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封存三千載
大鐘悄聲道:「阿應,小鳳仙!」
許應輕輕點頭,他也想到了鳳仙兒。
雁空城的遭遇,與小鳳仙的遭遇差不多。小鳳仙也說自己剛出世沒多久,便恰逢天地劇變,不知被什麼力量封印。她甦醒時,便已經是三千年之後。
這三千年,一片空白。
小鳳仙像是睡了一覺,醒來後便已經穿越了三千年。
許應看向雁空城,難道雁空城與小鳳仙有著一樣的遭遇?
莫非,三千年前的那場大封印,除了天人感應造成的天地被摺疊之外,還有其他什麼秘密?
雁空城英氣勃勃,目露神光,氣息給人一種鋒利如刀的感覺,突然一指點來,許應頓時看到他的指尖輕輕一振,便見數以百計的食指向自己刺來!
那些食指或快或慢,或前或後,帶著奇異的律動,蘊藏大道之妙,正是愁容老者所精通的仙道神通,戮仙指!
不過,戮仙指自雁空城手中使出,儘管威力遠不如愁容老者符毅,但更為精妙!
彷彿,他得到的才是真傳!
許應不動聲色,同樣聚集元氣,動用自己參悟龍淵天神的天道符文所領悟出的天道一指。
不過他這一指同時融合了天數之道,看似一指,其實背後隱藏著一天數指力!
戮仙指所施展的是仙道,天道一指則是天道,按理來說,仙道跳出天道,凌駕在天道之上,但是戮仙指的仙道,並非真正的仙道,而是峨眉的祖師參悟仙道所得的神通。
而許應的天道一指,卻是將數種天道符文融合在指端,威力更為純粹!
兩人指力相觸的一瞬間,一道道可怕的指力爆發,咻咻作響,許應和雁空城身前身後的虛空被指力洞穿!
許應身形鬼魅般閃動,看似腳在原地,身形卻如同幻影,出現在前前後後每一個角落,最終待到所有的戮仙指威力爆發完畢,數以百計的許應幻影才在震盪中迴歸一體。
而雁空城身前身後卻突然有仙光浮現,如同浮動的紗,天道一指後方暗藏的無數指力襲來,擊中浮紗,便見紗面上浮現出奇異的鳥篆蟲文,金光燦燦,將天道指力擋住!
雁空城周身,浮紗上的鳥篆蟲文不斷亮起,將這一招悉數接下!
蚖七看直了眼,悄悄抬起尾巴,捅了捅大鐘,悄聲道:「鍾爺,阿應遇到對手了。」
大鐘低聲道:「阿應沒有動用六秘,否則他的戰力會直線提升。」
蚖七壓低嗓音道:「對方也留了一手。他的境界比阿應高,是第二叩關期,法力上的不足,完全可以靠境界彌補。」
大鐘畢竟還是見多識廣,道:「雁空城是靠神通擋住阿應的天道指力,而阿應卻是靠身法避開戮仙指。這說明,阿應已經將戮仙指看穿,而雁空城並未看穿天道一指。」
蚖七想了想,道:「他是三千年前被捲入封印之中,那時正值罷黜百家獨尊儺術,萬一他學了六秘儺法呢?」
大鐘愕然,有些心虛道:「若是那樣的話,阿應真的遇到對手了。」
雁空城讚歎道:「不老神仙施展的,是天道神通吧?真是精妙!」
他沒有繼續施展峨眉的神通,但短短片刻的交鋒,便讓許應見識到峨眉傳承的不凡來。
許應讚道:「峨眉的傳承高深莫測,令人欽佩。我聽聞商周時,人們發現彼岸,煉氣士前往彼岸以至於煉氣士衰落。峨眉沒有因此衰落嗎?」
雁空城道:「峨眉當然衰落,但峨眉的傳承實在太多,雖然衰落,但其實對我峨眉的影響不大。」
他抬手指向峨眉巍巍群山,笑道:「你放眼看到的任何飛昇霞光,都是我峨眉祖師渡過天劫,
飛昇下界所留下的霞光。」
許應站在此地,四下望去,但見大小山頭數以百計,飛昇霞光也數以百計!
每一道飛昇霞光,意味著一個飛昇的仙人。
從峨眉飛昇的仙人,數以百計!
峨眉群山的飛昇地,不在所謂的洞天福地之中,因為整個峨眉山便是一處壯觀無比的飛昇地!這一幕,讓許應也不禁被深深震撼!
雁空城言語之中帶著莫大的驕傲,笑道:「如今雖是末法時代,但我峨眉傳承還在,飛昇地還在。峨眉就算僅剩下我一人,依舊可以光復道統!」
許應道:「我曾經見人施展過戮仙指,便是你們峨眉的傳承,沒想到在雁兄身上也能看到同樣的傳承。」
雁空城心中微動,跺腳道:「戮仙指?我知道賊人是從哪裡得到我峨眉仙法了!我太叔祖的墳,被人掏空了許應錯愕,其實他指的是愁容老者符毅。
符毅自稱峨眉煉氣士,又擅長戮仙指,而雁空城適才施展的同樣也是戮仙指,因此許應懷疑雁空城的來歷,這才出言旁敲側擊。
雁空城與符毅顯然是同門,符毅剛死,雁空城便出現,自稱被封印三千年,不能不引起許應的懷疑。
雁空城氣極而笑,道:「後世的儺師,好不講究,刨了我峨眉好多祖師的墳!我在太叔祖的墳裡,還撿到了他們丟掉的東西!」
他從希夷之域中取出好幾塊玉印令牌,許應接過,只見一塊上面寫著「曹」字,背面刻著中郎將三字。
還有一塊玉印刻著「周」字,印面刻著「天官賜福,百無禁忌」等字樣。
「好像是周家的東西。」
許應心中發虛,「難道是周齊雲掘了峨眉祖師的墳?」
曹字的中郎將令,以及周字的發丘印,許應在探索儺仙真相時都遇到過,很是常見。
曹字的中郎將令來源不可考據,但周氏發丘印,許應卻知道來源,絕對是周齊雲所為!
蚖七悄聲道:「阿應,這玉印……」
許應悄悄向大蛇擺手,示意他不要聲張,心道:「畢竟,我們也發過丘,屁股不乾淨,若是被雁空城懷疑是我們盜了他祖師的墳,只怕說也說不清。」
雁空城痛心疾首,罵罵咧咧,又向許應賠個不是,道:「我峨眉的祖墳被盜了太多,難免有些失態,讓兄臺見笑。」
許應還是對他來歷有所懷疑,道:「雁兄叫我許應,或者阿應就可以,不必稱兄臺或者不老神仙。雁兄能否說一說,你解封后出現在何地?可否引領我們去看一看?」
「有何不可?」
雁空城引領許應前往峨眉主峰,邊走邊談,道,「我沒有與那些師叔師伯一起隨天地消失,可能是因為峨眉祖師高居仙界,讓我保住性命,擔負起振興峨眉的重擔。我峨眉從古至今,有這麼多仙人,一定可以在大劫到來之前有所預見,有所準備。」
許應想了想,這個猜測不無可能。
峨眉飛昇仙界的仙人多達數百,這股力量只怕在仙界也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元狩世界發生的劇變,肯定瞞不過他們。
他們事前做好準備,也就不足為奇了。
雁空城腳下一團光芒,行走在空中,不緊不慢,但速度卻是很快,稱得上閒庭信步。
許應動用極意自在功,與他並肩而行,但難以做到像他那樣從容。
關於蹈空的法術,許應學過多種,如御劍飛行,如雲梯天縱,但每一種都很難做到行於天空如履平地。
而峨眉的法術卻可以做到這一點。
「峨眉的傳承,非同小可,不是李逍客那樣的野狐禪。」許應心道。
李逍客雖然是世所罕有的天才,致力於恢復失傳的法術神通,破譯各種仙家法門,他的貢獻很大,但與峨眉這樣的龐然大物相比,還是有些遜色。
那時的峨眉即便沒落,擁有的傳承也依舊非同小可。
雁空城引領他來到峨眉山金頂峰,拾階而上。
蚖七連忙壓低嗓音道:「阿應,看那邊!」
許應順著大蛇尾巴指向看去,心頭一突。只見山崖的另一側,一座仙家洞府被人蠻力開啟,仙府的門戶被斷為七八塊,伏在地上。
那座洞府門前,還匍匐著一些屍骨,從骨骼的風化程度來看,應該才死沒幾年。
他們身上的衣裳尚未腐化,從服飾來看,正是湘南湘西一代的儺師!
「那是我太上祖師的陵墓!」
雁空城憤憤道,「我峨眉禁地,被這些魔蕙子摸進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太上祖師的屍骨也被他們從墓裡拖了出來,我為太上祖師收屍時,祖師身上一件衣裳都沒有!」
許應向蚖七和大鐘道:「不是周齊雲所為。倘若是周齊雲盜墓,祖師身上不至於只丟幾件衣裳,祖師的屍骨也肯定被搜刮走了。」
他們上山途中,又看到一些被挖開的大墓,這些墳墓主人都是峨眉山上的飛昇期煉氣士,名聲赫赫,只因為飛昇路斷,被困在凡間,不得不老死在此。
然後,便被走到窮途末路的儺師挖墳盜墓。
「阿應,你看!」蚖七悄悄向許應努了努嘴。
許應眼角跳動一下,道:「七爺,咱們從良了的……」
蚖七所指的方向,正有幾處大墓尚未被盜,應該是三千年前的劇變摺疊天地,將這片山峰摺疊,那些盜墓的賊人沒有發現這些墓葬。
蚖七納悶:「咱們何時從良的?」
許應內心糾結掙扎,畢竟在雲夢澤剛出現時,他們還在四處搜尋儺仙隱景地,而且前不久才摸過九嶷山大墓。
終於,他們來到峨眉主峰的金頂,金頂處有一道極為醒目的飛昇霞光,這道霞光與眾不同,穿過了一座殿宇,進入殿中。
雁空城抬起右手,掌心中迸發出各種不同的鳥篆蟲文,將金殿的封印層層開啟,學識之淵博,令人欽佩。
他來到金碧輝煌的金殿前,推開厚重殿門。
殿內,一股玄妙的氣息撲面而來,衝擊許應的身體髮膚,浸入五臟六腑,讓他的希夷之域也如同被仙光拂過!
許應體內的一座座洞天此時也舒張開來,汲取仙藥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許應立刻覺察到金殿中的這道飛昇霞光,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其他的飛昇霞光下天地元氣異常濃烈,而這道霞光不僅擁有非同一般的天地元氣,甚至隱約間還有仙界的力量滲透下來!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正漂浮在飛昇霞光之中。」
雁空城道,「我只覺時空彷彿靜止,時間停止流逝。等到我從中走出來時,這種感覺才消失。」
蚖七驚聲道:「你被人封存在這道霞光中,封存了三千年!」
大鐘猜測道:「或許有人利用這道霞光,將他送到三千年後。」
他們倆說的都有道理,雖然結果相同,但過程不同。
許應仰望這道飛昇霞光,隱約間,甚至可以從霞光的盡頭望見另一個世界的輪廓。
他心中微動,詢問道:「雁兄,這道霞光是誰飛昇留下的?」
雁空城面色肅然,道:「這道飛昇霞光乃是我峨眉初代祖師,太上祖師飛昇後留下的霞光。」
許應詢問道:「太上祖師何時飛昇?」
雁空城搖頭道:「太古老了,已經不可查證。不過在太
上祖師之後,還有數百位祖師飛昇,那時應該天路還未斷去,超級天劫還未出現。」
許應動容,這位太上祖師比超級天劫還要古老,恐怕是四萬八千年前的人物!
可能便是這位太上祖師出手,為峨眉保下了雁空城這根獨苗!
那麼,鳳仙兒又是誰保下的?許應突然想道。
雁空城道:「我從飛昇霞光中出來之後,來到外面,渾渾噩噩,懵懂無知。原本我峨眉山雖然不復從前那般興旺,但是各座山峰,都有煉氣士坐鎮,瑞氣千條,光芒萬道。但是我飛遍群山,竟然沒有遇到任何一個熟悉的面孔。」
許應能夠體會到這種茫然無助,對雁空城來說,一覺醒來,突然間峨眉山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找不到,這絕對像是一場噩夢!「在我即將崩潰時,我遇到了一個人。」
雁空城臉上露出笑容,道,「正是這個人,讓我走出困頓,重燃鬥志,擔負起振興峨眉,重現煉氣士榮光的重任!」
許應聽到這個語氣,心頭一突,突然眼前浮現出一個熟悉的面孔:「難道又是他?」
雁空城臉上露出狂熱之色,道:「他便是徐福,一個當世仙人!他與我促膝長談,讓我意識到我擔負起的使命!煉氣士,必將復闢!」
許應忍不住道:「雁兄,煉氣士那一套已經註定行不通,氣儺兼修才是正途……」
雁空城面色一沉,淡淡道:「徐福道兄對我說,你比較頑固,是個榆木腦袋,我一直不信。今日見了,我終於信了。許兄。」
他身軀挺立,筆直如槍,一股戰意自體內散發開來:「徐福道兄拜託我,讓我一定要你意識到,何謂真正的煉氣士。你我先前練手,還未分出勝負。」
許應心中動怒,將手中的囚字封印塞入蚖七口中,道:「我也很想見識一下,峨眉的真傳!」
------------
第二百零一章 七仙之域
兩人火氣漸生,大鐘和蚖七覺察不妙,悄悄退出金殿。
就在此時,殿內突然劇烈震盪一下,一道仙光從殿門處飛出,大鐘急忙橫身擋在蚖七前方。
「鐺!」
大鐘被震得向後退去,鐘壁上各種道象浮現出來,不斷流轉。
蚖七也被嚇了一跳,從金殿中傳來的波動極為可怕,倘若沒有大鐘阻擋,直接衝擊到他的身上,只怕能將他肉身衝得稀爛!
伴隨著這一聲鐘響,金殿之中,許應與雁空城兔起鶻落,身形百變,短短片刻便交手十多招!
雁空城動用的是峨眉一脈功法和神通,明明是同樣的道象,在雁空城手中,便可以發揮出更強的威力!
明明是同樣的招法,在他手中,便如道法天成,讓人無從破解!
他像一個少年仙人,哪怕是最平凡的神通,也可以在他手中化腐朽為神奇!不過在金殿這個空間中,是許應發揮的主場。
他的肉身實在太強大了,身形移動,帶來的恐怖力量,直接作用在金殿內部的空間之上,讓金殿空間劇烈震盪!
「轟!」
許應雙手翻飛,以一雙肉掌連續破開雁空城的神通,欺身近前,手掌自下而上推出,直擊雁空城咽喉。
戰神八法,覆地!
金殿被他的雙足傳來的力量壓得劇烈搖晃!
雁空城絲毫不懼,以掌對掌,掌心中浮現出一個奇異的鳥篆蟲文,卻是仙道符文中的「力」字。
兩人手掌相觸的一瞬間,許應身後嗡的一聲,浮現出二十八座洞天,明亮無比,扭曲時空,穿插在混沌海、仙火、冥海等一個個特殊的彼岸!
短短片刻,許應法力暴漲,神識暴漲,力量暴增,氣血如同狂潮,轟然運轉,他的雙眼甚至有陰陽二氣溢位
讓雙眸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象,
陰陽兩界,盡收眼底!
「轟!」
兩人掌力爆發,雁空城悶哼一聲向後彈出,撞在金殿的牆壁上,許應飛身而至,拳頭轟來!
雁空城眼中,這一拳越來越大,充斥視野,頓知對方氣血太強,壓制了自己視覺和神識,急忙鼓盪元氣,充斥雙眼,這才恢復視覺。
他看出許應拳頭走勢,急忙躲避,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金殿牆壁被打得竟然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道象,四面八方而去,將許應這一拳的力量卸去!
雁空城心中一驚,卻見許應身形緊隨而來,一拳又一拳轟至,連忙緊貼牆壁圍繞大殿遊走。
他身法極快,頃刻間圍繞大殿遊走一週,只聽轟轟轟的爆響不絕,金殿被打得數不清的道象浮現,幾乎沒有斷絕!
「被他這樣打下去,金殿也承受不了多久,便會被他拆掉!」
雁空城心驚肉跳,任由許應這樣狂轟亂炸,自己若是躲避不及,中了一拳,恐怕便足以結束戰鬥。
他相信,許應一拳便可以將自己打穿!
