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七生七滅,循證寂滅

擇日飛昇·宅豬·57,217·2026/3/26

  第906章 七生七滅,循證寂滅   道尊的目光被正在形成中的寂滅洪源吸引過去,許應適才的那番話,像是沒有對他的道心造成任何影響。   然而許應卻知道,道尊絕不可能做到道心通透無礙。   “道尊心中,一定有一個魔種,正在悄然發芽生根,漸漸生長。”   他心中暗道,“這個魔種會糾纏著他,若是他殺了我,魔種成長得更為旺盛。”   他的目光也很快被正在形成的寂滅洪源所吸引,觀察因果輪迴劫運殺伐與寂滅之間的作用。   他對寂滅大道每一刻都有著新的領悟。   這是他和祖神開闢的彼岸,正在向寂滅中跌落,其中的因果讓他欷歔不已,更讓他有一種超然的明悟。   這一刻,作為彼岸的開闢者,作為彼岸的鴻蒙道主,他彷彿將整個彼岸的過去、現在,以及種種可能的未來悉數看在眼裡。   他彷彿看到古往今來芸芸的眾生相,看到無垠的星空,看到日月山河,看到種種道象。   無數人的悲歡離合,愛恨糾葛,一切在寂滅劫前統統沒有了意義。   天地大道在宇宙最後的殺伐中不斷崩裂,壯觀而悽美。   他的耳畔傳來陣陣道的悲鳴,是大道在哭。   這種哭聲傳遍彼岸每一個尚且活著的生靈的腦海,縈繞不散。   許多強大的修士在這一刻被道哭所傳染,一個個像是失去了神智,紛紛張開口,口中發出道哭聲。   伴隨著道哭聲的,是愈來愈大的道雪。   彼岸已經沒有多少凡人了。   數以億萬計的凡人早已葬身在寂滅前夕。   現如今,彼岸只有僅存的幾個聖地,還在苦苦掙扎。   然而天空中,卻有一顆又一顆星辰不斷死亡,坍縮,黑暗漸漸籠罩天空。   虛空也在腐朽瓦解,一層層斷去。   許應望著這無比壯觀同時又無比絕望的一幕,心中生出莫名的悲愴感。   這畢竟是他所開闢出的宇宙啊。   道尊可以對彼岸沒有任何感情,看著它毀滅,只管去鑽研完美的寂滅大道。可是許應卻做不到。   他看著彼岸天地大道的寂滅,眾生的寂滅,萬物的寂滅,道心也一點點的入寂,逐漸消沉,像是要凋亡了。   這種巨大的悲愴感,來自於他與祖神的那次開天,自己是造物,一切凋亡者皆是自己的子民。也是來自於自己的鴻蒙證道,自己是天地大道的緣起,大道凋零,似乎自己也在凋零。   道尊覺察到他道心中傳來的濃濃的入寂感,微微一怔,這種狀態,絕對不適合修煉寂滅大道。   寂滅大道實在太兇險,稍有不慎,修行者道心入寂,最終道心寂滅化作寂滅大道的傀儡!   不知多少人修煉寂滅大道,因此而被寂滅大道同化,別說得道,其成道也只是成為寂滅大道的一部分,做不到真正的不朽!   “許應的資質天分和悟性雖高,但是畢竟是彼岸的開闢者,又是鴻蒙道主,只怕他現在已經跌入劫運之中,會被寂滅所同化。這是他的劫數,我不必幹預。”   他想到這裡,突然腦海中靈光乍現,呆立在原地。   許應道心入寂,這才是徹底的入寂!   道心不入寂滅的話,如何才能領悟到寂滅的真諦?   只憑眼觀心感,只憑自己肉眼所見的推演推導,只憑自身劫運的變化,就能推匯出完美的寂滅大道嗎?   “難怪,難怪……”   道尊呆若木雞,突然間想起自己在道盟中的種種經歷。那時,道盟中有許多強大的存在,面臨誕生他們的宇宙寂滅時,往往都不去幹預,而是親眼見證他們宇宙的寂滅。   他當時以為這些道盟前輩是無比冷血的存在,沒有任何人的情感,但現在才明白過來他們為何要這麼做。   “只有親眼見證自己的宇宙的寂滅,見到無數族人親友的死亡,才能領悟到道心入寂的真諦。對於修行寂滅大道來說,轉嫁劫運,是不正確的,轉嫁之後,保護了本土宇宙,便再難領悟到道心入寂!”   他臉色頓變,身軀有些顫抖。   自己這些年的籌謀籌劃,為的就是保全天境,讓天境可以延續下去,另一個目的就是讓自己見證彼岸的毀滅,領悟出完美的寂滅大道!   然而,不毀滅天境,他便無法體會到道心入寂,距離完美的寂滅大道,始終有所欠缺!   他看向許應,許應這種入寂的狀態極為兇險,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但是,這偏偏就是修煉寂滅大道的唯一正確途徑!   “修士,就是農戶的雞圈裡,一群觀察食物從天而降的雞。它們所能看到的,自以為是道的東西,其實只是冰山一角……”   他眼角劇烈跳動一下,戾氣霎時間佈滿面龐,看著許應難掩心中的殺意。   自己千辛萬苦,潛入彼岸觀察數百萬年,籌謀轉化劫運,推動天境宇宙與彼岸宇宙的擱淺,又精心策劃了天境傳道,以及一手推動彼岸人對天境人的屠殺!   自己計劃了一切,就是為了得到完美的寂滅大道,偏偏在最後關頭出了岔子!   然而許應這小子做了什麼?   他只是在追蹤開元神斧時,開了一次洪源而已!   憑什麼他可以道心入寂,獲得完美的寂滅大道的機會,而自己不可以?   過了片刻,道尊道心的震盪突然平息下來,面色恢復如常,低聲道:“我不可妄動肝火。此乃彼岸寂滅劫試圖將我納入劫中。但我依舊有修成完美寂滅大道的機會,只要我,只要我……”   他轉過頭來,臉色盡顯陰鷙,目光卻落在遙遠的宇宙邊緣,擱淺的天境上!   “只要我將天境拖入寂滅劫中,我便有可能道心入寂,有可能修成完美的寂滅大道!”   他呼呼喘著粗氣,身上瀰漫著森森的寒意。   “我也可以設下計謀,將天境的億萬萬眾生獻祭,我可以把我的兒子,我的女兒,獻祭給劫運,我可以舍下一切,我可以獻祭天境成全我的完美寂滅大道……”   他突然打個冷戰,身上的寒意漸漸散去,臉上的陰鷙也慢慢消失。   “可是我做的這一切,我犧牲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天境能夠避開劫運,天境的人可以作為人而在混沌海中生存,延續文明……彼岸的劫運太厲害了,險些又把我拖回劫運之中。”   經此一事,道尊道心再度穩固,心無旁騖,不再去關注許應的舉動,沉浸在對寂滅大道的參悟中。   不得不說,寂滅一道,著實博大精深,彼岸過往的時空,天地萬道,以及鴻蒙、無極、太一、輪迴、因果、劫運、殺伐,統統要墜落到劫運之中!   彼岸過去的歷史,尚未發生的未來,統統收縮,墜入寂滅,直到將這一切抹平,將這漫長歲月中發生的一切悉數洗去,彷彿一切都未曾存在過。   就算是那虛空,也要墜入其中!   道尊雖然曾經參悟過多個宇宙的寂滅,將寂滅大道提升到道主的層次,但歷次參悟,都不如這次來的更為深邃!   甚至通天道主的寂滅大道,也有著種種不如,因為通天道主是從殺伐推演寂滅,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寂滅應該從鴻蒙、無極、太一、輪迴、因果、劫運和殺伐來循證!   “原來,這才是完美的寂滅大道!”   道尊剛剛想到這裡,忽然自己身旁的許應道心徹底入寂,整個人開始向寂滅坍縮,很快化作一個寂滅洪源。   道尊凝眸看去,只見許應所化的寂滅洪源當真是完美,與前方的寂滅洪源一大一小。   只是此次許應化作寂滅洪源,大鐘和混沌蓮頓時呆不住,立刻從許應的體內飛出。   大鐘望向許應,驚疑不定。   道尊見狀,將大鐘和混沌蓮召來,仔細打量了混沌蓮一番,只見此寶已經成長到中期,頗有混沌靈根的幾分威能。   而混沌蓮供養的那個宇宙洪源也生長到中期,離洪源生長到自然綻放,恐怕只需要幾千年。   “這株混沌蓮跟著許應,怎麼修行得這麼快?”   道尊驚訝不已。   混沌靈根的生長速度極慢,動輒長達億年光陰,想要守著一株混沌靈根從誕生到成熟,只怕是一件需要無比強大耐心的事情。   然而這株混沌蓮的成長速度卻快得驚人,道尊判斷它成熟,洪源瓜熟蒂落,只怕只需要幾千年,這個速度絕非正常速度!   過了片刻,道尊面色古怪,瞥了大鐘一眼,心道:“這口鐘教混沌靈根如何修行,加快了靈根和洪源的生長速度!”   此刻的混沌蓮吞吐混沌之炁,存想一個個境界,宛如一個修煉混沌大道的大宗師。   更為可怕的是,此物乃混沌靈根,本源強大無比,堪比修煉九道的道主。它以此根基存想境界,可不是修士那些由弱到強的境界,而是一開始便是道主般的呼吸吐納!   以這個速度修行,當然比正常的成長速度快了萬倍不止!   甚至連洪源也被它喂得比正常洪源生長速度更快!   更讓道尊道心動搖的是,這玩意兒居然試圖將自己的靈性,煉成另類元神!   靈神!   他又瞥了大鐘一眼,心道:“這位鍾道友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造出一個什麼物件兒。此物如果修成靈神,化形成功,成為修士,隨身攜帶著一個宇宙作為洪源……”   他搖了搖頭,有些不寒而慄。   大鐘急忙道:“道尊,阿應怎麼了?”   道尊對它,倒不像對許應那般苛刻,溫言道:“他被寂滅影響,道心正在入寂,化作洪源。”   大鐘鬆了口氣,笑道:“此乃小事,阿應以前修煉寂滅大道時便遇到過這種事,等到他領悟出寂滅混沌之間的循證,便可以醒來。”   道尊搖頭道:“此次有所不同。從前他只是被寂滅大道影響,陷入寂滅之中,道心猶在,因此奮力掙扎,啟動智慧,開悟由寂滅到混沌的循證。而此次是寂滅劫中,他作為鴻蒙道主和開天之人,自身也有大劫。道心入寂極為兇險,若是不能醒來,便會直接化作彼岸寂滅劫的一部分,摧毀彼岸,形神俱消。”   大鐘大驚,連忙鐺鐺作響,高聲喚道:“阿應,醒來!你道心入寂極為兇險,速速醒來!”   道尊止住它,笑道:“鍾道友,你這樣喚他沒有任何效果,也喚不醒他。他道心入寂是好事,能夠修成完美的寂滅大道。他並非全無生機,這一線生機,便在於他能否成為寂滅道主。”   大鐘不解其意。   道尊笑道:“他修成寂滅道主,便是寂滅大道的主宰,不被寂滅大道所控制,從而便可以擺脫道心入寂的狀態,清醒過來。鍾道友,機會難得,你不用總是記掛著他人的安危,何不趁此機會,領悟自己的大道,在自己的道路上走的更遠?”   大鐘赧然,笑道:“多謝道兄指正。”   就在此時,突然前方的寂滅洪源旋轉著飛來,將許應所形成的小寂滅洪源吞了進去。   大鐘驚叫一聲,想要救援,已經來不及。   道尊觀察一番,道:“許應的寂滅大道已經臻至成道的狀態,成為寂滅大道,他被吞噬也並非壞事。鍾道友,你與這位蓮道友想要有所進步,跳出生死,僅僅靠著八道循證可不行。”   他衣袂飄動,邁步向那座無比龐大的寂滅洪源走去,笑道:“尤其是鍾道友,你身上還沾染彼岸的劫運,沒有化去,不進入寂滅中煉一煉,豈能逍遙自在?隨我來,我告訴你們寂滅大道如何修行。”   大鐘連忙帶著混沌蓮跟上他,有些驚懼的打量越來越近的寂滅洪源。   一人一鍾一蓮走入洪源之中,大鐘頓時被壓得鐺鐺作響,無比恐怖的寂滅之炁粉碎一切,讓它無法與之對抗,頃刻間便道行大損!   至於混沌蓮,也無法與寂滅大道對抗,蓮花花瓣枯萎,蓮葉枯黃,靈光飛速流逝!   即便是它的洪源,也被碾壓得要陷入寂滅之中!   就在這時,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它們護住,道尊笑道:“寂滅大道之所以難煉,並不在於它多難悟道,而是悟道後難以維持本心,往往陷入寂滅之中而無法醒來。”   大鐘急忙求教,道:“我跟隨阿應修行,見證他從無到有,一步一步修成先天九道,做到九道循證。但是換作我,始終卡在寂滅大道這一關,無法修成。我自問道心並不弱於他,為何總是無法修成?”   道尊笑道:“許應雖然是個天分資質和悟性都極高的人,但是他不懂得如何教人。你觀察他修行過程,能夠領悟出先天八道,已經是極為了不起了。至於寂滅大道,你無法修成罪不在你,只是沒有名師指點你入門而已。”   他抬手間,截下一段正自奔流執行的寂滅之炁,將寂滅之炁拉開,讓其變得無比龐大,得以顯現出內部的細微構造,道:“道友請看。”   大鐘仔細看去,只見那寂滅之炁中正有因果道力在燃燒,因果之道向寂滅之道轉變!   “不對,不對!”   大鐘驚聲道,“這不對!按理來說,應該是殺伐之道向寂滅之道轉變,怎麼會因果直接轉變為寂滅?”   道尊哈哈大笑,撫掌笑道:“這就是你無法修成寂滅的關鍵所在!鍾道友,殺伐轉化為寂滅,只是七種轉化方法中的一種!鍾道友,你宅心仁厚,雖然修成殺伐之道,但卻不用它來殺生,來滅絕,你想借殺伐順證寂滅,難上加難!”   他衣袖翻飛,抬手間從奔流旋轉的寂滅洪源中截斷一道又一道寂滅之炁,將它們逐一顯化,放大無數倍,置於大鐘前方。   這些寂滅之炁中,有鴻蒙向寂滅轉變,也有無極向寂滅轉變,大鐘逐一觀察,又看到太一、輪迴、劫運、殺伐四種大道向寂滅跌落的過程。   “通天道主的確是天縱奇才,無師自通,自悟循證之道。他以劍道領悟殺伐之道,參透肅殺才是宇宙的永恆的道理。又以此為基,順推寂滅,逆證劫運,著實是驚才絕豔!這等人物,在道盟中都是少見!”   道尊傲然一笑,頗為自負,道,“他的寂滅大道,的確在我之上,我借他的寂滅大道修復道傷,讓我的寂滅大大長進。然而他只領悟出寂滅大道的七分之一。真正的寂滅大道,只有進入寂滅劫中,才能把握!”   大鐘忍不住讚歎道:“道尊不愧是道尊,見解通透,令人折服。”   道尊笑道:“鍾道友也是不凡。我從未見過道友這般修行的法寶,你另類修真,創人所不能,將來必有大成就。若是能領悟出寂滅大道的七生七滅,七種正反循證之道,你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大鐘得他指點,對如何修煉寂滅大道,終於有了明確的方向,心中又驚又喜,連連道謝。   “道尊能夠指點我七生七滅,七種正反循證法門,一定是自己也煉成了。”   大鐘笑道,“你的悟性資質,只在通天之上,並不在他之下。”   道尊微微一笑,心中很是舒坦,突然想起許應,心中又是一痛,默默道:“就算修成七生七滅,我得到的寂滅大道,依舊不是完美的寂滅大道。”   大鐘見他道心受損,急忙鐘聲一震,將他驚醒,道:“道尊,你被寂滅劫影響了心智!”   道尊心中凜然,躬身道謝。   大鐘連道不敢,心道:“道尊這個人,還怪好的哩。”   依舊是五千字大章!!!       ------------ 第九百零一章 善惡是非誰定?   第907章 善惡是非誰定?   道尊帶著大鐘和混沌蓮,在這座寂滅洪源中穿梭,大鐘仔細參悟七種不同的先天大道向寂滅大道跌落的過程,漸漸地對寂滅大道的有所理解,不再像從前那般兩眼一抹黑。   寂滅洪源中還有很多令它不解的現象,比如虛空向寂滅跌落的過程,寂滅大道化作混沌的過程。   最為奇特的還是彼岸的各種過去的歲月,已經發生的歷史,以及尚未發生的未來,統統在寂滅劫中化去。   它向道尊求教,道尊對它很是耐心,指點道:“所謂寂滅,實則是將宇宙的一切徹底毀滅。毀掉眼前的宇宙的一切,都是所能見的,所已知的。但過去的歷史不毀滅,還能稱得上徹底毀滅麼?有過去的歷史,便有可能的未來。倘若不毀掉過去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大鐘靈光乍現,失聲道:“會出現混沌海中被毀掉的彼岸原址上,還有一個彼岸,只是這個彼岸的時光,到寂滅劫爆發時就戛然而止!”   道尊笑道:“錯了,是兩個彼岸,一個是過去的彼岸,一個是未來的彼岸。因此寂滅劫如若爆發,一定會將過去未來悉數毀滅!混沌海不會容許出現這樣的怪東西。”   大鐘聽得似懂非懂。   它觀察許應的大腦,存想自己的腦子,只是時間尚短,還未曾將將這個腦子煉的更為聰明,有些東西還是難以領悟。   道尊道:“至於虛空跌入寂滅,我在虛空之道上的研究不深,沒有這方面的天分。恕我不能回答。”   他尚且不會,大鐘自然更不可能領悟出所以然來,只好先將此事放下。   大鐘催動自己尚未成形的腦子,推演領悟七生七滅,突然間想到一事,道:“道尊,虛空有些奇怪。比如我存想自己的大腦,若是將我的存想放在虛空之中,是不是可以形成虛空烙印?”   它突發奇想,道:“若是修士的神通,統統烙印虛空,各種道象道景,逐漸形成大道,大道烙印虛空,豈不是大道有所寄託?這大道可以與天地大道相印證麼?”   道尊原本不以為意,聽到後來,面色逐漸凝重,過了片刻才笑道:“鍾道友,你可能開創出了一門虛空證道的法門。沿著你這個思路修煉下去,必然可以走出一條與當今的修煉體系不相上下的修煉體系來!”   大鐘又驚又喜,道:“這門修煉體系可以探索出虛空的奧妙嗎?”   道尊沉吟片刻,搖頭道:“只怕不行。你這種修煉體系還是修煉天地大道,而非虛空。與現有的修煉體系相比,各有所長。想要真正見識到虛空的奧妙,還需要離開混沌海。”   他回想起往事,道:“我雖然知道混沌海外有大虛空,但是如何離開混沌海,卻無從知曉。”   他頗為惋惜。   當年他在混沌海中四處遊歷,尋找解決大道潮汐和寂滅的辦法,偶遇一位高人。那位高人告訴他混沌海外有大虛空,可惜他當時沒有詢問如何才能跳出混沌海,進入大虛空,以至於錯過了這場緣分。   隨著他們的觀察,大鐘也漸漸的對寂滅大道有了自己的領悟,逐漸入門。   提升最大的還是道尊。   他從前未曾領悟出七生七滅,現在看到了彼岸的寂滅洪源後,終於無師自通,參悟出自己從前未曾參悟到的東西。   他的鴻蒙大道、無極大道、太一大道等七種大道,不斷循證寂滅大道,讓他的修為也自越來越強。   他這等道主境大圓滿的存在,修為提升往往令人絕望,就算苦修千年萬年,修為也就提升了那麼一丁點兒。   而現在七道循證寂滅,每循證成功一次,修為便暴漲一分,提升速度之快,即便道尊自己都極為吃驚。   “雖然不是完美的寂滅大道,但也非同小可了。”道尊稍稍有些寬心。   他適才被許應打擊得太狠了,需要自我安慰才能走出陰影。   至於混沌蓮,純粹是跟在他們身邊,對於各種大道如何寂滅,如何修成寂滅大道,漠不關心。   它關心也沒用,此刻它的洪源還在生長之中,尚自處於鴻蒙向無極轉變的截斷,距離寂滅還早。若是此時學會了寂滅,豈不是洪源直接寂滅了去,化作飛灰?   過了不知多久,道尊心中微動,道:“鍾道友,彼岸寂滅是個漫長過程,此地蘊藏的寂滅大道,短時間內已經很難有新的東西。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見證新的寂滅大道。”   大鐘連忙道:“阿應他……”   “許應已經與這座寂滅洪源融為一體,他就是這座洪源,這座洪源就是他。除非他能夠參悟到寂滅道主的層次,否則誰也救不了他。”   道尊笑道,“不過,他若是參悟到寂滅道主的地步,只怕彼岸已經徹底陷入寂滅了。”   他帶著大鐘和混沌蓮離開這座寂滅洪源,只見這段時間過去,彼岸洪源又大了不少,逐漸開始運動起來,吞噬所經過的一切。   而在彼岸其他地方,也開始出現規模小了很多的寂滅洪源。大的有百十畝,小的只有栲栳大。   這些寂滅洪源開始吞噬四周一切,大道破碎,時空跌落洪源之中,被寂滅天火所吞噬。   而在彼岸還有一片淨土,名叫崔嵬天原,此地乃神魔道主的道場。   當年彼岸有四大聖地,分別是許應的天絕城,陰陽道主的光明境,長孫聖海的棲煙懸空嶺,最後一個便是神魔道主的崔嵬天原。   末世遷徙,神魔大道君修成道主,自感危險將至,於是以自身大道支撐起崔嵬天原,讓崔嵬天原自成一界,與外界斷絕聯絡。   此時的崔嵬天原中,還有著上億人口,很多是凡人,棲息在此。這裡依舊有日月執行,東昇起落,草木依舊旺盛,河流依舊清澈。   在天原中,有兩位大帝,掌管著這裡的秩序,分別是神天帝與魔天帝。   人們在這裡生活,其樂融融,渾然不知外界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神魔道主以一己之力,對抗劫運,維持此地的祥和,在如今的彼岸,天絕城、光明境都已經毀滅,懸空嶺也不翼而飛,唯獨崔嵬天原成為了彼岸最後的淨土。   這日,陰陽道主前來拜訪,見到崔嵬天原的景象,不禁嘆息道:“道兄,你保不住這些人的,何必自傷?”   神魔道主明白他的意思,他以自身的大道維繫此地,不為寂滅所侵,就是拿自己的法力與寂滅劫對抗,為此地的人們續命。   “道友,我為神魔道君,當為自己的眾生開闢淨土,躲避劫運。”   神魔道主笑道,“我等道主,有內外兩道,外道是天地大道,內道則是自我修持的大道。那寂滅劫不過是外道寂滅,如今我將眾生納入我的大道之中,寂滅劫也奈何不得我們分毫。”   陰陽道主苦口婆心,勸道:“道兄依舊沒有看到時局爛到什麼程度嗎?如今,當年諸多道主打出的混沌環,已經形成寂滅洪源,彼岸各地燃起的寂滅天火,也紛紛向洪源轉變!彼岸,覆滅不日也!如今之計,唯有奮力逃出彼岸,逃入混沌海中,躲避寂滅!”   神魔道主搖頭道:“道友此言差矣。寂滅劫雖然兇悍,但我有先天靈寶三件,足以庇護一方。此三件靈寶,並非彼岸的混沌靈根,而是其他宇宙的混沌靈根,不會被毀在寂滅劫中。”   陰陽道主氣道:“用靈寶抵抗寂滅劫運,有希望避劫成功,但也只是有希望而已!而且這點希望,是在混沌海中,而不是在寂滅劫中!你若是留在此地,天原與你必會悉數化作齏粉!道兄,你怕是被劫運矇蔽了!”   神魔道主勃然大怒,拂袖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此地是我的地界,眾生是我的眾生!陰陽道友,你不要過分!你請吧!”   陰陽道主怒氣衝衝離去,叫道:“我念在這些年交情,一心救你性命,你卻不領情,也罷!我獨自進入混沌海逃生去!”   他衝出崔嵬天原,迎面卻見一個黃衫少年向崔嵬天原走來,少年身旁還有一口大鐘,鐘壁上有些奇特的褶皺,而在鍾內則有恐怖的寂滅天火在旋轉,各種大道在天火中燃燒!   更為奇特的是這一人一鐘的身後,還飄浮著一株混沌蓮,蓮花開處,上方是一座規模頗為驚人的宇宙洪源!   “道尊!”   陰陽道主臉色頓變,立刻飛身遁走,腦中一片混亂,暗道,“道尊殺過來了!這廝居然沒有死!他身邊的鐘便是許應的鐘,那株蓮花也是許應的混沌靈根,難道許應已經遭了道尊毒手?嗯,這倒是天大的喜事……”   道尊對他的離去渾不在意,目光落在崔嵬天原上,笑道:“鍾道友,此次彼岸寂滅劫,劫運深重。我天境轉嫁給彼岸的劫運雖重,但不及彼岸自己作惡帶來的劫運的十分之一。此次,你可以見證道主在劫運中化作寂滅洪源的情形。”   大鐘望向下方的崔嵬天原,只見神魔道主居然庇護了這麼多凡人,不禁佩服此人的心胸,道:“此地是神魔道主建造的聖地,他屢屢與我和許應作對,不曾想他對族人卻是如此至誠。難道就沒有一點生機麼?”   道尊搖頭道:“殺伐寂滅本無情,善惡是非誰定?寂滅面前,無善惡,無是非,你劫數到了,便會化作飛灰。”   他掐指一算,道:“如今,神魔大道合該覆滅。”   他話音剛落,忽然天地間傳來弓弦繃斷般的聲響,道哭聲也突然間變大了許多倍,那是彼岸的神魔大道破碎時發出的聲音!   道尊笑道:“開始了。道主寂滅,只是彼岸償還這一億多年以來造過的孽的開始。”   崔嵬天原中,各地的人們突然間看到,天空變得像是焦脆的紙張一般捲曲起來。   天原的天空,像是一本厚厚的書籍,一層一層紙張被燒得捲曲,每捲起一層,天便矮了一分。   誰也不曾見過這種異象,不由得人們紛紛駐足張望。天原中人口眾多,其中也不乏有修為不俗的修士,見此情形,有人不禁大喜,高聲道:“天要塌了!神魔老兒的崔嵬魔域,終於要塌了!”   更多的修士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奔走相告,興奮莫名。   一位道境七重的大修士飛臨高處,胸懷激盪,大聲道:“神魔老兒囚囿眾生,將我們圈養起來,不讓我們接觸外界,想要把我們當成奴隸!天可憐見,這魔域終於要塌了!   “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廣闊!   “我們不是神魔老兒的玩物,我們不是籠中鳥!外界也不是洪水猛獸!我們終於可以衝破這牢籠,重獲自由!”   更多的修士在歡呼,叫嚷著自由。   “寂滅劫,只不過是嚇唬我們的謊言,今日,是該揭破這謊言了!”   他們向著天空飛去,卻在此時,只見天空捲曲的速度越來越快,被捲曲的邊緣也開始燃燒起來。   那火焰不是他們從前見過的任何一種火焰,非凡火,非仙火,非天火道火,更非雷火,亦非混沌火!   此火暗紅,幾乎不發出光芒,圍繞著崔嵬天原的四周點燃,形成一個大圓。   而在大圓的中心,一切大道悉數破滅,崔嵬天原的時空,正自向大圓中坍縮。   眾多修士臉色頓變,一個個急忙轉向,有的向下飛去,有的向神天帝、魔天帝飛去,紛紛叫道:“道主,救命!”   神魔道主面色慘淡,呆呆的看著神魔大道湮滅,化作的寂滅洪源。   “陰陽道友,你說的沒錯,我護持不住我的眾生。”   他臉色陰晴不定,突然間祭起三件先天靈寶,竭盡所能催動這些靈寶的威能。   “現在的我,只有一條路,就是在寂滅劫中保護我自己!在保護好我自己的情況下,才能保護他人!”他心中暗道。   就在這些修士即將衝到神魔道主身邊時,突然神魔大道所化的寂滅洪源壓下,將所有人吸入寂滅洪源之中!   頃刻間,崔嵬天原上所有人,悉數化作灰燼!   神魔道主面色慘淡,催動三大先天靈寶衝出這座寂滅洪源,低聲道:“原來我一個人也護不住……”   這時,他突然聽到大道繃斷碎裂的聲音,只是這聲音不是來自於天地間,而是來自於他自身。   神魔道主呆了呆,下一刻他的肉身從內部坍塌,整個人飛速坍縮,頃刻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座規模頗巨的洪源留在原地,正自飛速轉動。   道尊笑道:“收割大千宇宙而成道主,這積累下多大的劫運?當年收割得有多爽快,今日寂滅起來便有多利索。”   大鐘見此情形,也不由悚然,喃喃道:“照這樣算來,彼岸道主豈不是誰也無法逃脫?”   道尊搖頭道:“有一人可以逃脫。”   “誰?”大鐘急忙問道。   “太一。” ------------ 第九百零二章 陰陽錯亂道休   第908章 陰陽錯亂道休   “太一?”大鐘疑惑。   “太一三證,前兩證是在彼岸,第三證則不在彼岸,而是另一個宇宙的道主。”   道尊解釋道:“他在那個宇宙有開天功德,再加上他與其他道主不同,並不收割大千宇宙,劫運較少。因此,寂滅劫中他存活下來的希望最大。”   大鐘頗為歡喜,此刻的太一就藏身在彼岸的第一聖地中,而許應化作寂滅洪源,第一聖地也被轉移到混沌蓮的洪源之中。   “太一能夠活下來,阿應就不用擔心了。”它心中暗道。   “道尊對太一很是瞭解,莫非來過彼岸?”大鐘詢問道。   道尊搖頭,笑道:“我雖一直都在天境,未曾進入彼岸,但對彼岸卻極為瞭解,對彼岸的每一個強者的性情都瞭如指掌。”   大鐘頗為不解。   “想要轉嫁劫運,豈能不對轉嫁的物件瞭解清楚?當年我動了轉嫁的心思,曾經混跡彼岸長達數百萬年,見到此地的人們貪婪殘暴,侵略性極強,這才決定將劫運轉嫁到彼岸。”   道尊笑道,“因為轉嫁之後,彼岸的侵略性會讓它不斷向外擴張,造成的劫運越來越大,天境的劫運只是個引子,彼岸自身的劫運才是大頭。毀掉彼岸的,只是彼岸自己。其中的絆腳石只是太一這樣的人,但太一也改變不了彼岸。”   大鐘道:“可是,太一從前沒有機會改變彼岸,倘若有機會的話,他未必不能改變彼岸。”   道尊哈哈笑道:“沒有機會?是彼岸不給他機會,並非我不給他機會。太一在過去,有一億兩千萬年的時間,只可惜他志大才疏,未能辦到。若是他的資質悟效能更高一些,手腕能更強一些,他未必不能辦到。可惜,他資質差一些,悟性也差一些,手段更是相差十萬八千里。”   他帶著大鐘進入神魔道主所化的寂滅洪源,繼續研究寂滅大道在這裡的變化。   不同的寂滅洪源,蘊藏的寂滅大道也有所不同,單獨去研究,或可得到不同的感悟。   過了許久,大鐘又有不少收穫,對七生七滅的感悟也更深了。   道尊突然道:“又有一位道主寂滅了。我們去那裡看看。”   大鐘跟上他,帶著混沌蓮徑自向混沌海渡口的方向而去。   突然,道尊心有所感,回頭看去,卻見許應所在的那座寂滅洪源越來越大,竟不知何時來到附近,向著神魔道主所化的寂滅洪源而去,竟欲將這座洪源吞噬!   “在這種情況下,許應真的能甦醒過來嗎?”他也有些心驚肉跳。   陰陽道主匆匆向混沌海渡口趕去,然而這一路上總是不太順,路途中時空時常崩塌,路途難辨,還有從前死在他手中的高手前來尋他。   這些人雖說都是不朽,但數量頗多,令他不勝煩擾。   還有不知從哪兒來的另一位道主,自稱陰陽大道得道,要與他分出生死。   他匆匆避開這些莫名其妙的人,繞過一個個錯亂破敗的時空,前方便是混沌海渡口。   陰陽道主心中大喜,立刻向渡口飛馳而去。   “我此次逃入混沌海,便是逍遙自在,再無寂滅之虞!就算寂滅劫追上我,我有兩大靈寶護體,也儘可以護我周全!”   他闖入渡口,卻見渡口無人,翠巖樓船早就被逃難的人奪了去,此刻渡口一艘船也沒有。   但這難不倒他,作為道主,豈能沒有留下幾艘船做為後手?   不過當他取出一艘翠巖樓船時,只見樓船上的理文烙印統統化作了道灰,不復存在。   陰陽道主心中一沉,這些烙印可以支撐船隻在混沌海中航行,同樣也包含彼岸的座標。沒有了烙印,航行便只能靠自己的法力催動,若是沒有仙靈之氣、陰陽二炁為補充,遲早會耗盡一切修為。   “現在,連虛空都湮滅了,洞淵也不能用了。但是性命要緊,還是先離開彼岸為妙!”   他正要上船,這時聽到渡口的船塢中傳來陣陣悲泣聲,陰陽道主狐疑:“這時候哪裡來的哭聲?”   他走上前去,進入船塢,只見一群人身穿白衣,頭戴白帽,蹲在地上,圍成一個大圓,正在那裡燒紙,像是在祭奠什麼人。   陰陽道主走上前去,道:“你們是什麼人?在哭誰?我這裡還有一艘船,或可搭載你們逃命。”   那些燒紙的人們不理會他。   陰陽道主也擔心自己進入混沌海中孤獨,於是又問了一遍。這時其中一人哭哭啼啼道:“我們在祭奠陰陽道主,一時間悲切,驚擾了兄臺。”   另一人道:“陰陽道主通陰陽曉生死,義薄雲天,救護彼岸,如今他死了,無人送終,我們燒些紙錢與他。”   陰陽道主心頭突突亂跳,猛然大喝一聲:“什麼人在這裡裝神弄鬼?還不現出原形?”   他這一聲道喝運用了陰陽道力,聲音壓迫之下,就算是修為不凡的道主也要在他陰陽道力的侵擾下現出真身,然而那些白衣白帽的人們卻不為所動,只是紛紛轉過頭來。   陰陽道主見到他們的面容,這才吃了一驚,只見這些人竟然都是早已死去的故人!   他們有些是自己的親友,有些是死在自己手中的敵人,自己的父母竟然也在其中!   他又看到自己已故的妻兒,渾身血淋漓的,站在燃燒的紙錢前方,直勾勾的看著他。   陰陽道主大叫一聲,轉身向外逃去,匆匆跳到翠巖樓船上。   就在這時,只見那樓船微微沉降,陰陽道主回頭看去,便見那些人竟然不知何時都出現在樓船上,依舊直勾勾的看著他。   “陰陽道友,你也來啦?”生死大道君也在其中,陰慘慘的笑道。   陰陽道主心中慌亂,調動法力催動樓船,向混沌海駛去,然而四周的天地卻像是夢魘一般,天旋地轉,距離混沌海越來越遠,始終也無法飛到那裡。   他不捨得放棄樓船,然而樓船飛行不知多久,只見混沌海始終不見蹤影。   陰陽道主顧不得許多,急忙拋下樓船,轉身便逃。   他剛剛跳出樓船,迎面便見一個黃衫少年和一口大鐘就站在不遠處,身後還跟著一株飄浮在半空中的混沌蓮,託舉著一個宇宙洪源。   陰陽道主心道:“道尊這瘟神送走了神魔道主,這次來,又是給誰送終的?”   道尊和大鐘離開崔嵬天原後沒多久,便遇到陰陽道主披肩散發,催動著一艘翠巖樓船瘋瘋癲癲的向這邊駛來,然後便見他拋下樓船便走,如同船上有鬼一般。   “陰陽錯亂,會看到許多幻象,迷失真實。”   道尊向大鐘道,“陰陽道主儘管是大道主宰,但是劫運深重,自身的陰陽與彼岸宇宙的陰陽同時亂了,因此在劫難逃。”   陰陽道主聽在耳中,喝道:“道尊,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他剛說到這裡,突然體內陰陽二道碎裂,頓時周圍道灰紛飛,體內破碎的大道轉而便燃起了寂滅天火,肉身元神大道道力統統跌入寂滅天火之中。   不多時,他便化作一座寂滅洪源。   道尊帶著大鐘走入這座寂滅洪源,道:“身在寂滅劫中之人,往往不知道劫數已至,直到身死道消的前一刻,才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一人一鍾研究這座寂滅洪源,領悟其中大道向寂滅墜落的過程,道尊儘管得到的甚多,但大鐘的領悟卻也是不凡。   過了良久,一人一鍾帶著混沌蓮離開,又去尋找其他寂滅洪源。   道尊不經意間回頭看去,卻見不知何時許應所在的那座寂滅洪源也到了這裡,正在向陰陽道主所化的洪源方向而去。   道尊微微皺眉:“這座洪源到底是在尋找其他洪源吞噬,還是在跟著我?”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若是第二種的話,那就有些詭異了。   “我身上早已沒有了劫運,更何況我九道循證,就算有新的劫運,也無法留存。多半是這座洪源中有著許應的意識,所以他主動跟著我,路上吞噬其他洪源。”他心中暗道。   彼岸的寂滅劫,爆發之迅猛遠勝也墜入寂滅劫中的帝界,帝界的寂滅劫從劫運爆發到完全寂滅,用時億年。   而彼岸的劫運深重,此次劫運爆發,到現在只不過數十年的時間,便見大大小小的寂滅洪源蠶食星空,吞噬彼岸大陸,凡間像是被蟲蟻啃噬的千瘡百孔的烙餅,殘破不堪。   這其中規模較大的洪源,往往是道主死後所化,對彼岸造成的破壞更大。   事到如今,道主也開始消亡,更何況其他修士?   彼岸早已變得空空蕩蕩,人跡全無,只剩下朵朵寂滅天火飄浮在天地間,不斷灼燒天地大道,讓原本脆弱不堪的天地大道更加脆弱。   道尊帶著大鐘不斷遊走,過去世和未來世的一尊尊道主也開始死亡,化作寂滅洪源。   大鐘望向彼岸,有些恍惚,在幾百年前,彼岸還是一幅中興的架勢,在太一的打理下井井有條,大有超越從前再演輝煌的跡象。   誰能想到幾百年後的今天,竟然已經衰敗到破滅的邊緣?   “雄踞混沌海,統治了四千六百座宇宙的彼岸,竟然一下子便要陷入寂滅,不復存在。這世事變幻,真是詭異莫測。”大鐘喃喃道。   道尊帶著它走入另一座寂滅洪源,在進入洪源之中時,道尊鬼使神差的回頭看去,卻見一座巨大無朋的寂滅洪源遮住了半個天空,碾碎吞噬四周的時空,出現在他們的身後!   道尊眼角抖動一下:“又是許應所在的那座洪源!許應沒有成就寂滅道主,便不可能擁有自己的意識,就更不可能掌控這座寂滅洪源!那麼這座寂滅洪源為何總是跟著我?”   先前他還不能肯定這座寂滅洪源是追蹤吞噬其他洪源,還是追蹤自己,但現在他可以確定,這座洪源就是在追蹤自己!   道尊一遍又一遍催動九道循證,確保自身沒有沾染任何彼岸劫運,這才稍稍放心。   但是許應所在的這個洪源還是像一個莫大的陰影,始終籠罩著他的道心,讓他愈發不安。   許應所在的寂滅洪源吞噬掉的洪源越來越多,這座洪源的規模也越來越大,引得四周時空不斷坍縮,向洪源中跌落。   甚至,連彼岸大陸也紛紛崩塌,海水沸騰、燃燒,大地碎裂,化作熊熊地火,向洪源中落去。   遠處大大小小的寂滅洪源也在向洪源中墜落,與這座洪源合併!   宇宙的邊陲越來越近,彼岸宇宙膜胎也出現道道裂痕,有混沌之炁如同巨大的瀑布從天而降,轟然有聲,注入彼岸。   又有些混沌之炁如同怒龍,捲來掃去,破壞四周的一切,將所能碰到的任何東西統統化作齏粉!   只是古怪的是,許應所在的那座洪源卻始終沒有吞噬道尊所在的洪源,只有等到道尊和大鐘離開,才會將那座洪源吞噬。   道尊修為還在節節攀升,七生七滅證寂滅,讓他參悟出比通天道主還要高等還要完美的寂滅大道。他雖然隱約察覺到危險臨近,但他的本事也在突飛猛進!   不知不覺間,又是數十年過去,道尊和大鐘參悟的寂滅洪源數量也越來越多,大鐘的寂滅大道也成功修成七生七滅,只不過是不朽境的七生七滅。   而道尊的修為進境更是驚人,尤其是寂滅大道,更是達到之前從未企及的高度。   而且隨著九道循證,其他大道的修為也水漲船高。   但讓道尊不甘的是,他得到的寂滅大道,畢竟是不完美的寂滅大道。   這時,一座新出現的寂滅洞淵吸引了道尊的注意,他們來到跟前,道尊突然有些黯然,道:“此乃海寧子道友死後,所化的寂滅洞淵。彼岸的劫運大道,也寂滅了。”   大鐘見他悲傷,道:“洞玄子、岑溪子和玉溪子,應該已經去了天境,他們可以存活下來。”   道尊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突然許應所在的寂滅洪源突然間停頓下來,不再旋轉,也不再吞噬其他洞淵。   道尊和大鐘也停下腳步,打量這一幕。   這時,一位道人邁步走來,來到那座規模驚人的寂滅洪源前,單手稽首道:“道盟道寂,有禮了。” ------------ 第九百零三章 道寂論道)   第909章 道寂論道)   那道人並非向道尊見禮,而是向那座巨大的寂滅洪源見禮。   洪源極為廣大,許應早在數十年前便已經道心入寂,化作寂滅大道,與洪源相容。若是不知道此事,誰也看不出來這座寂滅洪源中竟然還有一人。   然而這位道人,卻彷彿能夠看出許應與寂滅洪源相容。   此刻,那巨型寂滅洪源也自微微動盪,竟像是在還禮一般。   “道寂真君!”   道尊臉色頓變,對於道寂真君這個名號,道盟中的每一個人都不陌生,他可以說是道盟中幾乎所有人的陰影,提起這個名字,鮮有不怕的。   道尊當年也聽說過這個名字,只是未曾見過。   關於道寂真君,在道盟內部流傳有很多傳說,傳說中的道寂真君是道盟中負責幫助道盟中人解決一切後顧之憂的人。   但是每一個經過他“幫助”的人,下場都十分悽慘。   得罪任何人,絕對不要得罪道寂!   這是道盟中所有人的共識。   “他是為我而來,要為道盟清理門戶!”道尊心中凜然,隨時準備暴起。   他這些日子已經將寂滅大道提升到七生七滅的巔峰,道力無比雄渾,再加上九道循證,其他八種大道也是水漲船高。   但是面對道寂這個赫赫有名的兇徒,他也沒有多少把握。   大鐘則是又驚又喜,連忙道:“這位道人,你向寂滅洪源見禮,莫非阿應還活著?”   它唯恐道寂真君聽不懂,解釋道:“我一位朋友修煉寂滅大道,道心入寂,融入到寂滅洪源中去了。”   道寂真君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這口大鐘上,露出驚訝之色,隨即驚訝越來越濃,上下反覆打量大鐘,面色肅然道:“這位道友,是許道友的朋友?敢問怎麼稱呼?”   大鐘也是驚訝萬分,道:“道人認得許應?我是一口銅鐘,無名無姓,道兄叫我大鐘便可以。”   道寂真君頷首,道:“我與許道友有過一面之緣,印象很深。當年帝界寂滅,我偶遇他修煉寂滅大道,因此看出他的不凡,贈予道盟令。那時,還不知許道友竟是鍾道友的故人。鍾道友的修行之路,真是別開生面!”   他面色肅然,渾然沒有半點戲謔,反而很是鄭重。   大鐘受寵若驚,心道:“他是道盟來人,不知為何對我這等尊重?從前的人,最多視我為阿應的法寶,沒有稱我為道友的。只有這個道寂道人和道尊,對我另眼相看。”   道寂真君稽首道:“我本當力邀鍾道友進入道盟,但怎奈我的道盟令已經贈予許道友。若是鍾道友不嫌棄,我回歸道盟之後,當請另一位殿主前來,將道盟令親自相贈。”   大鐘有些茫然,不知這殿主親自相贈道盟令有何用意,心道:“道盟令不是人手一面的嗎?我看阿應那裡便有好幾塊。”   道尊卻是臉色微變,笑道:“道寂真君名不虛傳,眼光老辣,鍾道友的確當得起殿主的道盟令。”   道寂真君瞥他一眼,眼神立刻變得空空洞洞,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道:“你也不差。