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賊船
「噁心。」他低聲罵道。
兜兜小聲喊：「二哥……」
「沒事。」傅蛟回應的語速很快，他走到牀邊，取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
他藉口上廁所回來，不是為了喫飯，也不是為了看望兜兜。他只是單純想透一口氣，獨處抽上幾支煙。
兜兜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直播間的觀眾卻能大概猜出來，紛紛哀嚎：
【啊啊啊啊賭狗真不要臉！二哥才十七啊，怎麼下得去手的！】
【大家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這裡是賭場又不是青樓，荷官賣藝不賣身。二哥應該只是遭遇「鹹豬手」了。】
【「鹹豬手」也很噁心啊，二哥流落到賭場真的太慘了，當年要不是被土匪惡意換掉，他本應該有大好的人生，像傅昭野一樣囂張紈絝，像傅墨生一樣養尊處優！】
【可惡，看胡叔的模樣，這估計都不是二哥第一次被揩油了！！！】
【我好像知道利生賭場為什麼要把職員分為金銀銅三種身份了。你們想想啊，賭場把金哥兒們的身份做高，這樣變態的賭徒欺辱金哥兒們時，會更有上位者的剝削凌虐感，他們會更爽。】
兜兜聽不懂姨姨們在說什麼，但她能隱隱約約察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二哥，你留在這裡，不是為了錢。」
「對嗎？」
傅蛟抽菸的動作一頓，偏過頭，眼瞼下垂看向兜兜。
兜兜繼續說：「你總是回家要錢，說明在這裡你也賺不到足夠的錢，去救你的奶奶。那你留在這裡，是為了什麼呢？」
傅蛟吐出一口煙，低聲說：「藥。」
兜兜疑惑：「藥？」
「嗯，一種進口西藥。」傅蛟點頭，聲音冷淡說：「醫生說國外有一種藥，能夠讓植物人甦醒，但他沒有渠道弄到。」
「賭場的老闆有渠道，我現在還是金哥兒，叫不動老闆。只有升到了管理層，老闆才會幫我去聯繫人，送我這個人情。」
【二哥你肯定是被騙了！】直播間觀眾眼前一黑：
【植物人就是腦死亡啊，2025年都沒藥救，更別提1925年了。】
為了防止出紕漏，觀眾們甚至都將系統叫出來問了一問。
系統也說：【該小說世界觀與現實九成九一致，不可能會有救活植物人的藥。】
【如果你們完成限時任務，獲得獎勵，也許能救。但機會渺茫，這和之前的情況不一樣，腦死亡在生理上已經算死亡了，限時任務的獎勵能夠醫治活人的頑疾，卻不能起死回生。因為起死回生不符合該小說世界觀。】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和你回督軍府了吧。」傅蛟說：「我不僅缺錢，也缺藥。胡叔剛剛說的你也都聽到了，我名義上是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金哥兒，實際上這不過是賭場給我貼的金，即便遇到了刁鑽噁心的客人，我也不能反抗，只能跑。」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你的靠山嗎？」
傅蛟認為話說到這個份上，小女孩該知難而退了。
見身邊半天沒傳來聲響，他不意外，心裡卻還是會有些不好受。
他轉開視線說：「你要是怕了，想回家，我只能今晚抽個空送你回家。」
【恭喜宿主，您已觸發限時任務！】系統剛離開這個直播間，又被召了回來：
【任務內容：十天內，接二哥回家。】
【任務成功獎勵：洗髓丹。】
【任務失敗懲罰：直播間關閉十天。】
如果放在之前，觀眾們一定歡欣鼓舞，終於觸發限時任務了！
只要能夠完成任務就能獲得救命的良藥，救活阿媽。
可是現在……
直播間彈幕刷新飛快：
【天啊，這根本是無法完成的任務啊，短短十天，二哥不可能會改變主意回家的吧。】
【他基本上已經算走投無路了，才會將西藥當作救命稻草。妹寶就算告訴他，說世界上沒有能救活植物人的藥，口說無憑，他不可能會信，更不可能放棄奶奶唯一的機會。】
【得他自己意識到西藥一說完全是無稽之談，他纔有可能回家。那麼他就得登上賭場管理者的位置，發現老闆也沒有渠道整藥，才會發現這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騙局。】
【短短十天，二哥不可能當上管理層，更不可能發現自己救不了奶奶，那他就不可能回家。】
【千算萬算，無論怎麼看，這個任務都絕對沒有可能完成得了！】
兜兜思考幾秒，作了一個決定。
「我不走。」
傅蛟一愣，將煙在窗臺上掐滅。
「你說什麼？」
兜兜邁著小短腿走近傅蛟，兩隻小手握住傅蛟冰冷的手掌，滿臉認真說：「有你在，我不怕。你可是我的靠山呀！」
傅蛟喉結上下動了動，說：「可我靠不住。」
兜兜猛地搖頭說：「不對不對，二哥你又開始了。你要記住喔，你是一個非常、非常靠譜，而且還重情重義的人！」
「奶奶生病了需要錢，你弄來了好多好多錢。可偷是不對的，所以你被阿爸趕出了家門。」
「你沒有氣餒，而是在賭場做工。在這裡工作一定很痛苦，因為二哥你剛剛洗臉洗手的時候，我感覺你的表情看起來好難過啊。」
「這樣痛苦你居然都堅持下去了，還想升到管理層，一心為奶奶買藥。」
說著，兜兜道：「如果奶奶能夠醒過來，她發現你為她做了這麼多，她一定會很……」
支支吾吾半晌，兜兜面露難色，想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傅蛟挑眉，接話：「感動？生氣？」
兜兜搖了搖頭，說：「不是的不是的，奶奶一定會很心疼你。」
傅蛟神色微動，陷入了沉默。
隔了幾秒，兜兜才繼續說：「所以二哥，你就讓我陪著你吧。如果奶奶能醒來，她看見你不僅把自己照顧得很好，還把我也照顧得很好，那她就能放心啦！」
傅蛟聽著這裡突然警覺，一臉「你在搞笑吧」。
「……等一下。」
傅蛟：「說了這麼多，你就是想留下吧？」
兜兜露出一個頗為不好意思的微笑。
「嘿嘿。」
傅蛟嘆為觀止道：「小孩，你比賭場老闆還能畫大餅，你長大了一定不得了。」
「那二哥，你要不要喫我畫的餅嘛。」兜兜更不好意思了。
從雨夜督軍府初見開始，傅蛟的表情一直是一副被生活捶打過的淡淡死感。他說話時語調沒有起伏，被胡叔罵時情緒也沒有波動，這應該是自初見以後，傅蛟第一次揚起了脣角，眉眼間露出了稍顯輕鬆的笑意。
金哥兒同事們說的沒錯，他的屋子裡多了個鬼精的小妹妹，好像真的莫名亮堂了許多。
「喫。」他說：「老闆畫的餅我都喫了，你畫的餅比老闆的聞起來香，不喫我就虧了。」
「好耶！」兜兜一蹦三尺高，吭哧吭哧跑到門口，雙手用力猛地推開房門。
窗外的陽光唰唰照射進來，驅趕房中的陰冷黑暗。兜兜叉腰對外，聲音清脆說：「那事不宜遲，我們出發吧！」
傅蛟有點兒跟不上小女孩的思路：
「出發去哪？」
「二哥你是不是傻，當然去發牌呀，這次我和你一起！」兜兜圓嘟嘟的小臉蛋滿是不服，像個初生的小牛犢憤怒哼哼說：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壞人在你的脖子上塗口紅！真的是太邋遢了！」
「……」
傅蛟：？？？
怎麼感覺他好像不小心上了一條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