他從殿門中呼嘯飛出,同時手掐劍訣,向後揮出:「仙劍訣!」
「咻咻咻!」
無數道劍氣從他指端射出,帶著無上玄妙的道韻,向殿內刺去!
下一刻,劍氣盡碎,許應從殿內殺出,氣血沖天,宛如神魔。
雁空城已經衝上半空,身形旋轉,面朝許應,面前突然光芒萬丈,一枚金丹冉冉升起,浮現在他的前方。
「許應,你雖有不老神仙之名,但從來沒有將煉氣修煉到絕頂。今日讓你見識一下,何謂金丹大道!」
雁空城祭起金丹,抬手一指引雷,喝道:「天雷引!」
天空劇烈動盪,一朵雷雲浮現,雷雲不大,只
有數畝方圓,但瀰漫出的威能卻極為恐怖,無數道雷霆密整合簇
雷電交織,向許應劈落!
那雷霆速度極快,轟然將許應淹沒!
但下一刻,許應便從雷霆之中衝出,速度極快,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長虹,便從金頂躍到半空,出現在雁空城身前。
而那朵雷雲同樣速度極快,緊隨而至,雷霆再度爆發!
同一時間,雁空城立在半空,五指叉開,身後道象動盪變化,浮現出龍火異象,便見九龍游出,環繞許應來回衝擊廝殺,噴出煉化一切的神火。
峨眉道法,九龍天徵!
那九龍竟然浮現出血肉之軀,與許應的拳頭碰撞之時,打得龍鱗飛舞,甚至流出龍血!
而天雷引的雷雲也威力爆發,雷霆轟向許應,伴隨著巨大的雷聲,將許應從空中轟落,砸在下方的山川上。
那座山巒被砸得一塊山崖被震裂,斜斜滑落下去,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塵埃瀰漫。
雁空城立在天空之中,便如一尊少年仙人,周圍天地大道彷彿盡數為他調動,頤指氣使,化作一種種可怕的神通,從天而降,轟向許應!
「崆峒鎮魔印!」
他手掌一翻,掌印從天而降,下方是手掌印記,上方則是一座崆峒山,帶著無上的威能壓下,掀起的狂風頃刻間便吹得四周山川樹木東倒西歪!
許應發足狂奔,將極意自在功催動到極致,浮光掠影,飛速在群山之間穿行,避開崆峒鎮魔印。
然而天空中又有一座劍門從天而降,懸在兩座大山之間,中懸一口仙劍,劍光四射!
那激射而來的劍光對許應窮追不捨,隨著劍光越來越多,漸漸化作一股洪流,緊隨許應身後。
而在許應頭頂,還有天雷引所化的雷雲,一路電閃雷鳴,雷霆不斷落下,窮追不捨!
雁空城立在半空,各種神仙法術施展出來,峨眉山的各種法術,不管是否是仙道術法,都被他施展的淋漓盡致!
蚖七和大鐘看直了眼,雁空城在金殿之中,被打得疲於應付,而在外面,招法神通施展出來,便幾乎是橫掃的場面!
蚖七抬起尾巴,悄悄捅了捅大鐘:「鍾爺,把家當分一分,你回你的小石山,我回我的無妄山罷。我看阿應是不成了,只要停下,鐵定被雁空城轟殺。」
大鐘悶聲悶氣道:「阿應在你那裡還有多少家當?」
蚖七頓時醒悟,道:「沒了。你被打廢掉的時候,阿應對蟬蟬老祖說盡管用,蟬蟬老祖就用完了,都用在價身上了。而今,阿應就剩下一根草,還有個被封印的蟲子。你是要草還是要蟲子?」
大鐘悶哼。
對它來說,這兩個東西都不是好東西。
就在他們對話的短短片刻,天空中到處都是雁空城所施展的神通,漸漸形成一股無可匹敵的大勢。大鐘嘆道:「神通精妙,未有如空城者。即便我那報廢主人,他的神通也遠不如雁空城精妙。」
蚖七目光緊隨許應的身影,也忍不住道:「峨眉選拔出的天才,封存三千年,其他人,包括峨眉的飛昇期煉氣士都已死絕,唯他存活,可見太上祖師對他的重視。太上祖師認為,僅憑雁空城一人,便足以復興峨眉!」
他們對許應越來越不看好,因為雁空城大勢已成!
他的金丹大道簡直驚豔,將道法的運用發揮得淋漓盡致,已經不給許應任何反敗為勝的機會!
終於,雁空城的神通洪流形成合圍之勢,將許應包圍,讓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許應猛然頓住身形,落在一座山頭上,迎著四面八方而來的神通瘋狂揮拳,將戰神八法發揮到極致!
「啊啊啊啊啊!」
驚天動地的吼聲傳來,哪怕相隔甚遠,依舊震耳欲聾,但更加洪亮的聲音是雁空城的神通爆發的聲響!
無數神通湧來,將許應淹沒,哪怕他的武道神通再強大,哪怕他的肉身再強悍,也不可能承受如此大勢的碾壓!
天雷引,仙劍訣,劍門,崆峒鎮魔印,九龍天徵,鎖魂咒,太陰手……
不知多少神通,威力爆發,將那座峨眉山頭覆蓋!
蚖七和大鐘幾乎不忍去看,大鐘喃喃道:「待會去找阿應的時候,撿到一塊兩塊爛肉,用你的泥丸洞天養著,再去尋找他的不滅真靈。」
它估計,許應這次一定屍骨無存,魂魄多半也被打碎,只剩下不滅真靈。
說不定能靠一兩塊沒有損壞的血肉和不滅真靈,將許應復活。
突然,那座山頭上的所有神通,正在向外爆發威能,卻彷彿被定住一般,停頓了那麼短短一瞬。
下一瞬間,一道道扭曲的拳峰將所有攻來的神通打碎,一道氣血從那山頭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一朵血雲
山頭上,無數支離破碎的神通之間,許應猛地抬頭,望向遠在數十里外的雁空城,眼中陰陽二氣瀰漫。
「呼!」
他一拳轟出,峨眉群山的上空,空間咚的抖動一下。
雁空城眼角亂跳,祭起金丹,催動神通,但見面前浮現出一道厚重的城牆,上連星辰,下築大地,城高溝深。
城牆嘭地一聲四分五裂,這一拳形成的武道神通轟擊在雁空城身上,將他碾壓著衝向一座金頂!
那座山峰動盪一下,雁空城被深深嵌入山體之中,四肢百骸劇痛,心道:「我的骨頭,碎了……」
他剛想到這裡,卻見許應的身形已經出現在他的前方,一拳轟來。
「我完了……」
雁空城心中絕望,耳畔傳來轟隆一聲巨響,他身體劇烈震顫,被山體彈出。
雁空城用眼睛的餘光匆匆瞥去,只見那座山峰被打出一道貫穿的通道,通道呈現拳頭印記,前後通風。
通道高十丈,寬十二丈,內部還不斷有亂石炸裂。
許應收手,吐出一口濁氣,笑道:「雁兄,不如這樣,你教我金丹大道,我傳你人體六秘,如何?」
大鐘和蚖七匆匆趕來,驚疑不定。
蚖七縮小體型,飛到許應肩頭,悄聲道:「阿應,你怎麼贏的?」
許應神識波動,傳音道:「我剛才一不小心衝破了第二道玄關,將夾脊關開啟,進入第二叩關期。現在,我與他同一個境界。」
蚖七聞言,嚇了一跳。
剛才的情形極為危險,許應就是在那種關頭下,衝關成功,將夾脊關衝開,讓修為大增,這才能扛得住雁空城金丹大道形成的大勢碾壓,一拳將雁空城重創。
雁空城也開啟了夾脊關,是第二叩關期的煉氣士,兩人境界雖然一樣,但許應多出了六秘二十八座洞天,因此就算雁空城的大勢,也儘可以破去。
雁空城面色慘淡,憑藉金丹勉強支撐著身軀,澀聲道:「我敗給你,是我學藝不精,並非煉氣士不行。倘若給我一點時間……」
「好!」
許應痛快答應,伸手一揮,泥丸洞天活性湧出,便將他的傷勢治癒,笑道,「我便給雁兄十天時間。十天後,我們再比一場。那時,雁兄倘若再落敗,便答應我的要求。」
雁空城只覺傷勢飛速痊癒,恢復到巔峰狀態,心中又驚又喜,對儺法極為羨慕,道:「許兄如此大度,我豈能出爾反爾?再過十天,我倘若再敗,便跟你修行儺法。」
許應道:「你還要傳我峨眉
的金丹大道!」
雁空城慨然應諾,匆匆離去,鬥志昂揚,笑道:「太上祖師傳下的太上證道功,我一直沒有煉成。今日與你一戰,我突然開了竅,一定可以在十天內煉成此功!」
許應目送他遠去。
蚖七擔憂道:「阿應,他若是修成太上證道功,只怕……」
許應笑道:「我剛剛開啟第二玄關,修為正值暴增的時候,他就算十天修成太上證道功,也不及我這十天的元氣提升速度。十天後,他敗得更快!」
十天後。
「轟!」
雁空城側頭,許應的拳頭擦著他的頭皮轟過,他身後的山峰震動,嘩啦啦無數碎石飛出,山體被這一拳轟穿。
雁空城全身骨骼盡斷,從山體裡震出,噗通栽在地面上。
許應說得沒錯,任由他新學的太上證道功如何強大,也不低許應這十天元氣提升速度,許應拳峰過處,將他所有神通一併碾壓!
「而今的我,就是身在六仙之域的小仙人,再加上武道,便是七仙之域,你不是我的對手,是理所當然,不必灰心喪氣。」
許應依舊為雁空城治癒傷勢,待他起身,道,「還要比嗎?」
雁空城搖頭:「許兄,不用了。你的神通不如我,你的功法不如我,你的身法也不如我,你對道的理解還是不如我。但你偏偏勝過我,可見,氣儺兼修一定是好的!」
許應聽到這話,心中不爽,殷切道:「要不再比一場吧?說不定這次你就贏了我呢!」
雁空城撥浪鼓般搖頭。
許應暗自惋惜,心道:「好想再揍他一頓。」
「對了阿城,你先前說,你在峨眉見過我,是怎麼回事?」許應詢問道。
「那件事啊,是我瘋師叔年紀大了,自忖無法渡過天劫,便把你抓過來,說讓你頂天劫。當天劫來的時候,便把你頂在頭上。」
雁空城回憶往事,道,「我師父聽聞此事,連罵他胡鬧,勒令他把你放了,說拿你頂劫無用。一千年前,祖龍便有這個打算,還不是放棄了﹖瘋師叔把你放了後,又偷偷捉回來,要把你煮著吃,說能長生。我師父知道了,把他教訓一通。」
許應久久無語,待到心情平復,這才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瘋師叔不敢渡天劫,就老死了,葬在峨眉山。」
許應眼睛閃爍不明意義的光,不經意的問道:「唔,葬在哪裡?」
------------
第二百零二章 那就貫徹到底
雁空城警覺道:“許兄打聽瘋師叔的墳做什麼?”
他覺得自己語氣有些不對,連忙解釋道:“不是我信不過你,而是我峨眉祖師的墳被盜挖太多了,因此遇到打聽墳的,都要多問兩句。後山還埋著幾個打聽我祖師墳在哪兒的。”
許應客客氣氣道:“只是想瞻仰一下故人遺容。畢竟你也知道,我經常失憶,能記住的人不多。”
雁空城不疑有他,為他指明瘋師叔墳墓的方位。
許應上前瞻仰,暗暗記下墳墓的方位,心道:“晚些時候再來登門拜訪。”
雁空城並非榆木腦袋,從許應這裡學到尋龍定位術之後,便立刻著手,尋找自己的人體六秘。
他而今是第二叩關期的境界,這個境界頗為危險,再向前一步便是十二重樓期,可以煉成元神,但煉成元神,便再無法開啟人體六秘。
即便沒有修成元神,人體六秘也變得厚重難開,即便是雁空城這樣的高手,也須得藉助法寶,才能開啟秘藏。
而且,每開啟一個秘藏,便會導致修為大增,後面的秘藏便更難開闢!
這也是薛嬴安當初開啟六秘,第一個秘藏用普通法寶就可以開啟,後面的秘藏需要動用逍遙劍這等鎮教至寶才能開闢的原因。
不過,峨眉家底實在太雄厚了,遠非九龍山逍遙宗那樣的小門派可以媲美,類似逍遙劍這樣的鎮教至寶肯定不少,許應甚至懷疑峨眉有仙器鎮守氣運!
因此,他絲毫不擔心雁空城能否開啟秘藏。
真正讓他上心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峨眉的真傳金丹大道。
雁空城以一枚金丹,調動萬千道法,神通法術出神入化,威力大得不可思議,一粒金丹容納萬法,令他欽佩。
第二件事,便是瘋師叔的墳。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雁空城因為要急於開闢六秘,於是便帶著許應來到峨眉山內部,山體內部居然有一處中空,極為廣大,約有三里大小。
一座金殿便矗立在對面的崖壁上。
雁空城一路破除禁制,帶著許應走入金殿,只見殿內汗牛充棟,到處都是峨眉典籍,功法分門別類,種類繁多,數不勝數。
雁空城搬出一個金箱,直接交給他,道:“許兄,我峨眉金丹大道最關鍵的,便在於《金匱太上仙書》。《金匱太上仙書》是太上祖師所留,有傳聞說是太上祖師所書,也有傳聞說是太上祖師得到的仙書。”
《金匱太上仙書》是封存在一個金箱子裡的仙書,金箱子整體呈現出寶印的形態,上面是金字形態,下面是四方四正的箱體。
開啟之後,裡面有一枚玉竹簡。
金丹大道,便記錄在玉竹簡上。
這是又一枚玉簡道書!
許應驚訝不已,他上次見到玉簡道書,還是在周齊雲的周家,記載著太陰元育功的玉簡道書!
傳聞,這是古老時代的煉氣士,用來記載道的載體!
之後,他便沒有再遇到過類似的玉簡道書,最多隻是遇到一些記錄在金書上的仙道符文。
沒想到在峨眉,他居然可以遇到另一枚玉簡道書!
雁空城指向這座金殿中其他典籍,道:“這些書籍,便是峨眉歷代祖師對金匱太上仙書的註解。每位祖師對仙書的理解不同,得出的道理也不同,但都有獨到之處。你不要嫌麻煩。我師父教導我時便說……”
他學著老人家的語氣,道:“大道真相便記錄在仙書中,你先學歷代祖師的註解。祖師們的註解很片面,但這就像是切圓,把圓切得越細緻,得到的圓的面積便越準確。你將所有祖師的註解看一遍,便可以得到一個接近正圓的圓。你在此基礎上參悟,便會無限接近金丹大道真相。”
許應點了點頭,詢問道:“倘若能直接讀懂《金匱太上仙書》,還需要閱讀這些註解嗎?”
雁空城笑道:“自然就不需要了。但是祖師在註解仙書時,牽扯到其他道法,旁徵博引,因此觀看這些典籍,對你感悟其他神通其他大道大有益處。”
許應若有所思。
雁空城離去,將他留在這座山中大殿,絲毫不擔心他將《金匱太上仙書》盜走。
這座山中大殿只是峨眉萬千藏書殿中的一座,殿中典籍只是對《金匱太上仙書》的闡釋,其他殿宇中還有各種不遜於太上仙書的法門。
許應遲疑片刻,便在這座殿宇中住下,觀摩太上仙書。
太上仙書上共有六個鳥篆蟲文,分別是真、靈、虛、靜、空、明。
許應觀摩,便明白其中含義,開口便可唸誦六字道音,他得到太上仙書的奧妙,但是卻依舊不知何謂金丹大道。
於是,許應翻開歷代祖師的註解,一一閱讀。
歷代祖師的註解,的確是對這六個鳥篆蟲文的闡釋,但卻還是依照真元的運轉路徑而來,讓許應讀後大受啟發。
太上仙書上的六字,是對道的理解,而歷代祖師的註解,便是對道的運用。
許應從前是理解道,而不知如何用道。現在閱讀這些註解,才知這些仙道的用法。
“我從前忽略了用。”
許應頓時醒悟過來,他與雁空城對戰,之所以如此吃力,不得不靠修為強行碾壓雁空城,不是自己的神識、元氣、體魄、力量、陰陽和魂魄不如雁空城。
事實相反,他的神識、元氣、體魄、力量、陰陽和魂魄,都遠超雁空城,甚至在對道的理解上,兩人也各有千秋。許應強在理解深度更深,雁空城強在淵博。
吃力的原因,就在於對道的運用之妙,許應遠不如雁空城。
“我雖然由武道進入神通,但對道的運用,還是不如峨眉這等聖地研究透徹。”
許應逐一閱讀,不知不覺過了三四天,對金丹大道的理解越來越深。
蚖七也在金殿中努力用功,一邊抄寫典籍,一邊思索其中含義,不懂的地方便詢問許應。
只有大鐘閒來無事,“借”許應和蚖七的氣血修煉一會兒,便又坐不住,試圖飛出殿外。
“阿應,阿城把我們當成小人來防了!”