道盟棄子,居然能在混沌海的一隅,掀起不小的風浪,吸引到我,足見不俗。”   道尊微微欠身,道:“不敢與真君相提並論。”   大鐘不知他們二人有什麼過往,也不關心此事,急忙詢問道:“道寂道兄,敢問許應還能活過來麼?他已經寂滅了很久了!”   道寂真君對它極為禮遇,見它相詢,便耐心解釋道:“許道友修煉寂滅大道,本身便要經歷這一關。他是彼岸的開闢者,如今也要將彼岸滅絕,正所謂一報還一報。”   大鐘依舊很是緊張,見他沒有直接回答,於是繼續問道:“阿應何時醒來?”   道寂真君笑道:“他是彼岸的半個開闢者,將這彼岸摧毀一半,便還了因果,可以修成寂滅道主,自然而然便會復甦。鍾道友,我觀你修行,已經到了七生七滅的關鍵時期。你我難得相逢,我恰巧在寂滅大道上有所造詣,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可以與道友交流一二。”   他雖是在笑,但是總給一種古怪的感覺,彷彿並沒有真實的情感,他之所以露出笑容,只是他覺得此時應該發出和善的笑容。   僅此而已。   大鐘放下心來,心道:“這位道寂真君要指點我修煉寂滅大道?他人還怪好的哩。”   它卻不知法寶修真,本來便是另類,是一條前人所未曾想的道路。   就算許應改革三界的修煉體系,也只是針對三界,並不會影響到其他宇宙,所以只是三界的道主。而法寶修真,卻可以影響混沌海無窮個宇宙,不計其數的法寶!   單單法寶修真的道祖之名,都足以令人敬畏!   再加上大鐘自身便是法寶,在將自己煉成靈寶的路上,如今處在九道循證的邊緣,這等成就,就算是道盟中都十分罕有。   道寂和道尊敬重它的道祖之名和這份成就,因此願意與它道友相稱,它有什麼不解不懂的地方,也樂意教導。   道寂真君就在這裡席地而坐,大鐘也縮小形態,懸浮在他對面。   另一側,道尊坦然而坐。   道寂真君身著寬大道袍,長袖飄飄,又有拂塵在手,道骨仙風,超凡脫俗。   道尊則是黃衫少年,稚氣未消,又有道尊的老氣,黃髮垂髫,集於一身。   至於那座巨大的洪源,則與道尊相對。   只是相比寂滅洪源的宏大,他們兩人一鍾盡顯渺小。   道寂真君面色嚴肅,道:“先天九道,寂滅第一,當之無愧。寂滅大道博大精深,常有人以混沌、鴻蒙來與寂滅大道比較,實在是天大的謬誤!”   道尊頷首,道:“道寂道兄此言,令我也心有慼慼。先天九道,鴻蒙自一無所有的混沌之中突發生機,無極自鴻蒙中演化先天五太,之後方有太一、輪迴、因果、劫運、殺伐等道。我原本也以為先天九道,並駕齊驅,並無高下之分,但領悟出七生七滅,才知寂滅大道的厲害。”   他言語之中多有與道寂比較的意思,率先指出除混沌之外的七種大道,皆可直接入寂,化作寂滅大道。表明自己也領悟出這一點。   倘若道寂真君說的也是同樣的東西,那麼便沒有說的必要了。   道寂真君不以為意,道:“七生七滅,鴻蒙、無極、太一、輪迴、因果、劫運、殺伐各自入寂,以此循證寂滅,雖然不俗,但依舊不是真正的寂滅。”   道尊頷首,道:“只有自己誕生的宇宙寂滅,我輩修士方可參悟出道心入寂。只有道心入寂,方能領悟出寂滅大道的真諦。”   他再度截斷道寂真君的話,將道心入寂的奧秘和盤托出,無非是告訴道寂真君,你懂的東西我也懂,不用拿這些東西來糊弄鍾爺。   道寂真君依舊不以為意,笑道:“道心入寂,便如此刻的許道友一般。這一關並非那麼容易渡過。只是除此之外,寂滅還包含著創生。”   他此言一出,道尊便無法接話,只好靜靜地聽著。   倘若是其他人說出這等屁話來,道尊肯定要大聲叱責,喝罵他胡謅八扯,寂滅大道滅絕一切,怎麼就創生了?   但說出這話的人是道盟的殿主之一的道寂真君,便由不得他反駁。   大鐘疑惑道:“寂滅大道不是滅絕一切麼?那是濃濃死意,滅絕一切,怎麼又創生了?”   道寂真君道:“這就是寂滅大道的真正奧秘所在。寂滅大道看似摧毀一切,將天地萬道,乃至鴻蒙、無極等先天大道也一併摧毀,哪怕道主也難逃一劫。然而這是世人誤解。寂滅大道的確是最強烈的死意,然而這死意並非來自寂滅大道本身,而是來自宇宙本身。”   此言一出,道尊和大鐘不由得呆住。   即便是那座寂滅洪源,此刻也微微動盪,像是對這話有些不太理解。   道寂真君取出一粒種子,輕輕拋起,但見種子落下,空中大地自然而然的出現,種子便落入泥土中。   這粒種子在泥土中生根發芽,很快生長起來,在他們的面前開出鮮豔的花朵。   “宇宙的生生滅滅,譬如這株植物,生根,發芽,成長,開花,結果,枯萎,凋零,死亡,最後復歸塵土。死亡是殺伐,復歸塵土則是寂滅。”   道寂真君說到這裡,那株鮮花已然開始結果,結出果實後便開始變得枯黃,枝葉凋零枯弊,漸漸死亡。   最終這株植物倒下,歸入泥土之中。   道寂真君目光幽幽,注視著這片泥土,道:“植物從生根發芽,到凋零死亡,都是植物自然而然而成,與歸入塵土無關。宇宙的生生滅滅也是如此,都是由宇宙自身的演變決定,並非寂滅大道摧毀了宇宙,而是宇宙自身摧毀了自己。寂滅大道只是在掃除這些因果,收攏果實,為下一場生命的誕生準備好條件。”   他話音剛落,卻見適才那株植物腐爛腐敗,與泥土相容,然而從其果實中卻生出新的植物,逐漸生根發芽,生長壯大。   “攜帶著生命火種的,便是這看似焚化一切的寂滅天火。”   那株植物生長到開花時,開出的卻不是鮮花,而是一朵寂滅天火。   道寂真君輕輕抬手,將這朵寂滅天火摘下,拈花微笑,道:“宇宙寂滅後的天火不斷焚燒,將一切化作混沌,又在混沌之中化作火種。終有一日,火種將四周的混沌之炁化作鴻蒙,鴻蒙中的火種生根發芽,化作混沌靈根。”   他曲指輕輕一彈,便見手中的寂滅天火飛出,沒入一片混沌之炁中。   混沌之炁內像是有火源在翻騰,逐漸的有鴻蒙之炁溢位,愈發濃烈,待到紫氣最為濃烈時,火源中無數道靈光如同噴泉般噴出!   有混沌靈根形如蓮花,自鴻蒙之中而生,生根發芽,汲取混沌之炁茁壯成長。   但見鴻蒙如池,蓮花開放處,一座新的宇宙洪源自花房中冉冉升起,光芒奪目,向混沌海發出第一聲啼鳴!   一旁的混沌蓮觀察著這一幕,頗為詫異,驚訝於自己的誕生竟與這個道人演化的情形一模一樣。   “這就是新的宇宙的火種,寂滅到極處的生機所在。”   道寂真君笑道,“於死之極處悟生機,才是寂滅大道的真諦。倘若修煉寂滅大道,只求滅絕一切大道的威力,只是捨本逐末罷了,愚人所為。為智者笑耳。”   他彷彿在真的發笑,然而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他的皮在笑,人卻沒有笑。   大鐘聽得似懂非懂,連忙潛心記下,又唯恐自己腦子是新近觀想出來的,而且觀想的是許應的腦子,多半靠不住,於是便刻在自己的內壁上。   道尊也不禁動容,油然起敬:“道寂真君不愧是道寂真君,對寂滅大道的領悟的確遠在他人之上,令人佩服。”   道寂真君瞥他一眼,淡淡道:“道盟棄子也有些手段,無師自通,居然憑藉從道盟中偷學來的一點微末道法,修行到如今的程度。你的本事,卻也非同小可。奈何為賊?”   道尊知道他將圖窮匕見,微微一笑,道:“道盟的作為,但凡有點血性,都要反出去。”   道寂真君冷笑道:“凡夫俗子之見!”   道尊笑道:“我本俗人,豈能免俗?當年我若是逃走,而是留在道盟中,我只不過是另一個羅太宗,豈能有今日之成就?”   道寂真君輕輕點頭,道:“你的確很了不起,今日的修為也是不俗。至於羅太宗,他留戀本土,無法捨棄故土之情,死有餘辜。”   道尊臉色微變,肅然道:“我倒以為,羅太宗雖是我的敵人,但為了故土,明知必死還要前來與我決戰,為彼岸爭奪一線生機,乃大丈夫所為!”   他語氣轉冷,道:“至於某些人,為了所謂的大道盡頭,甚至不惜毀滅誕生自己的宇宙,此等行徑,實乃禽獸不如!”   道寂真君的語氣也漸漸轉冷,嘆了口氣,蕭索道:“看來,你始終沒有明白寂滅大道的創生,意義何在。”   他眼中像是藏著寂滅洪源,淡然道:“你道路錯了,走上歧途。道盟將你遺棄的時候,本應該將你偷學的東西收回來。只是現在,還不算晚。”   月底最後一小時啦,本月第一次求張月票       ------------ 第九百零四章 太一道碎,聖海尋妻(一號求保底月票!)   第910章 太一道碎,聖海尋妻(一號求保底月票!)   道尊和道寂二人默坐,未曾動彈,但是大鐘和旁邊的那個巨大洪源卻都感覺到莫大的壓力。   這二人之間,必有一戰!   此戰讓他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只要他們動手,只怕自己與正在破滅中的彼岸宇宙都將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大鐘發出鐺鐺的輕響,打斷兩人之間的殺氣,笑問道:“適才我聽道寂道兄說起寂滅創生,只覺還有疑問。道兄說,死意到了極境便是生機,那麼寂滅大道修煉到極致,便應該自然而然的領悟出混沌和鴻蒙,自動循證。是否是這個道理?”   道寂真君頷首,笑道:“道友說的沒錯。”   大鐘向道尊道:“那麼道尊,你煉錯了。你不是人家的對手,何必一定要打?先天九道,皆為下品,豁達才是第一。你豁達一些,認個錯,可以活得長久。”   道尊搖頭道:“我心中自有大義在,不為道盟而折腰。其他事都可將就,唯獨原則不可將就。”   道寂真君道:“宮道川,當年你被選入道盟,是因為你的天分資質卓絕,道盟需要你這樣的天才,將道法推演到更高處,這才是大義。你錯不應該叛出道盟,背叛大義。”   道尊笑道:“當年我正是離開道盟,才恪守道心。道盟中,幾人修成寂滅?我一個棄子便可以修成。道盟中,幾人煉成九道循證?我一個棄子便可以煉成。我可以在離開道盟之後,問鼎大道盡頭,直達殿主,若是留在道盟,只怕還是羅太宗之流。試問,道盟大義何在?”   道寂真君眼神冷漠,道:“你能有今日之成就,確實不易。我若是此時殺你,你定然不服。你籌備這麼久,目的是借彼岸寂滅的時機,一舉修成完美的寂滅大道。既然如此,你去修你的完美寂滅大道,修你的完美九道循證。待到寂滅劫後,我來殺你。那時,你當沒有遺憾。”   道尊面色凝重,起身道:“你這麼有把握?”   道寂真君坐在原地,淡淡道:“宮道川,道盟殿主比你想象的更加強大。”   道尊哈哈大笑,起身離去,悠悠道:“殿主也是人,只是佔據了先發優勢,但我可以後來居上!待我功成,也是殿主般的存在!”   道寂真君面無表情,身遭緩緩浮現出一座道觀,靜坐在觀中。   大鐘遲疑一下,只見許應所在的那個巨型洪源還在跟上道尊,連忙也跟了上去。   “道尊感覺到壓力了。”   大鐘張望,只見道尊不再與它談笑風生,也不講解傳授大道循證寂滅之道,而是一個又一個洪源參悟,每參悟完一個洪源,便徑自趕往下一個洪源。   而許應所在的那個巨型洪源便跟在道尊身後,將一個個寂滅洪源吞噬。   如此匆匆六七載,突然間天地間傳來弓弦般震動的聲響,那是最後一條天地大道斷裂的聲音。   伴隨著這條天地大道的斷裂,太一大道終於開始破碎!——   洞玄子、岑溪子和玉溪子返回天境,嬖妃娘娘等天境道主對他們三人頗不待見,但還是前來走動。   嬖妃娘娘四下打量,不見其他人,詢問道:“婕萱何在?”   岑溪子道:“彼岸寂滅劫爆發後,我們分開,不見她的蹤影。”   “其他人呢?”   “已經應劫去了。”   “唔。”   嬖妃娘娘不再詢問。   這時,突然洞玄子身軀微震,一朵道灰之雪飄飄蕩蕩,從他髮絲間飄落下來。   洞玄子怔住,回頭向彼岸方向看去。   他髮絲間道雪紛飛,飄飄揚揚,不斷落下。嬖妃娘娘、岑溪子等人不由變了臉色,急忙道:“洞玄,發生了什麼事?”   洞玄子面色陰晴不定,沉默片刻,道:“彼岸的太一大道,破碎了。彼岸的先天大道,開始破滅。我那個弟子,他……”   他想起太一道主,憂心忡忡,不知太一目前狀況如何。   玉溪子道:“有華盛晟修成太一大道,已經應劫,彼岸修行太一大道的人因此都有了一線生機。更何況,太一道主並非在彼岸修成道主,即便有劫運,也死不掉。”   “洞玄,你的情況要不要緊?”岑溪子詢問道。   “死不了。”   洞玄子吐出一口濁氣,濁氣中也有些道雪飄飛,道,“我雖然脫去死劫,但彼岸的劫運會一直纏繞著我,讓我無法擺脫。道灰會不斷落下,蠶食我的大道,但讓我一時又死不掉。這大抵就是有華道主替我應劫的緣故。想像之前那般自在,是不可能了。”   混沌海中,一道翠青色劍氣縈繞翻飛,盪開層層的混沌之炁,那劍光所過之處,混沌開闢,留下一片片衍生的時空。   時空如同隧道,不斷坍縮,又不斷生成,向前延伸。   通天道主行走在混沌海中,並未走在誅仙劍開闢的時空中,他試圖藉此機會,參悟出寂滅循證混沌的道理。   只是從彼岸離開至今,已經有百十年,他還是不曾領悟出其中的奧妙,無法做到寂滅循證混沌。   做不到循證,便意味著就算他行走在混沌海中,劫運也還是會追上他,矇蔽他,讓他犯錯,讓他死亡,讓他將一切還與混沌海。   不過好在誅仙劍上有許應留下的鐘爺烙印,此烙印最是神奇,可以壓住寂滅的反噬,讓他恢復清醒。   通天道主正在行走,忽然間心有所感,回頭向彼岸方向看去,低聲道:“彼岸的先天大道,開始寂滅了。彼岸距離徹底滅亡,不遠了。不知道我的劫運,何時追上我?混沌海是否能夠阻隔這劫運?”   三界。   天地間的三千大道在劇烈動盪,大道霞光條條綻放,讓天地萬物的色彩,變得異常絢麗和清晰。   整個天地人三界,便彷彿進入了希夷之域,色彩飽滿到令人感動到可以落淚的程度。天地萬物顯現出從未有過的清晰和層次,大道從未有過如此親近、親和,彷彿隨時可以入道!   天仙界,遠祖大龍、明道帝、明洵帝和明蔓帝,三代龍帝和遠祖一起仰起頭,伸直了脖子,看著天空中的大道霞光的變化。   但三帝一祖的臉上,無不掛著明晃晃的嫉妒之色。   “我要閉關!”   遠祖大龍突然發狠道,“我一定要成為三界的第二個道主!”   而在地仙界,地仙之祖、玉清道祖、太清道祖、佛祖等人也紛紛仰著頭,看著天地大道的輝光,各自頷首不已。   人間界,道宗元正在向門下的眾多不朽講經,傳授道主的奧妙,突然心中微動,仰起頭看向天地間湧現的霞光,笑道:“一切天地大道,皆成道主。大道混元,而成太一。虛皇走的是逆推的道路,先修天地大道,吾性自足,從而逆推太一。真是妙哉。”   這一日,虛皇終於逆推出太一大道,成為太一道主。   青玄、聖尊也在苦苦修行,試圖在彼岸徹底寂滅前,修成道主。兩人突然間感應到三界太一大道的氣息,各自出關,向天地間看去。   “大道君不愧是當年人族仙庭時代最為出彩的道祖,還是先我們一步,成為太一道祖。”   “他比我們多修煉了六十萬年,佔了時間上的便宜。”   兩人剛說到這裡,忽然間四周有道雪飄飄蕩蕩,紛紛落下。   青玄和聖尊不由駭然,各自感應到在彼岸的太一大道的碎裂!   這股劫運跨過混沌海追來,應在他們身上,讓他們體內的太一大道開始出現凋零的狀況!   “許道祖說對了,若是留在彼岸,我們只怕便會應劫。到了三界,才有一線生機。”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長舒一口氣,此時正值虛皇證道太一,成為道主的時刻,無形之中對他們有不小的加持,讓這場太一大道寂滅的劫運,降低了不少。   “不知道許道祖和太一道主怎麼樣了?他們畢竟還留在彼岸。”   這時,兩人突然間想到另一件事,“是了,還有祖神!祂也是彼岸的天地元神,還是彼岸的開闢者,這次彼岸太一大道寂滅,說明彼岸的天地大道統統毀滅了!”   兩人想到這裡,立刻齊齊向天道祖庭趕去。   “我們雖然與祖神一向不對付,但是祖神畢竟是三界的天地元神,還是要假裝關心一下!”   二人飛速來到天道祖庭,剛剛進入祖庭之中,便見道灰之雪大如席,飄飄揚揚,揮揮灑灑,從天而降!   他們走在積雪之上,腳下發出咔嚓咔嚓的雪面斷裂的聲響。這裡的道雪不知有多厚,早已將天道祖庭埋葬,看不出原來的景象。   兩人心驚肉跳,耳畔又傳來瘮人的道哭聲。待來到祖神的茅廬前,只見天師兄立在茅廬外,焦急的向廬中張望。   兩人闖入廬中,便見祖神已然被劫運控制,正自張口,發出陣陣道哭。   “沒有大礙。”   青玄出門,向天師兄笑道,“祖神只是自身的天地大道有一部分屬於彼岸的,化作道灰罷了。其他的還好端端的。待到祂哭完,還有開天闢地的因果也要償還,那時才叫兇險。”   聖尊躬著身子走出草廬,道:“待到那時,祖神當年劈了洪源一斧,大概會償還祂一斧。若是不死的話,大抵會化作混沌之炁,若是不能熬過去,便會變成一團混沌之炁死掉。”   天師兄心驚肉跳,道:“肯請兩位相助!”   青玄與聖尊商議道:“當年祖神這老頭被三塊翠巖所傷,修為實力損失了大半,咱們那時擔心祂幹預我們推翻昊蒼帝,所以先出手把祂打殘,讓他便血六十萬年。如今經歷彼岸寂滅一事,我覺得這等因果還是解決為妙。”   聖尊也被彼岸的因果嚇住,道:“提前解決,待到三界劫運來襲,便多一分生還的可能。”   兩人於是留在天道祖庭中,靜靜等候祖神的開天劫運來襲。   混沌海中,長孫聖海獨自駕馭一艘翠巖樓船,穿過厚重的混沌之炁,根據自己的感應向著靈界駛去。   當年彼岸的斥候在靈界留下了裟欏樹,根據裟欏樹的感應,便可以找到靈界。   他的道侶尹嬈還留在靈界,作為靈界中興的道祖。當年他要報帝界毀滅之仇,所以離開靈界返回彼岸,但尹嬈卻對復仇之事沒有興趣,而是留在靈界。   兩人雖然分開,但長孫聖海還是心繫著自己的道侶,因為兩人之間早已有了孩子。   “為何尋不到靈界?為何感應不到靈界的方位?難道裟欏樹已經被人連根拔起了麼?”   長孫聖海尋找了百十年,按理來說應該早就可以找到靈界,然而始終不見靈界的蹤跡。   “靈界一定還在,一定還在……”   他正想著,突然間頭頂一片道雪飄落,長孫聖海抬手接住這片道雪,微微一怔。   “彼岸的天地大道完全破滅,大道成雪,終於壓碎了太一大道。太一大道,寂滅了。太一道主,還有許師叔,他們還好麼?”   他嘆了口氣,催動九道循證,便沒有道雪繼續落下。   “既然一時間尋不到靈界,那麼就先去道盟。道盟神通廣大,一定有人知道靈界的下落!”   他催動羅太宗的那塊道盟令,坐在船頭靜靜等候。   過了些時日,只見一艘廢舊的翠巖樓船從混沌海的深處駛來,船上有一人生得高大英挺,頗為英武,只是頭髮花白。   兩人相見,都是一怔。   長孫聖海急忙下拜,又驚又喜,叫道:“左璉師尊,當年靈界一別,今日又見面了!”   那艘廢舊的翠巖樓船上的那人,正是左璉道主。當年靈界一行,長孫聖海另有際遇,得以拜左璉道主為師。   他萬萬沒有想到,此次前往道盟,居然會是左璉道主前來迎接他!   “可是,左璉道主不是應申屠侖之約,去抵抗道盟的麼?怎麼會成為道盟的一員?”他心中不解。   左璉道主看到自己這位弟子,那顆久已塵封的道心也不覺泛起漣漪,頗為激動,笑道:“聖海,時隔近九十億年,又見面了。”   長孫聖海心神大震,九十億年?這從何說起?   “左璉師尊,靈界呢?靈界何在?”   他急忙上前,急切道,“還有尹嬈,她在哪裡?左璉師尊,你走之後,我們結為夫妻,成為道侶。她還懷了我的孩子!靈界在哪裡?尹嬈在哪裡?”   “靈界早已寂滅了。尹嬈道友成為靈界的道祖,你的孩子也有著很輝煌的一生。”   左璉道主雖然不忍,但還是告訴他真相,道,“他們在靈界之後的四十億年間,活得很是充實。靈界寂滅時,他們要守護靈界的眾生,與寂滅劫對抗,因此身死道消。至於靈界在哪裡……”   他頓了頓,道:“彼岸便是。彼岸是靈界的屍體上開出的另一株混沌靈根。”   ————建軍節,祝祖國更強盛!今天是八月第一天,求張保底月票! ------------ 第九百零五章 道號寂滅   第911章 道號寂滅   長孫聖海露出迷茫之色,頭腦有些混亂,過了良久,方才道:“也就是說,那時彼岸的不朽們派我們出征的,是九十億年前的靈界,它是彼岸之前的宇宙,而我的妻子留在了那裡……”   左璉道主輕輕點頭:“何謂混沌?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前後,沒有順序,錯亂因果,這就是混沌。你踏入混沌海的那一刻,一切便都混沌了。”   他催動翠巖樓船,載著長孫聖海向茫茫蒼蒼的混沌海深處駛去,悠悠道:“我們將前往的地方是道盟所居的大空明境,在那裡,混沌無法侵擾干涉,方能見大道之真實。   “聖海,你沒有故鄉,亦沒有了親友,道盟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長孫聖海迷茫的回頭看去,混沌蒼茫,不見彼岸蹤影,亦尋不到過去的時光。   “許師叔,太一師尊,你們會渡過劫數麼?” ——   伴隨著彼岸宇宙的太一大道的破滅,天地間有巨大的寂滅洪源誕生,那是太一大道寂滅所形成的天火,凝聚而成的洪源。   道尊前往那裡,參悟太一大道跌落成為寂滅大道的過程。   許應所在的寂滅洪源跟隨著他,待到他從這座洪源中走出,這才將太一寂滅洪源吞噬。   許應所在的寂滅洪源已經形成了巨洪源,天地時空以更快的速度跌落其中,不多時,輪迴大道也隨之而破滅,緊接著便是彼岸的因果大道碎裂!   劫運殺伐,相繼化作寂滅大道,形成寂滅洪源,最終連無極大道鴻蒙大道也寂滅了。   道尊珍惜眼下的時光,專心致志的領悟七生七滅。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時刻,先天大道的寂滅,向他展現出從前所未曾設想過的道和理。   他像是一個剛剛踏入求道路的初學者,貪婪的汲取著大道的奧妙。他的感悟不斷湧來,知識也在不斷豐富,對於寂滅大道的理解也是水漲船高。   而許應所在的洪源便像是一個巨大的饕餮,總是跟在他的身後,在他領悟完畢之後,便會將那座寂滅洪源吞噬。   彼岸的星空,已經完全被這座巨洪源吞噬了。   彼岸的人間界,也完全葬身在巨洪源之中。   待到道尊從鴻蒙大道所形成的寂滅洪源中走出時,彼岸宇宙只剩下纖薄的宇宙外殼,而且破洞百出,混沌之炁在這裡肆虐。   他的面前只剩下許應所在的巨洪源和鴻蒙寂滅洪源,整個彼岸只有邊陲的天境,看起來還像是一片淨土。   這裡除了他們之外,已經看不到其他生命。   許應所在的巨洪源呼嘯轉動,將鴻蒙寂滅洪源囫圇吞下。   道尊眼角抖動一下,只見那巨洪源中地水風火化作混沌的洪流,最終地水風火也自崩碎,只剩下黯淡的寂滅天火呼嘯旋轉。   它在消化彼岸。   消化彼岸的天地大道,消化彼岸的眾生、修士,以及道主,消化彼岸的宇宙星空和人間界道紀天。   巨洪源像是一個巨大的眼睛,矗立在道尊的身後,在這巨洪源面前,哪怕是道尊也顯得極為渺小。   道尊覺得,這隻眼睛在盯著他。   其他洪源,已經被這隻巨洪源吞噬了,然而道尊無論走到何處,巨洪源還是跟到何處,不離不棄,彷彿他才是最後一個寂滅洪源,只有吞噬了他,才算圓滿!   “我九道循證,不染劫運,我不會被寂滅洪源吞噬!”道尊心道。   就在此時,突然那巨洪源像是被魚刺卡在嗓子眼裡,停止了運轉,轉而劇烈咳嗽起來。   這變化讓道尊也不由緊張起來,他遊歷混沌海數十億年,從未聽聞過這等變故!   然而那巨洪源咳了半晌,突然間向外噴出一股黑煙,待到黑煙散去,卻見一位長相陽光的少年出現在黑煙之中。   那少年是許應的模樣,向前行走時,便見黑暗滾滾,從後方湧來,鑽入他的體內。   道尊仔細觀察這少年許應,驚疑不定,只見許應雙眸間似藏有寂滅洪源,吞噬一切,於是相詢:“許道友莫非已經修成寂滅道主?真是可喜可賀。”   那少年許應行走,身後的寂滅洪源也隨之而動,他停下時,那座巨洪源也隨之停下。   這種操控寂滅洪源的本事,哪怕是道尊也不具備。   少年許應向道尊還禮,文質彬彬,道:“道兄,我並非許應,而是許應道人,道號寂滅。”   道尊微微一怔,隨即醒悟,道:“原來如此。道人乃是寂滅大道,借形化人,許應依舊在寂滅劫中,未曾醒來。”   少年許應道:“他償還天地因果,與我相容,得我之道妙,待到他成為道主,想要掌控我吞納我時,便會被我丟出去。此時,我們如膠似漆,難解難分。”   道尊面色古怪,心道:“這個許應道人,文化也是不高。”   少年許應徑自來到混沌蓮前方,向一旁的大鐘道:“如今,彼岸尚且差了一道因果,尚未償還,勞煩鍾爺將彼岸第一聖地取來。”   大鐘緊張萬分,道:“彼岸第一聖地?我也不知在何處。是否已經被你化作寂滅了?”   少年許應搖頭道:“是否被寂滅,我自然一清二楚。我有許應的記憶,你不要糊弄我。若是不還第一聖地,寂滅天火便會不斷燃燒下去,直到熄滅,到那時,彼岸再無新的混沌靈根在天火中誕生。這等因果,你擔負得起麼?”   大鐘聞言,咬了咬牙,向混沌蓮道:“蓮二爺,你把第一聖地還他便是。”   混沌蓮只好將第一聖地從自己的洪源中取出,這聖地只是開元神斧劈出的一道縫隙,狹小無比。   少年許應走入縫隙之中,大鐘不放心,唯恐他對太一道主不利,連忙跟進去。   道尊見狀,也隨之走入第一聖地。   這座聖地乃彼岸開天闢地之處,當年許應和祖神在這裡追上開元神斧,開元神斧欠缺開天因果,帶著他們回到彼岸尚未開闢之時。   一番匪夷所思的遭遇之後,許應和祖神開天闢地,將不可能自然開闢的彼岸洪源開闢,從而形成彼岸宇宙。   正是在這場經歷中,許應進入天境,遇到那時的道尊,被道尊得知九道循證可以自救。祖神也是在那時與道尊結下善緣,後來才有祖神成為天境的宇宙元神等事情。   眾人進入第一聖地,卻見原本是大道世界的第一聖地,此刻竟然遍地都是厚重道灰,仙山腐朽,仙株死亡,一切盡皆枯死!   這裡腐臭難聞,然而時不時還有驚世的道力迸發,竟讓那已經變成道灰的天地大道再度復甦,重新變成青山綠水!   道尊微微皺眉,道:“太一還不知道,彼岸已經毀滅了嗎?”   大鐘悄聲道:“阿應將第一聖地放在蓮二爺的洪源中,太一以為外面的洪源便是彼岸……”   道尊明白過來,這樣一來,太一道主便以為彼岸依舊還在,他就會一次又一次的催動第一聖地。   少年許應向第一聖地的開天玉臺走去,只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枯坐在那裡,形容枯槁,眼眶深陷,已經蒼老得不像話。   他衣衫襤褸,白髮拖地,瘦得有些脫相,皮包骨頭。   這個老者正是太一道主,只是這些年沒見,太一道主渾然不見當年的風采,變成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這些年,他為了維繫“彼岸”的天地大道,消耗太大。除了法力上的損耗,還有精神上的煎熬。   少年許應走上前去,向那玉臺上的老人道:“太一道友,在下寂滅,前來請道友交還天地因果。彼岸已經寂滅,你無須守著這裡了。”   那枯瘦老者身軀一顫,茫然的抬起頭來,眼珠子艱難的骨碌轉了一下,落在少年許應身上。   過了半晌,他顫巍巍的抬起手,道:“是許應啊,劫數過去了麼?”   “道友,彼岸已經寂滅了。”   少年許應道,“此次寂滅,只剩下道友所在的第一聖地和開元神斧尚未寂滅,欠缺天地因果。還請道友償還這一因果。”   太一道主呆坐在那裡,又過半晌,聲音嘶啞,低沉,像是聲音在胸腔中難以吐出,道:“寂滅了麼?”   “是的,寂滅了。”   “唔。”   太一道主輕輕點頭,過了片刻,突然大口大口的咳血,忽的只覺天旋地轉,頹然倒下。   少年許應回頭,示意大鐘將他搬走,道:“他雖然有彼岸的因果,但身上還有其他宇宙的開天氣運,我動不了他,無法讓他償還。”   大鐘連忙將太一馱起,詢問道:“所有人都必須要償還因果麼?”   少年許應神態認真,道:“欠這片天地的,必須要償還,或早或晚而已。”   他們走出第一聖地,少年許應身後的寂滅洪源突然將第一聖地一口吞下。   少年許應揚直脖子,張口,手探入口中,從嗓子眼裡抽出一根長長的斧柄,用力向外抽。   過了片刻,他將那丈餘長短的開元神斧抽出,也拋入寂滅洪源中。   那開元神斧威力強橫無邊,攻擊性極強,當年還是混沌靈根時,便圍繞彼岸洪源不斷劈砍,將混沌之炁劈開,煉入彼岸洪源,這才導致彼岸宇宙遠比其他宇宙龐大。   此刻自己即將死亡,它便將自身的威能釋放,四下劈去,那寂滅洪源竟然也被一道道斧光劈開!   道尊不禁動容:“此靈寶非凡,威力極大,可惜此生唯一一次完全發揮威能,便是在它開天的時刻。其他時間一直默默無聞,明珠蒙塵,沒有綻放光彩的時機。就是因為如此,它才不甘心寂滅啊——”   他感慨萬千,心中默默道:“我何嘗不是這顆明珠?但我一定不要做開元神斧,我要施展我的才能,實現我的抱負,而不是像開元神斧這樣就此死亡!”   突然,開元神斧的一道斧光劈中第一聖地,那第一聖地只是它當年從內而外劈出的一線,而如今卻是開元神斧的光芒從外而內劈來!   斧光過處,最後直達開天玉臺,劈中玉臺上的兩個腳印之間。   第一聖地坍塌,萬道俱滅,不復存在。   開元神斧也在寂滅天火的灼燒下,靈光不斷瓦解。   另一邊,三界中的地仙界,祖神張著大口,仰著頭向天發出道哭,這一幕已經過去了十多年。這一日,祖神突然不再發出道哭,道灰之雪也漸漸止歇。   天師兄驚疑不定,正欲進入草廬檢視,卻見祖神從草廬中走出來。   青玄和聖尊二人迎上,祖神冷笑道:“兩位怎麼來了?莫非是要看看老朽是否會便血不成?好叫你們得知,我的劫數已過,如今可以高枕無憂了!”   青玄知道祂記仇,不以為意,詢問道:“道兄的天地大道因果償還,但開天的因果償還了麼?”   祖神疑惑,道:“開天因果,怎麼償還?我如今在三界,還能被劈上一斧頭不成?”   祂話音剛落,忽然間一道斧光不知從何而來,不偏不倚,正中祖神腦門!   那斧光凌厲霸道,蘊藏著天開地闢的無上神力,竟然將祖神從頭劈到尾椎,將這位古神劈成兩半!   斧光的威能不止於此,但見斧光過處,纖薄無比,但祖神的兩半身軀之間,卻有無量星辰湧現,竟似要將祖神開闢出來,重演天地一般!   “開天因果,果然償還了!”   青玄和聖尊對視一眼,一個祭起大夢金枕,一個祭起混沌飛梭,兩件靈寶合力,鎮壓祖神的身軀,免得那斧光將祖神開闢出來!   這兩件先天靈寶是二人在華道主死時奪得,經過多年祭煉,威力非同小可,但那斧光的威力也極為不俗,兩人合力對抗斧光,耗費了數十日,才將斧光煉化。   祖神兩半身軀合攏,死而復生,這才驚魂甫定,向青玄和聖尊稱謝。   聖尊肅然道:“當年我們不知祖神高義,所以貿然向祖神痛下殺手,一直愧疚不已。此次相助,乃是補償當年的無知,還請祖神見諒。”   祖神笑道:“兩位客氣,我豈是那等小氣之輩?”   於是皆大歡喜。 ——   彼岸,寂滅洪源前,少年許應做完這一切,向大鐘道:“鍾道友還有一點因果需要償還。”   大鐘還未回過神來,便見那洪源向下一吞,便將它吞下。   大鐘驚叫連連,只覺自己像是被人吃入腹中,在五臟廟裡連翻帶滾,正在渾渾噩噩之際,忽然壓力一輕,卻是又被那寂滅洪源吐了出來。   大鐘暈頭轉向,卻見少年許應走入洪源之中,消失無蹤。   道尊也自走入洪源,笑道:“如今彼岸寂滅,正值死極而生的時刻,寂滅真傳,便在此刻!”   他身形沒入洪源,此次沒有帶著大鐘,鍾爺只好在外面等待,只見彼岸的宇宙膜胎分崩離析,混沌海徑自壓下。鍾爺急忙祭起一艘翠巖樓船,在混沌海的衝擊下劇烈顛簸!   彼岸只剩下這座洪源依舊飄浮在原地,洪源依舊在劇烈運轉,焚化被吞入洪源中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那寂滅洪源停止轉動,大鐘振奮精神,向洪源中看去,但見暗光之中,一個少年身影走來。   那少年身子骨寬大,頗有虎背熊腰的感覺,走動之時,寂滅萬物萬道之感,撲面而來!   “阿應!”   大鐘正要迎上前去,卻又遲疑起來,遠遠詢問道,“你是許應道人,道號寂滅的,還是許應?”   許應驚訝道:“鍾爺何出此言?適才那許應道人也是我,不曾有兩個人。”   一號      ------------ 第九百零六章 彼岸的回光   第912章 彼岸的回光   大鐘聞言,不由駭然,戰戰兢兢,不敢放肆。   許應見狀,便知它會錯了意,笑道:“鍾爺誤會了。適才那個道號寂滅的,的確是我,不過是被寂滅大道所控制的我。如今的我,已經證得寂滅道主,不會被寂滅大道所控制了,反而可以駕馭寂滅大道。”   大鐘依舊膽怯,囁嚅道:“那個將我吞入寂滅洪源之中,消化一遍的,也是你?”   許應點頭,坦然笑道:“你身上有劫運,我不過是消去你身上的劫運而已,讓你從今往後,不必擔心被寂滅劫追上。”   大鐘將信將疑,來到跟前,圍繞許應飛了幾周,見他與從前沒有什麼兩樣,又進入許應的肉身洪源,檢視一番,再去識海,觀察許應的大腦。   它沒有尋到什麼區別,這才放心。   大鐘詢問道:“應爺,你在寂滅洪源中發生了什麼事?”   許應沉吟片刻,也很難理清自己的遭遇,道:“我當日被劫運影響,忽覺自己開天,讓彼岸從洪源狀態變為宇宙,有了天地大道,衍生天地萬物。這片天地因我而生,眾生因我而出,如今竟然寂滅,再無生機,我的道心好像寂滅了。”   大鐘道:“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自己化作了寂滅大道,我看到自己的無極大道寂滅,太一大道寂滅,輪迴、因果、劫運、殺伐也都寂滅,最後連鴻蒙大道也化作了寂滅大道。唯獨有一團混沌之炁伴隨著我。”   許應講起這段時間的奇特遭遇,道,“我在寂滅之中遨遊,我能夠觸控到每一個彼岸的生命,看著他們償還天地因果。我能觀察到不同的大道跌落的過程,這種變化讓我沉醉其中,我還可以察覺到其他寂滅洪源。我意識到,我必須吞噬它們,才會變得完整,我才可以積累足夠多的寂滅天火,為下一個宇宙留下靈根。宇宙作為一個生命體,便是由此起源。我還看到了道尊。”   他面色古怪,道:“在我眼中,道尊便是另一個等待著被我吞噬的寂滅洪源,只是他的狀態並非是洪源的狀態。但是他在我眼中,便是最大的誘惑,誘使著我追趕他,等待他化作寂滅洪源的那一刻。”   大鐘也不明白許應的這些古怪想法,道:“阿應,你化作寂滅的時候,沒有想著摧毀一切,把所有人都吃了?”   許應搖頭,道:“若是我只是從殺伐大道跌落寂滅,我只怕會被寂滅大道影響,但我從鴻蒙,從無極、太一、輪迴、因果等大道跌落,我明晰輪迴之路,因果之妙,劫運之法,殺伐之道,曉太一,通無極,悟得鴻蒙的生生不息。我因此反而沒有毀滅一切的念頭。”   大鐘呆住,許應如今所講的,似乎與道尊和道寂真君所說的寂滅大道,又有所不同。   道尊的七生七滅,道寂的死極而生,都是在寂滅大道的角度上去看寂滅大道。   而許應卻彷彿跳出了寂滅大道,給人一種道在其中,身在道外的感覺。   “道尊進入寂滅洪源,會死麼?”大鐘詢問道。   許應望向這座寂滅洪源,寂滅大道還在流轉,焚盡一切,道尊這等存在進入其中,只怕九道循證也難以抵擋寂滅天火的灼燒。   不過,這是領悟死極而生的必要條件。   不進入寂滅劫中燒一燒,想領悟寂滅天火的死而生,簡直是痴心妄想。   “以道尊的造詣,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兇險,便可以參悟出寂滅的死極而生。”   許應想起道寂真君,輕聲道,“不過他的劫運或者並非寂滅劫,而是人劫,是人來降劫於他。”   寂滅天火熊熊燃燒,彼岸宇宙已經完全墜入這座洪源之中,倘有倖存者,也絕非在彼岸,而是逃往天境。   如今天境可以說是唯一的淨土。   不過,即便逃往天境,也須得看自身劫運是否尚在,否則就算逃過去,也會被寂滅天火燒得乾淨。   許應望向道寂真君的方向,道寂真君的道觀依舊飄浮在混沌之中,距離彼岸寂滅洪源不算太遠,若隱若現。   這位道盟的強者很有耐心。   許應先前儘管被寂滅洪源同化,但也身化寂滅大道,變成寂滅洪源的一部分,因此對道寂真君記憶還在。   許應走上前去,向道寂真君見禮,道寂真君還禮,只是對待他,便不像是對待大鐘那般熱情。   許應笑問道:“道兄為何厚此薄彼?”   道寂真君道:“你雖修持寂滅大道,將此道煉得極盡完美之能,但我覺察到,你心不在此。你在寂滅大道上,道心不純。先天九道,也是道心不純。既然不是同路人,何必熱情?”   許應哈哈大笑,撫掌讚道:“道兄是個實用的妙人!我修行九道循證,的確只是修行而已,並無在九道循證上鑽研下去的道心。我的目的,只是為的是完善我的道路。”   道寂真君面色肅然,道:“我原本打算讓你持我的道盟令前往道盟,將來你託庇在我門下,這條路上,吾道不孤。然而許道友卻另有道路,那麼我也不便勉強。我的道盟令何在?”   許應取出道盟令。   道寂真君將道盟令收回,道:“恕不能送客。”   許應原本打算詢問他與道尊一戰的勝算如何,見他逐客,只得起身,怏怏離開道觀。   只聽背後傳來道寂真君的聲音:“鍾道友,我這塊道盟令你先收下,將來到了道盟,即便不託庇在我門下,好歹也會給你介紹幾位殿主。”   大鐘慌忙道:“這如何使得?應爺先前收下這令牌,我若是收了,豈不是讓他臉上難堪?”   道寂真君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看不懂他修持的大道,與他不是同路人。收回令牌轉贈與你,不算令他難堪。”   大鐘只好收下,道:“應子就是太孤僻了,不合群,要搞什麼特立獨行,後天先天。那麼,我就先謝過道兄了。”   許應在道觀外等待片刻,便見大鐘飛來,於是拘謹而立,嘴角動了動,道:“鍾爺,不知鍾爺能否幫我問問道寂,他與道尊一戰勝負幾何?”   大鐘嘆了口氣,道:“應子,你我之間難道已經隔著一層可悲的厚壁障了?不過,我念及舊情,會幫你問一問。”   許應頗為歡喜,期待的看著他。過了片刻,大鐘這才慢吞吞的飛入道觀。   又過不久,大鐘飛回,許應連忙上前,侍立在側,小心伺候。大鐘漫不經心道:“應子,你的事我去幫你問了,也是舍下了臉面。道寂道兄說,宮道川沒有任何勝算。他已經被劫運鎖定,生機全無。”   許應驚訝道:“差距有這麼大麼?”   道尊在他看來,依舊是深不可測,儘管許應已經有兩門大道修成道主,以此為根基,不斷循證,其他七種大道修成道主也是遲早的事情。   但是道尊卻是道主境大圓滿,接近大道盡頭,甚至他已經可以看到修持的大道盡頭處屹立的不可思議的存在!   許應只有修煉到能夠看到那等存在,才算是達到道尊的水準。   “道寂莫非已經成為寂滅的大道盡頭?”   許應狐疑,望向道觀中的道寂真君,心道,“大道盡頭,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境界?”   不知過了多久,寂滅洪源中的物質像是要灼燒殆盡,寂滅天火不斷相互融合,寂滅洪源也在瘋狂收縮。   許應心中凜然,頓知這寂滅洪源即將爆炸!   他曾經遭遇過帝界寂滅洪源爆炸的情況,對此並不陌生,不過當時他尚且弱小,而如今他比那時強大了千倍萬倍!   即便如此,許應依舊不敢有任何馬虎,喚上大鐘和混沌蓮,鼓盪修為。   下一刻,寂滅洪源轟然爆開,無邊的道光四面八方濺射,道光有如實質,將許應、大鐘和混沌蓮的身形穿透!   許應催動九道循證,道力籠罩大鐘和混沌蓮,寂滅洪源爆炸掀起混沌海的波濤,向四面八方湧去。   許應隨著混沌海的波濤而上下起伏,這時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道光中,另一個許應和祖神正手持開元神斧,在開闢彼岸洪源,當那道開天闢地的光芒爆發,天地大道隨之而生就,億萬萬星辰,無量星河,彼岸人間,隨之而湧現。   混沌海的波浪湧動,帶著許應、大鐘和混沌蓮落入波浪的谷底,他們又看到了彼岸的古神在星空中誕生,宇宙元神羅太宗第一個甦醒,開啟了他的統治。   浪濤像是時光長河,將許應他們推到浪尖,他們又進入羅太宗統治的時代,一尊尊強大而偉岸的古神,操控人間,玩弄人心。   