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晚來蕭蕭雨兼風(下)

宰執天下·cuslaa·2,980·2026/3/23

第25章 晚來蕭蕭雨兼風(下) 作為翰林學士在進殿前多半已經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當他進殿時,看見太后、皇后、宰相、執政全都在列,身子還是猛地抖了一下 儘管韓岡相信陳衍肯定已經對張解釋了許多,但太后身邊的內侍來傳話,而不是天子身邊的宋用臣、藍元震等人,想必這位翰林學士肯定會有許多聯想 不過張畢竟還是為官多年的重臣,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先透過韻書親眼驗證過趙頊的神智,然後便在準備好的小桌案上開始起草詔文 招司馬光入京 七步成詩的能力對翰林學士來說是必備的技能第一份詔書很快就打好了草稿,張提筆修改了幾句之後,謄抄了一遍交了上來看看時間,最多也不過兩刻鐘 王草草看了一遍草稿,又給趙頊唸了一通 透過眼皮的交流,韻書翻到了上聲二十哿,詔書的草稿便發還給了張,讓他在正式的隱紋花綾紙詔書上謄抄天子說了‘可’ 謄抄的時候,天子的印璽也已被找出來了 當詔書寫好,王又親自檢查過,向皇后便把著趙頊的手,攥著天子印璽在詔書上蓋上了鮮紅的大印蓋好印,宰相王落筆簽押 一封召還司馬光的詔書便就此出臺 看著宋用臣接過詔書,用黃綾緊緊包紮好,韓岡咬緊了牙這一封詔書,可就意味著舊黨在沉寂了十數年後,再一次回到了執掌朝政的舞臺上 政局猶如蹺蹺板,一頭翹起,一頭便會落下 韓岡並不覺得落下的僅僅是黨和法他的學派與法勾連得太緊瞭如今的成就,有多少是出自韓岡主導的氣學?拓邊河湟是王安石一力支援的,南征交趾領軍的是黨中堅章,最後平滅西夏也是從一開始就在王安石和趙頊議定的變法方略中當舊黨重登上舞臺,曾經是黨拿來炫耀的這幾件事,又怎麼可能不被舊黨當成靶子來攻擊?韓岡和他手下的人何能置身於外? 難道要將希望放在舊黨的寬宏大量上? 就像趙頊不願拿兒子的性命冒險一般,韓岡也不願意去賭趙頊的算計能百分百的實現,不會去賭舊黨的人品不要臉計程車大夫,永遠都會比要臉的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藉口總是能找到的 韓岡不喜歡陷入被動,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事業的命運落在敵人手中後,還能安心下來 只是趙頊依然有條不紊的讓張繼續起草詔書 司馬光、呂公著,分別為太子太師和太子太保而王安石……什麼都沒有儘管只是虛名,但份量已經不下於宰執之位了 儘管詔書沒有參知政事們的簽押,但並不是任免官員的詔令,僅僅是召臣子入京和兩個虛職,在天子的印璽和宰相的簽押後,就已經有了足夠的法律效力,不愁無法透過 透過三份詔書,趙頊十分直白的表明了他現在所作的一切,就是為了保住兒子能順利登基 三份詔書已經全部被黃綾包好,等天明之後,皇城、內城、外城開門,便會遣使出發 看起來已經沒有事了,趙頊也閉上了眼睛,但所有人還是在等著 今夜還沒有結束,應該還有一件最為重要,也是關鍵性的壓軸要事需要解決 韓岡在看王,不止一人將視線投向當朝宰相身上額頭和頸項上汗水涔涔的王禹玉王相公,一時間成了關注的焦點 天子的態度都這麼明白了,請立皇太子的動議,也該起頭了? 