大鐘飛回來,憤憤道,“這座山中大殿外面的歷代祖師封禁,又都啟動了,我出不去了!”
許應聞言,也有些生氣:“阿城防備我們這些君子?太不像話了!七爺,準備一下,咱們去掏他瘋師叔的墳。”
蚖七嚇了一跳,從書海中抬起頭來,很是文靜的問道:“阿應,我們不是從良了嗎?”
許應來到殿門口,道:“從良也可以再犯,又不是金盆洗手。而且就算金盆洗手,手髒了還可以再洗。”
蚖七從書海中游出來,心道:“阿應這麼壞,是被我帶壞的還是鍾爺帶壞的……等一下,是我被阿應和鍾爺帶壞的!”
他醒悟過來,自己原本是無妄山中的一條修煉的蛇妖,從不做壞事,但自從跟著許應之後,好像屠神誅魔便樣樣精通了!
許應閉目凝神,沉思片刻,徑自向殿外走去。
蚖七和大鐘連忙跟上,只見許應抬手指指畫畫,一種種奇妙的仙道符文從他手中亮起,印在虛空中。
這些仙道符文便像是鑰匙,而空中隱匿起來的那些封禁便是一層層無形但充滿了恐怖威力的鎖,被他一層層相繼開啟!
這些解封的仙道符文,許應只看雁空城施展了一次,便弄明白每一個仙道符文的奧妙,牢記在心。此刻施展出來,一路走出去,當真是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他們來到外面,只見峨眉山上無人,雁空城應該還在閉關勤修苦練,其他峨眉弟子也都是剛入門沒多久的煉氣士。
許應直接來到瘋師叔的墳墓前,取出破木門,推門而入,笑道:“道友,時隔三千年,我來拜訪了,給你開個盒!”
大鐘緊隨其後,蚖七猶豫一下,也跟著遊了進去,心道:“入鄉隨俗,誰讓我上了賊船……”
瘋師叔的墓葬封禁都是在外圍,用來對付盜墓賊人,怎料許應竟有木門這等仙家法寶,直接開啟了墓葬內室,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便走了進去。
瘋師叔的墓穴不算大,宛如一個小型的洞天,裡面不算富麗堂皇,供奉著他的法寶、衣缽等物。
許應將這些都收了,放入蚖七腹中。
他們向前走去,突然只覺內心一片寧靜,只見前方光明大方,一位不修邊幅的老煉氣士面朝石壁而坐,石壁上映照一片仙境,是道象所化,仙山飄浮於天空之中,雲霓行於日月之間,氣象萬千。
蚖七雙眼放光,驚歎道:“這是瘋師叔所化的心中仙界,此人將自己畢生參悟的道理,融入到這幅畫中。此畫才是這座墓中最寶貴的東西!”
許應讚道:“七爺不愧是有文化的蛇,現在咱們不會走空了!”
石壁兩側各有一行文字,許應來到跟前,仰頭讀去,低聲道:“我有道心照萬古,忽明忽暗忽還真。”
他看向那坐於石壁前的老年煉氣士,只見瘋師叔眼簾低垂,肉身尚未化去,血肉栩栩如生。
“此人道行極高,已經修煉到肉身不壞的境地。”
大鐘讚歎道,“阿應,此人是有道之士。”
許應哼了一聲,不悅道:“有道之士會打算吃我?有道之士能想出用我頂天劫的法子?”
大鐘便說不出話來,它以前總覺得李逍客也是有道之士,沒想到吃人。
許應上前,把能搜刮的東西都搜刮了,但好歹給瘋師叔留了一身衣裳。
他站在石壁前,以劍氣細細裁割石壁,打算把石壁整個切下,塞入蚖七口中帶走。
這幅仙道圖絕對是了不起的法寶,蘊藏瘋師叔畢生的道妙,是其臨終前所畫,威力絕對非同小可。
許應打算切下來帶走,稍加祭煉,便可以成為一件可攻可守的寶物!
他將仙道圖裁割一週,運轉法力,便見整個石壁向前飛出。許應正欲把石壁放入蚖七口中,突然輕咦一聲,只見石壁後居然還有一個墓室!
“七爺,自己吞下去!”許應將仙道圖放下,慌忙道。
蚖七見狀,也來了精神,連忙吞下仙道圖,跟著許應和大鐘進入另一個墓室中。
這兩座墓室相鄰,只有一道石壁的間隔,想來瘋師叔臨終前為自己開鑿墓室,不曾想自己隔壁還埋著他人。
這座墓室金碧輝煌,很是氣派,比瘋師叔的墓室要大了很多。
瘋師叔的墓葬裡連個棺槨都沒有,而這座墓室甚至還有亭臺樓榭,假山流水,甚至一面石壁上還有瀑布飛瀉而下。
牆壁上嵌著一粒粒大如栲栳的明珠,散發著明月般的光輝,幽靜神秘。
“龍龜的龜殼中的明珠,叫做皓月珠,極為稀少。”
蚖七悄聲道,“我剛才抄錄的典籍中,有一位峨眉祖師記載說,他得到二十四枚,煉就二十四山河皓月珠。阿應,你看這些明珠中是否有封印山河?倘若封印了山河,那麼這座墓葬,便可能是那位峨眉祖師的墓葬。”
許應催動天數符文,藉助一隻只天之眼,觀察一顆顆明珠,詢問道:“那位峨眉祖師叫什麼名字?”
他停下腳步,注視著其中一顆明珠,只見明珠內部果然有一道山脈,蜿蜒曲折,如龍匍匐。
另一顆明珠有一條大江,江水奔騰從高地傾斜,如同飛雪。
還有一顆明珠是一片平湖,湖中有一株神樹,紅花如火焰,相當絢麗,遠看便如一樹紅火。
大鐘觀察遠方,道:“阿應,前面有黑水,水上有棺槨!”
許應小心翼翼向那口水上棺槨走去,水面漆黑,但水卻清澈,黑的不是水,而是水底一片黑暗。
許應總覺得水下有什麼東西,但是他以神識觀察,居然探不到底!
這水潭,深得可怕!
蚖七記性不太好,盤在許應肩頭,取出自己抄錄的書本,嘩啦啦翻動書本,笑道:“找到了!這位峨眉祖師是第三十四代祖師,名叫喬子仲,道號青霜。”
許應來到棺槨前,心頭一突,只見那棺槨的蓋子不翼而飛!
棺中一片空空,沒有屍骨,沒有陪葬的法寶,反而有被褥錦緞!
許應額頭青筋亂跳,棺中錦緞有人躺過的痕跡!
他探手摸了摸,還有些溫熱。
“我們立刻退走!不要碰任何東西!”
許應額頭有汗珠流出,但下一刻,汗水又被他生生逼回體內,免得氣味散發開來。
大鐘和蚖七也頓知不妙,不由心驚肉跳,看著許應原路退回,甚至連地上的灰塵都被許應悄悄恢復原狀!
“阿應,石壁,石壁無法復原!”蚖七提醒道。
許應心中一驚,石壁是被他切下來的,肯定無法恢復原狀,而且那石壁是瘋師叔留給他的賠償品,豈能放回去?
“既然無法復原,肯定會被發現……”
許應的臉色更黑了,陰晴不定,“那就別復原了!七爺,鍾爺,咱們把這裡掏空!”
------------
第二百零三章 必成大器
蚖七看著許應和大鐘飛上飛下,將一顆顆山河皓月珠摘下,慌忙道:“阿應,不可這樣,咱們來這裡是做客的,唔……”
許應把一顆顆明珠塞到他嘴裡,打斷他的話。
大鐘倒扣下來,鎮住墓中樓宇,此樓是異寶,由大大小小的法寶組成,樓簷下掛著四顆鈴鐺,分別可以催動地水風火,極為厲害。
但好在此寶沒有通靈,被大鐘鎮住之後便無法迸發威力。
許應用力掀起樓宇一腳,將整座三層樓閣抬起。
大鐘在上面發力,一道道光芒垂落,將樓宇鎖住,一人一鍾配合,託舉這棟樓向蚖七走去。
“阿應,若是被人發現……唔唔唔,咱們就完了!”蚖七驚恐道。
許應從他嗓子眼裡走出,大鐘跟在後面,提醒道:“阿應,你看那道臥波橋,橋身烙印有水龍道象,形成符文,有百龍嬉戲,定是異寶。”
“拆!”
許應來到跟前,依舊是大鐘鎮壓,許應拆橋,將百龍臥波橋拆下,送入蚖七腹中。
“阿應,這道飛瀑定非凡品。此瀑是無根之水,定是太陰之氣煉製而成,可銷人元神,極為厲害!”
“拆!”
“阿應,看那幾只鎮陵獸,靠近必然會化作遠古巨獸,乃是用巨獸精魂和精氣所煉,輔以道象,不是俗物!”
“拆!”
“阿應,那邊有座道臺!”
“拆!”
……
許應和大鐘忙前忙後,將清霜祖師喬子仲的陵墓拆了一遍,亭臺樓榭假山流水,統統拆得乾淨,便是地上的金磚,也給小心翼翼的揭下來。
一人一鍾一蛇輕車熟路,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情,大鐘鎮住寶物,免得驚動主人,許應小心翼翼送到蚖七腹中。
蚖七雖然絮叨,但還是小聲說話。
而今,清霜祖師墓變得清爽無比,一貧如洗,只剩下黑水潭和那口棺槨。
大鐘道:“阿應,那口棺材,躺進去屍骨不壞,福廕子孫。那黑水潭只怕也是了不起的寶物,此二寶,只怕不遜於二十四枚山河皓月珠!”
許應望向黑水潭和錦繡棺槨,大是心動,但還是忍耐下來,道:“我有一種古怪的感覺,水潭下必有東西,極為不祥。我們若是動錦繡棺槨,必會驚動水潭下的東西。鍾爺,七爺,我們走!”
大鐘戀戀不捨,只好與他一起撤退。
——說來也怪,自從它損毀被竹嬋嬋修復之後,便染上了與竹嬋嬋一樣的毛病,看到寶物便想撈過來。
蚖七心思細膩,道:“阿應,這些寶物都帶有主人烙印,倘若主人發現此地失竊,便會召喚法寶。只怕我的肚皮鎮不住這些寶貝兒,直接被清霜祖師招走。”
許應笑道:“所以七爺立刻前往扶桑樹,去見嬋嬋,讓她把清霜祖師的烙印抹去。如此銷贓,經嬋嬋的手,這些寶物便算是乾淨了。”
蚖七恍然,連聲稱是。
他們走出瘋師叔墳,許應四下望了望,左右無人,便收起破木門。
蚖七在山中潛行,遊過幾座山頭,這才駕起劍氣,破空而去,前往扶桑樹去尋竹嬋嬋。
許應與大鐘返回山中金殿,繼續參研各位祖師的典籍。
“對了,忘記詢問七爺,清爽祖師喬子仲是什麼時候的人了。”
許應翻找一番,沒有尋到蚖七所說的那本典籍,也沒有放在心上,心道,“多半是與李逍客同時期的煉氣士,因為成仙無望,所以假死,暗中傳授假儺法栽培韭菜。他這樣的存在,也不過是別人眼中的魚兒。”
他潛心鑽研道法神通,過了幾日,終於觸類旁通,將太上仙書的真、靈、虛、靜、空、明六字的運用之妙領悟。
許應祭起金丹,閉上眼睛,經過交煉期的水火淬鍊,他的金丹先得水火三昧,後來煉到無昧的境地。
而今突破到第二叩關期,添油加命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但金丹想要再進一步,便需要更高的領悟。
大鐘正在盜取許應六秘的仙藥修煉,突然被心生莫名悸動,不由自主醒來,便見許應將金丹祭起。
大鐘偷摸觀察,只見這粒金丹虛空無界,完全沒有邊緣,與從前完全不同!
從前許應的金丹有著清晰的邊界,因為金丹是由無比精純的氣血組成,高度凝聚,輔以神識。
更有甚者,把自己參悟的道象烙印在金丹裡,提升威力。
那時,金丹甚至可以當成法寶祭起,被當做一種攻擊手段!
當然金丹的威力雖強,但是被人擊碎金丹,輕則重傷,重則喪命!
許應雖然沒有這樣做,但也曾祭起金丹,鎮壓敵人,後來見到他人的金丹被打碎後的慘狀這才有所收斂。
後來他修煉武道,金丹中充斥著旺盛至極的武道氣血,金丹與外界的界限,便更加清晰分明!
而現在,大鐘發現許應居然做到了金丹無界,只剩下一團圓坨坨純粹的光!
透明的光!
非但無界,大鐘甚至覺得這金丹是空的,沒有重量感,像是空無一物懸在那裡,它感受不到許應金丹中恐怖的氣血,磅礴的元氣,也察覺不到金丹蘊藏的道象。
它懸在那裡,卻又是真實的。
真,靈,虛,靜,空,明。
大鐘原本對金匱太上仙書沒有任何興趣,覺得自己是個通靈的法寶,無須去學,也學不會,但是現在看到許應的金丹圓融一體,頓時有所感悟。
“我將真、靈、虛、靜、空、明參悟,或許我便可如金丹一樣,自身無邊無界,身藏虛空,通明透徹,無傷無損。”
它觀摩許應金丹,只覺這顆金丹便像是一個小小的世界,與許應體內的希夷之域相連,與外界相連,道法相通。
大鐘徹悟,鐘壁徐徐轉動,不知不覺間鐘壁上漸漸多出真、靈、虛、靜、空、明六字的仙道符文。
它雖然無法像許應、蚖七那樣修煉,但畢竟誕生靈智,但凡有所感悟,皆會化作烙印出現在自己身上。
從前,大鐘因為知道李逍客愛乾淨,因此不敢在自己身上新增任何其他烙印,自從意識到李逍客的真面目後,便破罐子破摔,肆無忌憚起來。
許應金丹洞照,以金丹為媒介,只覺自己與四周的天地相連相容,彷彿自己的觸覺變得豐富起來,視覺也便的清晰透徹,看外界,便如希夷之域中用神識觀察一般,清晰無比,色彩豐富得令人感動!
他甚至覺察到,天地間遊離著大道的力量,神秘,無法觸控,可以感悟,可以為他所調動!
他便是金丹所照之處的道,便是金丹照耀之地的理!
這便是金丹大道!
“不知道我的金丹大道,能照耀多遠?”
許應正欲走出這座山中金殿,突然外面傳來雁空城的聲音:“哎呀,許兄我忘記了,竟然把這座藏經殿的封禁關閉了,讓你們無法出來。我一定是沉睡了了三千年,腦子有些糊塗!”
雁空城笑容滿面,出現在許應面前,笑道:“你不會怪我吧?”
大鐘飛臨許應身後,悄聲道:“阿應,此子如此虛偽,將來必成大器!”
許應輕輕點頭,皮笑肉不笑道:“你也是無心之失,我怎麼會怪罪呢?阿城,你我是故識,相識三千年,自古以來兄弟親情能支撐百年,但能支撐三千年嗎?但咱們的感情卻可以。”
雁空城惺惺相惜,道:“許兄說的極是。我來通知許兄,我已經開啟了人體六秘,將六秘洞天逐一開啟,兄弟我修為大增,想必你也是極歡喜的。”
許應喜不自勝,笑道:“阿城大才,你有所突破,我豈能不為你開心?我的金丹大道,也略有小成了呢!”
