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蛟兒喊她阿媽了?
青年自顧自說了半晌,身邊的奶糰子半點反應都無,他轉頭一瞧,小孩正直溜溜地看著他懷中呢。
「你懷裡鼓鼓的,是什麼?」兜兜好奇地問。
青年心中嘆氣,他心想,「我這遭真算是四顧無門,開始亂敲門了!」。
他與一眾好友都無法解決的難題,去問一個年齡還沒有他零頭大的小女孩。
能有什麼用?
青年取出懷中一方繡帕,拎著其中一角在兜兜面前抖了抖,笑說:「這是我從蘇州帶過來的,上面繡的是蘇州繡,漂亮吧?」
兜兜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精緻的小手帕。
上面繡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小老虎,小老虎兩爪向前趴著,憨態可掬。
阿媽也會給她買好多、好多漂亮的小玩意兒,不過那些大多是西洋進口的小夾子。珠光寶氣,和東方特有的韻味截然不同。
兜兜連連點頭,說:「漂亮!」
青年聞言後仰大笑,說:「你倒是坦白。想拿著它看看嗎?」
兜兜眼睛亮晶晶,說:「想。」
青年作勢要將手帕遞給她,軟軟的絲巾接觸到兜兜的手掌心時,他突然又猛地抬高手臂,一臉臭屁地說:「誒,想得美,不給你看。這是我大老遠帶給我妹妹的禮物,她都沒見著呢,怎麼能給你看。」
直播間彈幕猛地增多:
【笑死了,你有病啊。】
【本來有點無語了,但是看見妹寶更無語的表情,突然又笑出了聲hhhhh】
兜兜撤回了一個亮晶晶的眼神。
小臉木然地說:「不漂亮,我本來就沒有很喜歡。」
青年小心翼翼將手帕折起,妥善塞回懷中,隨口說:「你喜不喜歡無所謂,又不是送你的。我妹妹她喜歡就行了。」
兜兜對眼前青年的印象分已經跌到了谷底。
如果不是青年說可以帶她插隊,她現在早已經轉身就走了。
想起還在烈日下排隊的阿媽與二哥,兜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後方屋子的窗沿下,踮著腳去拉窗戶。
青年回過頭,一臉莫名其妙問:「你在幹什麼?」
兜兜說:「你說嬸嬸要捐掉這一屋子的東西,卻不告訴我是什麼東西,我自己看。」
青年更莫名其妙了,說:「我人不是坐在這裡嘛,你直接問我啊。」
「我不想問你。」
「為什麼?」
兜兜一言不發,只是踮腳拉窗臺。
她的力氣實在是太小啦!
任憑她使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撼動不了窗戶分毫。旁邊「嘎吱」一聲響,青年站在門口將門推開,對著這邊晃了晃手中的鑰匙。
「我有鑰匙,你想看可以進屋看。還有,那扇窗戶是鎖的。」
你怎麼不早說!
兜兜繼續一臉木然轉身,走進了門。她方纔累得氣喘籲籲,小臉通紅,經過青年時,還非常故意地瞪了青年一眼。
青年:「噗呲——」
還真別說,這小姑娘真有意思。
那眼睛,水靈靈的,好似會說話。
看向他的時候,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說,卻彷彿已經罵了他許多。
屋中明淨,看起來是一個住房,卻已經久不住人,桌椅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梳妝檯邊上有一個大架子,架子上擺了各色的臉譜,生旦淨末醜,應有盡有。
再往後的衣櫃敞開,裡面疊放了一些華美的戲服與舊報紙。
兜兜一進屋,就「哇」了一聲。
青年說:「這是嬸嬸女兒的屋子。嬸嬸是個可憐人,她女兒生下來的時候就先天不足,家裡人都是從醫的,能診斷出她女兒活不到成年。」
頓了頓,青年嘆息道:「後來也的確沒有活過成年。也許是女兒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怕觸景生情,她與她的父親舉家搬遷到滬城時,將她女兒的臥室原版原樣一起搬了過來,她卻從來沒有踏進這間屋子。」
說著,青年一抹桌椅,「喏,全是灰。」
「嬸嬸剛來滬城就聯繫過滬城戲曲協會,要將她女兒生前收集的臉譜和戲服捐贈。本來人家協會都與她定好了時間來拿,她卻一拖再拖,說怕將臉譜弄壞,要找些力氣大心思細的青壯年來搬。」
青年便尋思著,找別人來搬還要花錢,不如他找些朋友過來幫忙。
免費的,多好?