各國各族交戰,斬殺敵寇,當成祭品,獻祭諸神,往往白骨盈野,屍積如山。   香火濃鬱,形成氣柱、雲霧,直達上蒼。   時光的波濤湧動,漫過了四十多億年的光陰,許應又看到了潛入彼岸的道尊,像是一個觀察者,觀察彼岸的一切。   這在彼岸的迴光返照中,只是一瞬,隨即道尊離去。   歷史隨之而出現變化,彼岸天境擱淺,天境求道,瓊華島盛會,天境屠殺。最後這一億年的光陰,許許多多熟悉的面孔湧現出來,太一,昊熠,華盛晟,羅世宗,羅太宗,林傳庭,天成子……   許應穩住身形,立在混沌之中,看著四周的回光,四周的回光還在向前延伸,未曾發生未來的種種光陰也被映照出來,變成雜質投影在混沌海中。   突然,道尊的面孔映入他的眼簾,道尊向這邊走來,也在觀察著彼岸的歷史。   許應心中微動,走上前去,忽然又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位佳人身上。   那是宮婕萱,道尊之女。   “宮婕萱?這次彼岸寂滅劫中,沒有見到過她。”許應怔住。   就在此時,他聽到奇特的琴音,這琴音來自混沌海中,琴聲傳來處有紫炁流動,蘊藏著奇妙的鴻蒙道音。   “一位鴻蒙道主?”   許應當即拋下道尊,循著那琴音而去,只見混沌之中紫炁氤氳,一位擁有著半神血統的彼岸聖族坐在那層層的迴光返照之中,輕撫琴絃。   琴聲幽咽低沉,像是在傾訴著彼岸過去的悲歌。   許應上前,那彈奏古琴的彼岸男子見他接近,停止彈奏,起身見禮。   許應還禮,道:“道友,你是鴻蒙道主?”   彼岸男子點頭,道:“我是彼岸未來世的道主,彼岸的過去世突然崩塌,我修持鴻蒙大道,時空破滅我道不滅,被捲入此時。”   許應正欲繼續詢問,這時道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叫什麼名字?”   許應心中一緊,立刻側身,只見道尊款步而來,面色無悲無喜。   那彼岸的鴻蒙道主道:“在下墨非殷。”   道尊輕輕點頭,看著迴光返照中的宮婕萱,喃喃道:“墨非殷,莫非因,嘿嘿,嘿嘿,原來如此……我毀你未來,你斷我後人……”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戾氣。   許應向墨非殷詢問道:“墨道友,你在此地做什麼?”   “緬懷一位姑娘。”   墨非殷實誠相告,道,“她也修行鴻蒙大道,在寂滅劫到來時,我與她生死相搏,我僥倖勝出。但我與她無冤無仇,不知為何會與她遭遇,亦不知為何她也修行鴻蒙。如今彼岸已經破滅,我所以前來祭奠她。”   茫茫末世,兩個素不相識的道主生死搏殺,為求一線生機,最終一人身死道消,成全另一人的一線生機。   許應瞥了道尊一眼,道尊卻並未向墨非殷痛下殺手,而是轉身離去,走向道寂真君的道觀。   許應笑道:“墨兄弟,你躲過了一劫。”   墨非殷不明其意,道:“這位兄臺,敢問你是?”   “我叫許應。”   墨非殷怔住,突然醒悟過來:“你是彼岸的開天道祖許應?你與祖神在三界擱淺彼岸時,推翻古神統治,驅逐羅太宗,得開元神斧,穿梭時空回到史前,開天地,闢鴻蒙,衍眾生。許道祖,你還活著?”   許應也不禁怔住。   難道,在彼岸的另一條正確的軌跡上,彼岸沒有遇到天境,而是在此時的不久的將來,遭遇了三界擱淺?   “如此說來,三界的未來,也因為天境擱淺而改變了。非但三界,彼岸所統治的大千宇宙,它們的未來也統統被改變了。”   許應陷入思索之中,瞥了遠去的道尊一眼,“如此大的因果,誰能承擔?而道尊,始終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的劫運,比他想象的更加強大!”   “許道祖,死在我手中的那位姑娘,她叫什麼名字?”墨非殷詢問道。   許應收回目光,看著彼岸迴光返照中的宮婕萱。   “她叫宮婕萱,道尊之女。” ------------ 第九百零七章 人劫,道殤   第913章 人劫,道殤   許應雖然知道宮婕萱對自己有過不一樣的情感,但那些對他來說,只是潛意識中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波瀾罷了。   他對宮婕萱之死,並無多少感傷。   他來到道尊身邊,道:“道尊,你劫運當頭,有人劫來伐。若是你主動認錯,跟隨他返回道盟,還有一線生機。或者就此遠遠遁走,以你的速度,只要進入混沌海中便是神龍入海,杳無訊息。道寂真君雖然強大,但也未必能尋得到你。”   道尊微微一笑,道:“許應,你此生最大的目標是什麼?”   許應不假思索道:“推翻彼岸!不過,這個目標已經無須我來實現了,彼岸因為他們的統治者的愚昧,而灰飛煙滅。”   道尊笑道:“如今彼岸已經毀滅,你的目標又是什麼?”   許應遲疑一下,道:“我原本以為我的目標是對付你,我曾經視你為最大的敵人,認為彼岸毀滅之後,你將會成為三界最大的威脅。我為此寢食不安,但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   他有些茫然,道:“我如今最大的目標,或許就是迴歸三界,專心研究我的後天御先天的道法。”   道尊笑道:“我此生的最大目標,便是為了天境的生存權。”   許應微微一怔,想起道尊畢生的所作所為,的確是在踐行這一目標。   他哪怕是害死天境數以億萬計的生命,哪怕讓自己的兒子玄皇第一個復生,成為吸引華、林、羅等人注意力的替死鬼,哪怕用謊言欺騙洞玄子、宮婕萱等人,他的目標也還是為了天境的延續。   天境的生存權,被他放在第一位。   “你與太一道主是一類人。”   許應想了想,道,“太一的最大目標,是為了讓彼岸成為混沌海真正的彼岸,讓彼岸成為他夢想中的那個彼岸。他可以為此付出一切。你為了天境的生存權,也是如此。”   道尊面色平靜,道:“如今天境的生存權,我已經存續下來。天境的劫運被我完美轉嫁給彼岸,彼岸寂滅,天境得以延續最低二百億年的壽命。這個目標實現之後,我的最大目標便變成了實現自我。”   許應疑惑道:“實現自我?”   “對,實現自我。”   道尊一襲黃衫,英姿勃發,笑道,“人生在世,倘若止步於吃喝玩樂繁衍,只不過是行屍走肉。當年我機緣巧合,得到一塊道盟令,於是祭起這塊令牌,有道盟中人前來接我,前往大空明境。”   他的臉上露出神往之色,大空明境是一處不可思議的地方,那裡有著道盟最為偉岸的存在,有著一尊尊強大的殿主,還有屹立在大道盡頭的人物。   這裡的道法,已經達到令道尊也為之歎為觀止的地步。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功法神通已是世間絕頂,極盡完美,再無進步的可能,然而到了此地,他卻發現自己開創的那些東西,原來早已有人開創出來。   而且他的道法神通也遠遠稱不上完美,甚至可以說非常簡陋!   “我到了道盟之後,道心幾乎被震碎,我對於道的認知,被完全顛覆。這樣一個神聖的地方,若是能在此求學問道,此生足矣。”   道尊回憶往事,道,“然而那時的我比較木訥,道盟經過幾次考核,認為我天資不過如此,而且對天境看得太重,不適合道盟,於是將我逐出去。”   許應聽著他的故事,詢問道:“然後呢?他們又為何說你叛出道盟?”   道尊道:“逐出道盟,說來簡單,但實則是要收回道盟道法的。當年與我一起進入道盟,來到大空明境的,還有其他宇宙的才俊,他們強記博聞,天資非凡,深得道盟器重。”   許應心中微動,收回道法?   道法修煉到不朽境,便是大道等身,輕易豈能收回?   恐怕只有殺死他,才能收回道法!   “這些師兄師姐來尋我,要收回我身上的道法,但是道盟沒有料到,我這個棄子,居然強大到此等地步,居然精通那麼多道盟的道法。其他人千方百計想要悟透的玄功,我看一遍便能運轉由心,其他人怎麼也學不會的大道神通,我隨手便可以施展。”   道尊傲然,自負一笑,道,“我殺光他們,奪路而逃。我的引路人名叫妙鑑,所謂妙極生知,鑑懸日月。他那時已經是道主圓滿境,追上我,自言若是我能接下他三招,便任由我離去。三招過後,我身負重傷,轉身離去。回到天境後,我幾乎死掉,躺了數十萬年才慢慢恢復。”   他露出自信的笑容,道:“自那之後,我便暗暗立誓,早晚有一天我要成為殿主般的存在!我重臨道盟時,道盟對我不是喊打喊殺,不是汙衊我為叛徒,棄子!我會讓道盟對我禮遇有加,奉我為道盟上賓!”   許應詢問道:“所以,道尊你的實現自我,便是返回道盟,成為道盟的殿主?”   道尊搖頭,邁步向道寂的道觀走去,道:“錯了,我是要借道盟的研究,直達大道的盡頭。當我第一次修成道主境大圓滿的境界時,看到大道莽莽蒼蒼,大道的盡頭似乎就在前方,有無量的道光迸發,其中有神人的身姿,屹立在道光之中。那種震撼,是如今的你永遠無法體會。”   他腳步穩健而堅定,走向道寂,沉聲道:“許應,你不是真正的求道者,你將大道當成讓你強大起來的工具。但是當你看到大道盡頭處屹立的神人的風姿,你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求道者,你就會知道,吾道不孤!”   許應身心大震,望著道尊的背影。   道尊的最大目標,是天境的延續,這排在他人生的第一位。他為了這個目標可以無惡不作,可以獻祭兒女、朋友,可以摧毀一個無辜的宇宙!   但當這個目標實現後,他作為一個純粹的求道者,尋求大道盡頭,便成為了他的人生的自我實現!   大鐘飄浮在許應身邊,喃喃道:“道尊的自我實現,令人感動。沒想到他還是這樣純粹的一個人。”   許應輕輕點頭,道:“可是,我怎麼覺得他們所說的大道盡頭,都煉錯了?”   大鐘鐺了一聲,語重心長道:“應子,你說有沒有可能,錯的是你?有沒有可能,你的後天御先天才是錯的?”   許應仔細想了想,搖頭道:“錯的是他們,我絕不可能錯。所謂大道盡頭,是真正的道的一部分,距離把握真正的道還不知有多遠!”   說話之間,道尊已然率先出手,向道寂真君攻去。   這一刻,他展現出九道循證那沛然威力,那是可以開天闢地的力量,是一個宇宙的生滅迴圈。   他如今已經做到九道循證,九種先天大道執行起來,毫無滯澀。   他雖然未曾得到完美的寂滅大道,但依舊可以依據寂滅大道,將混沌鴻蒙無極太一等大道,提升到從未有過的高度!   他掌力拍來,混沌海也為之動盪,呈現出宇宙天開的景象,他與長孫聖海不謀而合,共同選擇以鴻蒙為九道循證的開端和結束。   鴻蒙在先天九道之中最容易被人忽視,但同時也是最為重要的大道,它結束了混沌的混亂,從寂滅中衍生生機,開啟了無極的五太變化,承前啟後。   道尊的這道掌力以鴻蒙為開端,便見他的掌心內扣,鴻蒙紫炁中靈光氤氳,有不滅靈光自紫氣中而生,形成一口大鐘的形態!   “咣——”   伴隨著他的掌心道力激盪,便見九道循證自大鐘形態內部流轉不定,將其道力發揮到極致!   大鐘驚叫一聲:“阿應,是我的形態!”   許應也驚咦一聲,道尊以鴻蒙大道形成先天靈寶的形態,這一點他也能辦到。但是道尊的鴻蒙大道所化的,卻是鍾爺的形態,這一點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大鐘,不是如今的鐘爺,而是九道循證都修煉到道主圓滿境的鐘爺!”   許應頓時醒悟,現在的大鐘不過是不朽境,距離道主圓滿境還相差甚遠。按照正常的修煉速度,一個不朽可能到宇宙寂滅也不可能修煉到道主圓滿境。   因為大部分不朽,根本修不到道主境,而大部分道主,根本修不到圓滿境。   資質悟性和天分,三者缺一不可,缺少了一個便永遠無緣進軍圓滿境。   然而,道尊卻意識到,大鐘的潛力是何等可怕,修煉到道主圓滿境的大鐘,只怕是靈寶之中的霸主,沒有哪件法寶能與之匹敵!   所以他的神通直接顯化為大鐘的形態,以未來之鐘爺,將自身的道力發揮到極致!   許應急忙道:“鍾爺快看仔細!這就是你的將來!”   大鐘聚精會神,遙望這一戰,激動得鐘體嘚嘚發抖。   道尊這一招神通,即便是道寂真君見了,也不禁眼睛一亮,眼中的寂滅似乎旋轉速度加快。   “宮道川,你的悟性的確非凡,當年能帶著道盟的功法神通逃脫,確實有些手段!”   道寂真君讚歎一聲,輕輕抬起左手,頓時彼岸的寂滅洪源旁竟似再生出一個寂滅洪源來,威力絲毫不遜!   道寂真君笑道:“當年,你接下妙鑑三招不死,讓你逃脫。今日你若是能接下我三招不死,我保你入道盟,成為殿主。”   二人神通碰撞的一剎那,寂滅洪源便將道尊的鐘形神通吞噬,道尊暴喝,便見那鐘形神通表面混沌流轉,鴻蒙乍現,無極擴張,太一演萬道,輪迴大一統,因果收束,劫運爆發,殺伐頓起,最終化作寂滅大道的滅世一擊!   “咣——”   這口大鐘竟險些將道寂真君的寂滅洪源震得爆開,道寂真君搖頭道:“花裡胡哨,不堪一擊。”   他話音未落,道尊立刻覺察到他的神通中鴻蒙、無極、太一等七種大道在向寂滅流轉時,竟然被對方的力量剝奪,化作對方的寂滅道力!   他的鐘形神通嘭嘭破碎,手掌五指扭曲,鮮血淋淋。   道尊不假思索後撤一步,依舊是鐘形神通,鴻蒙演變,不過此次是逆向而行,逆轉九道循證!   這一招的力量徑自宇宙從混沌向寂滅轉變,寂滅再轉向殺伐,殺伐轉向劫運,最終一切歸於鴻蒙,化作無上的道力!   他這一擊乃逆證九道,威力強大不說,增添了幾分詭譎,讓人難辨道法,難以破解。   道寂真君依舊是左手,衣袖一兜,袖筒便如同一個吞納一切的寂滅洪源,將他這一道威力無窮的神通吞噬,半點威能也未曾外洩。   道尊反倒被震得踉蹌後退,整條手臂已經被攪得骨骼盡碎!   道寂真君淡淡道:“第二招了。這是第三招。”   前面兩招他都是防守道尊的攻擊,這一次他終於反攻,他足下一頓,混沌海陡然凹陷,一個巨大的寂滅洪源已經將他與道尊包圍!   許應和大鐘在外看去,雖然可以隱約看到那座寂滅洪源中的景象,卻看不分明。   他們只能隱約看到道寂真君立在道觀前,一指點去。   這一刻,許應忽然感應到那座寂滅洪源中生與滅的力量達到前所未有的和諧一統,那種絕妙的感覺,難以形容,彷彿死極之處有著最為茁壯的生命突破死亡,向死而生!   “打不過,道尊根本打不過……”   許應腦海中飛速閃過這一個念頭,道寂真君的寂滅大道,與他的寂滅大道一樣完美,尋不到任何破綻。   而且道寂的寂滅大道修為更加雄渾,境界更高,僅憑一門寂滅大道,他便能擋住道尊的兩次全力進攻,反讓道尊受傷。   而這次他主動進攻,在死極之處,向死而生,正是他的九道循證啟動的徵兆!   他的九道循證是從寂滅大道而起,破混沌,闢鴻蒙,衍生混沌靈根!   就在此時,道尊哈哈大笑:“道寂,抓到你了!”   “咣——”   嘹亮無比的鐘聲響起,只是這一次,道尊催動的不是九道循證的神通,而是催動純粹的大鐘神通,鐘壁上也沒有九種先天大道循證流轉,而是單純的褶皺狀紋理!   他完全模仿鍾爺表面的褶皺,攻向道寂!   他這一擊也沒有任何殺意,而是將鐘壁上的混沌褶皺,打入道寂的九道循證之中!   “轟!”   道寂真君的九道循證剛剛啟動,突然循證從混沌開始出現錯亂,一步錯步步錯!   鴻蒙、無極、太一、輪迴、因果、劫運、殺伐,七種大道循證疊進,錯誤越來越多,終於累積到極限!   他的大道循證到寂滅大道,錯誤終於開始爆發!   道尊露出笑容,這正是他破道寂真君的殺手鐧!   “許應指出我的九道循證的破綻,同樣也是所有修煉九道循證之人的破綻!道寂的寂滅大道錯亂到極致,無法平息,他便只能飲恨收場!他自身的修為,便會將他誅殺!”   他剛剛想到這裡,突然間道寂真君的氣息變得無比深邃,這一刻,道尊隱約間看到道寂真君的身形,彷彿立在寂滅大道盡頭的前方!   錯亂的寂滅道力在頃刻間突然理順,為道寂所用。   道寂真君的指力碾碎了道尊的手掌,碾碎大鐘神通,指力點在他的胸口!   道尊呆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道寂真君散去神通,轉身返回道觀,側頭道:“宮道川,你很不錯,當年妙鑑三招的確殺不了你。” ------------ 第九百零八章 混沌海,沒有公平   第914章 混沌海,沒有公平   “許道友,就此別過。”   道寂真君向許應微微欠身,隨即向大鐘道,“鍾道友,宇宙只是混沌海中的淺水灘,無論三界還是彼岸,無不如此。你有大成就,若是困於淺灘之中,難以成長為真龍。而道盟才是能成長為真龍的地方,願道友早做決斷。”   大鐘道:“多謝道兄指點。”   道寂真君溫和一笑,道:“我也只是擔心鍾道友明珠蒙塵。你催動我那道盟令,自會有道盟中人前來迎迓,大空明境中,我恭候鍾道友的大駕。”   說罷,那座道觀遠去,載著他遁入混沌海之中,消失不見。   他對大鐘顯然比對許應好了許多,對許應只說了一句話,對大鐘卻是諄諄囑咐。   許應不以為意,他與道寂真君不是同路人,道不同不相為謀,道寂真君厚此薄彼,也在情理之中。   道尊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被道寂真君點中那一指之後,便一直呆在那裡,眼神空空洞洞,毫無生機。   許應看得出,他的道,碎了。   道寂真君在面臨危險時,一瞬間展露出近乎大道盡頭的境界。那是寂滅大道的大道盡頭,一指點出,萬道俱滅!   道尊原本不至於逼他使出這一招,正是因為好勝心作祟,打算用許應所說的九道循證的破綻,去破道寂真君的九道循證,將道寂逼得不得不動用全力。   道尊被這一指點在心口,近乎寂滅大道盡頭的可怕威力,霎時間便斷去他的一切大道,無論寂滅還是鴻蒙,無論混沌還是太一,統統破碎!   道尊,應了人劫。   道尊緩緩轉過身來,望向天境的方向,聲音沙啞道:“許應,太一,你們覺得我做錯了麼?”   許應緩步來到他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天境飄浮在混沌海中,散發著皎潔的道光,那是大道潮汐達到頂峰散發出的光芒。   大鐘則將太一道主請出,太一道主如今白髮蒼蒼,形容枯槁,沒有半點生趣。   道尊的聲音傳遞到他的耳中,才讓他的眼眸微微轉動一下,像是有了點神采,只是依舊沒有說話。   “道尊又有什麼錯呢?”   許應反問道,“就算有錯,道尊又豈會認錯?”   道尊哈哈大笑,黃衫衣袂向後飄動,笑道:“不錯!我這一生什麼都沒有做錯!我利用彼岸人性的貪婪和殘暴,將他們推入劫運之中,但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若是他們心存善意,心存感恩,不去滅絕天境人,我的計謀根本無法施展!”   太一道主像是能聽到他的話,突然激動萬分,想要撲向他,卻又摔倒下來,無力掙扎。   太一道主為了維繫第一聖地的天地大道,自身的大道幾乎廢掉,至今還沒有恢復過來。   他見到“許應道人”摧毀了第一聖地,萬念俱灰,也懶得恢復修為,甚至懶得治療自己的道傷。只是此刻聽到道尊大言不慚,說自己沒有錯,這才動了真怒,想要撲過去將道尊撕碎!   他匍匐在地,蛆一樣向前蠕動,爬了幾步,突然悲上心來,嗚嗚哭了起來。   道尊瞥他一眼,冷笑道:“太一,你哭什麼?你也是無能之輩,你當年也是殘暴的天境人的一員!那時的天境,沒有任何道力,我也是如此,我們根本沒有左右彼岸,是你們彼岸自己選擇了今日這般下場!”   太一道主嚎啕大哭。   道尊傲然道:“倘若你們沒有這麼殘暴,不殺天境人,只消再過萬千年,天境的劫運爆發,整個天境便會陷入寂滅,滅亡得一乾二淨,留給你們的只是對寂滅劫的警醒!然而你們貪婪,兇殘,殺光天境人,反倒將這劫運攬到自己身上!這就給了我天境一線生機。”   太一道主哭得更狠。   道尊則哈哈大笑,抹去嘴角溢位的血,那血已經開始燃燒,化作寂滅的天火。   “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驕傲的事情,我沒有殺你們任何一人,只是利用你們的人性,便讓天境的劫運消散於無形!我手上沒有沾染任何彼岸人的鮮血,除了羅太宗!之後你們彼岸只延續一億多年氣運,是我沒有想到的。”   他譏諷道,“我原本以為,你們要過十幾億甚至幾十億年,才會陷入寂滅。但是我估錯了你們的殘暴與荒淫,你們欲壑難平,四處搜尋混沌海中的其他宇宙,尋到一個便滅絕原文明,扶持你們的子文明,加以奴役。你們奴役大千宇宙,又轉嫁劫運,但不如我高明,終於有了這場寂滅浩劫!死有餘辜,不值得半點同情!”   他張開雙臂,大笑道:“許應,太一!你們說,我有沒有錯?”   太一道主爬到他的腿邊,抱住他的腿,去咬他的血肉。   許應喚來彼岸碩果僅存的那位鴻蒙道主墨非殷,幽幽道:“道尊,你真的沒有沾染任何彼岸人的鮮血?彼岸的未來,已經隨著天境擱淺而改變了。否則墨非殷從何而來?”   道尊見到這個彼岸未來世的鴻蒙道主,臉色微變,隨即哈哈笑道:“即便那樣,我也沒有錯!為了天境,就算摧毀一個宇宙,我亦在所不惜!許應,我告訴你一個原則!”   他厲聲道:“混沌海,沒有公平!這才是混沌海的根本法則!”   許應詢問道:“那麼巫溪子呢?江寧子呢?景寧子呢?”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玄皇呢?宮婕萱呢?還有那些死掉的無數天境人呢?”   道尊嘴角動了動,面容刀削斧劈般稜角分明:“他們都是渡過這場寂滅劫,必須的代價!我沒有做錯!”   他目光突然變得渙散,哈哈笑道:“我怎麼會錯?我沒有錯!我沒有什麼不可以犧牲……玄兒,玄兒來找我了!”   許應詫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   “婕萱,我的好女兒,你也來了!”   道尊臉上掛著笑容,掙脫太一道主,踉蹌向前奔去,彷彿前面有兩個看不見的親人站在虛空中,向他招手。   他臉上的笑容不再僵硬,道心不再頑固,張開雙臂向他眼中的兒女奔去。   “婕萱,玄兒,我做到了!哈哈哈哈——”   道尊奔向那裡,雙臂向空無一物的虛空抱去,笑道,“天境現在安全了,你們可以放心了,我這輩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讓你們能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是讓你們眼中還有希望……玄兒,婕萱?”   道尊雙手抱空,突然呆住。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裡,發現自己懷裡什麼也沒有,自己的兒女,自己的親友,都沒有了。   他如夢初醒,回過頭來看向許應等人,嘴角動了動。   “原來,這是我的劫運啊……”   他的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態。   “許應,太一,有一天,你們會像我一樣……”   他還未曾說完,突然肉身崩塌,熊熊的寂滅天火燃燒起來,將他化作一個寂滅洪源,隨即被旁邊的彼岸寂滅洪源所吞噬。   彼岸的迴光返照中,無數歲月隨之而燃燒,如同烈火中焦黃的畫卷,漸漸捲曲,漸漸消散。   太一道主坐了起來,如同一段槁木,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時,寂滅天火中有著點點靈光,正在寂滅洪源中衍生,鴻蒙紫炁在悄然滋長。   “因果大道,還真是奇妙啊。”   許應悵然若失,喃喃道,“道尊將彼岸推向寂滅,自己卻在死在寂滅劫中,變成了彼岸寂滅洪源中的養分,供養了未來世的混沌靈根。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因果大道的迴圈,並非止步於宇宙之中,即便在混沌海中,也行之有效。”   大鐘飄浮在他身邊,道:“那麼先天九道,到底誰才是第一?因果,還是寂滅,或是殺伐,又或是混沌?”   許應搖頭,道:“先天九道分不出第一來,若有第一,當要看修煉者。比如在彼岸最不起眼的輪迴大道,倘若混沌海中有一宇宙,輪迴道力極強,那麼那裡便有可能會出現一位以輪迴證道的最強者。說不定宇宙的生滅,都在其輪迴大道之中。”   他思索道:“以此類推,或者有無極大道的至強者,鴻蒙大道的至強者,甚至因果劫運殺伐,都有可能出現此類至強存在。”   大鐘詢問道:“那麼混沌海呢?混沌海中的混沌大道,若是要衍生一位至強者呢?”   許應怔怔出神,突然道:“那就是混沌主了。只是混沌海真的存在一位至高無上的混沌主麼?”   他們剛說到這裡,卻見太一道主正在向彼岸的寂滅洪源中爬去,竟欲隨彼岸一起寂滅。   那位鴻蒙道主墨非殷連忙上前,打算阻止他,許應喚住墨非殷,搖頭道:“讓他爬。一個人若是有求死之心,那麼便讓他去死,何須去救?他死了,我正好做太一門主。”   太一道主身軀顫抖一下,但還固執的向前爬去。   墨非殷還打算救他,被許應瞪了一眼,不敢上前。   太一道主跌入寂滅洪源,過了片刻,被那寂滅洪源噴了出來,就像是噴出一根嚼不碎的硬骨頭。   太一道主還不死心,再爬入洪源之中,不過多時,便又被噴出來,竟是毫髮無損。   他再三嘗試,始終無法死在寂滅洪源之中。   墨非殷忍不住道:“這位前輩,彼岸已經徹底毀滅了,彼岸的寂滅劫也結束了。別說你這樣的道主,就算是一個凡人進去,也不會被燒死。”   太一道主嚎啕大哭,哭得死去活來,肝腸寸斷。   許應冷笑道:“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表明心還未死。”   太一道主撲過來,抱住他的右腿張口便咬,許應任由他撕咬,便當自己腿上長了一個掛件,向墨非殷解釋道:“他在怨我欺騙他,把他關在第一聖地中,讓他沒能與彼岸共存亡。”   墨非殷小心翼翼道:“許道祖沒有欺騙他罷?”   “當然騙了!”   許應理直氣壯,笑道,“我若是不騙他,老東西早就在劫運中燒成一把骨灰了!太一,再咬我我不客氣了啊!鬆口,老東西……”   墨非殷駭然,不敢說話,心道:“這位許道祖與傳聞中的光明偉岸的形象,好像有點不一樣,難道不是一個人?”   在他那不存在的未來中,許道祖是一位大英雄大豪傑,受邀前往道盟,最後死於反抗道盟的戰役中。   但是眼前這位許道祖,顯然脾性與那個許道祖的脾性不一致。   許應道:“墨非殷,你守著彼岸的寂滅天火,這天火中無法焚盡之物,便是彼岸殘骸。那裡應該會有新的混沌靈根生長,將來會有一個新宇宙在此地誕生。我先將這老東西安排妥當。”   墨非殷稱是,許應祭起一座翠巖樓船,一瘸一拐的上船,太一道主自然是抱著他的腿,也跟著來到船上。   大鐘連忙跟上,許應催動翠巖樓船,駛向茫茫無際的混沌海。   這艘船帶著他們,穿過一道深不可測的混沌海深淵,又飛行了許久,終於尋到了新樓界。   這座宇宙是在樓界的遺骸上生長而出的混沌靈根蘊生的宇宙,為許應和太一決戰時所開闢,如今新樓界已經經歷了太一大道劇烈擴張時期,處於平緩的擴張期。   樓船駛入新樓界中,忽然間,這個新宇宙的天地大道迸發出道道霞光,縈繞著他們,圍繞他們共鳴,充斥著勃勃生機。   “太一,你多幸運。”   許應感應到鴻蒙大道也被新樓界的天地大道激發了活性,感慨道,“你擁有這世上最好的弟子,就是我。你我聯手,開闢了新樓界,我還助你成為太一道主,你在新樓界結下開天功德,又讓你不至於葬身在彼岸寂滅劫中。你比彼岸的所有道主,幸運了太多太多。”   太一道主鬆口,放開他的腿,看著這片新宇宙。   “你不是有很多抱負麼?”   許應笑道,“你不是想要打造理想中的彼岸麼?你不是覺得彼岸裡有許多掣肘麼?你不是覺得時不我待麼?老東西,我對你太好了,現在給了你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抓起太一道主的衣領,將老者拎了起來,舉在空中,笑道:“這裡,你沒有掣肘,你有大把的時光,你可以隨心所欲的打造理想中的彼岸!這裡,只有一群憨批一樣的先天古神,你可以教化祂們,讓祂們不再像彼岸的古神那樣殘暴!”   他將太一道主丟出樓船。   太一道主在星空中連翻帶滾,終於穩住身形,這時眼中有了些許神采,喃喃道:“這是我開闢的宇宙,我可以將這裡打造成我心目中的彼岸,是了,我可以做到這些!阿應……”   他精神振奮起來,回頭看去,卻見許應早已開船,將他丟在此地,溜之大吉。 ------------ 第九百零九章 新彼岸,新希望   第915章 新彼岸,新希望   許應原路返回彼岸,或者已經不必稱作彼岸了,因為彼岸已經湮滅,大抵還剩下一片遺蹟,留作混沌靈根紮根的地方。   “此次彼岸寂滅,太一也有了落腳地,不再哭哭啼啼,道尊也故去了,三界也可以平安來到這裡。”   許應臉上露出笑容,即便三界擱淺,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三界與天境,或許會成為姊妹宇宙,兩個宇宙相互糾纏,中間隔著彼岸的遺蹟。”   翠巖樓船向彼岸遺蹟駛去,然而樓船來到彼岸時,忽然許應感應到無比強烈的三界大道氣息,心中不由一驚,急忙回頭看去。   但見無邊無際的混沌之炁,正在被一個龐然大物排開,混沌海像是被頃刻間排空了一般,一個擁有著三層宇宙時空的奇特宇宙,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三界宇宙,於此時姍姍來遲!   滾滾的混沌狂潮,被這個宇宙所推動,向樓船碾壓而來!   而在三界宇宙的邊陲,一艘艘樓船飄浮在裟欏樹下,虛皇、地仙之祖、元未央、許靖、遠祖、道宗元等人殺氣騰騰,嚴陣以待。   只待三界與彼岸碰撞,他們便會將這些刻著新道紋的船隻祭起,讓這些船隻前往彼岸各地,引發一場毀滅彼岸天地大道的道哭!   他們要讓彼岸,血債血償!   哪怕不是彼岸的對手,他們也要血戰到底,也要將彼岸毀掉!   而在他們身後,一座座巨大的仙城飄浮,仙氣沖霄,大道嗡鳴,無數來自三界的將士已經備好各種法寶,隨時準備廝殺!   他們是三界最強大的仙人,最精銳的勇士,要在這次三界與彼岸的碰撞中,奮力搏殺,為三界爭取一線生機!   “按理來說,三界應該與彼岸碰撞了!”   帝后蘭素英疑惑道,“以我的神算,應該不會出錯。三界擱淺,其實應該已經發生了兩天了才對。”   元未央感應虛空,突然道:“我沒有覺察到彼岸的虛空,古怪,這附近並沒有彼岸!”   虛皇飛臨混沌海,望向前方的混沌之炁,不解道:“彼岸應該就在附近。”   地仙之祖、玉虛、玉清等人也是納悶萬分,他們到過彼岸和天境,只覺彼岸應該就在附近,但不知為何就是沒有遇到。   按理來說,兩個宇宙相互擱淺,必是混沌海中的一件大事,引起的兩界大道波動恐怕會在混沌海中製造出一場極為驚人的大道漣漪!   然而,一切平靜,任何事情都未曾發生。   他們前方是厚重的混沌之炁,以他們的目力很難看穿。只有虛皇這等太一證道的道主,才能看出較遠的距離。   眾人正在窮目觀望,突然前方混沌之炁悉數排開,巨大的三界宇宙前,出現一艘小小的樓船,船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影突然叉開右手,整個天境宇宙連同澎湃激盪的混沌海,彷彿遭遇無形的阻礙,厚重無比的混沌之炁被排開!   三界宇宙竟然在混沌海中逐漸減速,壓迫著那艘樓船,一路向前推去。   “許道祖!”   他們驚呼,那艘樓船上的人正是許應,以自身莫大的道力,將三界狂奔的速度漸漸放緩,讓三界宇宙與彼岸寂滅洪源擦邊而過。   彼岸雖然已經不存在了,但是天境宇宙還在,兩個宇宙之間立刻發生了擾動!   虛皇等人各自怔然,望向天境,隨即向印象中的彼岸方向看去,一個個失聲道:“彼岸呢?”   “彼岸何在?”   “那麼大的彼岸,哪裡去了?”   ……   天境和三界宇宙相互運轉,當然這種運轉在本土中沒有任何感覺,只有站在宇宙之外,才能發現一大一小兩個宇宙相互接壤,環繞彼此在混沌海中執行。   倘若視力足夠強大,還可以看到兩個宇宙之間還有第三者,那是一個已經化作寂滅洪源狀態的死亡宇宙,只剩下殘骸還在洪源的內部,正自孕育混沌靈根。   只是,能擁有這等視力的人少之又少。   許應調整好三界的執行軌跡,舒了口氣,這才進入三界。遠祖第一個衝上前來,叫道:“許道祖,彼岸呢?彼岸何在?我要與彼岸殺個痛快!”   他的修為已經是不朽境的大圓滿,主修的大道乃力道、靈道和神道,此三種大道都達到不朽境大圓滿的境地,著實非凡。   地仙之祖上前,詢問道:“許道祖,為何只見天境,不見彼岸?我等已經備好船隻,隨時準備廝殺!”   他的修為比遠祖還要渾厚,五莊觀的人參果樹乃三界的混沌靈根,在虛皇成為三千大道道主之後,人參果樹也隨之水漲船高,成為真正的先天靈寶。   而地仙之祖作為人參果樹的主人,修為實力自然也進步神速!   許應判斷,地仙之祖只怕將會是第二個修成道主境的存在。   只是許應還未來得及回答,道宗元上前,肅然道:“許道祖,道宗元前來赴會,準備以我殘軀,兌現當年的混沌誓約!與彼岸決一死戰!”   元未央上前,疑惑道:“阿應,不知何故,我始終沒有感應到彼岸的虛空。彼岸何在?倘若與彼岸開戰,我第一時間封印彼岸虛空,斷了那些不朽和道主收割大千宇宙的道路,這一戰,我們並非沒有獲勝的機會!”   只有祖神和青玄、聖尊,應該是猜到了些什麼,並未上前詢問。   許應笑著看著他們,眾人七嘴八舌,不斷詢問,各種問題紛紛向他耳中鑽去。   等到他們漸漸安靜下來,許應這才大聲道:“彼岸,已經寂滅了!”   眾人聽到這話,卻彷彿都沒有聽清,繼續望著他,似乎等待他回答自己的問題。   “彼岸,已經不存在了!”   許應大聲道,“諸君,沒有戰爭了,彼岸已經自己毀掉了自己,葬身在自己的劫運中了!”   “什麼?”   遠祖神色呆滯,喃喃道,“誰寂滅了?”   許應又重複一遍:“彼岸寂滅了!”   虛皇失魂落魄,喃喃道:“彼岸寂滅了?你的意思是說,那個無比強大的彼岸寂滅了?”   “是的!彼岸寂滅了!”   太清道祖急忙擠上前來,大聲道:“許道祖,你確認那個統治了大千宇宙的彼岸,寂滅了?”   “是的!那個強大的彼岸,寂滅了!”   佛祖推開眾人,擠到跟前,道:“三大道主呢?華、林、羅那三位異常強大的道主何在?他們不會入侵我們三界?”   許應告訴他:“華盛晟,林傳庭,羅世宗,他們已經死了!”   哮天道人現出真身,化作一條細腰黑犬從人群的腿腳間鑽進來,仰頭道:“二弟,那個憑藉三塊石頭,便摧毀了三界的彼岸,毀滅了?”   許應重重點頭:“那個彼岸,已經徹底毀滅了!”   ……   三界將士之中,不知誰突然歡呼起來,接著歡呼聲如同潮水,在星空中瀰漫開來,一座座仙城,一支支三界大軍,龍族,妖族,人族,法寶,紛紛歡呼,慶祝這場不勝而勝。   即便是各軍統帥,即便是仙帝許靖、帝后蘭素英,即便是遠祖、明洵帝、景明等老一輩,即便是青玄、聖尊、婁明鈺、元未央,即便是虛皇、佛祖、太清等道祖,此刻也難免心神激盪。   他們將許應圍在中央,不住的詢問許應各種細節,想要知道這其中的前因後果。   就在這時,忽然又有翠巖樓船從混沌海中駛來,冒冒失失的闖入三界。   那艘樓船上站著一個寬袍大袖的金猿,氣息盡顯強大,有一種太上之道,彌高彌遠的感覺。   “三界!我們到三界了!”   悟空道人又驚又喜,回頭向船上的眾人大聲道,“我們來到三界了!諸位,三界到了,彼岸也就不遠了!”   那艘翠巖樓船中,一尊尊強大的身影紛紛站起來,前面的是石族的道主和石天養,繼而是景界的時空道主鍾羽流飛身而起,飄浮在半空。   其他來自大千宇宙的一尊尊強者,各自從樓船上飛出,各自氣息綻放,有的已經是道主,有的則是不朽境的大道君。   他們望向許應,又驚又喜,紛紛遠遠便開始見禮:“許道祖!”   “許道祖還記得我皇甫閱麼?在三界道盟中,我向你詢問過如何外證的!”   “許道祖,我是羿界羅軒!你還記得我嗎?三界道盟傳道時,坐在第二排右邊的第十個就是我!”   “許道祖,我是天元界的單楹!你指點過我輪迴因果循證!”   “許道祖!”   “許道祖!”   ……   一個個聲音紛紛傳來,許應向這些人望去,愕然掛在臉上。悟空道人的樓船上的這些人,大部分是當年的彼岸道盟如今的三界中人,這些人的面孔大半他都見過,還有些是不曾見過的陌生面孔。   他們每一個人的修為實力都極為不俗,他們衝上前來,熱情洋溢,向許應七嘴八舌的述說著自己參加虛空界大會的情形。   “反抗彼岸,大千宇宙,義不容辭!”   他們告訴許應,這八百年來悟空道人和石天養催動樓船,一個又一個宇宙的去尋找他們,將他們接到船上,然後去尋找更多的道友。   “我們不能讓三界孤身去對抗彼岸!推翻彼岸壓迫,不是三界一個宇宙的事情,而是我們大千宇宙共同的事情!”   “我們此來,就是要與三界的道友們站在一起,與彼岸的收割者們血戰到底!”   他們熱血沸騰,許應笑著聽著他們的述說,聽著他們表露心跡,他的血漸漸也自熱了起來。   他的那些作為沒有白費,他在虛空中創立虛空界,傳授真正的道法給大千宇宙的修士也沒有白費,三界在混沌海中並不孤獨,還有些勇士敢於和三界並肩一戰!   “今日踏平彼岸,解放大千宇宙!”有人高聲道。   石天養用力擠入人群中,千條手臂將一個個來自不同宇宙的強者撥開,向許應道:“來到這裡的只是第一批各個宇宙的強者,還有其他人去通知其他宇宙,要不了多少日子,他們便會來到這裡!許道祖,你放心!”   他大聲嚷嚷道:“這一戰,不是你們三界與彼岸的戰爭,而是大千宇宙與彼岸的戰爭!”   許應壓制住激盪的心神,不得不大聲向他們道:“諸君!諸位道友!聽我一言!彼岸宇宙,已經寂滅了!不復存在了!”   四周三界的眾多強者和將士們也在此時歡呼起來,將他的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悟空道人與大千宇宙的強者們錯愕,一時間還沒有回過神來,卻聽得四周的歡呼聲如同潮水,一陣接著一陣。   等到他們回過神來時,卻見自己竟不知何時也加入到歡呼的人群中。   這場慶祝慶典,熱鬧了很久,等到其他宇宙的船隻來到三界時,便又熱鬧了一陣。   遊遍大千宇宙雖然耗時極久,但是其他宇宙的人來到三界,卻往往只需花費幾年幾十年的時間,最長的也不過千年。   只有陸續有前來支援三界的船隻到來,這些強者得到了彼岸已經寂滅的訊息,也是錯愕萬分。   他們冒著必死的決心而來,到了此地卻迎來這個訊息,一時間不知是悲是喜。   竹嬋嬋得到許道祖的命令,率領著諸多仙庭的將士來到裟欏樹下,打造一座直通混沌海的渡口,這渡口以後便用來與大千宇宙相聯絡。   天境就在不遠處,也需要相互往來。   這一日,許應再度來到渡口處,檢視竹嬋嬋的祭煉鍛造的進度,突然混沌海中有船前來,被鎮守此地的仙將牽引,將這艘翠巖樓船送到渡口的船塢處。   仙將們詢問幾句,發現這些人並非支援三界對抗彼岸的隊伍,而是一批來自奣界,前往彼岸求學的年輕修士。   許應聞訊前來,只見這些奣界修士都很年輕,因為常年在混沌海中漂泊而憔悴萬分。   他們望向絢麗迷人的三界,又看向那些衣著光鮮盡顯強大的三界將士,又向許應投來敬畏的目光。   “這裡,是彼岸吧?”一個奣界的修士膽怯的詢問道。   他身後的修士們竊竊私語,激動的望向三界,憧憬著在彼岸的求學生活。   許應看著這些面孔,剛想告訴他們這裡並非彼岸,彼岸已經毀去,但話到嘴邊,腦海中卻浮現出自己、昊熠、虛皇、青玄等人篳路藍縷,闖入陌生的彼岸,在夾縫中求學求生存的情形。   他們有的倒下了,有的東西躲藏惶惶不可終日,有的自甘下賤拜彼岸強者為師,蠅營狗苟。   許應回想著這些往事,歲月流過心頭,不覺露出笑容,面色溫和的告訴這些來自其他宇宙的求學者。   “這裡是三界。但是沒錯。三界,就是混沌海中的彼岸。” ------------