雁空城動容,驚歎道:“這麼短的時間,許兄竟然學會了金丹大道,我不如你遠矣!許兄閉關之前,神通、功法、身法以及對道的理解,都不如我。這幾天想來一定追上我了。”
大鐘有些恍惚,心道:“前幾天被打敗的是阿應嗎?難道我被金爺傳染,記憶出現錯誤了?”
許應哈哈大笑,道:“阿城,峨眉道法果真不凡,將來你死之後,嘴巴一定萬年不腐。有人刨你的墳時,你還能一張嘴跳出來罵人。”
雁空城哈哈大笑,看著自己的雙手,似笑非笑道:“口說無憑,其實我很想再見識一下許兄的手上功夫。”
許應伸出雙手,打量自己的指甲,淡淡道:“希望阿城你的嘴,還和以前一樣硬。”
“我的拳頭,比以前更硬了。”雁空城淡淡道。
兩人向外走去,大鐘晃晃悠悠跟在後面,心道:“阿應這次佔不到修為渾厚的便宜了。雁空城開啟了人體六秘,一定會一鼓作氣,六秘洞天連開數層。以他而今的修為,可以將六秘洞天開闢到第四層。”
許應也是將六秘開闢到第四層洞天,共有二十八座洞天。
倘若雁空城也將六秘開闢到第四層,那麼肉身活性、元氣、心力、神識、魂魄和陰陽二氣的水準,只怕都直追許應!
而許應參悟金丹大道才幾日,道法的運用純熟,定然不如雁空城。
此消彼長,大鐘對許應頗不看好。
不知不覺間,許應與雁空城已經來到山外,許應只見峨眉群山錯落有致,雲海飄蕩,雲中群山露出金玉般的山峰,煞是好看,不禁心曠神怡。
他金丹祭起,頓時金丹空明照耀,光芒璀璨,與一座座峨眉金頂的飛昇霞光相連,隱隱有天地大道與金丹共鳴。
雁空城見他果真修成金丹大道,心頭微震,也將金丹祭起。
兩枚金丹浮空,交相輝映,爭日月之輝,哪怕懸在天空中的太陽,也不如這兩枚金丹明亮!
峨眉群山,風雲習習,似乎被無形的手所撥動,虛空生電,漸有雷霆醞釀。
兩人暗自感天應地,將各自金丹催發到極致,力圖調動更多天地元氣和天地大道。
許應早就想知道自己的金丹感天應地的極限所在,當即讓金丹光芒照耀到更遠處,笑道:“阿城,你若是撐不住的話,不如開啟人體六秘,讓我指點指點你的洞天修行。”
雁空城見他沒有調動洞天,哪裡肯先他一步調動洞天?當即笑道:“許兄,你年紀畢竟比我大,年老不以筋骨為能,小弟讓你先開洞天!”
兩人氣血漸漸鼎盛,許應雙目瞪圓,頭頂氣血形成雲氣,飄搖不定,發出刀兵相接的脆響,笑道:“阿城,我曾經苦修武道,錘鍊磨礪精神意志,將武道煉入金丹,不開洞天也可以堅持很久!”
雁空城臉皮抖動,頭頂一縷青氣沖天而起,如同旗幟飄搖,笑道:“我太上證道功乃是太上祖師驗證過的,可以成仙證道的功法,你以為區區武道,便可以追平我這門功法?”
兩人面容漸漸扭曲,卻還是沒有開啟六秘,開啟洞天。
他們各自催發金丹,力圖讓自己的金丹在籠罩範圍上壓過對手,佔據先機,
“這就是修煉金丹大道的弊端吧。”
大鐘老神在在,心道,“兩個修煉金丹大道的煉氣士,修為相差不多的情況下,同時利用金丹調動天地大道和元氣,那麼天地大道和元氣,該聽誰的?”
許應與雁空城的面孔愈發扭曲,逐漸猙獰。
許應哈哈笑道:“阿、阿城,你支援不住了吧?支、支援不住你就說一聲,不、不丟人!”
雁空城眼珠子瞪圓,眼睛像似要跳出眼眶,漲紅著臉,吭吭哧哧道:“許、許兄,我、我聽你結結結結巴巴,口齒都不利索了。你、你不行了吧?別、別勉強……”
兩人大眼瞪小眼,額頭汗水如瀑般流下。
大鐘確信,心道:“兩個都修煉金丹大道的煉氣士,最好一上來就動手,絕對不要動用金丹,否則就是眼前這種情況。”
“一、一起開?”許應顫聲道,有些堅持不住。
雁空城也達到了自身承受的極限,點頭道:“我數、數、數一二三……三!”
“轟!”
兩人幾乎同時開啟各自的六秘洞天,頓時明亮無比的光芒沖天而起,雙方身後各有二十八座洞天奪目爭輝!
許應調動洞天之後,突然察覺到自己的元氣修為還是遠在雁空城之上,不再遲疑,一掌打出,便如仙器從天而降,將天打翻,正是戰神八法第一法,翻天!
“轟隆!”
這一掌劈落,不管雁空城動用任何金丹大道,催發任何神通,統統碾碎。
雁空城聽到自己骨骼啪啪斷裂的聲響,倒飛而去,嵌入遠在數十里外的金頂之中!
許應放聲大笑,笑聲在群山之間來回激盪,迴音不絕!
“我服下這麼多原道菁萃,煉化仙藥,法力豈能不碾壓你?”
峨眉清霜祖師喬子仲陵墓。
平靜的黑水潭突然有波紋動盪,一圈圈漣漪從水面生出,向四周蕩去。水紋動靜越來越大,漸漸只聽嘩啦啦的水聲傳來,水聲中傳來一個鼻翼哼出的聲音,哼著輕快歡脫的曲調。
“收割完成,這次收成不錯……嗯,我走錯地方了?”
------------
第二百零四章 本事不高,但很囂張
黑水中緩緩浮現的身影四下張望一番,然後慢慢沉入水中,聲音中充滿困惑:「可能我誤入他人的墓穴。我重新進來一次……」
過了片刻,他慢慢從水中浮現,依舊左右張望一番,沉默了片刻。
他長相普通,普通的眼睛,略塌的鼻子,單眼皮,眼睛不大,嘴唇有點厚,下巴上還有未刮乾淨的鬍鬚,鬢角也有些雜亂。
這樣湊到一起,讓他的臉顯得有些死板,像是死人臉,沒有多少表情。
他身上的衣裳也是普通的粗布衣裳,看起來就是一個神態木訥的普通人、老實人。
他便是喬子仲,道號清霜,在峨眉山中不引人注意的人物,雖然是祖師,但他就像他的容貌一樣為人低調內斂,放在眾多祖師之中也絲毫不會引起注意。
「我家呢?」
他死人般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掌發抖,讓人看出他動了真怒,「我才出去一會功夫,不過去收割點成熟的莊稼,家就沒了,只剩下一張床?」他震怒之下,黑水震盪,山體沉悶作響,但並未傳遞到外界。
「誰這麼大膽,連我峨眉的墳也敢盜?我還是不是峨眉祖師!雁空城做什麼吃的,讓我峨眉軟弱到任人欺凌的地步!」
黑水之上,錦繡棺梓前方,喬子伸面無表情,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崩出,「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他飄出黑水,圍繞墓室飛行一週,目光巡視,試圖搜尋出盜墓之人留下的任何蛛絲馬跡。但這個盜墓賊人顯然是行家裡手,連半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留下,甚至地上都不曾留有腳印!
「難道是我的仇家尋上門來?」
他心中凜然,立刻向一側的墳墓偏室走去,這是他在自己陵墓中設計的衣冠冢!
衣冠冢沒有任何破損,無人來過!他又立刻開啟另一處墓葬,這處墓葬是他佈置的疑冢,墳冢內有棺薦、陪葬品,還有一具已經看不出身份的屍骨。
然而讓他驚駭的是,疑家沒有人來過!
喬子伸又開啟一座墓中墓,這座墓中墓也沒有人來過!
他開啟一條山體密道,向上走去,上方還有一座更為古老的墳,他的墓葬是墳上墳的布上面有一座老墳,就算有人前來盜墓,也是先挖老墳,挖過老墳之後,便不會想到下面還有一座新墳!
然而,這座老墳同樣沒有動過!
喬子伸不禁倒抽一口冷氣,低聲道:「我的陵墓外圍遍佈機關,又有衣冠冢、疑冢、墓中墓、墳上墳,內部更是三步一封印一禁制,十步一絕境,遍佈殺陣。不可能有人在不驚動我的情況下進入墓室……我被人盯上了!」
他手足冰涼,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便闖入墓室將他所有寶物掠走,這個仇家的實力一定非同小可,多半與他一樣,都是古老時代留存的強者!
「他只留下棺薦,是向我示威麼?呵呵,這麼張揚的性格,怎麼能活到現在?在這倡世界,只有低調,只有普通,才能存活下來!」
他突然目光停住,飛身來到瘋師叔的墓室前,看著那面只剩下一個大窟窿的石壁,久久無語。
「我還以為他用了什麼手段,原來是從這裡進來的。」
他緩緩飄起,腳不著地,甚至不想留下任何一個腳印,徑自飄入瘋師叔的墓室。
「小瘋子,千防萬防,我還是沒有防到你啊!」
他的手掌輕輕蓋在瘋師叔的腦門上,瘋師叔屍體頓時發出咔噻咔噻的爆響,頃刻間碎了一地,化作一灘血肉!「你壞了我的大事。」喬子伸對瘋師叔的屍體視而不見,繼續向前飄去。倘若雙腳落地,留下腳印,說不定盜墓之人會回來檢視,便有可能會根據他留下的腳印尋到他的跟腳。
他在瘋師叔的墳墓中游蕩一週,面色越來越沉。
盜墓賊人居然在這裡也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甚至沒有任何盜洞,沒有任何出入的痕跡!
「這麼高明麼?怎麼進來的?」
他沉默片刻,退回自己的墓穴,在錦繡棺薦中合身躺下,自言自語道,「我離開後不久,這裡就被人盜了,說明我早就被人盯上,否則不會如此湊巧。誰會懷疑我,懷疑一個死人?這些年,我明明低調得很……」
他突然坐起,低聲道:「他盜走的東西,是我的寶物,有著我的烙印。只消我稍微感應一下,便可以讓我的法寶飛回!」
他潛心感應,然而一顆心越來越沉。
「呵呵,好厲害的手段!」
他冷笑一聲,「盜了我的寶貝兒,立刻便抹去我的烙印,準備得如此充分,果然是盯上我很久了!」
他身影閃動,來到黑水潭上,盯著水面,道:「這幾日來到峨眉山的,便只有許應,會是你嗎?不老神仙?」
水面上緩緩浮現出許應的身影。
畫面中,許應正在向雁空城求教峨眉的神通,一板一眼,練得很是認真。
「他這幾日都被鎖在峨眉的金匱大殿中,不可能出來,也沒有這個本事能抹去我的烙印。
喬子伸剛剛想到這裡,突然水面中的許應抬起頭來,面色怪異,目光與他對視。喬子伸心頭一跳:「他能覺察到我在窺視他?不過是第二叩關期的修為……」
就在此時,他看到水面中的許應露出玩味的笑容,突然水聲嘩啦作響,那黑水潭中,竟然緩緩站起一個水做的人!看其面目衣著,正是許應!
「何方神聖,膽敢窺探許某?」
那水人口中發出聲音,突然抬起手指,淡淡道,「不告而窺,太沒有禮貌。今日,許某給你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
喬子伸瞪大眼睛,只見許應水人竟然一指向他點來,指端隱現仙光,化作一道道或快或慢的指力!
「我峨眉戮仙指!」
喬子伸氣極而笑,「這門神通,我還是弟子的時候便已經煉到爐火純青!我是祖師,你用來對付我?」「休咻咻!」
喬子伸身形閃動,水人許應的一道道指力落空,突然一道指力發生異常變化,嗤的一聲刺中喬子伸心口。
喬子伸心中一驚,又是嗤嗤作響,另外兩道指力分別刺中他的眉心和咽喉!
喬子伸又驚又怒。
他原本以為許應施展的是峨眉絕學戮仙指,然而許應的戮仙指並不純正,而是多出了一些天道變化,他一時不察,竟然連中三指!
這三指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傷害,但侮辱性極強!
當真是畢生難忘的教訓!
許應的法力形成的水人嘩啦一聲散去,聲音漸淡漸遠:「不要四處亂看。今天戳你三指,再看便挖價一雙眼睛!」
饒是喬子伸一幅死人臉,也不禁被氣得麵皮漲紅,雙手發抖。
「我這輩子,就沒有見過這麼器張的!本事不高還這麼器張的,你是頭一個!」
他竭力壓制住自己的怒氣。許應借目光感應,施展神通化作水人,水人施法,教訓偷窺者,這些手段看起來很厲害,但是施展這些手段的人不對!
許應才剛剛修煉到第二叩關期,金丹大成,而被他羞辱的喬子伸,在很久很久前便已經是峨眉祖師!
喬子伸早已元神大成,若非超級天劫擋路,他早已飛昇,成仙作祖!
許應卻在他面前,裝了個大的,著實把他氣得夠嗆。
「你若是本事比我厲害,還則罷了,你偏偏修為境界這麼低,都
破不了我的皮……」
喬子伸長吸一口氣,穩住心境,低聲道,「這麼張狂的一個人,盜我法寶的肯定不是他。
而且他也沒有這個實力。那麼,會是誰盯上了我?」
他定了定神,道:「先給他一個教訓,免得這小子目中無人。」
他正要動手,突然止住,只見黑水潭的水面上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站在黑衣紅帶,但不是漢時的服飾,而是秦時的服飾,在紅帶上繡著的紋理與漢時不同。
此人站在一塊方方正正的石頭上,向峨眉飄來,竟似也覺察到他的目光,仰起頭與他隔空對視。
黑水潭的波紋動盪,喬子伸心中一驚,立刻移開視線,不與那人的目光接觸!
「徐福!」
喬子伸面色凝重,打消給許應一個教訓的想法,心道,「他怎麼來了?」
許應作法,教訓那雙窺探自己的目光,便散去法力,雁空城連忙道:「許兄,怎麼了?」許應淡淡道:「有人在暗中窺探我,被我教訓一頓。現在,他大約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雁空城非常羨慕,道:「怎麼就沒有人窺探我,讓我也出出風頭?好萬我也是峨眉當代堂教。」
許應面色凝重,道:「阿城不要小覷剛才那人,他還是很厲害的,我動用剛學的戮仙指,便沒有拿下他,融合了天道一指,才戳他三下。」
他跟隨雁空城學習峨眉的道法神通,練得很是認真,收穫也是很多。
雁空城是峨眉的仙人選定的復興者,修為雄渾,根基也是無比紮實,將各種峨眉神通練得出神入化。
許應跟他學習,痛下苦功,補上自己從前根基上的不足。
雁空城也跟隨他學習健術的運用,不過學著學著,雁空城便發現許應在灘術上也是半桶水,根基不牢。
沒有辦法,許應的灘術主要也是靠自己摸索。
他真正掌握維術,還是在周齊雲死後將《泥丸隱景長生訣》交給他,他才開始透過長生訣來瞭解灘術。
後來他開啟其他秘藏,都是殘缺法,沒有相應的灘術,只能東學一椰頭,西學一鋤頭。健術,往往掌握在師世家之手,世家內部也只有核心子弟才能學全,各大世家雖然都想拉攏許應,但也不會將家族最核心的法門傳授給他。
許應在天譴之地意識到自己的不足,痛定思痛,才轉去參悟武道。
武道是一切神通和道法的起源,他先錘鍊武道,便是想打磨基礎,補上自己的短板。現在峨眉雁空城破封出世,他自然要抓住這個機會,狠狠榨取雁空城的知識。
這時,一個聲音清清淡淡,從遠處傳來:「峨眉雁掌教,霍桐山徐福前來拜訪。」
雁空城心中一喜,向許應道:「許兄,徐福到訪,你隨我一起去見他!」
許應搖頭,道:「我與他有過節,曾經被他攜去破解驪山大墓,便不去見他了。徐福一心要復闢煉氣士,行事詭秘,心機深沉,你不要與他牽連太深。
雁空城稱是,道:「你們若是有過節的話,你先走,我來拖住他。」
許應喚上大鐘,悄悄下山。
雁空城來到峨眉金頂,親自迎徐福,笑道:「徐先生終於來了。」
徐福打量四周,見山上有不少剛入門的煉氣士,歡喜道:「峨眉漸漸步入正軌,可喜可賀。雁掌教定可光復峨眉,重現往日仙師榮光,恢復煉氣士道統!」
雁空城笑道:「徐先生,我只怕不能如你所願,做個純正煉氣士了。前些日子我遇到不老神仙許應,與他切磋,發現維法神通極為了得。因此我氣灘兼修,並且打算讓今後拜入山門的峨眉子弟,也氣健兼修。」
徐
福臉色微變,道:「雁掌教不想恢復峨眉的正統?」
雁空城誠摯道:「徐先生,我峨眉底蘊深厚,道法典籍浩如煙海,我擔負振興峨眉重任。
峨眉歷代祖師堅持煉氣士正統,堅持到天地劇變,險些毀於一旦。既然他們選擇我來傳承峨眉,那麼我不能重蹈他們覆轍。峨眉當變,不變不足以立於世間!」
徐福沉默片刻,道:「許應擊敗了你,讓你改變了主意,對不對?」雁空城道:「此事與許兄無關。健法既然好,那麼何不相容幷蓄?」
徐福淡淡道:「你明明是峨眉正統,卻偏偏不堅持正統,辜負了峨眉歷代祖師,也辜負了我對你的期待。」
雁空城心生詫異,不知他為何這麼說。
徐福眼中沒有人類情感,正要動手,卻不經意間警見一個相貌衣著普通的男子,長著一張死人般的面孔,心中一驚,殺機頓消。
雁空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那個普通男子,若有所思。
徐福當即向雁空城告辭離去,雁空城相送,徐福道:「雁掌教,你氣灘兼修我不攔你,但維仙隱患,你不得不明察,千萬不要誤入歧途,或者害了自己性命!好自為之!」
他腳踩方丈仙山,飄然而去。
雁空城目送他遠去,立刻折返,來到那普通男子身前,停下腳步。這男子前不久拜入峨眉門下,是一個普通的記名弟子,自稱伸子喬。
「你到底是何人?」雁空城問道。
那相貌普通的男子直起腰身,頓時有一種橫掃天地威蓋當世的氣息一閃即逝,淡淡道:「
峨眉第三十四代祖師,喬子仲。」雁空城心神大震,失聲道:「你是大商時代的祖師?你、你快兩萬歲了,怎麼活到現在?