誰知反而得了嬸嬸的一頓臭罵!
想到這裡,青年長嘆了一口氣,也不管椅子是髒的,直接落座,長籲短嘆了起來。
兜兜看了他一眼,對他岌岌可危的印象分有微末的提升。
想了想,聲音軟軟安慰說:「誰都有好心辦壞事的時候,大哥哥,至少你的心是好的。你只是心疼嬸嬸,想幫幫她。」
青年「啊?」了一聲,茫然抬頭說:「不是啊。我想幫她是因為有求於她,不是心疼她。」
「……」
兜兜對青年的印象分才剛剛升起來一點兒,立即又跌了下去。
這下子一股腦跌成了負數了。
……
烈日炎炎。
薛靈珊與傅蛟終於排到了隊首。
幫工出來叫號,只是瞧了他們身上的裝束一眼,便報出了身份,「你是督軍府的薛夫人嗎?」
隨行的下人攙扶著薛靈珊,連忙應道:「對,這位是薛夫人。小哥,我們已經在外頭排了好久的隊伍了,我家夫人身體抱恙,現在頭暈眼花的,待會兒進去後可以先討杯茶喝,再看診嗎?」
幫工卻面無表情說:「你們不能進,請回吧。」
下人渾身一震,呆呆張了張嘴巴。
薛靈珊也啞然站立,更覺天旋地轉。
傅蛟眉頭緊皺,問:「我們為什麼不能進去?老先生說什麼了?」
幫工上下掃視幾人一眼,眼神裡的仇富意味十分明確,施施然說:「老先生什麼都沒有說。是我覺得你們不能進,濟世堂只醫窮苦人家,有錢人可以去別處診病。」
薛靈珊不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眉頭皺起剛要說話。
那幫工又揚聲說:「後面還有好多人排隊呢!幾位是要鬧嗎?」
後邊的人也在烈日下排了許久的隊,本就心中煩躁,不知前因後果也願幫腔:
「幹什麼呢!多耽誤事兒啊。」
「你們有錢人想治病,能看診的地方多了去。就非要來和窮人搶機會嗎?」
「趕緊走,別擋著道。」
薛靈珊一陣氣血翻湧,正不知如何是好時,一旁的傅蛟冷著臉上前幾步,揪著幫工的領子一按,像抓小雞似的將其按在了門框上。
傅蛟可是曾經在利生賭場摸爬滾打過的狠人,他的臉色一冷下來,身上那股狼崽子似的勁兒是收也收不住。
幫工見他動手了,嚇得一驚,磕磕絆絆說:「你、你要做什麼?」
傅蛟不與他對話,回眸掃視後方排隊的人羣,語氣淡淡說:「我阿媽是正常掛號,正常排隊,才站在了這裡。你們擔心自己的病人家屬想早幾分鐘進去,她的家人也會擔心她。我現在要帶著她堂堂正正走進去,你們要是誰有異議,就站出來和我說。」
原本喧鬧的門堂一時靜謐。
無人敢應聲。
傅蛟冷哼一聲,手中稍稍一用力,將幫工甩開,旋即側身讓出一條道。
「阿媽,走。」
薛靈珊呼吸都好像靜止了,她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受到衝擊。
蛟兒剛剛是……
喊她阿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