  第906章 七生七滅,循證寂滅

  道尊的目光被正在形成中的寂滅洪源吸引過去,許應適才的那番話,像是沒有對他的道心造成任何影響。

  然而許應卻知道,道尊絕不可能做到道心通透無礙。

  “道尊心中,一定有一個魔種,正在悄然發芽生根,漸漸生長。”

  他心中暗道,“這個魔種會糾纏著他,若是他殺了我,魔種成長得更為旺盛。”

  他的目光也很快被正在形成的寂滅洪源所吸引,觀察因果輪迴劫運殺伐與寂滅之間的作用。

  他對寂滅大道每一刻都有著新的領悟。

  這是他和祖神開闢的彼岸,正在向寂滅中跌落,其中的因果讓他欷歔不已,更讓他有一種超然的明悟。

  這一刻,作為彼岸的開闢者,作為彼岸的鴻蒙道主,他彷彿將整個彼岸的過去、現在,以及種種可能的未來悉數看在眼裡。

  他彷彿看到古往今來芸芸的眾生相,看到無垠的星空,看到日月山河,看到種種道象。

  無數人的悲歡離合,愛恨糾葛,一切在寂滅劫前統統沒有了意義。

  天地大道在宇宙最後的殺伐中不斷崩裂,壯觀而悽美。

  他的耳畔傳來陣陣道的悲鳴,是大道在哭。

  這種哭聲傳遍彼岸每一個尚且活著的生靈的腦海,縈繞不散。

  許多強大的修士在這一刻被道哭所傳染,一個個像是失去了神智,紛紛張開口,口中發出道哭聲。

  伴隨著道哭聲的,是愈來愈大的道雪。

  彼岸已經沒有多少凡人了。

  數以億萬計的凡人早已葬身在寂滅前夕。

  現如今,彼岸只有僅存的幾個聖地,還在苦苦掙扎。

  然而天空中,卻有一顆又一顆星辰不斷死亡,坍縮,黑暗漸漸籠罩天空。

  虛空也在腐朽瓦解,一層層斷去。

  許應望著這無比壯觀同時又無比絕望的一幕,心中生出莫名的悲愴感。

  這畢竟是他所開闢出的宇宙啊。

  道尊可以對彼岸沒有任何感情,看著它毀滅,只管去鑽研完美的寂滅大道。可是許應卻做不到。

  他看著彼岸天地大道的寂滅,眾生的寂滅,萬物的寂滅,道心也一點點的入寂,逐漸消沉,像是要凋亡了。

  這種巨大的悲愴感,來自於他與祖神的那次開天,自己是造物,一切凋亡者皆是自己的子民。也是來自於自己的鴻蒙證道,自己是天地大道的緣起,大道凋零,似乎自己也在凋零。

  道尊覺察到他道心中傳來的濃濃的入寂感,微微一怔,這種狀態,絕對不適合修煉寂滅大道。

  寂滅大道實在太兇險,稍有不慎,修行者道心入寂,最終道心寂滅化作寂滅大道的傀儡!