------------
第二百零五章 你的神話
作為峨眉的掌教,雁空城雖然年輕,但還是將峨眉歷代祖師的名諱記下,他們的事蹟也倒背如流。
喬子仲在峨眉的歷代祖師中名聲不顯,事蹟也不多,原本放在歷代祖師之中並不引人矚目。
他的經歷算不上傳奇,就是拜入峨眉山,修煉,資質很好,悟性很好,修為很高,成為祖師。
他的一生沒有經歷什麼除魔衛道的大戰,也沒有做出過驚天動地的大事,沒有可歌可泣的愛情。
但在這一刻,不同了。
兩萬多歲的喬子仲出現在雁空城的面前,讓他不能不驚訝。
因為,根據峨眉的典籍記載,這位清霜祖師早已身故,就葬在峨眉山中!
喬子仲淡淡道:「修仙之人有長生秘術,不足為奇。健法本身便是煉氣的分支,當年我修煉健法,成為健仙,於是假死脫身,逍遙自在,在人間做一個陸地仙人。
雁空城將信將疑,喃喃道:「健仙的歷史,有這麼久遠嗎?
喬子仲還是那幅普通人的模樣,看不出有任何特別之處,道:「峨眉發生劇變,所有人消失,天地大改,我重回此地,以為峨眉道統就此失傳,沒想到天地重現時,你居然存活下來。我於是便重新拜入峨眉門下,想看看歷代祖師為何選擇你。
雁空城不再遲疑,躬身拜道:「弟子拜見清霜祖師!
喬子仲側身避開,道:「你是峨眉掌教,我是你門下弟子仲子喬,並非祖師清霜,你要謹記。剛才徐福對你動了殺心,我才不得不現身,迫使他知難而退。
他頓了頓,道:「我可以幫你一次,不可能幫你無數次。既然你已經識破我的面目,那麼我便就此離去。雁空城大聲道:「祖師!
喬子仲停下腳步,疑惑的看著他。
雁空城聲音有些顫抖,沙啞,還是大聲道:「祖師,峨眉山除了你和我,沒有別人了!」
喬子仲道:「我的保命之道,便是普普通通。我剛才為了救你,展露出不凡,逼退徐福,已經使我陷入危險境地。我不能留在峨眉了。
雁空城強忍著眼眶中的眼淚,大聲道:「天地封印之前,峨眉山有三萬七千位弟子,現在只剩下我們了。這個擔子,我打不起來啊祖師!
喬子仲皺眉,道:「我之所以長命,是因為我足夠小心,足夠普通。我不能留下來幫你。你現在是峨眉掌教,他們選擇你為掌教,一定有他們的道理.
雁空城低聲道:「我一個人守著這麼大的家業,很害怕。我總擔心峨眉會斷送在我手裡,我擔心我死了,峨眉的道統就絕了,我擔心我敗了,峨眉的名聲就葬送了。
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這時,一雙腳出現在他的眼前,雁空城抬頭,看到喬子仲死人一般的面孔。
「等你成長起來,我再走。」喬子仲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
雁空城擦去眼淚,笑道:「祖師留下,我心裡就有主心骨了。」
「不,你才是峨眉的主心骨。
喬子仲身影一動,消失不見,聲音悠悠傳來:「徐福對你動殺心,此例不可開。我須得讓他知道,我峨眉並非無人!」
他還有一件事沒有說出口,心道:「況且,徐福出現的時機太微妙了,我家被洗劫一空,他就出現了。此子在這兩千多年間,小動作不斷,難道這次盯上我了?
雁空城追上前幾步,只見白雲悠悠,青山含翠,已經不見喬子仲的蹤影。
「清霜祖師竟能從大商時期活到現在,難道成為儺仙,真的可以長生嗎?」
雁空城怔怔出神,許應傳授他儺術儺法,但卻沒有說過儺仙可以長生這回事。
而且即
便是許應,對此事也不敢肯定,因為許應曾經見過一位在隱景地避世的女儺仙,名叫白秋姿,已有四千歲。白秋姿在自己的隱景潛化地中藏身,自言近些年衰老速度加快。
只是這些,雁空城並不知曉。
「有清霜祖師坐鎮,峨眉復興可期!」
另一邊,許應避開徐福,離開峨眉山,直奔雲夢澤而去,
他上次是借祖龍復生引起的動亂,這才擺脫徐福的控制,這次自然不希望自己落入徐福手中。
「鍾爺,你從前與徐福交手,一招被擒。此次若是徐福追來,你能堅持幾招?」許應心中隱隱不安,詢問道。大鐘盤算片刻,道:「我離開報廢主人之後,破而後立,今非昔比。嬋嬋老祖提煉法寶碎片,用不知多少寶物為我煉此真身。我還參悟出金丹大道的真、靈、虛、靜、空、明,身上又有八個仙道符文,日常還借你和七爺的氣血修煉,當然沒還過。我的實力,比那時強了不知多少!現在,我能堅持兩招!」
許應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大鐘連忙道:「或許堅持一招。他的乾坤一手,我覺得還是躲不過去,或許一招就被擒下。」
許應痛心疾首:「鍾爺,我也能被他一招擒下,你並不比我高明多少!」
大鐘訥訥道:「但是他打我,一招打不死,打你,一招就死了....
許應黑著臉,東去三萬裡,來到巴南一代。
徐福始終沒有追來,許應稍稍放心,笑道:「鍾爺,我們此行收穫匪淺,解決了符毅這個隱患不說,結識雁空城這樣的朋友。雁空城這小子居然三千歲了!」
他禁不住驚歎,自己居然見到了三千歲的少年,真是一次不可思議的旅途。
大鐘聞言,心道:「阿應還是把自己當成捕蛇者阿應,才十八歲。不過算起來,他應該十一歲,因為七歲之前的記憶都是假的。」
「想要解決北辰子和玉棠二人,就有些困難了。
這兩人是臭棋簍子,一向形影不離,有空便坐在一起下棋,無法逐個擊破。」
許應盤算道,「不解決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便又被他們暗算。我不可能次次都幸運,能夠擺脫他們的算計。不過總算從符毅那裡得到了一些線索!」
他望向遠處,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道:「孟婆總是在奈何橋上賣茶,尋到她比尋北辰子和玉棠簡單太多了。鍾爺,你說孟婆會知道許家坪嗎?」
他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覺得她一定知道!」
就在這時,他看到前方一座山頭上飄浮著一塊方方正正的石頭,石頭上站著一人。
許應心頭一跳:「徐福!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
大鐘沉聲道:「阿應,怎麼辦?」
「躲肯定是躲不過去,他守在前面,顯然是已經算定我們要經過那裡。」
許應硬著頭皮上前,大鐘也悄悄汲取許應的氣血,漸漸提升自己的威力。
「阿應,待會我若是沒有血拼徐福,而是轉身就跑,你一定要知道我並非不講義氣。」
大鐘悄聲道,「我並非貪生怕死,而是去搬救兵,讓金爺來救你。」
「嗯。」許應道。
徐福在方丈仙山上等候,見他飛身前來,後退一步,示意許應登上仙山。
許應在仙山旁邊停步,並未登山。
徐福不以為意,與他齊頭並進,一起向雲夢澤方向而去,風輕雲淡道:「能再見到許君,我心裡也是歡喜得很。許君見過雁空城,覺得煉氣士的道法神通如何?
許應道:「精妙絕倫,歎為觀止。
徐福笑道:「峨眉的傳承,只是煉氣士萬千傳承
之一。古老時代,還可以飛昇的時候,這些煉氣士宗派留下了精妙的仙法仙訣,傳承久遠。
三千年前的天地劇變,這些宗派飛昇到仙界的仙人,肯定會為他們各自的道統留一條後路。
他望向遠處籠罩在雲霧之中的山嶽,那裡還不斷有新的奇山湧現,道:「繼承他們道統的傳人逐一復甦的時候,你會看到煉氣士的新生。
他看向許應,道:「你可以折服一個雁空城,但折服不了所有人。當今天下,健師腐朽的世家,腐敗的世道,在煉氣士面前,不堪一擊。健法的昌盛,只是一時現象,就像祖龍焚書坑儺那樣,終將付之一炬!許應笑道:「阿福,或許也有可能是這些繼承道統的人,會主動接受健法,賦予煉氣以新生。你也接受健法吧,
徐福目光掃來,許應與他對視,眼中沒有懼色。
大鐘頓時緊張萬分,隨時準備暴起,
心道:「我先替阿應擋住徐福的致命一擊,再逃走也不遲!
突然,徐福的身體漸漸繃緊,一股戰意自他體內提升!
許應微微一怔,他察覺到這股戰意並非針對自己!
這時,他看到了一個長著死人臉的普通人站在遠處,許應心頭一跳,立刻從徐福身邊抽身而退。
「你讓我意外了。」
徐福淡淡道,「你老老實實收割你的莊稼,沒有人有機會對你下手。你卻主動尋上我,為何?
那個普通人正是喬子仲,面色漠然道:「你不應該對峨眉掌教動殺心,更不應該存操縱之心。
徐福驚訝,不解道:「就為了這事,你來阻截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冒生命危險,你收割了太多莊稼,體內積累的仙藥足以讓其他收割者對你垂涎三尺。你全盛時期,沒有人會冒這個險,但只要你受傷,
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鼠狗圍上來,等待掏空你的機會。
喬子仲走來,身後隱約浮現出一個個洞天的虛影,道:「我不全是為了峨眉。你盯上我很久了對吧?對我來說,你是一個隱患,對峨眉來說,你也是一個隱患。我會用最小的代價,給你一個教訓。
徐福皺眉,不知道他為何這麼說,不過,他也無須知道。
站在方丈仙山上,他便是仙人,便是無敵!
「你將峨眉的法術與健術融合,把移植而來的洞天煉到無毛無界的境地,令人歎服。
徐福站在仙山上,衣衫無風自動,淡然道,「峨眉是仙家正統,你得到峨眉真傳,又將健法融合得如此完美。好,我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能接下我一招,我放你離開,不再過問峨眉。
喬子仲向他走來,他的法力、元氣、肉身、神識、元神、陰陽二氣,無不達到仙人的層次,再加上峨眉的仙法傳承,哪怕他是移植而來的洞天,也極盡完美!
喬子仲出手,這一刻,他周身竟然仙光絢爛,讓這個容貌平平的煉氣士宛如真仙降臨!
峨眉的神通在他手中進發出仙道才有的威能,合天地之道,挾天地之威,向方丈仙山上的徐福攻去!
許應此時已經走遠,突然心神悸動,回頭望去,便見難以忘懷的一幕。
方丈仙山上,仙道如長河,匯聚成流,迎上喬子仲的峨眉神通!
那條長河,宛如天河,如此壯麗,令人過目難忘。
「阿應,別看了,快走!」大鐘催促道。
許應收回目光,加快速度,將極意自在功催發到極致,向雲夢澤方向掠去,現在離雲夢澤還遠,即便他一刻不停的催動極意自在功,恐怕也得花上一天半載才能趕到扶桑樹下。
突然,前方一座小巧仙山從天而降,
徐福腳踩方丈仙山,黑色衣
衫向四面八方攤開,徐徐降落。
許應放慢速度,咬了咬牙,向前走去,再度來到方丈仙山旁邊。
「剛才那一招如何?」徐福習慣性的面帶笑容,問道。
許應由衷道:「妙不可言,是我見過的最強最美的神通。
「你創的。」
徐福停下,沒有繼續前行,道,「許君,是你創的。許君,如此完美如此強大的神通,是你在海外傳給我的。」
許應向前走去,回頭望瞭望,徐福沒有阻攔,讓他有些不解。
不過,既然徐福不想捉住他,那麼他便趁機離開!
後方,傳來徐福意味深長的聲音:「許君,你想融合健法,想讓神通結合健術,就是對你自己的背叛!
許應充耳不聞,化作一道長虹破空而去。
徐福目送他遠去,過了片刻,突然咳嗽兩聲,取出方帕擦去嘴角的血,低聲道:「不愧是兩萬歲的老怪物,修為太深了但並非煉氣不敵他健氣兼修!他比我傷得更重!
