,給太后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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