  不知多少人修煉寂滅大道,因此而被寂滅大道同化,別說得道,其成道也只是成為寂滅大道的一部分,做不到真正的不朽!

  “許應的資質天分和悟性雖高,但是畢竟是彼岸的開闢者,又是鴻蒙道主,只怕他現在已經跌入劫運之中,會被寂滅所同化。這是他的劫數,我不必幹預。”

  他想到這裡,突然腦海中靈光乍現,呆立在原地。

  許應道心入寂,這才是徹底的入寂!

  道心不入寂滅的話,如何才能領悟到寂滅的真諦?

  只憑眼觀心感,只憑自己肉眼所見的推演推導,只憑自身劫運的變化,就能推匯出完美的寂滅大道嗎?

  “難怪,難怪……”

  道尊呆若木雞,突然間想起自己在道盟中的種種經歷。那時,道盟中有許多強大的存在,面臨誕生他們的宇宙寂滅時,往往都不去幹預,而是親眼見證他們宇宙的寂滅。

  他當時以為這些道盟前輩是無比冷血的存在,沒有任何人的情感,但現在才明白過來他們為何要這麼做。

  “只有親眼見證自己的宇宙的寂滅,見到無數族人親友的死亡,才能領悟到道心入寂的真諦。對於修行寂滅大道來說,轉嫁劫運,是不正確的,轉嫁之後,保護了本土宇宙,便再難領悟到道心入寂!”

  他臉色頓變,身軀有些顫抖。

  自己這些年的籌謀籌劃,為的就是保全天境,讓天境可以延續下去,另一個目的就是讓自己見證彼岸的毀滅,領悟出完美的寂滅大道!

  然而,不毀滅天境,他便無法體會到道心入寂,距離完美的寂滅大道,始終有所欠缺!

  他看向許應,許應這種入寂的狀態極為兇險,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但是,這偏偏就是修煉寂滅大道的唯一正確途徑!

  “修士,就是農戶的雞圈裡,一群觀察食物從天而降的雞。它們所能看到的,自以為是道的東西,其實只是冰山一角……”

  他眼角劇烈跳動一下,戾氣霎時間佈滿面龐,看著許應難掩心中的殺意。

  自己千辛萬苦,潛入彼岸觀察數百萬年,籌謀轉化劫運,推動天境宇宙與彼岸宇宙的擱淺,又精心策劃了天境傳道,以及一手推動彼岸人對天境人的屠殺!

  自己計劃了一切,就是為了得到完美的寂滅大道,偏偏在最後關頭出了岔子!

  然而許應這小子做了什麼?

  他只是在追蹤開元神斧時,開了一次洪源而已!

  憑什麼他可以道心入寂,獲得完美的寂滅大道的機會,而自己不可以?

  過了片刻,道尊道心的震盪突然平息下來,面色恢復如常,低聲道:“我不可妄動肝火。此乃彼岸寂滅劫試圖將我納入劫中。但我依舊有修成完美寂滅大道的機會,只要我,只要我……”

  他轉過頭來,臉色盡顯陰鷙,目光卻落在遙遠的宇宙邊緣,擱淺的天境上!

  “只要我將天境拖入寂滅劫中,我便有可能道心入寂,有可能修成完美的寂滅大道!”

  他呼呼喘著粗氣,身上瀰漫著森森的寒意。

  “我也可以設下計謀,將天境的億萬萬眾生獻祭,我可以把我的兒子,我的女兒,獻祭給劫運,我可以舍下一切,我可以獻祭天境成全我的完美寂滅大道……”

  他突然打個冷戰,身上的寒意漸漸散去,臉上的陰鷙也慢慢消失。

  “可是我做的這一切,我犧牲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天境能夠避開劫運,天境的人可以作為人而在混沌海中生存,延續文明……彼岸的劫運太厲害了,險些又把我拖回劫運之中。”

  經此一事,道尊道心再度穩固,心無旁騖,不再去關注許應的舉動,沉浸在對寂滅大道的參悟中。

  不得不說,寂滅一道,著實博大精深,彼岸過往的時空,天地萬道,以及鴻蒙、無極、太一、輪迴、因果、劫運、殺伐,統統要墜落到劫運之中!

  彼岸過去的歷史,尚未發生的未來,統統收縮,墜入寂滅,直到將這一切抹平,將這漫長歲月中發生的一切悉數洗去,彷彿一切都未曾存在過。

  就算是那虛空,也要墜入其中!

  道尊雖然曾經參悟過多個宇宙的寂滅,將寂滅大道提升到道主的層次,但歷次參悟,都不如這次來的更為深邃!

  甚至通天道主的寂滅大道,也有著種種不如,因為通天道主是從殺伐推演寂滅,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寂滅應該從鴻蒙、無極、太一、輪迴、因果、劫運和殺伐來循證!

  “原來,這才是完美的寂滅大道!”

  道尊剛剛想到這裡,忽然自己身旁的許應道心徹底入寂,整個人開始向寂滅坍縮,很快化作一個寂滅洪源。

  道尊凝眸看去,只見許應所化的寂滅洪源當真是完美,與前方的寂滅洪源一大一小。

  只是此次許應化作寂滅洪源,大鐘和混沌蓮頓時呆不住,立刻從許應的體內飛出。

  大鐘望向許應,驚疑不定。

  道尊見狀,將大鐘和混沌蓮召來,仔細打量了混沌蓮一番,只見此寶已經成長到中期,頗有混沌靈根的幾分威能。

  而混沌蓮供養的那個宇宙洪源也生長到中期,離洪源生長到自然綻放,恐怕只需要幾千年。

  “這株混沌蓮跟著許應,怎麼修行得這麼快?”

  道尊驚訝不已。

  混沌靈根的生長速度極慢,動輒長達億年光陰,想要守著一株混沌靈根從誕生到成熟,只怕是一件需要無比強大耐心的事情。

  然而這株混沌蓮的成長速度卻快得驚人,道尊判斷它成熟,洪源瓜熟蒂落,只怕只需要幾千年,這個速度絕非正常速度!

  過了片刻,道尊面色古怪,瞥了大鐘一眼,心道:“這口鐘教混沌靈根如何修行,加快了靈根和洪源的生長速度!”

  此刻的混沌蓮吞吐混沌之炁,存想一個個境界,宛如一個修煉混沌大道的大宗師。

  更為可怕的是,此物乃混沌靈根,本源強大無比,堪比修煉九道的道主。它以此根基存想境界,可不是修士那些由弱到強的境界,而是一開始便是道主般的呼吸吐納!

  以這個速度修行,當然比正常的成長速度快了萬倍不止!

  甚至連洪源也被它喂得比正常洪源生長速度更快!

  更讓道尊道心動搖的是,這玩意兒居然試圖將自己的靈性,煉成另類元神!

  靈神!

  他又瞥了大鐘一眼,心道:“這位鍾道友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造出一個什麼物件兒。此物如果修成靈神,化形成功,成為修士,隨身攜帶著一個宇宙作為洪源……”

  他搖了搖頭,有些不寒而慄。

  大鐘急忙道:“道尊,阿應怎麼了?”

  道尊對它,倒不像對許應那般苛刻,溫言道:“他被寂滅影響,道心正在入寂,化作洪源。”

  大鐘鬆了口氣,笑道:“此乃小事,阿應以前修煉寂滅大道時便遇到過這種事,等到他領悟出寂滅混沌之間的循證,便可以醒來。”

  道尊搖頭道:“此次有所不同。從前他只是被寂滅大道影響,陷入寂滅之中,道心猶在,因此奮力掙扎,啟動智慧,開悟由寂滅到混沌的循證。而此次是寂滅劫中,他作為鴻蒙道主和開天之人,自身也有大劫。道心入寂極為兇險,若是不能醒來,便會直接化作彼岸寂滅劫的一部分,摧毀彼岸,形神俱消。”

  大鐘大驚,連忙鐺鐺作響,高聲喚道:“阿應,醒來!你道心入寂極為兇險,速速醒來!”

  道尊止住它,笑道:“鍾道友,你這樣喚他沒有任何效果,也喚不醒他。他道心入寂是好事,能夠修成完美的寂滅大道。他並非全無生機,這一線生機,便在於他能否成為寂滅道主。”

  大鐘不解其意。

  道尊笑道:“他修成寂滅道主,便是寂滅大道的主宰,不被寂滅大道所控制,從而便可以擺脫道心入寂的狀態,清醒過來。鍾道友,機會難得,你不用總是記掛著他人的安危,何不趁此機會,領悟自己的大道,在自己的道路上走的更遠?”

  大鐘赧然,笑道:“多謝道兄指正。”

  就在此時,突然前方的寂滅洪源旋轉著飛來,將許應所形成的小寂滅洪源吞了進去。

  大鐘驚叫一聲,想要救援,已經來不及。

  道尊觀察一番,道:“許應的寂滅大道已經臻至成道的狀態,成為寂滅大道,他被吞噬也並非壞事。鍾道友,你與這位蓮道友想要有所進步,跳出生死,僅僅靠著八道循證可不行。”

  他衣袂飄動,邁步向那座無比龐大的寂滅洪源走去,笑道:“尤其是鍾道友,你身上還沾染彼岸的劫運,沒有化去,不進入寂滅中煉一煉,豈能逍遙自在?隨我來,我告訴你們寂滅大道如何修行。”

  大鐘連忙帶著混沌蓮跟上他,有些驚懼的打量越來越近的寂滅洪源。

  一人一鍾一蓮走入洪源之中,大鐘頓時被壓得鐺鐺作響,無比恐怖的寂滅之炁粉碎一切,讓它無法與之對抗,頃刻間便道行大損!

  至於混沌蓮,也無法與寂滅大道對抗,蓮花花瓣枯萎,蓮葉枯黃,靈光飛速流逝!

  即便是它的洪源,也被碾壓得要陷入寂滅之中!

  就在這時,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它們護住,道尊笑道:“寂滅大道之所以難煉,並不在於它多難悟道,而是悟道後難以維持本心,往往陷入寂滅之中而無法醒來。”

  大鐘急忙求教,道:“我跟隨阿應修行,見證他從無到有,一步一步修成先天九道,做到九道循證。但是換作我,始終卡在寂滅大道這一關,無法修成。我自問道心並不弱於他,為何總是無法修成?”

  道尊笑道:“許應雖然是個天分資質和悟性都極高的人,但是他不懂得如何教人。你觀察他修行過程,能夠領悟出先天八道,已經是極為了不起了。至於寂滅大道,你無法修成罪不在你,只是沒有名師指點你入門而已。”

  他抬手間,截下一段正自奔流執行的寂滅之炁,將寂滅之炁拉開,讓其變得無比龐大,得以顯現出內部的細微構造,道:“道友請看。”

  大鐘仔細看去,只見那寂滅之炁中正有因果道力在燃燒,因果之道向寂滅之道轉變!

  “不對,不對!”

  大鐘驚聲道,“這不對!按理來說,應該是殺伐之道向寂滅之道轉變,怎麼會因果直接轉變為寂滅?”

  道尊哈哈大笑,撫掌笑道:“這就是你無法修成寂滅的關鍵所在!鍾道友,殺伐轉化為寂滅,只是七種轉化方法中的一種!鍾道友,你宅心仁厚,雖然修成殺伐之道,但卻不用它來殺生,來滅絕,你想借殺伐順證寂滅,難上加難!”

  他衣袖翻飛,抬手間從奔流旋轉的寂滅洪源中截斷一道又一道寂滅之炁,將它們逐一顯化,放大無數倍,置於大鐘前方。

  這些寂滅之炁中,有鴻蒙向寂滅轉變,也有無極向寂滅轉變,大鐘逐一觀察,又看到太一、輪迴、劫運、殺伐四種大道向寂滅跌落的過程。

  “通天道主的確是天縱奇才,無師自通,自悟循證之道。他以劍道領悟殺伐之道,參透肅殺才是宇宙的永恆的道理。又以此為基,順推寂滅,逆證劫運,著實是驚才絕豔!這等人物,在道盟中都是少見!”

  道尊傲然一笑,頗為自負,道,“他的寂滅大道,的確在我之上,我借他的寂滅大道修復道傷,讓我的寂滅大大長進。然而他只領悟出寂滅大道的七分之一。真正的寂滅大道,只有進入寂滅劫中,才能把握!”

  大鐘忍不住讚歎道:“道尊不愧是道尊,見解通透,令人折服。”

  道尊笑道:“鍾道友也是不凡。我從未見過道友這般修行的法寶,你另類修真,創人所不能,將來必有大成就。若是能領悟出寂滅大道的七生七滅,七種正反循證之道,你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大鐘得他指點,對如何修煉寂滅大道,終於有了明確的方向,心中又驚又喜,連連道謝。

  “道尊能夠指點我七生七滅,七種正反循證法門,一定是自己也煉成了。”

  大鐘笑道,“你的悟性資質,只在通天之上,並不在他之下。”

  道尊微微一笑,心中很是舒坦,突然想起許應,心中又是一痛,默默道:“就算修成七生七滅,我得到的寂滅大道,依舊不是完美的寂滅大道。”

  大鐘見他道心受損,急忙鐘聲一震,將他驚醒,道:“道尊,你被寂滅劫影響了心智!”

  道尊心中凜然,躬身道謝。

  大鐘連道不敢,心道:“道尊這個人,還怪好的哩。”

  依舊是五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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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善惡是非誰定?

  第907章 善惡是非誰定?

  道尊帶著大鐘和混沌蓮,在這座寂滅洪源中穿梭,大鐘仔細參悟七種不同的先天大道向寂滅大道跌落的過程,漸漸地對寂滅大道的有所理解,不再像從前那般兩眼一抹黑。

  寂滅洪源中還有很多令它不解的現象,比如虛空向寂滅跌落的過程,寂滅大道化作混沌的過程。

  最為奇特的還是彼岸的各種過去的歲月,已經發生的歷史,以及尚未發生的未來,統統在寂滅劫中化去。

  它向道尊求教,道尊對它很是耐心,指點道:“所謂寂滅,實則是將宇宙的一切徹底毀滅。毀掉眼前的宇宙的一切,都是所能見的,所已知的。但過去的歷史不毀滅,還能稱得上徹底毀滅麼?有過去的歷史,便有可能的未來。倘若不毀掉過去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大鐘靈光乍現,失聲道:“會出現混沌海中被毀掉的彼岸原址上,還有一個彼岸,只是這個彼岸的時光,到寂滅劫爆發時就戛然而止!”

  道尊笑道:“錯了,是兩個彼岸,一個是過去的彼岸,一個是未來的彼岸。因此寂滅劫如若爆發,一定會將過去未來悉數毀滅!混沌海不會容許出現這樣的怪東西。”

  大鐘聽得似懂非懂。

  它觀察許應的大腦,存想自己的腦子,只是時間尚短,還未曾將將這個腦子煉的更為聰明,有些東西還是難以領悟。

  道尊道:“至於虛空跌入寂滅,我在虛空之道上的研究不深,沒有這方面的天分。恕我不能回答。”

  他尚且不會,大鐘自然更不可能領悟出所以然來,只好先將此事放下。

  大鐘催動自己尚未成形的腦子,推演領悟七生七滅,突然間想到一事,道:“道尊,虛空有些奇怪。比如我存想自己的大腦,若是將我的存想放在虛空之中,是不是可以形成虛空烙印?”

  它突發奇想,道:“若是修士的神通,統統烙印虛空,各種道象道景,逐漸形成大道,大道烙印虛空,豈不是大道有所寄託?這大道可以與天地大道相印證麼?”

  道尊原本不以為意,聽到後來,面色逐漸凝重,過了片刻才笑道:“鍾道友,你可能開創出了一門虛空證道的法門。沿著你這個思路修煉下去,必然可以走出一條與當今的修煉體系不相上下的修煉體系來!”

  大鐘又驚又喜,道:“這門修煉體系可以探索出虛空的奧妙嗎?”

  道尊沉吟片刻,搖頭道:“只怕不行。你這種修煉體系還是修煉天地大道,而非虛空。與現有的修煉體系相比,各有所長。想要真正見識到虛空的奧妙,還需要離開混沌海。”

  他回想起往事,道:“我雖然知道混沌海外有大虛空,但是如何離開混沌海,卻無從知曉。”

  他頗為惋惜。

  當年他在混沌海中四處遊歷,尋找解決大道潮汐和寂滅的辦法,偶遇一位高人。那位高人告訴他混沌海外有大虛空,可惜他當時沒有詢問如何才能跳出混沌海,進入大虛空,以至於錯過了這場緣分。

  隨著他們的觀察,大鐘也漸漸的對寂滅大道有了自己的領悟,逐漸入門。

  提升最大的還是道尊。

  他從前未曾領悟出七生七滅,現在看到了彼岸的寂滅洪源後,終於無師自通,參悟出自己從前未曾參悟到的東西。

  他的鴻蒙大道、無極大道、太一大道等七種大道,不斷循證寂滅大道,讓他的修為也自越來越強。

  他這等道主境大圓滿的存在,修為提升往往令人絕望,就算苦修千年萬年,修為也就提升了那麼一丁點兒。

  而現在七道循證寂滅,每循證成功一次,修為便暴漲一分,提升速度之快,即便道尊自己都極為吃驚。

  “雖然不是完美的寂滅大道,但也非同小可了。”道尊稍稍有些寬心。

  他適才被許應打擊得太狠了,需要自我安慰才能走出陰影。

  至於混沌蓮,純粹是跟在他們身邊,對於各種大道如何寂滅,如何修成寂滅大道,漠不關心。

  它關心也沒用,此刻它的洪源還在生長之中,尚自處於鴻蒙向無極轉變的截斷,距離寂滅還早。若是此時學會了寂滅,豈不是洪源直接寂滅了去,化作飛灰?

  過了不知多久,道尊心中微動,道:“鍾道友,彼岸寂滅是個漫長過程,此地蘊藏的寂滅大道,短時間內已經很難有新的東西。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見證新的寂滅大道。”

  大鐘連忙道:“阿應他……”

  “許應已經與這座寂滅洪源融為一體,他就是這座洪源,這座洪源就是他。除非他能夠參悟到寂滅道主的層次,否則誰也救不了他。”

  道尊笑道,“不過,他若是參悟到寂滅道主的地步,只怕彼岸已經徹底陷入寂滅了。”

  他帶著大鐘和混沌蓮離開這座寂滅洪源,只見這段時間過去,彼岸洪源又大了不少,逐漸開始運動起來,吞噬所經過的一切。

  而在彼岸其他地方,也開始出現規模小了很多的寂滅洪源。大的有百十畝,小的只有栲栳大。

  這些寂滅洪源開始吞噬四周一切,大道破碎,時空跌落洪源之中,被寂滅天火所吞噬。

  而在彼岸還有一片淨土,名叫崔嵬天原,此地乃神魔道主的道場。

  當年彼岸有四大聖地,分別是許應的天絕城,陰陽道主的光明境,長孫聖海的棲煙懸空嶺,最後一個便是神魔道主的崔嵬天原。

  末世遷徙,神魔大道君修成道主,自感危險將至,於是以自身大道支撐起崔嵬天原,讓崔嵬天原自成一界,與外界斷絕聯絡。

  此時的崔嵬天原中,還有著上億人口,很多是凡人,棲息在此。這裡依舊有日月執行,東昇起落,草木依舊旺盛,河流依舊清澈。

  在天原中,有兩位大帝,掌管著這裡的秩序,分別是神天帝與魔天帝。

  人們在這裡生活,其樂融融,渾然不知外界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神魔道主以一己之力,對抗劫運,維持此地的祥和,在如今的彼岸,天絕城、光明境都已經毀滅,懸空嶺也不翼而飛,唯獨崔嵬天原成為了彼岸最後的淨土。

  這日,陰陽道主前來拜訪,見到崔嵬天原的景象,不禁嘆息道:“道兄,你保不住這些人的,何必自傷?”

  神魔道主明白他的意思,他以自身的大道維繫此地,不為寂滅所侵,就是拿自己的法力與寂滅劫對抗,為此地的人們續命。

  “道友,我為神魔道君,當為自己的眾生開闢淨土,躲避劫運。”

  神魔道主笑道,“我等道主,有內外兩道,外道是天地大道,內道則是自我修持的大道。那寂滅劫不過是外道寂滅,如今我將眾生納入我的大道之中,寂滅劫也奈何不得我們分毫。”

  陰陽道主苦口婆心,勸道:“道兄依舊沒有看到時局爛到什麼程度嗎?如今,當年諸多道主打出的混沌環,已經形成寂滅洪源,彼岸各地燃起的寂滅天火,也紛紛向洪源轉變!彼岸,覆滅不日也!如今之計,唯有奮力逃出彼岸,逃入混沌海中,躲避寂滅!”

  神魔道主搖頭道:“道友此言差矣。寂滅劫雖然兇悍,但我有先天靈寶三件,足以庇護一方。此三件靈寶,並非彼岸的混沌靈根,而是其他宇宙的混沌靈根,不會被毀在寂滅劫中。”

  陰陽道主氣道:“用靈寶抵抗寂滅劫運,有希望避劫成功,但也只是有希望而已!而且這點希望,是在混沌海中,而不是在寂滅劫中!你若是留在此地,天原與你必會悉數化作齏粉!道兄,你怕是被劫運矇蔽了!”

  神魔道主勃然大怒,拂袖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此地是我的地界,眾生是我的眾生!陰陽道友,你不要過分!你請吧!”

  陰陽道主怒氣衝衝離去,叫道:“我念在這些年交情,一心救你性命,你卻不領情,也罷!我獨自進入混沌海逃生去!”

  他衝出崔嵬天原,迎面卻見一個黃衫少年向崔嵬天原走來,少年身旁還有一口大鐘,鐘壁上有些奇特的褶皺,而在鍾內則有恐怖的寂滅天火在旋轉,各種大道在天火中燃燒!

  更為奇特的是這一人一鐘的身後,還飄浮著一株混沌蓮,蓮花開處,上方是一座規模頗為驚人的宇宙洪源!

  “道尊!”

  陰陽道主臉色頓變,立刻飛身遁走,腦中一片混亂,暗道,“道尊殺過來了!這廝居然沒有死!他身邊的鐘便是許應的鐘,那株蓮花也是許應的混沌靈根,難道許應已經遭了道尊毒手?嗯,這倒是天大的喜事……”

  道尊對他的離去渾不在意,目光落在崔嵬天原上,笑道:“鍾道友,此次彼岸寂滅劫,劫運深重。我天境轉嫁給彼岸的劫運雖重,但不及彼岸自己作惡帶來的劫運的十分之一。此次,你可以見證道主在劫運中化作寂滅洪源的情形。”

  大鐘望向下方的崔嵬天原,只見神魔道主居然庇護了這麼多凡人,不禁佩服此人的心胸,道:“此地是神魔道主建造的聖地,他屢屢與我和許應作對,不曾想他對族人卻是如此至誠。難道就沒有一點生機麼?”

  道尊搖頭道:“殺伐寂滅本無情,善惡是非誰定?寂滅面前,無善惡,無是非,你劫數到了,便會化作飛灰。”

  他掐指一算,道:“如今,神魔大道合該覆滅。”

  他話音剛落,忽然天地間傳來弓弦繃斷般的聲響,道哭聲也突然間變大了許多倍,那是彼岸的神魔大道破碎時發出的聲音!

  道尊笑道:“開始了。道主寂滅,只是彼岸償還這一億多年以來造過的孽的開始。”

  崔嵬天原中,各地的人們突然間看到,天空變得像是焦脆的紙張一般捲曲起來。

  天原的天空,像是一本厚厚的書籍,一層一層紙張被燒得捲曲,每捲起一層,天便矮了一分。

  誰也不曾見過這種異象,不由得人們紛紛駐足張望。天原中人口眾多,其中也不乏有修為不俗的修士,見此情形,有人不禁大喜,高聲道:“天要塌了!神魔老兒的崔嵬魔域,終於要塌了!”

  更多的修士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奔走相告,興奮莫名。

  一位道境七重的大修士飛臨高處,胸懷激盪,大聲道:“神魔老兒囚囿眾生,將我們圈養起來,不讓我們接觸外界,想要把我們當成奴隸!天可憐見,這魔域終於要塌了!

  “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廣闊!

  “我們不是神魔老兒的玩物,我們不是籠中鳥!外界也不是洪水猛獸!我們終於可以衝破這牢籠,重獲自由!”

  更多的修士在歡呼,叫嚷著自由。

  “寂滅劫,只不過是嚇唬我們的謊言,今日,是該揭破這謊言了!”

  他們向著天空飛去,卻在此時,只見天空捲曲的速度越來越快,被捲曲的邊緣也開始燃燒起來。

  那火焰不是他們從前見過的任何一種火焰,非凡火,非仙火,非天火道火,更非雷火,亦非混沌火!

  此火暗紅,幾乎不發出光芒,圍繞著崔嵬天原的四周點燃,形成一個大圓。

  而在大圓的中心,一切大道悉數破滅,崔嵬天原的時空,正自向大圓中坍縮。

  眾多修士臉色頓變,一個個急忙轉向,有的向下飛去,有的向神天帝、魔天帝飛去,紛紛叫道:“道主,救命!”

  神魔道主面色慘淡,呆呆的看著神魔大道湮滅,化作的寂滅洪源。

  “陰陽道友,你說的沒錯,我護持不住我的眾生。”

  他臉色陰晴不定,突然間祭起三件先天靈寶,竭盡所能催動這些靈寶的威能。

  “現在的我,只有一條路,就是在寂滅劫中保護我自己!在保護好我自己的情況下,才能保護他人!”他心中暗道。

  就在這些修士即將衝到神魔道主身邊時,突然神魔大道所化的寂滅洪源壓下,將所有人吸入寂滅洪源之中!

  頃刻間,崔嵬天原上所有人,悉數化作灰燼!

  神魔道主面色慘淡,催動三大先天靈寶衝出這座寂滅洪源,低聲道:“原來我一個人也護不住……”

  這時,他突然聽到大道繃斷碎裂的聲音,只是這聲音不是來自於天地間,而是來自於他自身。

  神魔道主呆了呆,下一刻他的肉身從內部坍塌,整個人飛速坍縮,頃刻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座規模頗巨的洪源留在原地,正自飛速轉動。

  道尊笑道:“收割大千宇宙而成道主,這積累下多大的劫運?當年收割得有多爽快,今日寂滅起來便有多利索。”

  大鐘見此情形,也不由悚然,喃喃道:“照這樣算來,彼岸道主豈不是誰也無法逃脫?”

  道尊搖頭道:“有一人可以逃脫。”

  “誰?”大鐘急忙問道。

  “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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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陰陽錯亂道休

  第908章 陰陽錯亂道休

  “太一?”大鐘疑惑。

  “太一三證,前兩證是在彼岸,第三證則不在彼岸,而是另一個宇宙的道主。”

  道尊解釋道:“他在那個宇宙有開天功德,再加上他與其他道主不同,並不收割大千宇宙,劫運較少。因此,寂滅劫中他存活下來的希望最大。”

  大鐘頗為歡喜,此刻的太一就藏身在彼岸的第一聖地中,而許應化作寂滅洪源,第一聖地也被轉移到混沌蓮的洪源之中。

  “太一能夠活下來,阿應就不用擔心了。”它心中暗道。

  “道尊對太一很是瞭解,莫非來過彼岸?”大鐘詢問道。

  道尊搖頭,笑道:“我雖一直都在天境,未曾進入彼岸,但對彼岸卻極為瞭解,對彼岸的每一個強者的性情都瞭如指掌。”

  大鐘頗為不解。

  “想要轉嫁劫運,豈能不對轉嫁的物件瞭解清楚?當年我動了轉嫁的心思,曾經混跡彼岸長達數百萬年,見到此地的人們貪婪殘暴,侵略性極強,這才決定將劫運轉嫁到彼岸。”

  道尊笑道,“因為轉嫁之後,彼岸的侵略性會讓它不斷向外擴張,造成的劫運越來越大,天境的劫運只是個引子,彼岸自身的劫運才是大頭。毀掉彼岸的,只是彼岸自己。其中的絆腳石只是太一這樣的人,但太一也改變不了彼岸。”

  大鐘道:“可是,太一從前沒有機會改變彼岸,倘若有機會的話,他未必不能改變彼岸。”

  道尊哈哈笑道:“沒有機會?是彼岸不給他機會,並非我不給他機會。太一在過去,有一億兩千萬年的時間,只可惜他志大才疏,未能辦到。若是他的資質悟效能更高一些,手腕能更強一些,他未必不能辦到。可惜,他資質差一些,悟性也差一些,手段更是相差十萬八千里。”

  他帶著大鐘進入神魔道主所化的寂滅洪源,繼續研究寂滅大道在這裡的變化。

  不同的寂滅洪源,蘊藏的寂滅大道也有所不同,單獨去研究,或可得到不同的感悟。

  過了許久,大鐘又有不少收穫,對七生七滅的感悟也更深了。

  道尊突然道:“又有一位道主寂滅了。我們去那裡看看。”

  大鐘跟上他,帶著混沌蓮徑自向混沌海渡口的方向而去。

  突然,道尊心有所感,回頭看去,卻見許應所在的那座寂滅洪源越來越大,竟不知何時來到附近,向著神魔道主所化的寂滅洪源而去,竟欲將這座洪源吞噬!

  “在這種情況下,許應真的能甦醒過來嗎?”他也有些心驚肉跳。

  陰陽道主匆匆向混沌海渡口趕去,然而這一路上總是不太順,路途中時空時常崩塌,路途難辨,還有從前死在他手中的高手前來尋他。

  這些人雖說都是不朽,但數量頗多,令他不勝煩擾。

  還有不知從哪兒來的另一位道主,自稱陰陽大道得道,要與他分出生死。

  他匆匆避開這些莫名其妙的人,繞過一個個錯亂破敗的時空,前方便是混沌海渡口。

  陰陽道主心中大喜,立刻向渡口飛馳而去。

  “我此次逃入混沌海,便是逍遙自在,再無寂滅之虞!就算寂滅劫追上我,我有兩大靈寶護體,也儘可以護我周全!”

  他闖入渡口,卻見渡口無人,翠巖樓船早就被逃難的人奪了去,此刻渡口一艘船也沒有。

  但這難不倒他,作為道主,豈能沒有留下幾艘船做為後手?

  不過當他取出一艘翠巖樓船時,只見樓船上的理文烙印統統化作了道灰,不復存在。

  陰陽道主心中一沉,這些烙印可以支撐船隻在混沌海中航行,同樣也包含彼岸的座標。沒有了烙印,航行便只能靠自己的法力催動,若是沒有仙靈之氣、陰陽二炁為補充,遲早會耗盡一切修為。

  “現在,連虛空都湮滅了,洞淵也不能用了。但是性命要緊,還是先離開彼岸為妙!”

  他正要上船,這時聽到渡口的船塢中傳來陣陣悲泣聲,陰陽道主狐疑:“這時候哪裡來的哭聲?”

  他走上前去,進入船塢,只見一群人身穿白衣,頭戴白帽,蹲在地上,圍成一個大圓,正在那裡燒紙,像是在祭奠什麼人。

  陰陽道主走上前去,道:“你們是什麼人?在哭誰?我這裡還有一艘船,或可搭載你們逃命。”

  那些燒紙的人們不理會他。

  陰陽道主也擔心自己進入混沌海中孤獨,於是又問了一遍。這時其中一人哭哭啼啼道:“我們在祭奠陰陽道主,一時間悲切,驚擾了兄臺。”

  另一人道:“陰陽道主通陰陽曉生死,義薄雲天,救護彼岸,如今他死了,無人送終,我們燒些紙錢與他。”

  陰陽道主心頭突突亂跳,猛然大喝一聲:“什麼人在這裡裝神弄鬼?還不現出原形?”