------------
第二百零六章 再去望鄉臺
喬子仲返回峨眉山,向雁空城道:「徐福被我所傷,今後不會再來峨眉騷擾了。」
雁空城見他傷勢頗重,心中也是一驚,便要幫他治療。
喬子仲搖頭道:「我雖然受傷, 但還不至於死。我也開闢了泥丸秘藏,你大可放心。今晚我住在峨眉藥師殿,你不要進來打擾我。若是今晚無事,我便能活下來,再無後顧之憂。若是挺不過今晚,你待到天亮後進去為我收屍,也無須難過,埋在我先前的墓穴中即可。」
雁空城聽得心驚肉跳,道:「祖師需要佈置什麼嗎?」
喬子仲道:「我被人暗算,盜走了我很多法寶,不過想殺我也非易事。我佈置的時候,你可以在旁邊看著。」
雁空城跟隨他來到藥師殿,喬子仲在殿外一圈佈置峨眉禁術九霄神引,屬於仙術中的頂級陣法,又在內一圈佈置天象諸天劫陣,是一座殺伐大陣,模擬天道降劫。
而後又在裡層佈置玄冥五鬼鎖魂術,再裡一層,佈置大周天神魔陣法,內扣逆小周天天魔陣。
喬子仲又在藥師殿的地板、牆壁、柱子、穹頂等各處佈置了各種神通禁制,或者仙道符籙,又脫掉衣裳,在自己身上畫滿了仙符。
雁空城看得心驚肉跳,詢問道:「祖師不是療傷嗎?」
喬子仲道:「修行儺法有大恐怖 ,這種恐怖,與煉氣士的入道恐怖,渡劫恐怖,號稱三大恐怖。我今晚便要面對這種恐怖,因此要做好萬全準備。」
他佈置妥當,請雁空城出去,道:「明日來見我。 」
是夜,夜深人靜。
藥師殿外突然寒風乍起,群星像是螢火蟲般在天空中亂竄,雁空城出來看時,只見天空中突然出現火紅的月亮,共有兩輪,在空中移動。
紅月滾動,懸在藥師殿的上空,便一動不動。
忽然,紅月消失,群星隱去。
藥師殿中,喬子仲心有所覺,睜開眼睛,開口道:「我於殿內殿外,佈下各種陣法,道友雖是有備而來,但想要入陣破陣,近我肉身,只怕須得付出一些代價。」
殿外傳來人聲,分不出男女,又像是同時具備男聲女聲,音線重疊,像是在關懷好友,詢問道:「道友為何受傷了?我記得你一向謹慎,很少與人衝突。當年我與你播種時,誤中同一粒種子,那時道友竟不與我衝突,選擇退讓。如此謹慎的一個人,怎麼會讓自己受傷?」
喬子仲面無表情,音線也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變化,道:」我無非是不夠謹慎而已,道友不可學我。」
那聲音沉默片刻,道:「我若是學你, 便長驅直入,你重傷之下佈置的陣法、禁制,很難阻擋我。」
喬子仲道:「 我臨死之前可以將你重創,你再學我設計一處大殿,佈下埋伏,等另一個人前來。」
那聲音又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道:「說不定我只是寂寞,想找一個道友聊一聊,並無惡意呢?」
喬子仲冷笑不語。
殿外的聲音笑道:「你莫非重視峨眉的新掌教,因他而受傷?」
喬子仲臉色頓變,便要站起身來,突然醒悟,又緩緩坐了下去。
殿外的聲音道:「或許我應該請這位小道友過來。」
喬子仲道:「我峨眉飛昇的祖師,數量眾多,他們在三千年前的那場劇變中保住峨眉這一根獨苗。 你敢動他,我不知你的下場會如何。不過明年今日,我當為道友上墳。」
殿外的聲音沉默下來,久久沒有聲息。
喬子仲依舊暗暗提防,不敢有一絲懈怠。 如此到了清晨,太陽昇起,陽光照入藥師殿,只聽殿外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嘆息聲漸漸遠去。
喬子仲依舊不敢放鬆,依舊在防備,如此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又有陽光照射到藥師殿中。
突然,殿外的「太陽」 熄滅,那個聲音笑道:「道友一生謹慎,在下佩服。」
他的聲音遠去。
喬子仲等候片刻,這才放鬆下來。
他推開藥師殿的門戶,太陽才剛剛升起,雲霧皚皚,繚繞峨眉群山,金頂率先出現在陽光之中。
喬子仲如獲新生,長舒一口氣:「終於活下來了。 」
雲夢澤,扶桑樹。
天剛朦朦亮,氣候變得有些冷了,年邁的金烏身上的火焰漸漸變得黯淡,於是金烏展開翅膀,用力扇動一下,讓自己身上的火焰變得旺盛起來。
它張口呼的一聲噴出體內熊熊神火,把扶桑樹點燃。
自從它在樹上定居後,這株神樹因為可以時不時得到它的神火淬鍊,長得便愈發旺盛了。
許應與大鐘帶著清晨的涼霧走來,只見商民們已經開始一天的勞碌,很多煉氣士開始一天的晨練, 也有些人在準備長矛、漁網等物,準備狩獵。
「阿應!」
蚖七迎上前來,道,「嬋嬋老祖已經把那些寶貝兒的烙印抹除了,她老人家說,只抽你三成的水。」
許應點頭:「抽三成的水, 能把贓洗乾淨,也算是公道。嬋嬋何在?」
「那邊,打算出去捕魚。」
許應聞言有些疑惑,竹嬋嬋無利不起早的,豈會主動幫助商民捕魚?
「阿巴阿巴。」人群中的竹嬋嬋回頭,木訥的向他說道。
許應臉色一黑:「草爺怎麼玩上癮了?」
他急忙取出一片不死仙藥的葉子,紫色仙草立刻丟掉竹嬋嬋,興奮飛來,落在許應肩頭。
蚖七告狀道:「草爺昨天還控制我,我原本打算去峨眉找你們的,被它控制就」
許應木然道:「阿巴阿巴?」
蚖七毛骨悚然,不敢再說下去。大鐘叫道:「死草,你死定了,連阿應你都敢動!我去告訴金爺!」
紫色仙草控制許應,從他那裡搶回自己的一片葉子,掰著腦袋數一數,有四片葉子,心裡很是歡喜。
金不遺被大鐘喚醒,立刻垂下長長的脖頸,鳥首來到被控制的許應面前,兇相畢露,喝道:「草,你可知金爺的厲害?快把公子放開,否則金爺.阿巴?」
金不遺頭頂頂根紫草,迷茫的抬起頭來,東張西望,疑惑道:「阿巴阿巴?」
蚖七和大鐘驚恐萬狀,一起看著那根紫色仙草,瑟瑟發抖。
許應見狀,喝道:「草爺,放開金爺!你看我手裡的是什麼?」
他正打算取出最後一片不死仙藥的葉子,卻摸了個空,心中納悶:
「古怪,我的那片一片葉子哪裡去了?剛才明明還在!」
一一剛才他被紫色仙草控制的事情,他竟一無所知!
竹嬋嬋也清醒過來,見他這幅模樣,慌忙道:「鎬京還沒有煉成,既然你沒有事,那麼我便先回鎬京了!姜太師還在等著我回去呢!」
許應連忙道:「嬋嬋,周天子不知何時歸來,當心他砍你腦袋!」
竹嬋嬋來到他身邊,悄聲道:「那墳頭
草不祥,我這些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時而清醒時而混沌,便是它對我動了手腳。鎬京沒煉成,我便不會送命。你放心,我不會讓鎬京煉成的。告辭,告辭!」
她祭起飛來峰,慌裡慌張飛去,忽然又飛了回來,叫道:「你那三成水,我已經抽走了,下次有這等好事,記得通知我。量大的話,給你折扣!」
許應目送她遠去,心道:「草爺真是的,把這姑娘嚇走了。不過,人間自有真情,草爺控制其他人,都不控制我。我們是生死交情!」
紫色仙草控制金不遺飛來飛去,四處噴火,許應瞅準時機,一把薅住紫色仙草的腦袋,將它從金不遺體內拔出來。
仙草大怒,一人一草大打出手,打得翻天覆地。
許應被打得鼻血長流,於是抓住紫色仙草脖子,在它根莖相交處重重頂膝,打得仙草滿地打滾。
蚖七和大鐘見狀,各自悚然。
紫色仙草老實了一段時間,但許應、蚖七等人都留意到,它在對著石頭悄悄練習頂膝技巧,心中都有些凜然。
「阿應,要不你還是道個歉吧。」蚖七勸道。
「是啊是啊!」大鐘道。
許應冷笑:「我斷然不會向它屈服!」
最終,許應還是決定屈服一下,向紫色仙草認了個錯,道:「大家都是朋友,我不應該用如此下流手段攻擊你,希望你能原諒我。」
紫色仙草倒是很大度,便原諒了他。
許應舒了口氣,靜下心來,打磨自己的金丹和道法,磨礪武道,將自己的所學所悟傳授給商民。
蚖七也潛運心神,用心學習參悟《金匱太上仙書》,心道:「我只要學會金丹大道,距離提升地位,便又近了一步!」
他雄心勃勃:「我雖然奈何不得草爺和金爺,但破鍾一定可以奈何!早晚有一天,它要叫嚷著七爺饒命!」
許應教授他們之餘,便將那些盜自喬子仲陵墓的法寶取出,細細祭煉。
他在為陰間之行做準備。
此去陰間,捉拿孟婆,孟婆活得太久遠,實力高深莫測,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以備不時之需不測之事。
這次分贓,嬋嬋抽走三成水,其中帶有定地水風火四顆鈴鐺的樓宇,被她收走,地上烙印山河道象的金磚,也被她拿去,算作三成贓物。
許應手中還剩下二十四枚山河皓月珠,為一套法寶,祭煉之時,他察覺這套寶物極為厲害,威力驚人,恐怕每一顆珠子都不比鍾爺遜色多少!
二十四枚加在一起,更是一套頂級的仙家陣法!
「清霜祖師太厲害了。」
許應搖頭讚歎,感動莫名,「他為我煉製的寶物,太好了。」
除此之外,還有道臺、水榭、廊橋、臥波橋、瀑布、鎮陵獸等寶物,也都厲害非常,只是最讓許應看中的,還是瘋師叔臨終前所畫的那幅壁畫。
瘋師叔在臨終前大徹大悟,將自己的感悟和對仙界的嚮往,融入到這幅畫中,讓這幅畫擁有鬼神莫測之機!
但這幅畫還不是法寶,需要許應將之煉成法寶,才能發揮威能。
許應祭煉時很是仔細,唯恐自己的道法汙染了這件寶物,破壞了畫中的道韻。
過了十幾日,他才將此畫煉成,不再是一面石壁 ,而是一幅可舒可卷的畫。
許應又帶著這幅畫,找人裝裱,做成卷軸,再讓大鐘在空白處加上一個鐘形烙印,讓蚖七加上一個蛇形烙印,最後由金不遺
蓋上金烏烙印,這才罷休。
「這幅承載著峨眉瘋師叔的仙道圖,便叫做瘋魔圖罷。」許應道。
蚖七連忙道:「阿應,不如便叫道化圖,意指瘋師叔臨終前悟道所化的仙圖,你覺得如何?」
許應面色溫和,道:「還是七爺有文化, 勝過我良多。草爺,你多與七爺接近接近,學習學習。」
紫色仙草進入蚖七的希夷之域,蚖七於是便常常傳來阿巴阿巴的聲音,時常渾渾噩噩。
又過兩日,許應準備妥當,商民中不少煉氣士來祭祀金不遺,提供給它六秘仙藥,金不遺也難得的清醒。
一切準備就緒,許應立刻動身, 前往陰間望鄉臺。
他對奈何橋瞭解不多,上次登橋, 還是從望鄉臺經過,得到袁天罡指點,這才得以尋到奈河橋離開陰間。
此次,許應帶著金不遺、蚖七和大鐘重回零陵,再走從前的道路,無論許應還是蚖七,都有些唏噓。
尤其是許應,他便是在望鄉臺看到了自己真正的故鄉,許家坪。
不過那時大鐘遭到重創,昏迷不醒,沒有那段記憶。
許應經過望鄉臺外的陰間小店時,也倍覺親切,笑道:「這裡面有老鬼,我們上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們在店裡吃人呢!」
不過他望向那家酒肆,卻見酒肆空空如也,那些吃人的骷髏全然不見蹤影。
蚖七飛速來到跟前,仔細打量一番,回頭大聲道:「阿應,這些骷髏被人除掉了!」
許應詫異,來到跟前仔細打量,只見店內橫七豎八倒著許多具枯骨,骨骼上多有劍痕,而劍痕的四周,呈現出燒焦的痕跡。
許應詫異,細細打量,只覺劍痕中殘留的劍意極為精妙,不比九龍山的劍術遜色。
「但不是九龍山的劍術!」
許應仰起頭,看向前方青霧皚皚的望鄉臺,低聲道,「看來,果真如徐福所說,除了雁空城之外,還有不少被諸仙挑選出的煉氣士,從三千年前的劫難中存活下來!」
一場引發元狩世界的變故,正在悄然發生!
------------
第二百零七章 蜀山劍門
這是許應第二次進入望鄉臺,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望鄉臺擁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夠讓人一回頭,便望見家鄉,望見親人。他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便望見了自己的父母,望見了兒時的自己。許應再度走入望鄉臺,眼前青色的霧氣湧來,將他視線遮擋。
他向前走去,突然霧氣中有火光閃動,他停下腳步,卻見自己不知何時處在一片大火之中。金不遺、大鐘和坑七,統統不見蹤跡。許應已經習慣了這些。
上次進入望鄉臺時,他便失去了蟣七的蹤跡,直到幻想消失,他們才看到彼此。火焰中傳來木頭畢畢剝剝炸裂的聲響,不斷有火光炸開,房屋坍塌,房梁倒下!許應放眼看去,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火焰裡,被點燃,漸漸燒黑。他的耳畔傳來震耳欲聾的喧囂聲,
像是眾生的唸誦,像是天神的低語,讓人發狂,是凡人不能聽聞的噪音!他隱約看到,火海外有偉岸的陰影,屹立在天地間,顯得猙獰而宏大,令人無法相信。他察覺到自己的視覺有些矮,低頭看去,一雙手是稚嫩的兒童的手。「這是我幼年時的事情」
許應驚訝的抬起頭來,心神一顫,「這是許家坪大火」。
這場大火與他記憶中的許家坪大火有所不同,記憶中的大火,火光填滿了他的視野,房倒屋塌,並沒有火場外面那些偉岸巍峨的神魔!
而且,記憶中的許家坪,也不是眼前的許家坪的樣子!"許家坪的記憶,也是假的,也是假的……"
許應看到自己的衣裳被大火點燃,皮膚被火焰燒焦,他聽到自己的哭聲。
這時,火海中有人衝來,那是一對年輕的夫婦,女子抱起他便向外衝去。男子則在後面奮力廝殺,阻擋那些扭曲偉岸的身影。
許應的眼中只有火,無論他們走到何處,也到處都瀰漫著熊熊的火光。不僅僅許家坪燃起大火,就像是整個世界都被火焰點燃!那對年輕的夫婦帶著他,殺向遠方。
許應一直想看清他們的面孔,然而目光落在那對夫妻的臉上,記憶便一陣恍惚,有霧氣湧來,像是朦朧的淚水模糊他的視線。
他無法記住他們的臉,記憶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不斷將他們的面孔抹去。"許應,許應。記住你的姓,不許忘記你的名。
抱著他的女子聲音溫柔,捧起他的臉龐,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容,雙眸中卻含著淚水,向他說道,「向前跑!快跑,一刻也不要停!
許應撒腿向前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哭,火焰向兩旁分開,形成一條道路向前方延伸,再延伸。他隱約看到火焰中巨大的身影在與那對夫婦搏殺,看到無比巍峨的巨神掄起遮擋天穹的武器。
他奮力往前跑去,那聲「許應許應」的囑咐聲,像是烙印,漸漸地印在他的記憶深處,無法抹去,只能漸漸封印。
他向前跑,一刻不停的向前跑。終於,眼前的火海消失。
他衝出火海,回頭望去,火海消失不見,那些偉岸巍峨的巨人也不見蹤影,彷彿剛才的經歷,是一場夢境。許應低頭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長大了,寬大,結實。他不再是那個火海中奔跑的無助孩童,他已經長大。「這裡是望鄉臺,可以望見家鄉。」
許應再度回頭,望鄉臺並未如他所願,他沒有再度看到家鄉。他只能看到茫茫青霧,瀰漫在山川之中。
他剛才在火中奔行,跑了不知多遠,此刻四周一片陌生,他也不知自己此時身在望鄉臺的何處.「或許我在望鄉臺上所看到的,並非過去,而是我記憶中的家鄉。
許應心中默默道,"或許望鄉臺並沒有那麼神奇,它只是幫我們開啟深處的記憶。我的父母,我的過去,其實都藏在我
的記憶中。
他目光熱切,一碗碗孟婆湯,塵封了他的一世又一世的記憶。尋到孟婆,解開這些記憶,他便可以記起童年,記起父母記起自己的來歷許應高聲呼喚「金爺、鍾爺」
他的聲音在茫茫無際的望鄉臺中迴盪,群山中傳來一陣陣迴響∶"金爺一""鍾爺-""嘻、嘻、嘻"
群山的迴響學著他的聲音,又古怪的笑了起來。許應心中一沉,他與金不遺等人走丟了。
他不知道這些學他話的是什麼東西,不過關於望鄉臺有個傳說,那就是有些強者在臨終前,會選擇躲入望鄉臺,把自己藏在陰陽兩界之間,用這種辦法保住性命。許應上次來到望鄉臺時,便遇到了這些人。
他們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他們用各種稀奇古怪的秘術,讓自己與植物同化共生,希望能夠續命。不過,那次許應所走的路是生路,並沒有遇到危險。而這一次,他顯然不在生路上
山谷中有什麼東西循著他的聲音而來,還在不斷重複著他的話∶"金爺!鍾爺!"許應循聲望去,只見一團血霧湧來,沙沙作響。
血霧中隱約有一個瘦高的身影,遠遠看去,應該沒有皮膚,又高又瘦,腦袋也變得不成比例的細長。"金爺!鍾爺!"那血霧中的瘦高身影停步,開口道。然後,它在側耳聆聽,似乎在判斷許應的方位。"他是一個躲避死亡的煉氣士!