前面趙頊說以司馬光、呂公著為師保,那時候以王的聰明識趣,就該搶先一步請立延安郡王為太子宰相在場的時候,副樞密使的薛向不好先開口而端明殿學士的韓岡,則是不能開口提議 但王沒有任何動靜,除了當著天子、太后的面,在三份詔書後簽押副署之外,提也不提冊立太子之事 即便是詔書全都寫好之後,他依然保持著沉默,只是在流汗 戰戰惶惶,汗出如漿 趙顥的神色一直很平靜,但他現在想笑對王的退縮看在眼裡,冷笑在心頭 為了不受掣肘而用了這等沒用的宰相平日裡是痛快了,但到了關鍵的時候,就是咬牙切齒也無法讓一個廢物變成謀國賢臣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內禪,在趙頊還活著的時候,將皇位傳給六皇子趙傭 但內禪的事沒人會催促趙頊,也沒人敢催促趙頊,這需要趙頊自己提出來臣子們只可能做好準備,親如母子、夫妻,也不能徑自開口讓趙頊讓出皇位 可是連內禪的先決條件都達不成,那就是笑話了趙顥當然不會幫他的兄長沒有臣子開口,而由皇帝或是皇后主動提起,那麼其中就有得空子可以鑽了 趙顥不屑的瞥了王一眼後,又將視線挪到了薛向身上幸好不是章和蔡確趙顥對他兄長的宰輔們下了大力氣去了解一個有名的膽大,另一個則最擅投機,沒什麼使他們不敢做的至於薛向,膽子雖大,可惜已經老了 視線最後落到了韓岡的身上 趙顥很想笑出來,這樣的窘境,不知道端明殿的韓學士是不是已經忍無可忍了?可惜他是最不可能開口請立太子的縱然他是這座寢殿中最為期盼傭哥兒成為皇太子的幾人之一,可他的身份讓他不能開口 看看皇兄怎麼辦趙顥期待著就算侄兒繼承了大統,趙顥也不心急時間有的是,身在深宮,區區一小兒,又能靠誰? 不需要太后狠下心對孫子如何,到時候,有的是想做王繼恩的內侍片刻風寒,一次驚嚇,或是一點查驗不出來的秘藥,就能輕而易舉的達到目的就算太后知道真相又能如何,還能將他這個親生兒子法辦不成? 趙顥有足夠的耐心當他的皇兄真的像他日夜夢想的那般倒下,趙顥相信天命已經眷顧在自己的身上不論怎麼癱在床榻上的皇兄怎麼掙扎,命數就是命數,既然註定便不會再改變 眼前的寂靜,不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嗎? 第一次,趙顥覺得大慶殿中的那張御榻,已是觸手可及 凝重的空氣壓在寢殿間不知過了多久,彷彿要拖到天荒地老一般,趙頊終於還是再一次睜開了眼睛,眨起眼 王一時間如釋重負,連忙拿起韻書,繼續做起了皇帝的通譯 上平十四寒韓 下平七陽岡 韓岡在眾人的視線中上前半步,躬身道:“臣在” 侍講資 沒等趙頊將整句話用眼睛眨完,向皇后已經急著開口:“可是著韓岡侍講資善堂?” 趙頊眨了兩下眼,做了確認 張提起筆,開始起草第四份詔令翰林學士筆下的字如流水,一行行的流淌到稿紙上這是早就確定了的任命,只要稍稍聰明一點的玉堂內翰,都知道該早一點打好腹稿而張,甚至準備了兩篇 但趙頊的聖諭並沒有結束 上平一東同 下平十三覃參 趙顥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身子;張的筆也頓了一下,墨字的流水遇上了大壩,無法再輕快的流淌;王、薛向,乃至所有人的雙眼也一下投向低眉垂眼的韓岡,眼神中只有震驚 去聲九泰大 ‘想不到還真敢做’趙顥心底裡冷笑一聲,又恢復了平靜因為他清楚的看見了他的母親的雙眉,向中間靠緊了一點 想依靠韓岡?也得看看娘娘高不高興 可惜韓岡並不是那麼討他母親的喜歡或者說,只要跟王安石有瓜葛的,太后都不喜歡,包括從來跟王安石合不來的親家吳充或許其中有一部分是因為吳充脖子下的那個贅瘤 當然,趙顥知道,多的應是有他這個二大王的因素在市井的瓦子中編排了那麼多唐朝奸王奪女不遂,貧寒書生雙喜臨門的雜劇,太后若是能喜歡起韓岡,豈不是笑話?好歹也是最疼愛的兒子,而韓岡,不過是個灌園子 但王的聲音重又變得乾啞起來,去聲的諸韻部中一個個向下移過去 最終,停在了第二十四韻部 去聲二十四敬政 同參大政 也即是參知政事 入居東府,副署詔令,為宰相之亞的參知政事 張的喉嚨也變得發乾,正拿著筆打著草稿的右手彷彿重有千鈞,甚至抖了起來,在雪白的宣紙上留下了一串墨團嫉妒、憤恨、無奈、自憐,諸般心思湧上心頭,啃咬著心口,一時間五味雜陳 因為就在半年前,韓岡生日時,朝廷賜物的詔書正是由張所草擬 學士以上的重臣都能在生日的時候收到朝廷的賞賜,宰輔們尤其多,這是朝廷給重臣們的體面當時已經是龍圖閣學士的韓岡也不例外 但張也從那份詔書中瞭解到了,今天,離韓岡三十歲,還有半年 一個尚不及而立的參知政事 百度搜尋泡書閱讀最最全的小說/// 看無