  他這一聲道喝運用了陰陽道力,聲音壓迫之下,就算是修為不凡的道主也要在他陰陽道力的侵擾下現出真身,然而那些白衣白帽的人們卻不為所動,只是紛紛轉過頭來。

  陰陽道主見到他們的面容,這才吃了一驚,只見這些人竟然都是早已死去的故人!

  他們有些是自己的親友,有些是死在自己手中的敵人,自己的父母竟然也在其中!

  他又看到自己已故的妻兒,渾身血淋漓的,站在燃燒的紙錢前方,直勾勾的看著他。

  陰陽道主大叫一聲,轉身向外逃去,匆匆跳到翠巖樓船上。

  就在這時,只見那樓船微微沉降,陰陽道主回頭看去,便見那些人竟然不知何時都出現在樓船上,依舊直勾勾的看著他。

  “陰陽道友,你也來啦?”生死大道君也在其中,陰慘慘的笑道。

  陰陽道主心中慌亂,調動法力催動樓船,向混沌海駛去,然而四周的天地卻像是夢魘一般,天旋地轉,距離混沌海越來越遠,始終也無法飛到那裡。

  他不捨得放棄樓船,然而樓船飛行不知多久,只見混沌海始終不見蹤影。

  陰陽道主顧不得許多,急忙拋下樓船,轉身便逃。

  他剛剛跳出樓船,迎面便見一個黃衫少年和一口大鐘就站在不遠處,身後還跟著一株飄浮在半空中的混沌蓮,託舉著一個宇宙洪源。

  陰陽道主心道:“道尊這瘟神送走了神魔道主,這次來,又是給誰送終的?”

  道尊和大鐘離開崔嵬天原後沒多久,便遇到陰陽道主披肩散發,催動著一艘翠巖樓船瘋瘋癲癲的向這邊駛來,然後便見他拋下樓船便走,如同船上有鬼一般。

  “陰陽錯亂,會看到許多幻象,迷失真實。”

  道尊向大鐘道,“陰陽道主儘管是大道主宰,但是劫運深重,自身的陰陽與彼岸宇宙的陰陽同時亂了,因此在劫難逃。”

  陰陽道主聽在耳中,喝道:“道尊,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他剛說到這裡,突然體內陰陽二道碎裂,頓時周圍道灰紛飛,體內破碎的大道轉而便燃起了寂滅天火,肉身元神大道道力統統跌入寂滅天火之中。

  不多時,他便化作一座寂滅洪源。

  道尊帶著大鐘走入這座寂滅洪源,道:“身在寂滅劫中之人,往往不知道劫數已至,直到身死道消的前一刻,才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一人一鍾研究這座寂滅洪源,領悟其中大道向寂滅墜落的過程,道尊儘管得到的甚多,但大鐘的領悟卻也是不凡。

  過了良久,一人一鍾帶著混沌蓮離開,又去尋找其他寂滅洪源。

  道尊不經意間回頭看去,卻見不知何時許應所在的那座寂滅洪源也到了這裡,正在向陰陽道主所化的洪源方向而去。

  道尊微微皺眉:“這座洪源到底是在尋找其他洪源吞噬,還是在跟著我?”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若是第二種的話,那就有些詭異了。

  “我身上早已沒有了劫運,更何況我九道循證,就算有新的劫運,也無法留存。多半是這座洪源中有著許應的意識,所以他主動跟著我,路上吞噬其他洪源。”他心中暗道。

  彼岸的寂滅劫,爆發之迅猛遠勝也墜入寂滅劫中的帝界,帝界的寂滅劫從劫運爆發到完全寂滅,用時億年。

  而彼岸的劫運深重,此次劫運爆發,到現在只不過數十年的時間,便見大大小小的寂滅洪源蠶食星空,吞噬彼岸大陸,凡間像是被蟲蟻啃噬的千瘡百孔的烙餅,殘破不堪。

  這其中規模較大的洪源,往往是道主死後所化,對彼岸造成的破壞更大。

  事到如今,道主也開始消亡,更何況其他修士?

  彼岸早已變得空空蕩蕩,人跡全無,只剩下朵朵寂滅天火飄浮在天地間,不斷灼燒天地大道,讓原本脆弱不堪的天地大道更加脆弱。

  道尊帶著大鐘不斷遊走,過去世和未來世的一尊尊道主也開始死亡,化作寂滅洪源。

  大鐘望向彼岸,有些恍惚,在幾百年前,彼岸還是一幅中興的架勢,在太一的打理下井井有條,大有超越從前再演輝煌的跡象。

  誰能想到幾百年後的今天,竟然已經衰敗到破滅的邊緣?

  “雄踞混沌海,統治了四千六百座宇宙的彼岸,竟然一下子便要陷入寂滅,不復存在。這世事變幻,真是詭異莫測。”大鐘喃喃道。

  道尊帶著它走入另一座寂滅洪源,在進入洪源之中時,道尊鬼使神差的回頭看去,卻見一座巨大無朋的寂滅洪源遮住了半個天空,碾碎吞噬四周的時空,出現在他們的身後!

  道尊眼角抖動一下:“又是許應所在的那座洪源!許應沒有成就寂滅道主,便不可能擁有自己的意識,就更不可能掌控這座寂滅洪源!那麼這座寂滅洪源為何總是跟著我?”

  先前他還不能肯定這座寂滅洪源是追蹤吞噬其他洪源,還是追蹤自己,但現在他可以確定,這座洪源就是在追蹤自己!

  道尊一遍又一遍催動九道循證,確保自身沒有沾染任何彼岸劫運,這才稍稍放心。

  但是許應所在的這個洪源還是像一個莫大的陰影,始終籠罩著他的道心,讓他愈發不安。

  許應所在的寂滅洪源吞噬掉的洪源越來越多,這座洪源的規模也越來越大,引得四周時空不斷坍縮,向洪源中跌落。

  甚至,連彼岸大陸也紛紛崩塌,海水沸騰、燃燒,大地碎裂,化作熊熊地火,向洪源中落去。

  遠處大大小小的寂滅洪源也在向洪源中墜落,與這座洪源合併!

  宇宙的邊陲越來越近,彼岸宇宙膜胎也出現道道裂痕,有混沌之炁如同巨大的瀑布從天而降,轟然有聲,注入彼岸。

  又有些混沌之炁如同怒龍,捲來掃去,破壞四周的一切,將所能碰到的任何東西統統化作齏粉!

  只是古怪的是,許應所在的那座洪源卻始終沒有吞噬道尊所在的洪源,只有等到道尊和大鐘離開,才會將那座洪源吞噬。

  道尊修為還在節節攀升,七生七滅證寂滅,讓他參悟出比通天道主還要高等還要完美的寂滅大道。他雖然隱約察覺到危險臨近,但他的本事也在突飛猛進!

  不知不覺間,又是數十年過去,道尊和大鐘參悟的寂滅洪源數量也越來越多,大鐘的寂滅大道也成功修成七生七滅,只不過是不朽境的七生七滅。

  而道尊的修為進境更是驚人,尤其是寂滅大道,更是達到之前從未企及的高度。

  而且隨著九道循證,其他大道的修為也水漲船高。

  但讓道尊不甘的是,他得到的寂滅大道,畢竟是不完美的寂滅大道。

  這時,一座新出現的寂滅洞淵吸引了道尊的注意,他們來到跟前,道尊突然有些黯然,道:“此乃海寧子道友死後,所化的寂滅洞淵。彼岸的劫運大道,也寂滅了。”

  大鐘見他悲傷,道:“洞玄子、岑溪子和玉溪子,應該已經去了天境,他們可以存活下來。”

  道尊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突然許應所在的寂滅洪源突然間停頓下來,不再旋轉,也不再吞噬其他洞淵。

  道尊和大鐘也停下腳步,打量這一幕。

  這時,一位道人邁步走來,來到那座規模驚人的寂滅洪源前,單手稽首道:“道盟道寂,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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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道寂論道)

  第909章 道寂論道)

  那道人並非向道尊見禮,而是向那座巨大的寂滅洪源見禮。

  洪源極為廣大,許應早在數十年前便已經道心入寂,化作寂滅大道,與洪源相容。若是不知道此事,誰也看不出來這座寂滅洪源中竟然還有一人。

  然而這位道人,卻彷彿能夠看出許應與寂滅洪源相容。

  此刻,那巨型寂滅洪源也自微微動盪,竟像是在還禮一般。

  “道寂真君!”

  道尊臉色頓變,對於道寂真君這個名號,道盟中的每一個人都不陌生,他可以說是道盟中幾乎所有人的陰影,提起這個名字,鮮有不怕的。

  道尊當年也聽說過這個名字,只是未曾見過。

  關於道寂真君,在道盟內部流傳有很多傳說,傳說中的道寂真君是道盟中負責幫助道盟中人解決一切後顧之憂的人。

  但是每一個經過他“幫助”的人,下場都十分悽慘。

  得罪任何人,絕對不要得罪道寂!

  這是道盟中所有人的共識。

  “他是為我而來,要為道盟清理門戶!”道尊心中凜然,隨時準備暴起。

  他這些日子已經將寂滅大道提升到七生七滅的巔峰,道力無比雄渾,再加上九道循證,其他八種大道也是水漲船高。

  但是面對道寂這個赫赫有名的兇徒,他也沒有多少把握。

  大鐘則是又驚又喜,連忙道:“這位道人,你向寂滅洪源見禮,莫非阿應還活著?”

  它唯恐道寂真君聽不懂,解釋道:“我一位朋友修煉寂滅大道,道心入寂,融入到寂滅洪源中去了。”

  道寂真君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這口大鐘上,露出驚訝之色,隨即驚訝越來越濃,上下反覆打量大鐘,面色肅然道:“這位道友,是許道友的朋友?敢問怎麼稱呼?”

  大鐘也是驚訝萬分,道:“道人認得許應?我是一口銅鐘,無名無姓,道兄叫我大鐘便可以。”

  道寂真君頷首,道:“我與許道友有過一面之緣,印象很深。當年帝界寂滅,我偶遇他修煉寂滅大道,因此看出他的不凡,贈予道盟令。那時,還不知許道友竟是鍾道友的故人。鍾道友的修行之路,真是別開生面!”

  他面色肅然,渾然沒有半點戲謔,反而很是鄭重。

  大鐘受寵若驚,心道:“他是道盟來人,不知為何對我這等尊重?從前的人,最多視我為阿應的法寶,沒有稱我為道友的。只有這個道寂道人和道尊,對我另眼相看。”

  道寂真君稽首道:“我本當力邀鍾道友進入道盟,但怎奈我的道盟令已經贈予許道友。若是鍾道友不嫌棄,我回歸道盟之後,當請另一位殿主前來,將道盟令親自相贈。”

  大鐘有些茫然,不知這殿主親自相贈道盟令有何用意,心道:“道盟令不是人手一面的嗎?我看阿應那裡便有好幾塊。”

  道尊卻是臉色微變,笑道:“道寂真君名不虛傳,眼光老辣,鍾道友的確當得起殿主的道盟令。”

  道寂真君瞥他一眼,眼神立刻變得空空洞洞,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道:“你也不差。道盟棄子,居然能在混沌海的一隅,掀起不小的風浪,吸引到我,足見不俗。”

  道尊微微欠身,道:“不敢與真君相提並論。”

  大鐘不知他們二人有什麼過往,也不關心此事,急忙詢問道:“道寂道兄,敢問許應還能活過來麼?他已經寂滅了很久了!”

  道寂真君對它極為禮遇,見它相詢,便耐心解釋道:“許道友修煉寂滅大道,本身便要經歷這一關。他是彼岸的開闢者,如今也要將彼岸滅絕,正所謂一報還一報。”

  大鐘依舊很是緊張,見他沒有直接回答,於是繼續問道:“阿應何時醒來?”

  道寂真君笑道:“他是彼岸的半個開闢者,將這彼岸摧毀一半,便還了因果,可以修成寂滅道主,自然而然便會復甦。鍾道友,我觀你修行,已經到了七生七滅的關鍵時期。你我難得相逢,我恰巧在寂滅大道上有所造詣,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可以與道友交流一二。”

  他雖是在笑,但是總給一種古怪的感覺,彷彿並沒有真實的情感,他之所以露出笑容,只是他覺得此時應該發出和善的笑容。

  僅此而已。

  大鐘放下心來,心道:“這位道寂真君要指點我修煉寂滅大道?他人還怪好的哩。”

  它卻不知法寶修真,本來便是另類,是一條前人所未曾想的道路。

  就算許應改革三界的修煉體系,也只是針對三界,並不會影響到其他宇宙,所以只是三界的道主。而法寶修真,卻可以影響混沌海無窮個宇宙,不計其數的法寶!

  單單法寶修真的道祖之名,都足以令人敬畏!

  再加上大鐘自身便是法寶,在將自己煉成靈寶的路上,如今處在九道循證的邊緣,這等成就,就算是道盟中都十分罕有。

  道寂和道尊敬重它的道祖之名和這份成就,因此願意與它道友相稱,它有什麼不解不懂的地方,也樂意教導。

  道寂真君就在這裡席地而坐,大鐘也縮小形態,懸浮在他對面。

  另一側,道尊坦然而坐。

  道寂真君身著寬大道袍,長袖飄飄,又有拂塵在手,道骨仙風,超凡脫俗。

  道尊則是黃衫少年,稚氣未消,又有道尊的老氣,黃髮垂髫,集於一身。

  至於那座巨大的洪源,則與道尊相對。

  只是相比寂滅洪源的宏大,他們兩人一鍾盡顯渺小。

  道寂真君面色嚴肅,道:“先天九道,寂滅第一,當之無愧。寂滅大道博大精深,常有人以混沌、鴻蒙來與寂滅大道比較,實在是天大的謬誤!”

  道尊頷首,道:“道寂道兄此言,令我也心有慼慼。先天九道,鴻蒙自一無所有的混沌之中突發生機,無極自鴻蒙中演化先天五太,之後方有太一、輪迴、因果、劫運、殺伐等道。我原本也以為先天九道,並駕齊驅,並無高下之分,但領悟出七生七滅,才知寂滅大道的厲害。”

  他言語之中多有與道寂比較的意思,率先指出除混沌之外的七種大道,皆可直接入寂,化作寂滅大道。表明自己也領悟出這一點。

  倘若道寂真君說的也是同樣的東西,那麼便沒有說的必要了。

  道寂真君不以為意,道:“七生七滅,鴻蒙、無極、太一、輪迴、因果、劫運、殺伐各自入寂,以此循證寂滅,雖然不俗,但依舊不是真正的寂滅。”

  道尊頷首,道:“只有自己誕生的宇宙寂滅,我輩修士方可參悟出道心入寂。只有道心入寂,方能領悟出寂滅大道的真諦。”

  他再度截斷道寂真君的話,將道心入寂的奧秘和盤托出,無非是告訴道寂真君,你懂的東西我也懂,不用拿這些東西來糊弄鍾爺。

  道寂真君依舊不以為意,笑道:“道心入寂,便如此刻的許道友一般。這一關並非那麼容易渡過。只是除此之外,寂滅還包含著創生。”

  他此言一出,道尊便無法接話,只好靜靜地聽著。

  倘若是其他人說出這等屁話來,道尊肯定要大聲叱責,喝罵他胡謅八扯,寂滅大道滅絕一切,怎麼就創生了?

  但說出這話的人是道盟的殿主之一的道寂真君,便由不得他反駁。

  大鐘疑惑道:“寂滅大道不是滅絕一切麼?那是濃濃死意,滅絕一切,怎麼又創生了?”

  道寂真君道:“這就是寂滅大道的真正奧秘所在。寂滅大道看似摧毀一切,將天地萬道,乃至鴻蒙、無極等先天大道也一併摧毀,哪怕道主也難逃一劫。然而這是世人誤解。寂滅大道的確是最強烈的死意,然而這死意並非來自寂滅大道本身,而是來自宇宙本身。”

  此言一出,道尊和大鐘不由得呆住。

  即便是那座寂滅洪源,此刻也微微動盪,像是對這話有些不太理解。

  道寂真君取出一粒種子,輕輕拋起,但見種子落下,空中大地自然而然的出現,種子便落入泥土中。

  這粒種子在泥土中生根發芽,很快生長起來,在他們的面前開出鮮豔的花朵。

  “宇宙的生生滅滅,譬如這株植物,生根,發芽,成長,開花,結果,枯萎,凋零,死亡,最後復歸塵土。死亡是殺伐,復歸塵土則是寂滅。”

  道寂真君說到這裡,那株鮮花已然開始結果,結出果實後便開始變得枯黃,枝葉凋零枯弊,漸漸死亡。

  最終這株植物倒下,歸入泥土之中。

  道寂真君目光幽幽,注視著這片泥土,道:“植物從生根發芽,到凋零死亡,都是植物自然而然而成,與歸入塵土無關。宇宙的生生滅滅也是如此,都是由宇宙自身的演變決定,並非寂滅大道摧毀了宇宙,而是宇宙自身摧毀了自己。寂滅大道只是在掃除這些因果,收攏果實,為下一場生命的誕生準備好條件。”

  他話音剛落,卻見適才那株植物腐爛腐敗,與泥土相容,然而從其果實中卻生出新的植物,逐漸生根發芽,生長壯大。

  “攜帶著生命火種的,便是這看似焚化一切的寂滅天火。”

  那株植物生長到開花時,開出的卻不是鮮花,而是一朵寂滅天火。

  道寂真君輕輕抬手,將這朵寂滅天火摘下,拈花微笑,道:“宇宙寂滅後的天火不斷焚燒,將一切化作混沌,又在混沌之中化作火種。終有一日,火種將四周的混沌之炁化作鴻蒙,鴻蒙中的火種生根發芽,化作混沌靈根。”

  他曲指輕輕一彈,便見手中的寂滅天火飛出,沒入一片混沌之炁中。

  混沌之炁內像是有火源在翻騰,逐漸的有鴻蒙之炁溢位,愈發濃烈,待到紫氣最為濃烈時,火源中無數道靈光如同噴泉般噴出!

  有混沌靈根形如蓮花,自鴻蒙之中而生,生根發芽,汲取混沌之炁茁壯成長。

  但見鴻蒙如池,蓮花開放處,一座新的宇宙洪源自花房中冉冉升起,光芒奪目,向混沌海發出第一聲啼鳴!

  一旁的混沌蓮觀察著這一幕,頗為詫異,驚訝於自己的誕生竟與這個道人演化的情形一模一樣。

  “這就是新的宇宙的火種,寂滅到極處的生機所在。”

  道寂真君笑道,“於死之極處悟生機,才是寂滅大道的真諦。倘若修煉寂滅大道,只求滅絕一切大道的威力,只是捨本逐末罷了,愚人所為。為智者笑耳。”

  他彷彿在真的發笑,然而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他的皮在笑,人卻沒有笑。

  大鐘聽得似懂非懂,連忙潛心記下,又唯恐自己腦子是新近觀想出來的,而且觀想的是許應的腦子,多半靠不住,於是便刻在自己的內壁上。

  道尊也不禁動容,油然起敬:“道寂真君不愧是道寂真君,對寂滅大道的領悟的確遠在他人之上,令人佩服。”

  道寂真君瞥他一眼,淡淡道:“道盟棄子也有些手段,無師自通,居然憑藉從道盟中偷學來的一點微末道法,修行到如今的程度。你的本事,卻也非同小可。奈何為賊?”

  道尊知道他將圖窮匕見,微微一笑,道:“道盟的作為,但凡有點血性,都要反出去。”

  道寂真君冷笑道:“凡夫俗子之見!”

  道尊笑道:“我本俗人,豈能免俗?當年我若是逃走,而是留在道盟中,我只不過是另一個羅太宗,豈能有今日之成就?”

  道寂真君輕輕點頭,道:“你的確很了不起,今日的修為也是不俗。至於羅太宗,他留戀本土,無法捨棄故土之情,死有餘辜。”

  道尊臉色微變,肅然道:“我倒以為,羅太宗雖是我的敵人,但為了故土,明知必死還要前來與我決戰,為彼岸爭奪一線生機,乃大丈夫所為!”

  他語氣轉冷,道:“至於某些人,為了所謂的大道盡頭,甚至不惜毀滅誕生自己的宇宙,此等行徑,實乃禽獸不如!”

  道寂真君的語氣也漸漸轉冷,嘆了口氣,蕭索道:“看來,你始終沒有明白寂滅大道的創生,意義何在。”

  他眼中像是藏著寂滅洪源,淡然道:“你道路錯了,走上歧途。道盟將你遺棄的時候,本應該將你偷學的東西收回來。只是現在,還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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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太一道碎,聖海尋妻(一號求保底月票!)

  第910章 太一道碎,聖海尋妻(一號求保底月票!)

  道尊和道寂二人默坐,未曾動彈,但是大鐘和旁邊的那個巨大洪源卻都感覺到莫大的壓力。

  這二人之間,必有一戰!

  此戰讓他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只要他們動手,只怕自己與正在破滅中的彼岸宇宙都將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大鐘發出鐺鐺的輕響,打斷兩人之間的殺氣,笑問道:“適才我聽道寂道兄說起寂滅創生,只覺還有疑問。道兄說,死意到了極境便是生機,那麼寂滅大道修煉到極致,便應該自然而然的領悟出混沌和鴻蒙,自動循證。是否是這個道理?”

  道寂真君頷首,笑道:“道友說的沒錯。”

  大鐘向道尊道:“那麼道尊,你煉錯了。你不是人家的對手,何必一定要打?先天九道,皆為下品,豁達才是第一。你豁達一些,認個錯,可以活得長久。”

  道尊搖頭道:“我心中自有大義在,不為道盟而折腰。其他事都可將就,唯獨原則不可將就。”

  道寂真君道:“宮道川,當年你被選入道盟,是因為你的天分資質卓絕,道盟需要你這樣的天才,將道法推演到更高處,這才是大義。你錯不應該叛出道盟,背叛大義。”

  道尊笑道:“當年我正是離開道盟,才恪守道心。道盟中,幾人修成寂滅?我一個棄子便可以修成。道盟中,幾人煉成九道循證?我一個棄子便可以煉成。我可以在離開道盟之後,問鼎大道盡頭,直達殿主,若是留在道盟,只怕還是羅太宗之流。試問,道盟大義何在?”

  道寂真君眼神冷漠,道:“你能有今日之成就,確實不易。我若是此時殺你,你定然不服。你籌備這麼久,目的是借彼岸寂滅的時機,一舉修成完美的寂滅大道。既然如此,你去修你的完美寂滅大道,修你的完美九道循證。待到寂滅劫後,我來殺你。那時,你當沒有遺憾。”

  道尊面色凝重,起身道:“你這麼有把握?”

  道寂真君坐在原地,淡淡道:“宮道川,道盟殿主比你想象的更加強大。”

  道尊哈哈大笑,起身離去,悠悠道:“殿主也是人,只是佔據了先發優勢,但我可以後來居上!待我功成,也是殿主般的存在!”

  道寂真君面無表情,身遭緩緩浮現出一座道觀,靜坐在觀中。

  大鐘遲疑一下,只見許應所在的那個巨型洪源還在跟上道尊,連忙也跟了上去。

  “道尊感覺到壓力了。”

  大鐘張望,只見道尊不再與它談笑風生,也不講解傳授大道循證寂滅之道,而是一個又一個洪源參悟,每參悟完一個洪源,便徑自趕往下一個洪源。

  而許應所在的那個巨型洪源便跟在道尊身後,將一個個寂滅洪源吞噬。

  如此匆匆六七載,突然間天地間傳來弓弦般震動的聲響,那是最後一條天地大道斷裂的聲音。

  伴隨著這條天地大道的斷裂,太一大道終於開始破碎!——

  洞玄子、岑溪子和玉溪子返回天境,嬖妃娘娘等天境道主對他們三人頗不待見,但還是前來走動。

  嬖妃娘娘四下打量,不見其他人,詢問道:“婕萱何在?”

  岑溪子道:“彼岸寂滅劫爆發後,我們分開,不見她的蹤影。”

  “其他人呢?”

  “已經應劫去了。”

  “唔。”

  嬖妃娘娘不再詢問。

  這時,突然洞玄子身軀微震,一朵道灰之雪飄飄蕩蕩,從他髮絲間飄落下來。

  洞玄子怔住,回頭向彼岸方向看去。

  他髮絲間道雪紛飛,飄飄揚揚,不斷落下。嬖妃娘娘、岑溪子等人不由變了臉色,急忙道:“洞玄,發生了什麼事?”

  洞玄子面色陰晴不定,沉默片刻,道:“彼岸的太一大道,破碎了。彼岸的先天大道,開始破滅。我那個弟子,他……”

  他想起太一道主,憂心忡忡,不知太一目前狀況如何。

  玉溪子道:“有華盛晟修成太一大道,已經應劫,彼岸修行太一大道的人因此都有了一線生機。更何況,太一道主並非在彼岸修成道主,即便有劫運,也死不掉。”

  “洞玄,你的情況要不要緊?”岑溪子詢問道。

  “死不了。”

  洞玄子吐出一口濁氣,濁氣中也有些道雪飄飛,道,“我雖然脫去死劫,但彼岸的劫運會一直纏繞著我,讓我無法擺脫。道灰會不斷落下,蠶食我的大道,但讓我一時又死不掉。這大抵就是有華道主替我應劫的緣故。想像之前那般自在,是不可能了。”

  混沌海中,一道翠青色劍氣縈繞翻飛,盪開層層的混沌之炁,那劍光所過之處,混沌開闢,留下一片片衍生的時空。

  時空如同隧道,不斷坍縮,又不斷生成,向前延伸。

  通天道主行走在混沌海中,並未走在誅仙劍開闢的時空中,他試圖藉此機會,參悟出寂滅循證混沌的道理。

  只是從彼岸離開至今,已經有百十年,他還是不曾領悟出其中的奧妙,無法做到寂滅循證混沌。

  做不到循證,便意味著就算他行走在混沌海中,劫運也還是會追上他,矇蔽他,讓他犯錯,讓他死亡,讓他將一切還與混沌海。

  不過好在誅仙劍上有許應留下的鐘爺烙印,此烙印最是神奇,可以壓住寂滅的反噬,讓他恢復清醒。

  通天道主正在行走,忽然間心有所感,回頭向彼岸方向看去,低聲道:“彼岸的先天大道,開始寂滅了。彼岸距離徹底滅亡,不遠了。不知道我的劫運,何時追上我?混沌海是否能夠阻隔這劫運?”

  三界。

  天地間的三千大道在劇烈動盪,大道霞光條條綻放,讓天地萬物的色彩,變得異常絢麗和清晰。

  整個天地人三界,便彷彿進入了希夷之域,色彩飽滿到令人感動到可以落淚的程度。天地萬物顯現出從未有過的清晰和層次,大道從未有過如此親近、親和,彷彿隨時可以入道!

  天仙界,遠祖大龍、明道帝、明洵帝和明蔓帝,三代龍帝和遠祖一起仰起頭,伸直了脖子,看著天空中的大道霞光的變化。

  但三帝一祖的臉上,無不掛著明晃晃的嫉妒之色。

  “我要閉關!”

  遠祖大龍突然發狠道,“我一定要成為三界的第二個道主!”

  而在地仙界,地仙之祖、玉清道祖、太清道祖、佛祖等人也紛紛仰著頭,看著天地大道的輝光,各自頷首不已。

  人間界,道宗元正在向門下的眾多不朽講經,傳授道主的奧妙,突然心中微動,仰起頭看向天地間湧現的霞光,笑道:“一切天地大道,皆成道主。大道混元,而成太一。虛皇走的是逆推的道路,先修天地大道,吾性自足,從而逆推太一。真是妙哉。”

  這一日,虛皇終於逆推出太一大道,成為太一道主。

  青玄、聖尊也在苦苦修行,試圖在彼岸徹底寂滅前,修成道主。兩人突然間感應到三界太一大道的氣息,各自出關,向天地間看去。

  “大道君不愧是當年人族仙庭時代最為出彩的道祖,還是先我們一步,成為太一道祖。”

  “他比我們多修煉了六十萬年,佔了時間上的便宜。”

  兩人剛說到這裡,忽然間四周有道雪飄飄蕩蕩,紛紛落下。

  青玄和聖尊不由駭然,各自感應到在彼岸的太一大道的碎裂!

  這股劫運跨過混沌海追來,應在他們身上,讓他們體內的太一大道開始出現凋零的狀況!

  “許道祖說對了,若是留在彼岸,我們只怕便會應劫。到了三界,才有一線生機。”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長舒一口氣,此時正值虛皇證道太一,成為道主的時刻,無形之中對他們有不小的加持,讓這場太一大道寂滅的劫運,降低了不少。

  “不知道許道祖和太一道主怎麼樣了?他們畢竟還留在彼岸。”

  這時,兩人突然間想到另一件事,“是了,還有祖神!祂也是彼岸的天地元神,還是彼岸的開闢者,這次彼岸太一大道寂滅,說明彼岸的天地大道統統毀滅了!”

  兩人想到這裡,立刻齊齊向天道祖庭趕去。

  “我們雖然與祖神一向不對付,但是祖神畢竟是三界的天地元神,還是要假裝關心一下!”

  二人飛速來到天道祖庭,剛剛進入祖庭之中,便見道灰之雪大如席,飄飄揚揚,揮揮灑灑,從天而降!

  他們走在積雪之上,腳下發出咔嚓咔嚓的雪面斷裂的聲響。這裡的道雪不知有多厚,早已將天道祖庭埋葬,看不出原來的景象。

  兩人心驚肉跳,耳畔又傳來瘮人的道哭聲。待來到祖神的茅廬前,只見天師兄立在茅廬外,焦急的向廬中張望。

  兩人闖入廬中,便見祖神已然被劫運控制,正自張口,發出陣陣道哭。

  “沒有大礙。”

  青玄出門,向天師兄笑道,“祖神只是自身的天地大道有一部分屬於彼岸的,化作道灰罷了。其他的還好端端的。待到祂哭完,還有開天闢地的因果也要償還,那時才叫兇險。”

  聖尊躬著身子走出草廬,道:“待到那時,祖神當年劈了洪源一斧,大概會償還祂一斧。若是不死的話,大抵會化作混沌之炁,若是不能熬過去,便會變成一團混沌之炁死掉。”

  天師兄心驚肉跳,道:“肯請兩位相助!”

  青玄與聖尊商議道:“當年祖神這老頭被三塊翠巖所傷,修為實力損失了大半,咱們那時擔心祂幹預我們推翻昊蒼帝,所以先出手把祂打殘,讓他便血六十萬年。如今經歷彼岸寂滅一事,我覺得這等因果還是解決為妙。”

  聖尊也被彼岸的因果嚇住,道:“提前解決,待到三界劫運來襲,便多一分生還的可能。”

  兩人於是留在天道祖庭中,靜靜等候祖神的開天劫運來襲。

  混沌海中,長孫聖海獨自駕馭一艘翠巖樓船,穿過厚重的混沌之炁,根據自己的感應向著靈界駛去。

  當年彼岸的斥候在靈界留下了裟欏樹,根據裟欏樹的感應,便可以找到靈界。

  他的道侶尹嬈還留在靈界,作為靈界中興的道祖。當年他要報帝界毀滅之仇,所以離開靈界返回彼岸,但尹嬈卻對復仇之事沒有興趣,而是留在靈界。

  兩人雖然分開,但長孫聖海還是心繫著自己的道侶,因為兩人之間早已有了孩子。

  “為何尋不到靈界?為何感應不到靈界的方位?難道裟欏樹已經被人連根拔起了麼?”

  長孫聖海尋找了百十年,按理來說應該早就可以找到靈界,然而始終不見靈界的蹤跡。

  “靈界一定還在,一定還在……”

  他正想著,突然間頭頂一片道雪飄落,長孫聖海抬手接住這片道雪,微微一怔。

  “彼岸的天地大道完全破滅,大道成雪,終於壓碎了太一大道。太一大道,寂滅了。太一道主,還有許師叔,他們還好麼?”

  他嘆了口氣,催動九道循證,便沒有道雪繼續落下。

  “既然一時間尋不到靈界,那麼就先去道盟。道盟神通廣大,一定有人知道靈界的下落!”

  他催動羅太宗的那塊道盟令,坐在船頭靜靜等候。

  過了些時日,只見一艘廢舊的翠巖樓船從混沌海的深處駛來,船上有一人生得高大英挺,頗為英武,只是頭髮花白。

  兩人相見,都是一怔。

  長孫聖海急忙下拜,又驚又喜,叫道:“左璉師尊,當年靈界一別,今日又見面了!”

  那艘廢舊的翠巖樓船上的那人,正是左璉道主。當年靈界一行,長孫聖海另有際遇,得以拜左璉道主為師。

  他萬萬沒有想到,此次前往道盟,居然會是左璉道主前來迎接他!

  “可是,左璉道主不是應申屠侖之約,去抵抗道盟的麼?怎麼會成為道盟的一員?”他心中不解。

  左璉道主看到自己這位弟子,那顆久已塵封的道心也不覺泛起漣漪,頗為激動,笑道:“聖海,時隔近九十億年,又見面了。”

  長孫聖海心神大震,九十億年?這從何說起?

  “左璉師尊,靈界呢?靈界何在?”

  他急忙上前,急切道,“還有尹嬈,她在哪裡?左璉師尊,你走之後,我們結為夫妻,成為道侶。她還懷了我的孩子!靈界在哪裡?尹嬈在哪裡?”