許應心頭一跳,這個煉氣士生前極為強大,但不知何故變成了這幅模樣,已經不能稱作人!"望鄉臺處在生死之間,陰陽的縫隙裡,這裡的天地元氣只怕極為古怪,影響到躲在此地的人!"許應隨即意識到,這裡肯定還有其他原因,不然為何這個煉氣士連思維也扭曲了?
這時,又有聲音傳來,是一塊在地面上爬行的血肉,長有數十張面孔,百十條腿,那些面孔露出笑容,紛紛叫道∶「金爺!鍾爺!」
那血霧中的瘦高身影聽到聲音,立刻向那團血肉撲去。那團血肉也不甘示弱,當即反擊。
許應見狀,悄悄退走,心道∶「當年那些壽元耗盡躲藏在望鄉臺的人,恐怕都會發生奇怪的變異。顯然靠這種辦法活下來,存在著極大的隱患!」
後方傳來一陣恐怖的波動,宛如兩個絕世高手在爭鋒,許應心頭一跳,那是剛才那兩個怪物在廝殺!「望鄉臺,比我預想的要危險!我已經是第二叩關期的金丹強者,金丹無漏通明,無邊無界。但在這個遍地是變異強者的地方,最多隻有一點自保之力!」
許應觀察四周,努力尋找熟悉的山脈,心道,"鍾爺七爺有金爺和草爺在,一定不會出問題,但是我若是不小心,肯定就會出問題!為今之計,只有先尋到奈河橋,在橋上與他們匯合!"
當初他第一次進入望鄉臺,是靠父母所指的方向,尋到出去的道路,而這次他只能依靠自己。他心中越來越沉。他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山脈。
而且更為古怪的是,他不斷往前走,每當回頭,青霧就出現在他身後。無論他走多遠,走多快,青霧都可以追上他,遮擋住他身後的一切山川,讓他無法原路退回!也就是說,望鄉臺無法走回頭路,只要腳步跨出,就沒有後退的可能!"望鄉臺在陰陽兩界交匯處,這裡到底有多大"
許應額頭冒出冷汗,陰間和陽間的邊界線有多長,恐怕望鄉臺就有多長!倘若自己不知方向,沿著邊界線永遠走下去,只怕也走不到盡頭!
更可怕的是,望鄉臺中有許多由人所化的魔怪,保留著生前的戰力,一直在追蹤著他。許應身上只帶著二十四山河皓月
珠,沒有帶其他法寶,危急關頭,只能憑藉山河皓月珠應敵突然,許應看到遠處有亮光一閃而過,心中微動∶"劍光!"他精神振奮,立刻向那道亮光出現的地方趕去。
過了不久,許應來到亮光出現的地方,只見此地是一片峽谷,四周環山,山壁上到處都是破碎的飛劍,橫七豎八的插入山體之中
「有人遭遇了勁敵,在此地大戰,被擊碎了很多飛劍。」
許應檢視飛劍的碎片,心中微動∶「這種劍術,很像酒肆裡斬殺那些鬼怪的劍術。難道那個煉氣士也迷路了"
他沿著破碎的飛劍向前趕去,忽然只聽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蒼陽師叔,你不記得了嗎當年天地大變之際,你主動捨身,帶著一批劍門尊者進入望鄉臺,留此有用之身以圖將來。
許應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水綠衣衫的少女站在半空,身後皓月一輪,光芒洞照,周身無數口飛劍懸浮在半空。
而在下方,是一個白髮老者,頭頂的位置禿得錚亮,可以照人。
那老者的下半身卻是一隻三腳蟾蜍,身上長滿了肉疙瘩,面相兇惡,盯著空中的少女。「三千年後,我來尋你們了,重振蜀山劍門!那些劍門尊者何在?」那少女突然心有所感,向許應望來。
許應小心翼翼走出,笑道∶「姑娘,我並非有意打攪,而是我迷了路,能否請姑娘指點迷津,怎麼才能去奈河橋」
那少女正要說話,突然蟾蜍老者滿頭白髮飛舞,迎風暴漲,無數道白光嗤嗤作響,向許應刺去!許應露出驚容,那一根根白髮,竟然化作無數精妙絕倫的劍招,向他刺來!
如此凌厲澎湃的劍意,他見過一次,就是李逍客在陰間荒山破廟,面對寒鴉主人,那位陰間巨擘的來襲時,重拾劍道之心,以無上劍道劈開無盡灰燼,屹立天地之間!那一次,李逍客的劍意,便如這個蟾蜍老者一般凌厲澎湃!那少女見狀,急忙喝道∶"快躲開!"
她身形一閃,出現在許應面前,身後皓月當空,無數劍氣飛出,硬撼蟾蜍老者的白髮!"我擋不住…"她心中絕望。
這蟾蜍老者是蜀山劍門的蒼陽尊者,三千年前,大漢時期,蜀山劍門已經察覺到天地生變,於是蒼陽為了儲存蜀山劍門的有生力量,率領眾多尊者甘願赴望鄉臺。少女此次就是為了請蒼陽等人出山,復興劍門。
只是沒想到,蒼陽已經被望鄉臺的詭異力量侵襲,喪失了神智,連她都不認得,見面就殺!她原本可以自保,但是為了救這個迷路少年,她終於把自己逼上了絕境!"我還未來得及振興劍門……
她剛想到這裡,突然一輪輪皓月當空,二十四明月從空中壓下,明月中崇山峻嶺,長河大湖,統統碾壓下來,重重壓在那白髮中禿的蒼陽尊者身上!
蒼陽尊者悶哼一聲,眼耳口鼻噴血,被壓得身下蟾蜍發出呱的一聲,連人帶蛤蟆一起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
第二百零八章 仙道汙染
「師兄稍候!」
少女定了定神,立刻飛身來到蒼陽尊者身邊,以劍氣為針,封住蒼陽各處穴竅,隨即取出一面小巧的明鏡,鏡中有一座劍門。那劍門的形態奇特,一山兩斷,中間是一道門戶,彷彿有擎天巨人,持無雙之劍,一劍將大山分開!
鏡中劍門中央,浮現出一道劍氣,從井中射出,叮叮叮三道劍氣飛出,釘入蒼陽尊者的後腦玉枕、脊樑夾脊、尾骨尾閭三處,將他的三關閉合!
許應動容,尾間、夾脊和玉枕三關,是人體內連線天和地的通道,玉枕之上便是人體內的飛昇地,夾脊之上便是十二重樓,元神造化地,尾閭之上便是水火交煉的丹鼎,金丹誕生地!
骨髓液是人體內的天河,三十三粒脊樑骨和頸骨,便是人體天山,又是三十三重天。
三關鎮守在三個重要節點上,開啟三關,攀登三十三重天,這條登天之路,便是從凡人到仙月人的一個過程!
少女用劍門劍氣,關閉蒼陽尊者三關,便是化為凡,封印他一身修為,讓他即便本事通天,也施展不出半點的修為。
這等封印術,精妙絕倫。
少女封印了蒼陽尊者後,向許應道謝,道:「師兄,還請收回法寶。」
許應將山河皓月珠收起。
少女收起明鏡,抬起手腕順了一下鬢角有些紛亂的秀髮,白皙的手腕處掛著金鈴,叮鈴鈴作響,詢問道:「我是蜀山劍門當代掌門,姓時,名雨晴。敢問師兄名姓?」許應露出欽佩之色,肅然道:「我叫許應。時姑娘年紀輕輕,便已經是一代掌門了,令人欽佩。」
少女時雨晴笑道:「我一點也不年輕,我三千多歲了,比你大多了!」
許應驚訝道:「你明明才十的模樣,容貌可人,我見了都喜歡得很,怎麼會是三千多歲?」
時雨晴忍俊不禁,笑道:「你多大了?」「大概兩萬多歲。」許應道。
時雨晴瞪大眼睛盯著他,突然噗嗤笑道:「我真的三千多歲,沒有騙你。哎呀,不說這事,
我的經歷太離奇,說出來都沒人肯信!」許應也深有同感。
「我在望鄉臺外,見到有些死掉的野鬼,莫非是雨晴姑娘的手筆?」許應詢問道。時雨晴容貌秀麗,有一種如蘭花般淡雅的氣質,道:「我見它們在外面吃人,便除掉了它們。許師兄若是去奈河橋,不如與我同行。望鄉臺中多有危險,地理又極為複雜,我就算指路,只怕你也很快便會再度迷路。對了,我看你本事不壞,加入我蜀山劍門吧!我給你尊者的席位!」
許應四下望去,只見青色的霧氣始終不遠不邁的吊在自己身後,這些青霧,讓他有些心焦。
在這種情況下,不認識路的話,很容易便會讓自已陷入險境!
許應不接地的話茬,詢問道:「雨晴姑娘打算何時去奈河橋?」
時雨晴並起食指中指,掐著劍訣,在空中飛速畫出一個奇特的符文,打入蒼陽尊者的眉心,道:「師兄稍候,容我看一下蒼陽師叔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隨著這枚劍道符文入體,蒼陽尊者身軀一振,浮現出希夷之域。
時雨晴進入他的希夷之域,突然心中微動,回頭看去,只見許應也跟了進來,道:「蒼陽師叔是一個有大毅力大智慧的人,他變成這樣,一定有什麼東西汙染了他的身心!」
許應仔細打量,只見這片天地到處都掛著黏糊糊綠油油的黏液,即便道象也是如此。兩人聯袂向上飛去,尋找蒼陽尊者的元神。蒼陽尊者的希夷之域構造很是完整,並無損傷,他的天河與天山並行,串聯起一個個境界。
在天河的最低端便是尾閭玄關,連線著希夷之域的陸地山川,陸地山川之上,
漂浮仙山以及各種道象。
而沿著天河,登上一重重天山,來到水火交煉之地,便見三昧真火形成一片火海,三味神水形成一片汪洋,水火之間形成太極圖。煉氣士的金丹,便從太極之間穿過,沒入火海之中,旋即又從汪洋中升起。
再向上走便是第二關夾脊玄關,過了夾脊玄關便是十二重樓,元神於樓中誕生。
再向上走,便是瑤池、神橋,可以看到日月在執行。
來到第三座玄關,玉枕關,從玉枕關向後看去,隱約可以看到一片仙光出現在彼岸,朦朦朧朧,那裡彷彿就是仙界。
前往仙界的過程,便是飛昇期。
然而,蒼陽尊者的希夷之域已經被汙染。他仙山掛著綠油油的黏液,天河之水也變得腥臭不堪。
三昧真火的火海和三昧神水的汪洋,也變得不那麼純粹。
「連三昧真火和三昧神水都被汙染了!」
許應驚疑不定,望鄉臺的腐蝕力量實在太可怕了,要知道三昧真火無物不焚,三昧神水無物不化。
這兩種神水神火可以凝練金丹,是殺人放火焚屍滅跡的必備手段,幾乎不可能被侵蝕!
而蒼陽尊者卻被侵蝕,表明望鄉臺的確存在著一種極為詭異的力量,沒有任何東西能在這股力量的侵襲下不朽不滅!
「那些躲入此地,祈求不死不滅的人,恐怕也在劫難逃!」
許應突然想起袁天罡,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袁天罡也躲在望鄉臺,不知道他會不會也被望鄉臺腐化?」
兩人搜尋一番,在十二重樓中找到蒼陽尊者的元神。
十二重樓已經被綠色黏液和佈滿纖維的肉條所纏繞,蒼陽尊者的元神居住在樓中,他的元神也發生了變化。
從十二重樓中生長出一條條血肉,這些綠色的血肉像是觸手一樣,插入他的元神體內,將他吊起在樓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更為古怪的是,
他的眼睛此刻也不再是眼睛,而是劍柄。
兩柄劍,從他的眼睛插入,留下劍柄。他的耳中,也插著兩柄劍,也只剩下劍柄在外。
他的鼻翼完全合攏,封閉起來,沒有了鼻孔。他的嘴巴也是如此,上下唇已經完全生長在一起。
而在他的頭頂,還懸著一口寶劍,劍尖朝下,鏽跡斑斑,有綠色的肉纏在劍身上,指著他的頭頂百會。
時雨晴試圖靠近,突然那口劍光芒大放,劍光將劍身的綠肉清掃一空,一道道劍光向時雨晴刺去!
《擇日飛昇》最新章節全網首發:域名
時雨晴身後浮現出一輪皓月,劍光躍動,從皓月中射出。
許應這時才看到那輪皓月竟然也是一件法寶,只是形態與尋常法寶不太一樣,皓月中蘊藏著磅礴劍氣劍意,威力極為強大!
時雨晴控制一道道劍氣,抵擋樓中寶劍的襲擊,向樓中殺去,然而那口寶劍乃是蒼陽尊者的法寶,他自我封閉之前,留下了極為厲害的禁制,但有入侵,寶劍便會自動攻擊!時雨晴非但沒能殺入樓中,反而岌岌可危!就在此時,她身邊劍氣暴漲,許應手持劍氣,施展出天劍十三式,劍氣灑脫而縱橫,竟然與她配合得密切無間,將樓中劍氣悉數擋下!
時雨晴又驚又喜,看了看身旁的少年,心道:
「是我劍門的祖師安排他前來助我的麼?」
兩人雙劍合璧,終於殺入十二重樓的第一樓!
許應將一枚山河皓月珠祭起,定住第一層,隨即與時雨晴殺入第二層。
二人雖然是第一次聯手,但此次配合,卻彷彿早已演練過幹百遍一般,兩人劍氣相觸,便見劍意暴漲,威力陡增,一路摧枯拉朽橫掃
過去,不但將從頂樓用來的劍氣擋住,甚至連樓中的那些古怪血肉也橫掃一空!
不過古怪的是,那些血肉破碎後又再度生長,無休無止!
許應留下一枚枚山河珠,鎮壓十二重樓各個樓層,終於來到頂樓。
時雨晴急忙上前,看著蒼陽尊者那四丈多高的元神,心中一陣顫抖:「蒼陽師叔,誰把你傷成這樣?」
她催動劍氣,斬斷那些插入蒼陽元神的古怪血肉。
不過那些血肉根本無法被毀滅,被她斬斷後便又再度重連,依舊插入蒼陽的體內!
許應祭起其他皓月珠,鎮住蒼陽尊者的那口鏽劍,道:「雨晴,我覺得不是誰將他傷成這樣,而是他在自傷。」
時雨晴不解其意,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許應身形飄起,檢視插入蒼陽尊者元神雙眼的那兩口寶劍,道:「他自毀雙目,為的是目不能視,他擔心自己看到某種東西,元神便會被控制或者汙染。」
時雨晴身形飄起,來到蒼陽尊者的雙耳處,道:「你的意思是,他自毀雙耳,也是不想聽到某種可以汙染他元神的聲音?」許應輕輕點頭,道:「他封閉自己的嘴巴鼻子,讓自己不能嗅不能嘗,也是擔心被外在的某種東西侵染。」
時雨晴飛身來到蒼陽尊者頭頂,看著那口寶劍,道:「那麼,這口劍又是什麼意思?」
許應落在地的身旁,仔細檢視被鎮壓住的寶劍,突然心念一動,將一枚枚山河皓月珠逐一收起。
他收取的速度很慢,一個接著一個嘗試。只見隨著鎮壓的衰減,那口鏽跡斑斑的寶劍竟然漸漸向下沉去,慢慢地來到蒼陽尊者的百會處!