第25章 晚來蕭蕭雨兼風(下)

作為翰林學士在進殿前多半已經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當他進殿時,看見太后、皇后、宰相、執政全都在列,身子還是猛地抖了一下

儘管韓岡相信陳衍肯定已經對張解釋了許多,但太后身邊的內侍來傳話,而不是天子身邊的宋用臣、藍元震等人,想必這位翰林學士肯定會有許多聯想

不過張畢竟還是為官多年的重臣,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先透過韻書親眼驗證過趙頊的神智,然後便在準備好的小桌案上開始起草詔文

招司馬光入京

七步成詩的能力對翰林學士來說是必備的技能第一份詔書很快就打好了草稿,張提筆修改了幾句之後,謄抄了一遍交了上來看看時間,最多也不過兩刻鐘

王草草看了一遍草稿,又給趙頊唸了一通

透過眼皮的交流,韻書翻到了上聲二十哿,詔書的草稿便發還給了張,讓他在正式的隱紋花綾紙詔書上謄抄天子說了‘可’

謄抄的時候,天子的印璽也已被找出來了

當詔書寫好,王又親自檢查過,向皇后便把著趙頊的手,攥著天子印璽在詔書上蓋上了鮮紅的大印蓋好印,宰相王落筆簽押

一封召還司馬光的詔書便就此出臺

看著宋用臣接過詔書,用黃綾緊緊包紮好,韓岡咬緊了牙這一封詔書,可就意味著舊黨在沉寂了十數年後,再一次回到了執掌朝政的舞臺上

政局猶如蹺蹺板,一頭翹起,一頭便會落下

韓岡並不覺得落下的僅僅是黨和法他的學派與法勾連得太緊瞭如今的成就,有多少是出自韓岡主導的氣學?拓邊河湟是王安石一力支援的,南征交趾領軍的是黨中堅章,最後平滅西夏也是從一開始就在王安石和趙頊議定的變法方略中當舊黨重登上舞臺,曾經是黨拿來炫耀的這幾件事,又怎麼可能不被舊黨當成靶子來攻擊?韓岡和他手下的人何能置身於外?

難道要將希望放在舊黨的寬宏大量上?

就像趙頊不願拿兒子的性命冒險一般,韓岡也不願意去賭趙頊的算計能百分百的實現,不會去賭舊黨的人品不要臉計程車大夫,永遠都會比要臉的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藉口總是能找到的

韓岡不喜歡陷入被動,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事業的命運落在敵人手中後,還能安心下來

只是趙頊依然有條不紊的讓張繼續起草詔書

司馬光、呂公著,分別為太子太師和太子太保而王安石……什麼都沒有儘管只是虛名,但份量已經不下於宰執之位了

儘管詔書沒有參知政事們的簽押,但並不是任免官員的詔令,僅僅是召臣子入京和兩個虛職,在天子的印璽和宰相的簽押後,就已經有了足夠的法律效力,不愁無法透過

透過三份詔書,趙頊十分直白的表明了他現在所作的一切,就是為了保住兒子能順利登基

三份詔書已經全部被黃綾包好,等天明之後,皇城、內城、外城開門,便會遣使出發

看起來已經沒有事了,趙頊也閉上了眼睛,但所有人還是在等著

今夜還沒有結束,應該還有一件最為重要,也是關鍵性的壓軸要事需要解決

韓岡在看王,不止一人將視線投向當朝宰相身上額頭和頸項上汗水涔涔的王禹玉王相公,一時間成了關注的焦點

天子的態度都這麼明白了,請立皇太子的動議,也該起頭了?

前面趙頊說以司馬光、呂公著為師保,那時候以王的聰明識趣,就該搶先一步請立延安郡王為太子宰相在場的時候,副樞密使的薛向不好先開口而端明殿學士的韓岡,則是不能開口提議

但王沒有任何動靜,除了當著天子、太后的面,在三份詔書後簽押副署之外,提也不提冊立太子之事

即便是詔書全都寫好之後,他依然保持著沉默,只是在流汗

戰戰惶惶,汗出如漿

趙顥的神色一直很平靜,但他現在想笑對王的退縮看在眼裡,冷笑在心頭

為了不受掣肘而用了這等沒用的宰相平日裡是痛快了,但到了關鍵的時候,就是咬牙切齒也無法讓一個廢物變成謀國賢臣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內禪,在趙頊還活著的時候,將皇位傳給六皇子趙傭