  “靈界早已寂滅了。尹嬈道友成為靈界的道祖,你的孩子也有著很輝煌的一生。”

  左璉道主雖然不忍,但還是告訴他真相,道,“他們在靈界之後的四十億年間,活得很是充實。靈界寂滅時,他們要守護靈界的眾生,與寂滅劫對抗,因此身死道消。至於靈界在哪裡……”

  他頓了頓,道:“彼岸便是。彼岸是靈界的屍體上開出的另一株混沌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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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道號寂滅

  第911章 道號寂滅

  長孫聖海露出迷茫之色,頭腦有些混亂,過了良久,方才道:“也就是說,那時彼岸的不朽們派我們出征的,是九十億年前的靈界,它是彼岸之前的宇宙,而我的妻子留在了那裡……”

  左璉道主輕輕點頭:“何謂混沌?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前後,沒有順序,錯亂因果,這就是混沌。你踏入混沌海的那一刻,一切便都混沌了。”

  他催動翠巖樓船,載著長孫聖海向茫茫蒼蒼的混沌海深處駛去,悠悠道:“我們將前往的地方是道盟所居的大空明境,在那裡,混沌無法侵擾干涉,方能見大道之真實。

  “聖海,你沒有故鄉,亦沒有了親友,道盟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長孫聖海迷茫的回頭看去,混沌蒼茫,不見彼岸蹤影,亦尋不到過去的時光。

  “許師叔,太一師尊,你們會渡過劫數麼?”

——

  伴隨著彼岸宇宙的太一大道的破滅,天地間有巨大的寂滅洪源誕生,那是太一大道寂滅所形成的天火,凝聚而成的洪源。

  道尊前往那裡,參悟太一大道跌落成為寂滅大道的過程。

  許應所在的寂滅洪源跟隨著他,待到他從這座洪源中走出,這才將太一寂滅洪源吞噬。

  許應所在的寂滅洪源已經形成了巨洪源,天地時空以更快的速度跌落其中,不多時,輪迴大道也隨之而破滅,緊接著便是彼岸的因果大道碎裂!

  劫運殺伐,相繼化作寂滅大道,形成寂滅洪源,最終連無極大道鴻蒙大道也寂滅了。

  道尊珍惜眼下的時光,專心致志的領悟七生七滅。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時刻,先天大道的寂滅,向他展現出從前所未曾設想過的道和理。

  他像是一個剛剛踏入求道路的初學者,貪婪的汲取著大道的奧妙。他的感悟不斷湧來,知識也在不斷豐富,對於寂滅大道的理解也是水漲船高。

  而許應所在的洪源便像是一個巨大的饕餮,總是跟在他的身後,在他領悟完畢之後,便會將那座寂滅洪源吞噬。

  彼岸的星空,已經完全被這座巨洪源吞噬了。

  彼岸的人間界,也完全葬身在巨洪源之中。

  待到道尊從鴻蒙大道所形成的寂滅洪源中走出時,彼岸宇宙只剩下纖薄的宇宙外殼,而且破洞百出,混沌之炁在這裡肆虐。

  他的面前只剩下許應所在的巨洪源和鴻蒙寂滅洪源,整個彼岸只有邊陲的天境,看起來還像是一片淨土。

  這裡除了他們之外,已經看不到其他生命。

  許應所在的巨洪源呼嘯轉動,將鴻蒙寂滅洪源囫圇吞下。

  道尊眼角抖動一下,只見那巨洪源中地水風火化作混沌的洪流,最終地水風火也自崩碎,只剩下黯淡的寂滅天火呼嘯旋轉。

  它在消化彼岸。

  消化彼岸的天地大道,消化彼岸的眾生、修士,以及道主,消化彼岸的宇宙星空和人間界道紀天。

  巨洪源像是一個巨大的眼睛,矗立在道尊的身後,在這巨洪源面前,哪怕是道尊也顯得極為渺小。

  道尊覺得,這隻眼睛在盯著他。

  其他洪源,已經被這隻巨洪源吞噬了,然而道尊無論走到何處,巨洪源還是跟到何處,不離不棄,彷彿他才是最後一個寂滅洪源,只有吞噬了他,才算圓滿!

  “我九道循證,不染劫運,我不會被寂滅洪源吞噬!”道尊心道。

  就在此時,突然那巨洪源像是被魚刺卡在嗓子眼裡,停止了運轉,轉而劇烈咳嗽起來。

  這變化讓道尊也不由緊張起來,他遊歷混沌海數十億年,從未聽聞過這等變故!

  然而那巨洪源咳了半晌,突然間向外噴出一股黑煙,待到黑煙散去,卻見一位長相陽光的少年出現在黑煙之中。

  那少年是許應的模樣,向前行走時,便見黑暗滾滾,從後方湧來,鑽入他的體內。

  道尊仔細觀察這少年許應,驚疑不定,只見許應雙眸間似藏有寂滅洪源,吞噬一切,於是相詢:“許道友莫非已經修成寂滅道主?真是可喜可賀。”

  那少年許應行走,身後的寂滅洪源也隨之而動,他停下時,那座巨洪源也隨之停下。

  這種操控寂滅洪源的本事,哪怕是道尊也不具備。

  少年許應向道尊還禮,文質彬彬,道:“道兄,我並非許應,而是許應道人,道號寂滅。”

  道尊微微一怔,隨即醒悟,道:“原來如此。道人乃是寂滅大道,借形化人,許應依舊在寂滅劫中,未曾醒來。”

  少年許應道:“他償還天地因果,與我相容,得我之道妙,待到他成為道主,想要掌控我吞納我時,便會被我丟出去。此時,我們如膠似漆,難解難分。”

  道尊面色古怪,心道:“這個許應道人,文化也是不高。”

  少年許應徑自來到混沌蓮前方,向一旁的大鐘道:“如今,彼岸尚且差了一道因果,尚未償還,勞煩鍾爺將彼岸第一聖地取來。”

  大鐘緊張萬分,道:“彼岸第一聖地?我也不知在何處。是否已經被你化作寂滅了?”

  少年許應搖頭道:“是否被寂滅,我自然一清二楚。我有許應的記憶,你不要糊弄我。若是不還第一聖地,寂滅天火便會不斷燃燒下去,直到熄滅,到那時,彼岸再無新的混沌靈根在天火中誕生。這等因果,你擔負得起麼?”

  大鐘聞言,咬了咬牙,向混沌蓮道:“蓮二爺,你把第一聖地還他便是。”

  混沌蓮只好將第一聖地從自己的洪源中取出,這聖地只是開元神斧劈出的一道縫隙,狹小無比。

  少年許應走入縫隙之中,大鐘不放心,唯恐他對太一道主不利,連忙跟進去。

  道尊見狀,也隨之走入第一聖地。

  這座聖地乃彼岸開天闢地之處,當年許應和祖神在這裡追上開元神斧,開元神斧欠缺開天因果,帶著他們回到彼岸尚未開闢之時。

  一番匪夷所思的遭遇之後,許應和祖神開天闢地,將不可能自然開闢的彼岸洪源開闢,從而形成彼岸宇宙。

  正是在這場經歷中,許應進入天境,遇到那時的道尊,被道尊得知九道循證可以自救。祖神也是在那時與道尊結下善緣,後來才有祖神成為天境的宇宙元神等事情。

  眾人進入第一聖地,卻見原本是大道世界的第一聖地,此刻竟然遍地都是厚重道灰,仙山腐朽,仙株死亡,一切盡皆枯死!

  這裡腐臭難聞,然而時不時還有驚世的道力迸發,竟讓那已經變成道灰的天地大道再度復甦,重新變成青山綠水!

  道尊微微皺眉,道:“太一還不知道,彼岸已經毀滅了嗎?”

  大鐘悄聲道:“阿應將第一聖地放在蓮二爺的洪源中,太一以為外面的洪源便是彼岸……”

  道尊明白過來,這樣一來,太一道主便以為彼岸依舊還在,他就會一次又一次的催動第一聖地。

  少年許應向第一聖地的開天玉臺走去,只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枯坐在那裡,形容枯槁,眼眶深陷,已經蒼老得不像話。

  他衣衫襤褸,白髮拖地,瘦得有些脫相,皮包骨頭。

  這個老者正是太一道主,只是這些年沒見,太一道主渾然不見當年的風采,變成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這些年,他為了維繫“彼岸”的天地大道,消耗太大。除了法力上的損耗,還有精神上的煎熬。

  少年許應走上前去,向那玉臺上的老人道:“太一道友,在下寂滅,前來請道友交還天地因果。彼岸已經寂滅,你無須守著這裡了。”

  那枯瘦老者身軀一顫,茫然的抬起頭來,眼珠子艱難的骨碌轉了一下,落在少年許應身上。

  過了半晌,他顫巍巍的抬起手,道:“是許應啊,劫數過去了麼?”

  “道友,彼岸已經寂滅了。”

  少年許應道,“此次寂滅,只剩下道友所在的第一聖地和開元神斧尚未寂滅,欠缺天地因果。還請道友償還這一因果。”

  太一道主呆坐在那裡,又過半晌,聲音嘶啞,低沉,像是聲音在胸腔中難以吐出,道:“寂滅了麼?”

  “是的,寂滅了。”

  “唔。”

  太一道主輕輕點頭,過了片刻,突然大口大口的咳血,忽的只覺天旋地轉,頹然倒下。

  少年許應回頭,示意大鐘將他搬走,道:“他雖然有彼岸的因果,但身上還有其他宇宙的開天氣運,我動不了他,無法讓他償還。”

  大鐘連忙將太一馱起,詢問道:“所有人都必須要償還因果麼?”

  少年許應神態認真,道:“欠這片天地的,必須要償還,或早或晚而已。”

  他們走出第一聖地,少年許應身後的寂滅洪源突然將第一聖地一口吞下。

  少年許應揚直脖子,張口,手探入口中,從嗓子眼裡抽出一根長長的斧柄,用力向外抽。

  過了片刻,他將那丈餘長短的開元神斧抽出,也拋入寂滅洪源中。

  那開元神斧威力強橫無邊,攻擊性極強,當年還是混沌靈根時,便圍繞彼岸洪源不斷劈砍,將混沌之炁劈開,煉入彼岸洪源,這才導致彼岸宇宙遠比其他宇宙龐大。

  此刻自己即將死亡,它便將自身的威能釋放,四下劈去,那寂滅洪源竟然也被一道道斧光劈開!

  道尊不禁動容:“此靈寶非凡,威力極大,可惜此生唯一一次完全發揮威能,便是在它開天的時刻。其他時間一直默默無聞,明珠蒙塵,沒有綻放光彩的時機。就是因為如此,它才不甘心寂滅啊——”

  他感慨萬千,心中默默道:“我何嘗不是這顆明珠?但我一定不要做開元神斧,我要施展我的才能,實現我的抱負,而不是像開元神斧這樣就此死亡!”

  突然,開元神斧的一道斧光劈中第一聖地,那第一聖地只是它當年從內而外劈出的一線,而如今卻是開元神斧的光芒從外而內劈來!

  斧光過處,最後直達開天玉臺,劈中玉臺上的兩個腳印之間。

  第一聖地坍塌,萬道俱滅,不復存在。

  開元神斧也在寂滅天火的灼燒下,靈光不斷瓦解。

  另一邊,三界中的地仙界,祖神張著大口,仰著頭向天發出道哭,這一幕已經過去了十多年。這一日,祖神突然不再發出道哭,道灰之雪也漸漸止歇。

  天師兄驚疑不定,正欲進入草廬檢視,卻見祖神從草廬中走出來。

  青玄和聖尊二人迎上,祖神冷笑道:“兩位怎麼來了?莫非是要看看老朽是否會便血不成?好叫你們得知,我的劫數已過,如今可以高枕無憂了!”

  青玄知道祂記仇,不以為意,詢問道:“道兄的天地大道因果償還,但開天的因果償還了麼?”

  祖神疑惑,道:“開天因果,怎麼償還?我如今在三界,還能被劈上一斧頭不成?”

  祂話音剛落,忽然間一道斧光不知從何而來,不偏不倚,正中祖神腦門!

  那斧光凌厲霸道,蘊藏著天開地闢的無上神力,竟然將祖神從頭劈到尾椎,將這位古神劈成兩半!

  斧光的威能不止於此,但見斧光過處,纖薄無比,但祖神的兩半身軀之間,卻有無量星辰湧現,竟似要將祖神開闢出來,重演天地一般!

  “開天因果,果然償還了!”

  青玄和聖尊對視一眼,一個祭起大夢金枕,一個祭起混沌飛梭,兩件靈寶合力,鎮壓祖神的身軀,免得那斧光將祖神開闢出來!

  這兩件先天靈寶是二人在華道主死時奪得,經過多年祭煉,威力非同小可,但那斧光的威力也極為不俗,兩人合力對抗斧光,耗費了數十日,才將斧光煉化。

  祖神兩半身軀合攏,死而復生,這才驚魂甫定,向青玄和聖尊稱謝。

  聖尊肅然道:“當年我們不知祖神高義,所以貿然向祖神痛下殺手,一直愧疚不已。此次相助,乃是補償當年的無知,還請祖神見諒。”

  祖神笑道:“兩位客氣,我豈是那等小氣之輩?”

  於是皆大歡喜。

——

  彼岸,寂滅洪源前,少年許應做完這一切,向大鐘道:“鍾道友還有一點因果需要償還。”

  大鐘還未回過神來,便見那洪源向下一吞,便將它吞下。

  大鐘驚叫連連,只覺自己像是被人吃入腹中,在五臟廟裡連翻帶滾,正在渾渾噩噩之際,忽然壓力一輕,卻是又被那寂滅洪源吐了出來。

  大鐘暈頭轉向,卻見少年許應走入洪源之中,消失無蹤。

  道尊也自走入洪源,笑道:“如今彼岸寂滅,正值死極而生的時刻,寂滅真傳,便在此刻!”

  他身形沒入洪源,此次沒有帶著大鐘,鍾爺只好在外面等待,只見彼岸的宇宙膜胎分崩離析,混沌海徑自壓下。鍾爺急忙祭起一艘翠巖樓船,在混沌海的衝擊下劇烈顛簸!

  彼岸只剩下這座洪源依舊飄浮在原地,洪源依舊在劇烈運轉,焚化被吞入洪源中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那寂滅洪源停止轉動,大鐘振奮精神,向洪源中看去,但見暗光之中,一個少年身影走來。

  那少年身子骨寬大,頗有虎背熊腰的感覺,走動之時,寂滅萬物萬道之感,撲面而來!

  “阿應!”

  大鐘正要迎上前去,卻又遲疑起來,遠遠詢問道,“你是許應道人,道號寂滅的,還是許應?”

  許應驚訝道:“鍾爺何出此言?適才那許應道人也是我,不曾有兩個人。”

  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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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彼岸的回光

  第912章 彼岸的回光

  大鐘聞言,不由駭然,戰戰兢兢,不敢放肆。

  許應見狀,便知它會錯了意,笑道:“鍾爺誤會了。適才那個道號寂滅的,的確是我,不過是被寂滅大道所控制的我。如今的我,已經證得寂滅道主,不會被寂滅大道所控制了,反而可以駕馭寂滅大道。”

  大鐘依舊膽怯,囁嚅道:“那個將我吞入寂滅洪源之中,消化一遍的,也是你?”

  許應點頭,坦然笑道:“你身上有劫運,我不過是消去你身上的劫運而已,讓你從今往後,不必擔心被寂滅劫追上。”

  大鐘將信將疑,來到跟前,圍繞許應飛了幾周,見他與從前沒有什麼兩樣,又進入許應的肉身洪源,檢視一番,再去識海,觀察許應的大腦。

  它沒有尋到什麼區別,這才放心。

  大鐘詢問道:“應爺,你在寂滅洪源中發生了什麼事?”

  許應沉吟片刻,也很難理清自己的遭遇,道:“我當日被劫運影響,忽覺自己開天,讓彼岸從洪源狀態變為宇宙,有了天地大道,衍生天地萬物。這片天地因我而生,眾生因我而出,如今竟然寂滅,再無生機,我的道心好像寂滅了。”

  大鐘道:“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自己化作了寂滅大道,我看到自己的無極大道寂滅,太一大道寂滅,輪迴、因果、劫運、殺伐也都寂滅,最後連鴻蒙大道也化作了寂滅大道。唯獨有一團混沌之炁伴隨著我。”

  許應講起這段時間的奇特遭遇,道,“我在寂滅之中遨遊,我能夠觸控到每一個彼岸的生命,看著他們償還天地因果。我能觀察到不同的大道跌落的過程,這種變化讓我沉醉其中,我還可以察覺到其他寂滅洪源。我意識到,我必須吞噬它們,才會變得完整,我才可以積累足夠多的寂滅天火,為下一個宇宙留下靈根。宇宙作為一個生命體,便是由此起源。我還看到了道尊。”

  他面色古怪,道:“在我眼中,道尊便是另一個等待著被我吞噬的寂滅洪源,只是他的狀態並非是洪源的狀態。但是他在我眼中,便是最大的誘惑,誘使著我追趕他,等待他化作寂滅洪源的那一刻。”

  大鐘也不明白許應的這些古怪想法,道:“阿應,你化作寂滅的時候,沒有想著摧毀一切,把所有人都吃了?”

  許應搖頭,道:“若是我只是從殺伐大道跌落寂滅,我只怕會被寂滅大道影響,但我從鴻蒙,從無極、太一、輪迴、因果等大道跌落,我明晰輪迴之路,因果之妙,劫運之法,殺伐之道,曉太一,通無極,悟得鴻蒙的生生不息。我因此反而沒有毀滅一切的念頭。”

  大鐘呆住,許應如今所講的,似乎與道尊和道寂真君所說的寂滅大道,又有所不同。

  道尊的七生七滅,道寂的死極而生,都是在寂滅大道的角度上去看寂滅大道。

  而許應卻彷彿跳出了寂滅大道,給人一種道在其中,身在道外的感覺。

  “道尊進入寂滅洪源,會死麼?”大鐘詢問道。

  許應望向這座寂滅洪源,寂滅大道還在流轉,焚盡一切,道尊這等存在進入其中,只怕九道循證也難以抵擋寂滅天火的灼燒。

  不過,這是領悟死極而生的必要條件。

  不進入寂滅劫中燒一燒,想領悟寂滅天火的死而生,簡直是痴心妄想。

  “以道尊的造詣,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兇險,便可以參悟出寂滅的死極而生。”

  許應想起道寂真君,輕聲道,“不過他的劫運或者並非寂滅劫,而是人劫,是人來降劫於他。”

  寂滅天火熊熊燃燒,彼岸宇宙已經完全墜入這座洪源之中,倘有倖存者,也絕非在彼岸,而是逃往天境。

  如今天境可以說是唯一的淨土。

  不過,即便逃往天境,也須得看自身劫運是否尚在,否則就算逃過去,也會被寂滅天火燒得乾淨。

  許應望向道寂真君的方向,道寂真君的道觀依舊飄浮在混沌之中,距離彼岸寂滅洪源不算太遠,若隱若現。

  這位道盟的強者很有耐心。

  許應先前儘管被寂滅洪源同化,但也身化寂滅大道,變成寂滅洪源的一部分,因此對道寂真君記憶還在。

  許應走上前去,向道寂真君見禮,道寂真君還禮,只是對待他,便不像是對待大鐘那般熱情。

  許應笑問道:“道兄為何厚此薄彼?”

  道寂真君道:“你雖修持寂滅大道,將此道煉得極盡完美之能,但我覺察到,你心不在此。你在寂滅大道上,道心不純。先天九道,也是道心不純。既然不是同路人,何必熱情?”

  許應哈哈大笑,撫掌讚道:“道兄是個實用的妙人!我修行九道循證,的確只是修行而已,並無在九道循證上鑽研下去的道心。我的目的,只是為的是完善我的道路。”

  道寂真君面色肅然,道:“我原本打算讓你持我的道盟令前往道盟,將來你託庇在我門下,這條路上,吾道不孤。然而許道友卻另有道路,那麼我也不便勉強。我的道盟令何在?”

  許應取出道盟令。

  道寂真君將道盟令收回,道:“恕不能送客。”

  許應原本打算詢問他與道尊一戰的勝算如何,見他逐客,只得起身,怏怏離開道觀。

  只聽背後傳來道寂真君的聲音:“鍾道友,我這塊道盟令你先收下,將來到了道盟,即便不託庇在我門下,好歹也會給你介紹幾位殿主。”

  大鐘慌忙道:“這如何使得?應爺先前收下這令牌,我若是收了,豈不是讓他臉上難堪?”

  道寂真君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看不懂他修持的大道,與他不是同路人。收回令牌轉贈與你,不算令他難堪。”

  大鐘只好收下,道:“應子就是太孤僻了,不合群,要搞什麼特立獨行,後天先天。那麼,我就先謝過道兄了。”

  許應在道觀外等待片刻,便見大鐘飛來,於是拘謹而立,嘴角動了動,道:“鍾爺,不知鍾爺能否幫我問問道寂,他與道尊一戰勝負幾何?”

  大鐘嘆了口氣,道:“應子,你我之間難道已經隔著一層可悲的厚壁障了?不過,我念及舊情,會幫你問一問。”

  許應頗為歡喜,期待的看著他。過了片刻,大鐘這才慢吞吞的飛入道觀。

  又過不久,大鐘飛回,許應連忙上前,侍立在側,小心伺候。大鐘漫不經心道:“應子,你的事我去幫你問了,也是舍下了臉面。道寂道兄說,宮道川沒有任何勝算。他已經被劫運鎖定,生機全無。”

  許應驚訝道:“差距有這麼大麼?”

  道尊在他看來,依舊是深不可測,儘管許應已經有兩門大道修成道主,以此為根基,不斷循證,其他七種大道修成道主也是遲早的事情。

  但是道尊卻是道主境大圓滿,接近大道盡頭,甚至他已經可以看到修持的大道盡頭處屹立的不可思議的存在!

  許應只有修煉到能夠看到那等存在,才算是達到道尊的水準。

  “道寂莫非已經成為寂滅的大道盡頭?”

  許應狐疑,望向道觀中的道寂真君,心道,“大道盡頭,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境界?”

  不知過了多久,寂滅洪源中的物質像是要灼燒殆盡,寂滅天火不斷相互融合,寂滅洪源也在瘋狂收縮。

  許應心中凜然,頓知這寂滅洪源即將爆炸!

  他曾經遭遇過帝界寂滅洪源爆炸的情況,對此並不陌生,不過當時他尚且弱小,而如今他比那時強大了千倍萬倍!

  即便如此,許應依舊不敢有任何馬虎,喚上大鐘和混沌蓮,鼓盪修為。

  下一刻,寂滅洪源轟然爆開,無邊的道光四面八方濺射,道光有如實質,將許應、大鐘和混沌蓮的身形穿透!

  許應催動九道循證,道力籠罩大鐘和混沌蓮,寂滅洪源爆炸掀起混沌海的波濤,向四面八方湧去。

  許應隨著混沌海的波濤而上下起伏,這時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道光中,另一個許應和祖神正手持開元神斧,在開闢彼岸洪源,當那道開天闢地的光芒爆發,天地大道隨之而生就,億萬萬星辰,無量星河,彼岸人間,隨之而湧現。

  混沌海的波浪湧動,帶著許應、大鐘和混沌蓮落入波浪的谷底,他們又看到了彼岸的古神在星空中誕生,宇宙元神羅太宗第一個甦醒,開啟了他的統治。

  浪濤像是時光長河,將許應他們推到浪尖,他們又進入羅太宗統治的時代,一尊尊強大而偉岸的古神,操控人間,玩弄人心。

  各國各族交戰,斬殺敵寇,當成祭品,獻祭諸神,往往白骨盈野,屍積如山。

  香火濃鬱,形成氣柱、雲霧,直達上蒼。

  時光的波濤湧動,漫過了四十多億年的光陰,許應又看到了潛入彼岸的道尊,像是一個觀察者,觀察彼岸的一切。

  這在彼岸的迴光返照中,只是一瞬,隨即道尊離去。

  歷史隨之而出現變化,彼岸天境擱淺,天境求道,瓊華島盛會,天境屠殺。最後這一億年的光陰,許許多多熟悉的面孔湧現出來,太一,昊熠,華盛晟,羅世宗,羅太宗,林傳庭,天成子……

  許應穩住身形,立在混沌之中,看著四周的回光,四周的回光還在向前延伸,未曾發生未來的種種光陰也被映照出來,變成雜質投影在混沌海中。

  突然,道尊的面孔映入他的眼簾,道尊向這邊走來,也在觀察著彼岸的歷史。

  許應心中微動,走上前去,忽然又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位佳人身上。

  那是宮婕萱,道尊之女。

  “宮婕萱?這次彼岸寂滅劫中,沒有見到過她。”許應怔住。

  就在此時,他聽到奇特的琴音,這琴音來自混沌海中,琴聲傳來處有紫炁流動,蘊藏著奇妙的鴻蒙道音。

  “一位鴻蒙道主?”

  許應當即拋下道尊,循著那琴音而去,只見混沌之中紫炁氤氳,一位擁有著半神血統的彼岸聖族坐在那層層的迴光返照之中,輕撫琴絃。

  琴聲幽咽低沉,像是在傾訴著彼岸過去的悲歌。

  許應上前,那彈奏古琴的彼岸男子見他接近,停止彈奏,起身見禮。

  許應還禮,道:“道友,你是鴻蒙道主?”

  彼岸男子點頭,道:“我是彼岸未來世的道主,彼岸的過去世突然崩塌,我修持鴻蒙大道,時空破滅我道不滅,被捲入此時。”

  許應正欲繼續詢問,這時道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叫什麼名字?”

  許應心中一緊,立刻側身,只見道尊款步而來,面色無悲無喜。

  那彼岸的鴻蒙道主道:“在下墨非殷。”

  道尊輕輕點頭,看著迴光返照中的宮婕萱,喃喃道:“墨非殷,莫非因,嘿嘿,嘿嘿,原來如此……我毀你未來,你斷我後人……”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戾氣。

  許應向墨非殷詢問道:“墨道友,你在此地做什麼?”

  “緬懷一位姑娘。”

  墨非殷實誠相告,道,“她也修行鴻蒙大道,在寂滅劫到來時,我與她生死相搏,我僥倖勝出。但我與她無冤無仇,不知為何會與她遭遇,亦不知為何她也修行鴻蒙。如今彼岸已經破滅,我所以前來祭奠她。”

  茫茫末世,兩個素不相識的道主生死搏殺,為求一線生機,最終一人身死道消,成全另一人的一線生機。

  許應瞥了道尊一眼,道尊卻並未向墨非殷痛下殺手,而是轉身離去,走向道寂真君的道觀。

  許應笑道:“墨兄弟,你躲過了一劫。”

  墨非殷不明其意,道:“這位兄臺,敢問你是?”

  “我叫許應。”

  墨非殷怔住,突然醒悟過來:“你是彼岸的開天道祖許應?你與祖神在三界擱淺彼岸時,推翻古神統治,驅逐羅太宗,得開元神斧,穿梭時空回到史前,開天地,闢鴻蒙,衍眾生。許道祖,你還活著?”

  許應也不禁怔住。

  難道,在彼岸的另一條正確的軌跡上,彼岸沒有遇到天境,而是在此時的不久的將來,遭遇了三界擱淺?

  “如此說來,三界的未來,也因為天境擱淺而改變了。非但三界,彼岸所統治的大千宇宙,它們的未來也統統被改變了。”

  許應陷入思索之中,瞥了遠去的道尊一眼,“如此大的因果,誰能承擔?而道尊,始終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的劫運,比他想象的更加強大!”

  “許道祖,死在我手中的那位姑娘,她叫什麼名字?”墨非殷詢問道。

  許應收回目光,看著彼岸迴光返照中的宮婕萱。

  “她叫宮婕萱,道尊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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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人劫,道殤

  第913章 人劫,道殤

  許應雖然知道宮婕萱對自己有過不一樣的情感,但那些對他來說,只是潛意識中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波瀾罷了。

  他對宮婕萱之死,並無多少感傷。

  他來到道尊身邊,道:“道尊,你劫運當頭,有人劫來伐。若是你主動認錯,跟隨他返回道盟,還有一線生機。或者就此遠遠遁走,以你的速度,只要進入混沌海中便是神龍入海,杳無訊息。道寂真君雖然強大,但也未必能尋得到你。”

  道尊微微一笑,道:“許應,你此生最大的目標是什麼?”

  許應不假思索道:“推翻彼岸!不過,這個目標已經無須我來實現了,彼岸因為他們的統治者的愚昧,而灰飛煙滅。”

  道尊笑道:“如今彼岸已經毀滅,你的目標又是什麼?”

  許應遲疑一下,道:“我原本以為我的目標是對付你,我曾經視你為最大的敵人,認為彼岸毀滅之後,你將會成為三界最大的威脅。我為此寢食不安,但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

  他有些茫然,道:“我如今最大的目標,或許就是迴歸三界,專心研究我的後天御先天的道法。”

  道尊笑道:“我此生的最大目標,便是為了天境的生存權。”

  許應微微一怔,想起道尊畢生的所作所為,的確是在踐行這一目標。

  他哪怕是害死天境數以億萬計的生命,哪怕讓自己的兒子玄皇第一個復生,成為吸引華、林、羅等人注意力的替死鬼,哪怕用謊言欺騙洞玄子、宮婕萱等人,他的目標也還是為了天境的延續。

  天境的生存權,被他放在第一位。

  “你與太一道主是一類人。”

  許應想了想,道,“太一的最大目標,是為了讓彼岸成為混沌海真正的彼岸,讓彼岸成為他夢想中的那個彼岸。他可以為此付出一切。你為了天境的生存權,也是如此。”

  道尊面色平靜,道:“如今天境的生存權,我已經存續下來。天境的劫運被我完美轉嫁給彼岸,彼岸寂滅,天境得以延續最低二百億年的壽命。這個目標實現之後,我的最大目標便變成了實現自我。”

  許應疑惑道:“實現自我?”

  “對,實現自我。”

  道尊一襲黃衫,英姿勃發,笑道,“人生在世,倘若止步於吃喝玩樂繁衍,只不過是行屍走肉。當年我機緣巧合,得到一塊道盟令,於是祭起這塊令牌,有道盟中人前來接我,前往大空明境。”

  他的臉上露出神往之色,大空明境是一處不可思議的地方,那裡有著道盟最為偉岸的存在,有著一尊尊強大的殿主,還有屹立在大道盡頭的人物。

  這裡的道法,已經達到令道尊也為之歎為觀止的地步。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功法神通已是世間絕頂,極盡完美,再無進步的可能,然而到了此地,他卻發現自己開創的那些東西,原來早已有人開創出來。

  而且他的道法神通也遠遠稱不上完美,甚至可以說非常簡陋!

  “我到了道盟之後,道心幾乎被震碎,我對於道的認知,被完全顛覆。這樣一個神聖的地方,若是能在此求學問道,此生足矣。”

  道尊回憶往事,道,“然而那時的我比較木訥,道盟經過幾次考核,認為我天資不過如此,而且對天境看得太重,不適合道盟,於是將我逐出去。”

  許應聽著他的故事,詢問道:“然後呢?他們又為何說你叛出道盟?”

  道尊道:“逐出道盟,說來簡單,但實則是要收回道盟道法的。當年與我一起進入道盟,來到大空明境的,還有其他宇宙的才俊,他們強記博聞,天資非凡,深得道盟器重。”

  許應心中微動,收回道法?

  道法修煉到不朽境,便是大道等身,輕易豈能收回?

  恐怕只有殺死他,才能收回道法!

  “這些師兄師姐來尋我,要收回我身上的道法,但是道盟沒有料到,我這個棄子,居然強大到此等地步,居然精通那麼多道盟的道法。其他人千方百計想要悟透的玄功,我看一遍便能運轉由心,其他人怎麼也學不會的大道神通,我隨手便可以施展。”

  道尊傲然,自負一笑,道,“我殺光他們,奪路而逃。我的引路人名叫妙鑑,所謂妙極生知,鑑懸日月。他那時已經是道主圓滿境,追上我,自言若是我能接下他三招,便任由我離去。三招過後,我身負重傷,轉身離去。回到天境後,我幾乎死掉,躺了數十萬年才慢慢恢復。”

  他露出自信的笑容,道:“自那之後,我便暗暗立誓,早晚有一天我要成為殿主般的存在!我重臨道盟時,道盟對我不是喊打喊殺,不是汙衊我為叛徒,棄子!我會讓道盟對我禮遇有加,奉我為道盟上賓!”

  許應詢問道:“所以,道尊你的實現自我,便是返回道盟,成為道盟的殿主?”

  道尊搖頭,邁步向道寂的道觀走去,道:“錯了,我是要借道盟的研究,直達大道的盡頭。當我第一次修成道主境大圓滿的境界時,看到大道莽莽蒼蒼,大道的盡頭似乎就在前方,有無量的道光迸發,其中有神人的身姿,屹立在道光之中。那種震撼,是如今的你永遠無法體會。”

  他腳步穩健而堅定,走向道寂,沉聲道:“許應,你不是真正的求道者,你將大道當成讓你強大起來的工具。但是當你看到大道盡頭處屹立的神人的風姿,你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求道者,你就會知道,吾道不孤!”

  許應身心大震,望著道尊的背影。

  道尊的最大目標,是天境的延續,這排在他人生的第一位。他為了這個目標可以無惡不作,可以獻祭兒女、朋友,可以摧毀一個無辜的宇宙!

  但當這個目標實現後,他作為一個純粹的求道者,尋求大道盡頭,便成為了他的人生的自我實現!

  大鐘飄浮在許應身邊,喃喃道:“道尊的自我實現,令人感動。沒想到他還是這樣純粹的一個人。”

  許應輕輕點頭,道:“可是,我怎麼覺得他們所說的大道盡頭,都煉錯了?”

  大鐘鐺了一聲,語重心長道:“應子,你說有沒有可能,錯的是你?有沒有可能,你的後天御先天才是錯的?”