時雨晴驚叫一聲,急忙抓住那口鏽劍。
「這口劍為的是最後的掙扎,自盡。」許應又將一枚枚皓月珠祭起,鎮壓鏽劍,道,「他擔心自已被徹底汙染,因此留下這口劍的目的,
就是在自己完全失控之前,將自己元神斬殺,免得為禍!」
時雨晴聽得心驚肉跳,喃喃道:「蒼陽師叔到底遭遇了什麼,為何這樣對待自己?」
許應心中微動,道:「他在自我封印。我們只需將他嘴巴割開,讓他可以說話,便可以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麼!」
時雨晴冷靜下來,道:「蒼陽師叔自封,
為的就是避免被汙染,若是我們割開他的嘴巴,導致他被汙染,豈不是害了他?」許應輕輕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那麼,要不要切開他的嘴?」
兩人對視一眼。
時雨晴抬手從身後的皓月輪中抓出一口鐵劍,道:「我親自來。就算出事,也與你無關。」
她手中鐵劍輕輕一揮,蒼陽尊者一片空白的嘴巴處突然多出一條薄薄的細線。
時雨晴後退一步,緊張地盯著蒼陽尊者。蒼陽尊者的元神緩緩張開嘴,突然,從他的口中傳來奇妙的聲音,這聲音古怪,神秘,晦澀,初聽時還不覺有什麼,但聽了幾句,時雨晴便覺鼻孔溫熱,抬手一摸,手中都是血。
她的眼睛突然變得血紅,兩行血淚流下!耳中也自嗡嗡作響,血流不止!
時雨晴心中一驚,抬手要封住蒼陽元神的嘴巴,但體內的元氣、神識乃是道象,統統失控!
就在此時,蒼陽尊者的聲音戛然而止,嘴巴再度閉合。
時雨晴如釋重負,渾身汗出如漿,呼呼喘著粗氣,驚聲道:「他的元神已經被汙染了!蒼陽師叔不是自封,而是要汙染封在元神中,免得造成更大的汙染!」
許應面色凝重,道:「他中的是仙道汙染。」時雨晴怔了怔,向他看去:「仙道汙染?」
她這時才注意到,許應眼耳口鼻竟然沒有流出半點的血,
剛才蒼陽口中傳出仙家道音,連地都鎮不住,體內道法神通失控,而許應竟像是沒事人一般!
許應道:「世人聽聞天道,會因為無法理解天道而精神失控,天道汙染之處,眾生陷入癲狂,自相殘殺。仙道則更勝一籌,別說世人,就算是最強大的煉氣士,也聽不懂仙道,看不懂仙道。」
他面色凝重飛身來到外界,四下張望,道:「望鄉臺深處,必有仙道汙染,影響到整個望鄉臺,導致藏匿在這裡的高手發生異變!」
時雨晴追著他飛出,身形飄在皓月前方,詢問道:「你怎麼不受仙道汙染?」
「我曾經聽過仙家道音。」
許應想了想,道,「可能聽得次數太多,以至於不那麼敏感。」
時雨晴笑道:「你加入劍門,我給你長老的席位怎麼樣?」
許應搖頭。
時雨晴誘惑道:「長老一人之下,僅次於掌教,劍門長老的名頭拿出去,多威風,你不考慮一下?」
許應冷笑道:「蜀山劍門只有你一人,我成為劍門長老,一人之下,就是在你下面!你就是想找個人使喚!」
時雨晴嚇了一跳:「你怎麼知道?」她轉了轉眼珠,笑道:「要不,我給你太上長老的名分,讓你在我上面?」許應大是心動:「這樣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擇日飛昇》最新章節全網首發:域名
時雨晴心中歡呼:「上鉤了!你成了太上長老,劍門有事你還能不出頭?還不是被我當成牛馬使喚?」
------------
第二百零九章 全軍覆沒
復興劍門這個重擔實在太辛苦了,僅憑時雨晴一人的力量,自然很難,但如果能拉攏許應這樣的年輕才俊,那就簡單多了。
「重活累活髒活,就交給他來做!」她眼睛亮晶晶的,心道,「還不用給工錢!」
她翻找自己的希夷之域,尋出不知多少塊令牌,有尊者的長老的首座的,林林總總,數量眾多。
時雨晴翻找片刻,終於尋到劍門太上長老的玉牌,鄭重交給許應,道:「收下這塊玉佩,便是我劍門太上長老。今後同門有事,作為太上長老自當鼎力扶持,同舟共濟。」
許應收下玉佩,沉吟片刻,道:「真巧,掌教,我正好有事需要掌教鼎力扶持。」
時雨晴見他表情為難,知道他是老實人,不好意思開口求人,便詢問道:「是什麼事?也在望鄉臺?你我是同門,儘管開口,我自會鼎力相助!」
許應舒了口氣,道:「望鄉臺邊緣,有一個賣茶的老太太,她知道我的身世。我打算去詢問她,但唯恐她不說。我打算用強,但唯恐打不過她。」
時雨晴笑道:「我們劍門子弟守望相助,更何況你是太上長老?這個忙不能不幫!現在便出發!」
她向蒼陽尊者說聲抱歉,將蒼陽收入皓月輪中,與許應聯袂向外走去。
這少女取出一卷地圖,對照地理,許應看去,這地圖很是古舊,不知何時流傳下來的,畫的應該是望鄉臺的地理圖。
地圖狹長,標記群山。
即便有地理圖,他們也還是小心避開望鄉臺中的生物。
這些生物,往往是人所化,很多是儺師,也有煉氣士。他們變得極為古怪,不可言喻,難以形容。
他們走過一片樹林,樹木們聽到他們的聲音,娑娑的轉過身來,樹皮疙瘩長成人眼的樣子,向外凸出,幽幽的看著他們。
樹木之間還有藤蔓爬行,藤蔓的根部是人的身軀,仰面朝天,目光無神。
他們向前走去,山崖上被血肉塗滿,突然血肉裂開,露出一隻填滿山崖的巨大眼睛,骨碌滾動,看著他們。
時雨晴身後,皓月輪旋轉,時不時射出一道道冷清的劍氣,掃蕩前方道路上的綠色黏液,免得落在他們身上。
他們還碰到一些炸裂的法寶碎片,許應撿起一片,是一口巨大的銅爐的碎片,爐壁上有著煉氣士的道象。
煉氣士將道象烙印在法寶上,可以提升法寶威力威能。
「雨晴你看!」
許應指著銅爐碎片上的道象烙印,道,「這件法寶碎片上的道象,已經扭曲了,看不出原來的形態。這便是仙道造成的影響,天道的影響沒有這麼強。」
時雨晴湊過來看去,只見法寶碎片上
的約道象烙印有的炸開,有的扭曲旋轉,混亂不堪,彷彿有一種奇特的力量將這些法
寶摧毀!
「我聽師門長輩說,我們修仙,就是為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所謂三界,便是人、鬼、神三界,神界就是天道世界,天神所居之地。」
少女思索道,「那麼我們成仙的目的,就是讓自己的道,跳出天道的範疇,達到超脫。」
「跳出三界,不在五行?」許應悠然神往,笑道,「凡人經過修行,真的可以超脫逍遙嗎?」
時雨晴笑道:「自然可以!我劍門便有祖師飛昇仙界,做到了超脫!」
她臉色隨即沉下,咬牙道:「可是自從大惡人堵死了飛昇路,就無人能再飛昇!可惡的大惡人,害死了我劍門的歷代祖師!」
她咬牙切齒,顯然對那位大惡人極為痛恨。
許應心中有些遲疑。據他所知,人們口中常說的大惡人,
其實有兩位。
一位是那個超級飛昇者,此人將天劫推到超級天劫的境地,以至於無人能夠渡劫飛昇。
另一位大惡人便是許應自己。這件事也是許應根據天路的見聞,推匯出的,因為他親眼所見,毀滅天路的大惡人就是他自己!
「不知道雨晴所恨的大惡人,是哪個大惡人。」他心中暗道。
前方道路上,碎片越來越多,那些法寶碎片每一塊都呈現出扭曲爆裂的紋理,越是往前走,道象扭曲的越少,爆裂的越多。
許應追上時雨晴,道:「雨晴,道路沒有出錯罷?」
時雨晴細細審視地圖,道:「是這條道路。」
許應心中有些不安,詢問道:「是否還有其他道路?」
時雨晴搖了搖頭。
許應從她手中接過地圖,仔細審視,不禁皺眉。根據他們所處的方位,通往奈河橋的道路的確只有一條,否則便要翻山繞行。
而地圖上在山嶽之中,用硃砂筆標記了許多代表了危險的紅圈,表明那裡是不能涉足的禁區。
「這張地圖,是什麼時期的地圖?」許應問道。
時雨晴道:「傳聞這張地圖是初代祖師所留,他老人家在飛昇前將整個望鄉臺探索一遍,但凡他標記的地方,都是不可踏足的禁區。當年蒼陽師叔便是持此地圖的副本,進入望鄉臺。」
許應微微皺眉,道:「初代祖師是四
萬八千年前的人物,這麼長的曰過六,裡鄉臺的地理是否會發生改動?」
經他這麼一說,時雨晴也有些不安,只是兩人而今只有順著地圖往前走,再無走回頭路的可能。
他們身後,青霧茫茫,擋住了他們的退路。
「這種青霧,其實並不存在。」
時雨晴告訴許應,道,「初代祖師留下的筆記中說,我們之所以能看到青霧,其實是望鄉臺中有一種神秘力量,是此地的天地規則,它會以青霧的形式,抹去每個進入望鄉臺的人關於後路的記憶。因此踏入此地的人,便絕無走出去的可能。進入此地,只有迴歸死亡,絕無生還的道理!」
許應疑惑道:「可是,為何望鄉臺還有一條生路呢?」
時雨晴笑道:「初代祖師也在筆記中提過這一點。他說,他懷疑有人用莫大的法力,強行將望鄉臺的天地規則鎮住,留下了一條生路。」
許應肅然起敬,道:「誰人能改變天地規則,甚至鎮壓天地規則,強行留下一條生路?」
時雨晴道:「初代祖師猜測說,生路既然在奈何橋上,那麼鎮壓望鄉臺天地大道的,多半就是奈河的主人。他說,就是那位在橋頭賣茶的老婆婆。」
許應心跳如鼓,咚咚作響,暗道一聲不妙。
時雨晴口中的賣茶老婆婆,肯定就是孟婆,難道她真的這麼厲害?
莫非她不姓孟,而是姓猛?
「憑我、金爺、鍾爺和草爺的實力,真的能拿下孟婆嗎?」
許應想起七爺,隨即把七爺排除在外,心道,「不能。金爺雖然很猛,但也做不到強行逆轉一片天地的大道的程度。草爺只有鑽入孟婆的體內才有機會,鍾爺也差了點火候……」
「等一下!」
他額頭冷汗滾滾,自己迷了路,金不遺他們可沒有迷路,按照他們的速度,只怕早就來到奈河橋上了!
以許應對他們瞭解來看,這些傢伙肯定不會等自己,他們肯定會直接對孟婆下手!
「七爺穩重,我不在,他就是主心骨。」
許應吐出一口濁氣,心道,「七爺一定可以讓他們按兵不動。」
奈何橋頭,虹七現出真身,第一固向
孟婆衝去,叫嚷道:「阿巴阿巴!」
他的腦門上,紫色仙草的葉子飄揚。後方,大鐘、金不遺呼嘯衝來!橋頭,賣茶的老太婆氣息微微震盪一下,突然天象陡變,小老太婆身後浮現出無邊的黑暗,無數條奈河橋四通八達,連線著黑暗中的一個個諸天世界!
那些世界中的無數亡魂正在橋上行走!
而那連通著無數世界的奈河,則變成席捲著無數亡魂的浩瀚長河,奔流在孟婆身下,流淌在宇宙星空之間,壯闊無比!
這一刻,小老太婆的身形變得無邊廣大,衝來的大蛇長達二三百丈,大鐘如同山丘,金烏比山丘還要龐大,但在小老太婆面前,卻彷彿三隻飛蟲。
「阿巴阿巴!」
紫色仙草控制著的大蛇哭喊連天,眼中淚水如瀑布奔流,轉身調頭,向來路逃竄。
大鐘鐺鐺作響,也是一陣急停,慌忙調頭便走。
只有金不遺依舊振翅向那「小老太婆」飛去,周身火焰滔天,厲聲叫道:「吾刀何在?」
兩道雪亮的光芒飛來,金不遺揮舞雙刀,傾盡太陽真火呼嘯斬下,砍在孟婆鼻尖上。
「當!」
孟婆身邊,一盞茶杯飛起,金不遺頓時天旋地轉,向那茶杯中落去。
這年邁金烏冷笑道:「我追隨主人橫行宇宙洪荒,飛行於星空之上,振翅間便可穿過一顆顆太陽,憑你也想收我?做夢!」
它振翅而走,化作一道雪亮的長虹,破空而去。
幾翅之間,金烏便飛出陰間,飛入太空,奔向太陽,從一顆顆星辰之間飛過。
那些星辰碩大無朋,從它身邊一掠而過,金不遺見狀,心中得意:「我寶刀未老,不減當年…….嗯,我為何會在這裡?」
它速度稍稍放緩,打算停下來想一想自己為何會跑到這個地方,便見身後浮現—個無比龐大的銀環,引得無量空間向銀環中坍塌,連同它一起被拉入那銀環中!
銀環將金烏吞噬,把吞入環中的日月星辰吐出,空間恢復如初。
而那銀環漸漸縮小,化作一盞茶杯輕飄飄落下,落在孟婆案頭。
「老身好久不曾動手,差點被你跑了。」
孟婆傾倒茶杯,便見大蛇、仙草、大鐘和金烏都被捆綁得結結實實,掛在奈河橋下。
金不遺頭下腳上倒掛,兩口神刀抱在懷裡,不敢丟下去,唯恐被奈河沖走。若是被沖走,是否能召回來,就很難說了。
蚖七、大鐘和紫色仙草都已經認命,蚖七道:「我就說應該等等阿應吧?墳頭草偏偏不等,偏偏控制著我衝上去。」
紫色仙草葉子查拉著,想要掙扎,卻被金繩捆綁得更加結實了。
大鐘道:「諸位不要慌張,阿應很快就會來到這裡。金爺,你塊頭大,往旁邊挪—挪,給阿應留個位置。」
金不遺連忙挪一挪。
望鄉臺中,許應突然停下腳步,時雨晴也連忙停下,只見他們前方有一道石橋,石橋後是一座古舊的城鎮,泛著皚皚的霧氣,如江南初春的清晨。
石橋上有四五個行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其中一人面朝許應等人,他的臉上,沒有五官,宛如一片白紙。
橋上其他人也都是如此,沒有五官。時雨晴額頭冒出冷汗,這些人與蒼陽一樣,也都自我封印,但他們封印得更為徹底!
蒼陽沒有封印肉身,只封印元神。
行橋上的這些人,把肉身也—起封印了!
「有些不太對勁!」
許應和時雨晴對視一眼,他們已經沒有了退路,只好繼續硬著頭皮往前走。時
雨清特地
圖基到許應手中,道:「阿應,待會我若是也與他們—樣,你帶著我走出去。」
她頓了頓,道:「若是我無法活著走出去,你就是劍門的掌教至尊。」
她有些歉然,道:「抱歉,你剛剛入劍門的第一天,就讓你擔負這個重任。」
許應小心翼翼走上石橋,避開每一個站在石橋上的無臉人,輕聲道:「振興蜀山劍門,最好還是由你親自來做。畢竟蜀山歷代祖師是選擇你作為傳人。」
時雨晴跟隨著他,謹慎向前挪動,道:「我必須要做第二個準備,若是我死了,須得有繼任者。我不能讓劍門葬送在我手中。」
兩人終於走過石橋,來到這片城鎮上,城鎮中是隱居在此躲避死亡的歷代高手,儺師、煉氣士都有。
他們靜悄悄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們的臉一片空白。
許應正要穿過這座城鎮,突然身後傳來時雨晴的顫抖的聲音:「阿應,我好像被外邪侵擾了。」
許應回頭,只見那位少女眼睛裡流出鮮血,接著鼻子也開始流血。
但是,他們沒有聽到仙道的道音!時雨晴拔出兩口細劍,插入自己雙眼,又拔出兩口細劍插入雙耳,大聲道:「我的性命,拜託你了!」
她堵住鼻孔,封住嘴巴,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許應取出一條腰帶,拴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挨在自己的手腕上,帶著她向這座城鎮的對面走去。
城中心,一座青銅大殿斜斜插在大地中,從殿中傳來莫名的道音,青銅大殿的四周,花草,樹木,與人,呈現出一種癲狂錯亂的姿態生長,植物、動物、昆蟲的界限變得模糊。
有生命的,無生命的,也可以生長在一起。
許應突然覺得鼻孔有些溫熱,抬手摸了摸,手中都是鮮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