但內禪的事沒人會催促趙頊,也沒人敢催促趙頊,這需要趙頊自己提出來臣子們只可能做好準備,親如母子、夫妻,也不能徑自開口讓趙頊讓出皇位

可是連內禪的先決條件都達不成,那就是笑話了趙顥當然不會幫他的兄長沒有臣子開口,而由皇帝或是皇后主動提起,那麼其中就有得空子可以鑽了

趙顥不屑的瞥了王一眼後,又將視線挪到了薛向身上幸好不是章和蔡確趙顥對他兄長的宰輔們下了大力氣去了解一個有名的膽大,另一個則最擅投機,沒什麼使他們不敢做的至於薛向,膽子雖大,可惜已經老了

視線最後落到了韓岡的身上

趙顥很想笑出來,這樣的窘境,不知道端明殿的韓學士是不是已經忍無可忍了?可惜他是最不可能開口請立太子的縱然他是這座寢殿中最為期盼傭哥兒成為皇太子的幾人之一,可他的身份讓他不能開口

看看皇兄怎麼辦趙顥期待著就算侄兒繼承了大統,趙顥也不心急時間有的是,身在深宮,區區一小兒,又能靠誰?

不需要太后狠下心對孫子如何,到時候,有的是想做王繼恩的內侍片刻風寒,一次驚嚇,或是一點查驗不出來的秘藥,就能輕而易舉的達到目的就算太后知道真相又能如何,還能將他這個親生兒子法辦不成?

趙顥有足夠的耐心當他的皇兄真的像他日夜夢想的那般倒下,趙顥相信天命已經眷顧在自己的身上不論怎麼癱在床榻上的皇兄怎麼掙扎,命數就是命數,既然註定便不會再改變

眼前的寂靜,不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嗎?

第一次,趙顥覺得大慶殿中的那張御榻,已是觸手可及

凝重的空氣壓在寢殿間不知過了多久,彷彿要拖到天荒地老一般,趙頊終於還是再一次睜開了眼睛,眨起眼

王一時間如釋重負,連忙拿起韻書,繼續做起了皇帝的通譯

上平十四寒韓

下平七陽岡

韓岡在眾人的視線中上前半步,躬身道:“臣在”

侍講資

沒等趙頊將整句話用眼睛眨完,向皇后已經急著開口:“可是著韓岡侍講資善堂?”

趙頊眨了兩下眼,做了確認

張提起筆,開始起草第四份詔令翰林學士筆下的字如流水,一行行的流淌到稿紙上這是早就確定了的任命,只要稍稍聰明一點的玉堂內翰,都知道該早一點打好腹稿而張,甚至準備了兩篇

但趙頊的聖諭並沒有結束

上平一東同

下平十三覃參

趙顥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身子;張的筆也頓了一下,墨字的流水遇上了大壩,無法再輕快的流淌;王、薛向,乃至所有人的雙眼也一下投向低眉垂眼的韓岡,眼神中只有震驚

去聲九泰大

‘想不到還真敢做’趙顥心底裡冷笑一聲,又恢復了平靜因為他清楚的看見了他的母親的雙眉,向中間靠緊了一點

想依靠韓岡?也得看看娘娘高不高興

可惜韓岡並不是那麼討他母親的喜歡或者說,只要跟王安石有瓜葛的,太后都不喜歡,包括從來跟王安石合不來的親家吳充或許其中有一部分是因為吳充脖子下的那個贅瘤

當然,趙顥知道,多的應是有他這個二大王的因素在市井的瓦子中編排了那麼多唐朝奸王奪女不遂,貧寒書生雙喜臨門的雜劇,太后若是能喜歡起韓岡,豈不是笑話?好歹也是最疼愛的兒子,而韓岡,不過是個灌園子

但王的聲音重又變得乾啞起來,去聲的諸韻部中一個個向下移過去

最終,停在了第二十四韻部

去聲二十四敬政

同參大政

也即是參知政事

入居東府,副署詔令,為宰相之亞的參知政事

張的喉嚨也變得發乾,正拿著筆打著草稿的右手彷彿重有千鈞,甚至抖了起來,在雪白的宣紙上留下了一串墨團嫉妒、憤恨、無奈、自憐,諸般心思湧上心頭,啃咬著心口,一時間五味雜陳

因為就在半年前,韓岡生日時,朝廷賜物的詔書正是由張所草擬

學士以上的重臣都能在生日的時候收到朝廷的賞賜,宰輔們尤其多,這是朝廷給重臣們的體面當時已經是龍圖閣學士的韓岡也不例外

但張也從那份詔書中瞭解到了,今天,離韓岡三十歲,還有半年

一個尚不及而立的參知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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