  許應仔細想了想,搖頭道:“錯的是他們,我絕不可能錯。所謂大道盡頭,是真正的道的一部分,距離把握真正的道還不知有多遠!”

  說話之間,道尊已然率先出手,向道寂真君攻去。

  這一刻,他展現出九道循證那沛然威力,那是可以開天闢地的力量,是一個宇宙的生滅迴圈。

  他如今已經做到九道循證,九種先天大道執行起來,毫無滯澀。

  他雖然未曾得到完美的寂滅大道,但依舊可以依據寂滅大道,將混沌鴻蒙無極太一等大道,提升到從未有過的高度!

  他掌力拍來,混沌海也為之動盪,呈現出宇宙天開的景象,他與長孫聖海不謀而合,共同選擇以鴻蒙為九道循證的開端和結束。

  鴻蒙在先天九道之中最容易被人忽視,但同時也是最為重要的大道,它結束了混沌的混亂,從寂滅中衍生生機,開啟了無極的五太變化,承前啟後。

  道尊的這道掌力以鴻蒙為開端,便見他的掌心內扣,鴻蒙紫炁中靈光氤氳,有不滅靈光自紫氣中而生,形成一口大鐘的形態!

  “咣——”

  伴隨著他的掌心道力激盪,便見九道循證自大鐘形態內部流轉不定,將其道力發揮到極致!

  大鐘驚叫一聲:“阿應,是我的形態!”

  許應也驚咦一聲,道尊以鴻蒙大道形成先天靈寶的形態,這一點他也能辦到。但是道尊的鴻蒙大道所化的,卻是鍾爺的形態,這一點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大鐘,不是如今的鐘爺,而是九道循證都修煉到道主圓滿境的鐘爺!”

  許應頓時醒悟,現在的大鐘不過是不朽境,距離道主圓滿境還相差甚遠。按照正常的修煉速度,一個不朽可能到宇宙寂滅也不可能修煉到道主圓滿境。

  因為大部分不朽,根本修不到道主境,而大部分道主,根本修不到圓滿境。

  資質悟性和天分,三者缺一不可,缺少了一個便永遠無緣進軍圓滿境。

  然而,道尊卻意識到,大鐘的潛力是何等可怕,修煉到道主圓滿境的大鐘,只怕是靈寶之中的霸主,沒有哪件法寶能與之匹敵!

  所以他的神通直接顯化為大鐘的形態,以未來之鐘爺,將自身的道力發揮到極致!

  許應急忙道:“鍾爺快看仔細!這就是你的將來!”

  大鐘聚精會神,遙望這一戰,激動得鐘體嘚嘚發抖。

  道尊這一招神通,即便是道寂真君見了,也不禁眼睛一亮,眼中的寂滅似乎旋轉速度加快。

  “宮道川,你的悟性的確非凡,當年能帶著道盟的功法神通逃脫,確實有些手段!”

  道寂真君讚歎一聲,輕輕抬起左手,頓時彼岸的寂滅洪源旁竟似再生出一個寂滅洪源來,威力絲毫不遜!

  道寂真君笑道:“當年,你接下妙鑑三招不死,讓你逃脫。今日你若是能接下我三招不死,我保你入道盟,成為殿主。”

  二人神通碰撞的一剎那,寂滅洪源便將道尊的鐘形神通吞噬,道尊暴喝,便見那鐘形神通表面混沌流轉,鴻蒙乍現,無極擴張,太一演萬道,輪迴大一統,因果收束,劫運爆發,殺伐頓起,最終化作寂滅大道的滅世一擊!

  “咣——”

  這口大鐘竟險些將道寂真君的寂滅洪源震得爆開,道寂真君搖頭道:“花裡胡哨,不堪一擊。”

  他話音未落,道尊立刻覺察到他的神通中鴻蒙、無極、太一等七種大道在向寂滅流轉時,竟然被對方的力量剝奪,化作對方的寂滅道力!

  他的鐘形神通嘭嘭破碎,手掌五指扭曲,鮮血淋淋。

  道尊不假思索後撤一步,依舊是鐘形神通,鴻蒙演變,不過此次是逆向而行,逆轉九道循證!

  這一招的力量徑自宇宙從混沌向寂滅轉變,寂滅再轉向殺伐,殺伐轉向劫運,最終一切歸於鴻蒙,化作無上的道力!

  他這一擊乃逆證九道,威力強大不說,增添了幾分詭譎,讓人難辨道法,難以破解。

  道寂真君依舊是左手,衣袖一兜,袖筒便如同一個吞納一切的寂滅洪源,將他這一道威力無窮的神通吞噬,半點威能也未曾外洩。

  道尊反倒被震得踉蹌後退,整條手臂已經被攪得骨骼盡碎!

  道寂真君淡淡道:“第二招了。這是第三招。”

  前面兩招他都是防守道尊的攻擊,這一次他終於反攻,他足下一頓,混沌海陡然凹陷,一個巨大的寂滅洪源已經將他與道尊包圍!

  許應和大鐘在外看去,雖然可以隱約看到那座寂滅洪源中的景象,卻看不分明。

  他們只能隱約看到道寂真君立在道觀前,一指點去。

  這一刻,許應忽然感應到那座寂滅洪源中生與滅的力量達到前所未有的和諧一統,那種絕妙的感覺,難以形容,彷彿死極之處有著最為茁壯的生命突破死亡,向死而生!

  “打不過,道尊根本打不過……”

  許應腦海中飛速閃過這一個念頭,道寂真君的寂滅大道,與他的寂滅大道一樣完美,尋不到任何破綻。

  而且道寂的寂滅大道修為更加雄渾,境界更高,僅憑一門寂滅大道,他便能擋住道尊的兩次全力進攻,反讓道尊受傷。

  而這次他主動進攻,在死極之處,向死而生,正是他的九道循證啟動的徵兆!

  他的九道循證是從寂滅大道而起,破混沌,闢鴻蒙,衍生混沌靈根!

  就在此時,道尊哈哈大笑:“道寂,抓到你了!”

  “咣——”

  嘹亮無比的鐘聲響起,只是這一次,道尊催動的不是九道循證的神通,而是催動純粹的大鐘神通,鐘壁上也沒有九種先天大道循證流轉,而是單純的褶皺狀紋理!

  他完全模仿鍾爺表面的褶皺,攻向道寂!

  他這一擊也沒有任何殺意,而是將鐘壁上的混沌褶皺,打入道寂的九道循證之中!

  “轟!”

  道寂真君的九道循證剛剛啟動,突然循證從混沌開始出現錯亂,一步錯步步錯!

  鴻蒙、無極、太一、輪迴、因果、劫運、殺伐,七種大道循證疊進,錯誤越來越多,終於累積到極限!

  他的大道循證到寂滅大道,錯誤終於開始爆發!

  道尊露出笑容,這正是他破道寂真君的殺手鐧!

  “許應指出我的九道循證的破綻,同樣也是所有修煉九道循證之人的破綻!道寂的寂滅大道錯亂到極致,無法平息,他便只能飲恨收場!他自身的修為,便會將他誅殺!”

  他剛剛想到這裡,突然間道寂真君的氣息變得無比深邃,這一刻,道尊隱約間看到道寂真君的身形,彷彿立在寂滅大道盡頭的前方!

  錯亂的寂滅道力在頃刻間突然理順,為道寂所用。

  道寂真君的指力碾碎了道尊的手掌,碾碎大鐘神通,指力點在他的胸口!

  道尊呆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道寂真君散去神通,轉身返回道觀,側頭道:“宮道川,你很不錯,當年妙鑑三招的確殺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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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混沌海,沒有公平

  第914章 混沌海,沒有公平

  “許道友,就此別過。”

  道寂真君向許應微微欠身,隨即向大鐘道,“鍾道友,宇宙只是混沌海中的淺水灘,無論三界還是彼岸,無不如此。你有大成就,若是困於淺灘之中,難以成長為真龍。而道盟才是能成長為真龍的地方,願道友早做決斷。”

  大鐘道:“多謝道兄指點。”

  道寂真君溫和一笑,道:“我也只是擔心鍾道友明珠蒙塵。你催動我那道盟令,自會有道盟中人前來迎迓,大空明境中,我恭候鍾道友的大駕。”

  說罷,那座道觀遠去,載著他遁入混沌海之中,消失不見。

  他對大鐘顯然比對許應好了許多,對許應只說了一句話,對大鐘卻是諄諄囑咐。

  許應不以為意,他與道寂真君不是同路人,道不同不相為謀,道寂真君厚此薄彼,也在情理之中。

  道尊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被道寂真君點中那一指之後,便一直呆在那裡,眼神空空洞洞,毫無生機。

  許應看得出,他的道,碎了。

  道寂真君在面臨危險時,一瞬間展露出近乎大道盡頭的境界。那是寂滅大道的大道盡頭,一指點出,萬道俱滅!

  道尊原本不至於逼他使出這一招,正是因為好勝心作祟,打算用許應所說的九道循證的破綻,去破道寂真君的九道循證,將道寂逼得不得不動用全力。

  道尊被這一指點在心口,近乎寂滅大道盡頭的可怕威力,霎時間便斷去他的一切大道,無論寂滅還是鴻蒙,無論混沌還是太一,統統破碎!

  道尊,應了人劫。

  道尊緩緩轉過身來,望向天境的方向,聲音沙啞道:“許應,太一,你們覺得我做錯了麼?”

  許應緩步來到他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天境飄浮在混沌海中,散發著皎潔的道光,那是大道潮汐達到頂峰散發出的光芒。

  大鐘則將太一道主請出,太一道主如今白髮蒼蒼,形容枯槁,沒有半點生趣。

  道尊的聲音傳遞到他的耳中,才讓他的眼眸微微轉動一下,像是有了點神采,只是依舊沒有說話。

  “道尊又有什麼錯呢?”

  許應反問道,“就算有錯,道尊又豈會認錯?”

  道尊哈哈大笑,黃衫衣袂向後飄動,笑道:“不錯!我這一生什麼都沒有做錯!我利用彼岸人性的貪婪和殘暴,將他們推入劫運之中,但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若是他們心存善意,心存感恩,不去滅絕天境人,我的計謀根本無法施展!”

  太一道主像是能聽到他的話,突然激動萬分,想要撲向他,卻又摔倒下來,無力掙扎。

  太一道主為了維繫第一聖地的天地大道,自身的大道幾乎廢掉,至今還沒有恢復過來。

  他見到“許應道人”摧毀了第一聖地,萬念俱灰,也懶得恢復修為,甚至懶得治療自己的道傷。只是此刻聽到道尊大言不慚,說自己沒有錯,這才動了真怒,想要撲過去將道尊撕碎!

  他匍匐在地,蛆一樣向前蠕動,爬了幾步,突然悲上心來,嗚嗚哭了起來。

  道尊瞥他一眼,冷笑道:“太一,你哭什麼?你也是無能之輩,你當年也是殘暴的天境人的一員!那時的天境,沒有任何道力,我也是如此,我們根本沒有左右彼岸,是你們彼岸自己選擇了今日這般下場!”

  太一道主嚎啕大哭。

  道尊傲然道:“倘若你們沒有這麼殘暴,不殺天境人,只消再過萬千年,天境的劫運爆發,整個天境便會陷入寂滅,滅亡得一乾二淨,留給你們的只是對寂滅劫的警醒!然而你們貪婪,兇殘,殺光天境人,反倒將這劫運攬到自己身上!這就給了我天境一線生機。”

  太一道主哭得更狠。

  道尊則哈哈大笑,抹去嘴角溢位的血,那血已經開始燃燒,化作寂滅的天火。

  “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驕傲的事情,我沒有殺你們任何一人,只是利用你們的人性,便讓天境的劫運消散於無形!我手上沒有沾染任何彼岸人的鮮血,除了羅太宗!之後你們彼岸只延續一億多年氣運,是我沒有想到的。”

  他譏諷道,“我原本以為,你們要過十幾億甚至幾十億年,才會陷入寂滅。但是我估錯了你們的殘暴與荒淫,你們欲壑難平,四處搜尋混沌海中的其他宇宙,尋到一個便滅絕原文明,扶持你們的子文明,加以奴役。你們奴役大千宇宙,又轉嫁劫運,但不如我高明,終於有了這場寂滅浩劫!死有餘辜,不值得半點同情!”

  他張開雙臂,大笑道:“許應,太一!你們說,我有沒有錯?”

  太一道主爬到他的腿邊,抱住他的腿,去咬他的血肉。

  許應喚來彼岸碩果僅存的那位鴻蒙道主墨非殷,幽幽道:“道尊,你真的沒有沾染任何彼岸人的鮮血?彼岸的未來,已經隨著天境擱淺而改變了。否則墨非殷從何而來?”

  道尊見到這個彼岸未來世的鴻蒙道主,臉色微變,隨即哈哈笑道:“即便那樣,我也沒有錯!為了天境,就算摧毀一個宇宙,我亦在所不惜!許應,我告訴你一個原則!”

  他厲聲道:“混沌海,沒有公平!這才是混沌海的根本法則!”

  許應詢問道:“那麼巫溪子呢?江寧子呢?景寧子呢?”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玄皇呢?宮婕萱呢?還有那些死掉的無數天境人呢?”

  道尊嘴角動了動,面容刀削斧劈般稜角分明:“他們都是渡過這場寂滅劫,必須的代價!我沒有做錯!”

  他目光突然變得渙散,哈哈笑道:“我怎麼會錯?我沒有錯!我沒有什麼不可以犧牲……玄兒,玄兒來找我了!”

  許應詫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

  “婕萱,我的好女兒,你也來了!”

  道尊臉上掛著笑容,掙脫太一道主,踉蹌向前奔去,彷彿前面有兩個看不見的親人站在虛空中,向他招手。

  他臉上的笑容不再僵硬,道心不再頑固,張開雙臂向他眼中的兒女奔去。

  “婕萱,玄兒,我做到了!哈哈哈哈——”

  道尊奔向那裡,雙臂向空無一物的虛空抱去,笑道,“天境現在安全了,你們可以放心了,我這輩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讓你們能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是讓你們眼中還有希望……玄兒,婕萱?”

  道尊雙手抱空,突然呆住。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裡,發現自己懷裡什麼也沒有,自己的兒女,自己的親友,都沒有了。

  他如夢初醒,回過頭來看向許應等人,嘴角動了動。

  “原來,這是我的劫運啊……”

  他的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態。

  “許應,太一,有一天,你們會像我一樣……”

  他還未曾說完,突然肉身崩塌,熊熊的寂滅天火燃燒起來,將他化作一個寂滅洪源,隨即被旁邊的彼岸寂滅洪源所吞噬。

  彼岸的迴光返照中,無數歲月隨之而燃燒,如同烈火中焦黃的畫卷,漸漸捲曲,漸漸消散。

  太一道主坐了起來,如同一段槁木,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時,寂滅天火中有著點點靈光,正在寂滅洪源中衍生,鴻蒙紫炁在悄然滋長。

  “因果大道,還真是奇妙啊。”

  許應悵然若失,喃喃道,“道尊將彼岸推向寂滅,自己卻在死在寂滅劫中,變成了彼岸寂滅洪源中的養分,供養了未來世的混沌靈根。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因果大道的迴圈,並非止步於宇宙之中,即便在混沌海中,也行之有效。”

  大鐘飄浮在他身邊,道:“那麼先天九道,到底誰才是第一?因果,還是寂滅,或是殺伐,又或是混沌?”

  許應搖頭,道:“先天九道分不出第一來,若有第一,當要看修煉者。比如在彼岸最不起眼的輪迴大道,倘若混沌海中有一宇宙,輪迴道力極強,那麼那裡便有可能會出現一位以輪迴證道的最強者。說不定宇宙的生滅,都在其輪迴大道之中。”

  他思索道:“以此類推,或者有無極大道的至強者,鴻蒙大道的至強者,甚至因果劫運殺伐,都有可能出現此類至強存在。”

  大鐘詢問道:“那麼混沌海呢?混沌海中的混沌大道,若是要衍生一位至強者呢?”

  許應怔怔出神,突然道:“那就是混沌主了。只是混沌海真的存在一位至高無上的混沌主麼?”

  他們剛說到這裡,卻見太一道主正在向彼岸的寂滅洪源中爬去,竟欲隨彼岸一起寂滅。

  那位鴻蒙道主墨非殷連忙上前,打算阻止他,許應喚住墨非殷,搖頭道:“讓他爬。一個人若是有求死之心,那麼便讓他去死,何須去救?他死了,我正好做太一門主。”

  太一道主身軀顫抖一下,但還固執的向前爬去。

  墨非殷還打算救他,被許應瞪了一眼,不敢上前。

  太一道主跌入寂滅洪源,過了片刻,被那寂滅洪源噴了出來,就像是噴出一根嚼不碎的硬骨頭。

  太一道主還不死心,再爬入洪源之中,不過多時,便又被噴出來,竟是毫髮無損。

  他再三嘗試,始終無法死在寂滅洪源之中。

  墨非殷忍不住道:“這位前輩,彼岸已經徹底毀滅了,彼岸的寂滅劫也結束了。別說你這樣的道主,就算是一個凡人進去,也不會被燒死。”

  太一道主嚎啕大哭,哭得死去活來,肝腸寸斷。

  許應冷笑道:“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表明心還未死。”

  太一道主撲過來,抱住他的右腿張口便咬,許應任由他撕咬,便當自己腿上長了一個掛件,向墨非殷解釋道:“他在怨我欺騙他,把他關在第一聖地中,讓他沒能與彼岸共存亡。”

  墨非殷小心翼翼道:“許道祖沒有欺騙他罷?”

  “當然騙了!”

  許應理直氣壯,笑道,“我若是不騙他,老東西早就在劫運中燒成一把骨灰了!太一,再咬我我不客氣了啊!鬆口,老東西……”

  墨非殷駭然,不敢說話,心道:“這位許道祖與傳聞中的光明偉岸的形象,好像有點不一樣,難道不是一個人?”

  在他那不存在的未來中,許道祖是一位大英雄大豪傑,受邀前往道盟,最後死於反抗道盟的戰役中。

  但是眼前這位許道祖,顯然脾性與那個許道祖的脾性不一致。

  許應道:“墨非殷,你守著彼岸的寂滅天火,這天火中無法焚盡之物,便是彼岸殘骸。那裡應該會有新的混沌靈根生長,將來會有一個新宇宙在此地誕生。我先將這老東西安排妥當。”

  墨非殷稱是,許應祭起一座翠巖樓船,一瘸一拐的上船,太一道主自然是抱著他的腿,也跟著來到船上。

  大鐘連忙跟上,許應催動翠巖樓船,駛向茫茫無際的混沌海。

  這艘船帶著他們,穿過一道深不可測的混沌海深淵,又飛行了許久,終於尋到了新樓界。

  這座宇宙是在樓界的遺骸上生長而出的混沌靈根蘊生的宇宙,為許應和太一決戰時所開闢,如今新樓界已經經歷了太一大道劇烈擴張時期,處於平緩的擴張期。

  樓船駛入新樓界中,忽然間,這個新宇宙的天地大道迸發出道道霞光,縈繞著他們,圍繞他們共鳴,充斥著勃勃生機。

  “太一,你多幸運。”

  許應感應到鴻蒙大道也被新樓界的天地大道激發了活性,感慨道,“你擁有這世上最好的弟子,就是我。你我聯手,開闢了新樓界,我還助你成為太一道主,你在新樓界結下開天功德,又讓你不至於葬身在彼岸寂滅劫中。你比彼岸的所有道主,幸運了太多太多。”

  太一道主鬆口,放開他的腿,看著這片新宇宙。

  “你不是有很多抱負麼?”

  許應笑道,“你不是想要打造理想中的彼岸麼?你不是覺得彼岸裡有許多掣肘麼?你不是覺得時不我待麼?老東西,我對你太好了,現在給了你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抓起太一道主的衣領,將老者拎了起來,舉在空中,笑道:“這裡,你沒有掣肘,你有大把的時光,你可以隨心所欲的打造理想中的彼岸!這裡,只有一群憨批一樣的先天古神,你可以教化祂們,讓祂們不再像彼岸的古神那樣殘暴!”

  他將太一道主丟出樓船。

  太一道主在星空中連翻帶滾,終於穩住身形,這時眼中有了些許神采,喃喃道:“這是我開闢的宇宙,我可以將這裡打造成我心目中的彼岸,是了,我可以做到這些!阿應……”

  他精神振奮起來,回頭看去,卻見許應早已開船,將他丟在此地,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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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新彼岸,新希望

  第915章 新彼岸,新希望

  許應原路返回彼岸,或者已經不必稱作彼岸了,因為彼岸已經湮滅,大抵還剩下一片遺蹟,留作混沌靈根紮根的地方。

  “此次彼岸寂滅,太一也有了落腳地,不再哭哭啼啼,道尊也故去了,三界也可以平安來到這裡。”

  許應臉上露出笑容,即便三界擱淺,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三界與天境,或許會成為姊妹宇宙,兩個宇宙相互糾纏,中間隔著彼岸的遺蹟。”

  翠巖樓船向彼岸遺蹟駛去,然而樓船來到彼岸時,忽然許應感應到無比強烈的三界大道氣息,心中不由一驚,急忙回頭看去。

  但見無邊無際的混沌之炁,正在被一個龐然大物排開,混沌海像是被頃刻間排空了一般,一個擁有著三層宇宙時空的奇特宇宙,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三界宇宙,於此時姍姍來遲!

  滾滾的混沌狂潮,被這個宇宙所推動,向樓船碾壓而來!

  而在三界宇宙的邊陲,一艘艘樓船飄浮在裟欏樹下,虛皇、地仙之祖、元未央、許靖、遠祖、道宗元等人殺氣騰騰,嚴陣以待。

  只待三界與彼岸碰撞,他們便會將這些刻著新道紋的船隻祭起,讓這些船隻前往彼岸各地,引發一場毀滅彼岸天地大道的道哭!

  他們要讓彼岸,血債血償!

  哪怕不是彼岸的對手,他們也要血戰到底,也要將彼岸毀掉!

  而在他們身後,一座座巨大的仙城飄浮,仙氣沖霄,大道嗡鳴,無數來自三界的將士已經備好各種法寶,隨時準備廝殺!

  他們是三界最強大的仙人,最精銳的勇士,要在這次三界與彼岸的碰撞中,奮力搏殺,為三界爭取一線生機!

  “按理來說,三界應該與彼岸碰撞了!”

  帝后蘭素英疑惑道,“以我的神算,應該不會出錯。三界擱淺,其實應該已經發生了兩天了才對。”

  元未央感應虛空,突然道:“我沒有覺察到彼岸的虛空,古怪,這附近並沒有彼岸!”

  虛皇飛臨混沌海,望向前方的混沌之炁,不解道:“彼岸應該就在附近。”

  地仙之祖、玉虛、玉清等人也是納悶萬分,他們到過彼岸和天境,只覺彼岸應該就在附近,但不知為何就是沒有遇到。

  按理來說,兩個宇宙相互擱淺,必是混沌海中的一件大事,引起的兩界大道波動恐怕會在混沌海中製造出一場極為驚人的大道漣漪!

  然而,一切平靜,任何事情都未曾發生。

  他們前方是厚重的混沌之炁,以他們的目力很難看穿。只有虛皇這等太一證道的道主,才能看出較遠的距離。

  眾人正在窮目觀望,突然前方混沌之炁悉數排開,巨大的三界宇宙前,出現一艘小小的樓船,船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影突然叉開右手,整個天境宇宙連同澎湃激盪的混沌海,彷彿遭遇無形的阻礙,厚重無比的混沌之炁被排開!

  三界宇宙竟然在混沌海中逐漸減速,壓迫著那艘樓船,一路向前推去。

  “許道祖!”

  他們驚呼,那艘樓船上的人正是許應,以自身莫大的道力,將三界狂奔的速度漸漸放緩,讓三界宇宙與彼岸寂滅洪源擦邊而過。

  彼岸雖然已經不存在了,但是天境宇宙還在,兩個宇宙之間立刻發生了擾動!

  虛皇等人各自怔然,望向天境,隨即向印象中的彼岸方向看去,一個個失聲道:“彼岸呢?”

  “彼岸何在?”

  “那麼大的彼岸,哪裡去了?”

  ……

  天境和三界宇宙相互運轉,當然這種運轉在本土中沒有任何感覺,只有站在宇宙之外,才能發現一大一小兩個宇宙相互接壤,環繞彼此在混沌海中執行。

  倘若視力足夠強大,還可以看到兩個宇宙之間還有第三者,那是一個已經化作寂滅洪源狀態的死亡宇宙,只剩下殘骸還在洪源的內部,正自孕育混沌靈根。

  只是,能擁有這等視力的人少之又少。

  許應調整好三界的執行軌跡,舒了口氣,這才進入三界。遠祖第一個衝上前來,叫道:“許道祖,彼岸呢?彼岸何在?我要與彼岸殺個痛快!”

  他的修為已經是不朽境的大圓滿,主修的大道乃力道、靈道和神道,此三種大道都達到不朽境大圓滿的境地,著實非凡。

  地仙之祖上前,詢問道:“許道祖,為何只見天境,不見彼岸?我等已經備好船隻,隨時準備廝殺!”

  他的修為比遠祖還要渾厚,五莊觀的人參果樹乃三界的混沌靈根,在虛皇成為三千大道道主之後,人參果樹也隨之水漲船高,成為真正的先天靈寶。

  而地仙之祖作為人參果樹的主人,修為實力自然也進步神速!

  許應判斷,地仙之祖只怕將會是第二個修成道主境的存在。

  只是許應還未來得及回答,道宗元上前,肅然道:“許道祖,道宗元前來赴會,準備以我殘軀,兌現當年的混沌誓約!與彼岸決一死戰!”

  元未央上前,疑惑道:“阿應,不知何故,我始終沒有感應到彼岸的虛空。彼岸何在?倘若與彼岸開戰,我第一時間封印彼岸虛空,斷了那些不朽和道主收割大千宇宙的道路,這一戰,我們並非沒有獲勝的機會!”

  只有祖神和青玄、聖尊,應該是猜到了些什麼,並未上前詢問。

  許應笑著看著他們,眾人七嘴八舌,不斷詢問,各種問題紛紛向他耳中鑽去。

  等到他們漸漸安靜下來,許應這才大聲道:“彼岸,已經寂滅了!”

  眾人聽到這話,卻彷彿都沒有聽清,繼續望著他,似乎等待他回答自己的問題。

  “彼岸,已經不存在了!”

  許應大聲道,“諸君,沒有戰爭了,彼岸已經自己毀掉了自己,葬身在自己的劫運中了!”

  “什麼?”

  遠祖神色呆滯,喃喃道,“誰寂滅了?”

  許應又重複一遍:“彼岸寂滅了!”

  虛皇失魂落魄,喃喃道:“彼岸寂滅了?你的意思是說,那個無比強大的彼岸寂滅了?”

  “是的!彼岸寂滅了!”

  太清道祖急忙擠上前來,大聲道:“許道祖,你確認那個統治了大千宇宙的彼岸,寂滅了?”

  “是的!那個強大的彼岸,寂滅了!”

  佛祖推開眾人,擠到跟前,道:“三大道主呢?華、林、羅那三位異常強大的道主何在?他們不會入侵我們三界?”

  許應告訴他:“華盛晟,林傳庭,羅世宗,他們已經死了!”

  哮天道人現出真身,化作一條細腰黑犬從人群的腿腳間鑽進來,仰頭道:“二弟,那個憑藉三塊石頭,便摧毀了三界的彼岸,毀滅了?”

  許應重重點頭:“那個彼岸,已經徹底毀滅了!”

  ……

  三界將士之中,不知誰突然歡呼起來,接著歡呼聲如同潮水,在星空中瀰漫開來,一座座仙城,一支支三界大軍,龍族,妖族,人族,法寶,紛紛歡呼,慶祝這場不勝而勝。

  即便是各軍統帥,即便是仙帝許靖、帝后蘭素英,即便是遠祖、明洵帝、景明等老一輩,即便是青玄、聖尊、婁明鈺、元未央,即便是虛皇、佛祖、太清等道祖,此刻也難免心神激盪。

  他們將許應圍在中央,不住的詢問許應各種細節,想要知道這其中的前因後果。

  就在這時,忽然又有翠巖樓船從混沌海中駛來,冒冒失失的闖入三界。

  那艘樓船上站著一個寬袍大袖的金猿,氣息盡顯強大,有一種太上之道,彌高彌遠的感覺。

  “三界!我們到三界了!”

  悟空道人又驚又喜,回頭向船上的眾人大聲道,“我們來到三界了!諸位,三界到了,彼岸也就不遠了!”

  那艘翠巖樓船中,一尊尊強大的身影紛紛站起來,前面的是石族的道主和石天養,繼而是景界的時空道主鍾羽流飛身而起,飄浮在半空。

  其他來自大千宇宙的一尊尊強者,各自從樓船上飛出,各自氣息綻放,有的已經是道主,有的則是不朽境的大道君。

  他們望向許應,又驚又喜,紛紛遠遠便開始見禮:“許道祖!”

  “許道祖還記得我皇甫閱麼?在三界道盟中,我向你詢問過如何外證的!”

  “許道祖,我是羿界羅軒!你還記得我嗎?三界道盟傳道時,坐在第二排右邊的第十個就是我!”

  “許道祖,我是天元界的單楹!你指點過我輪迴因果循證!”

  “許道祖!”

  “許道祖!”

  ……

  一個個聲音紛紛傳來,許應向這些人望去,愕然掛在臉上。悟空道人的樓船上的這些人,大部分是當年的彼岸道盟如今的三界中人,這些人的面孔大半他都見過,還有些是不曾見過的陌生面孔。

  他們每一個人的修為實力都極為不俗,他們衝上前來,熱情洋溢,向許應七嘴八舌的述說著自己參加虛空界大會的情形。

  “反抗彼岸,大千宇宙,義不容辭!”

  他們告訴許應,這八百年來悟空道人和石天養催動樓船,一個又一個宇宙的去尋找他們,將他們接到船上,然後去尋找更多的道友。

  “我們不能讓三界孤身去對抗彼岸!推翻彼岸壓迫,不是三界一個宇宙的事情,而是我們大千宇宙共同的事情!”

  “我們此來,就是要與三界的道友們站在一起,與彼岸的收割者們血戰到底!”

  他們熱血沸騰,許應笑著聽著他們的述說,聽著他們表露心跡,他的血漸漸也自熱了起來。

  他的那些作為沒有白費,他在虛空中創立虛空界,傳授真正的道法給大千宇宙的修士也沒有白費,三界在混沌海中並不孤獨,還有些勇士敢於和三界並肩一戰!

  “今日踏平彼岸,解放大千宇宙!”有人高聲道。

  石天養用力擠入人群中,千條手臂將一個個來自不同宇宙的強者撥開,向許應道:“來到這裡的只是第一批各個宇宙的強者,還有其他人去通知其他宇宙,要不了多少日子,他們便會來到這裡!許道祖,你放心!”

  他大聲嚷嚷道:“這一戰,不是你們三界與彼岸的戰爭,而是大千宇宙與彼岸的戰爭!”

  許應壓制住激盪的心神,不得不大聲向他們道:“諸君!諸位道友!聽我一言!彼岸宇宙,已經寂滅了!不復存在了!”

  四周三界的眾多強者和將士們也在此時歡呼起來,將他的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悟空道人與大千宇宙的強者們錯愕,一時間還沒有回過神來,卻聽得四周的歡呼聲如同潮水,一陣接著一陣。

  等到他們回過神來時,卻見自己竟不知何時也加入到歡呼的人群中。

  這場慶祝慶典,熱鬧了很久,等到其他宇宙的船隻來到三界時,便又熱鬧了一陣。

  遊遍大千宇宙雖然耗時極久,但是其他宇宙的人來到三界,卻往往只需花費幾年幾十年的時間,最長的也不過千年。

  只有陸續有前來支援三界的船隻到來,這些強者得到了彼岸已經寂滅的訊息,也是錯愕萬分。

  他們冒著必死的決心而來,到了此地卻迎來這個訊息,一時間不知是悲是喜。

  竹嬋嬋得到許道祖的命令,率領著諸多仙庭的將士來到裟欏樹下,打造一座直通混沌海的渡口,這渡口以後便用來與大千宇宙相聯絡。

  天境就在不遠處,也需要相互往來。

  這一日,許應再度來到渡口處,檢視竹嬋嬋的祭煉鍛造的進度,突然混沌海中有船前來,被鎮守此地的仙將牽引,將這艘翠巖樓船送到渡口的船塢處。

  仙將們詢問幾句,發現這些人並非支援三界對抗彼岸的隊伍,而是一批來自奣界,前往彼岸求學的年輕修士。

  許應聞訊前來,只見這些奣界修士都很年輕,因為常年在混沌海中漂泊而憔悴萬分。

  他們望向絢麗迷人的三界,又看向那些衣著光鮮盡顯強大的三界將士,又向許應投來敬畏的目光。

  “這裡,是彼岸吧?”一個奣界的修士膽怯的詢問道。

  他身後的修士們竊竊私語,激動的望向三界,憧憬著在彼岸的求學生活。

  許應看著這些面孔,剛想告訴他們這裡並非彼岸,彼岸已經毀去,但話到嘴邊,腦海中卻浮現出自己、昊熠、虛皇、青玄等人篳路藍縷,闖入陌生的彼岸,在夾縫中求學求生存的情形。

  他們有的倒下了,有的東西躲藏惶惶不可終日,有的自甘下賤拜彼岸強者為師,蠅營狗苟。

  許應回想著這些往事,歲月流過心頭,不覺露出笑容,面色溫和的告訴這些來自其他宇宙的求學者。

  “這裡是三界。但是沒錯。三界,就是混沌海中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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