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這樣能看懂嗎」

怎敵她動人·彼呦·2,421·2026/5/18

雨後的天還未放晴,但天氣涼涼的,很舒服。   蘇夏一路吹著風回到教室,班上一半的人都來了。   死亡星期二,一上午數學物理連堂,和她一樣的亡命之徒不在少數,作業抄到飛起。   她的位置邊倒是空著,桌椅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許霽青不在。   隔壁排有男生在閒聊,時不時往這邊嘍一眼。   竊竊私語聲裡,「許霽青」三個字時不時蹦出來一次,倒和她關注的事情一樣。   蘇夏偷偷聽了一會。   大概是說這位和學校籤了什麼協議,數理文化課免修,作業不用寫,空出來的幾個半天全用作集訓。   一羣人誰都沒摸過數競題,更難以想像那是什麼樣的備賽強度,聽見數理免修四個字已經炸了。   膜拜的膜拜,羨慕的羨慕,嚎叫得不可開交。   而蘇夏的注意力早跑了。   只因她低頭發現,她的課桌上疊放了兩張學案紙,用筆袋壓著。   上面是物理,下面是數學。   是昨晚的作業。   和上週五許霽青面前攤著的那張白紙截然不同。   這次的每一道大題都列清了步驟,連選擇題都畫了輔助線,一目瞭然。   蘇夏抿了抿脣,飛快地往下掃。   翻到最後一頁時,視線驟然在右下角定住。   仗著不用交,那句話直接寫在瞭解題過程旁邊,儼然是對她之前無賴話的回應。   黑色中性筆的字跡俊逸,端方有力——   「這樣能看懂嗎」。   -   早七點,高二樓早讀書聲琅琅,行政樓外卻是一片清淨。   枝葉輕響,隱約一兩聲鳥鳴。   行政樓二層,數競辦公室內,主教練張建元快速翻閱著手裡的資料夾。   在看到某一行小字時,中年人從眼鏡上緣掃來一眼,打量著面前的少年人,「你高一就參加過數學聯賽,成績還不錯,一等獎進了安省的省隊?」   許霽青說,「嗯。」   張教練點點頭,饒有興味地抬頭,「省裡排名怎麼樣?」   許霽青:「省一。」   只要是走過競賽路的人,都會知道這兩個字的含金量。   他身姿挺拔,聲音不卑不亢,惹得辦公室裡好幾個老師都轉頭看過來。   張教練目露讚嘆,「這麼好的成績,怎麼最後沒去沒去京市參加冬令營?」   「以你去年那個狀態,只要穩定發揮,進國家集訓隊不成問題。」   數競生的路就是這樣。   從學校到市再到省,層層選拔之後是全國聯賽,各省發榜確定省隊陣容,在當年的冬令營一決高下。   最後進入國家集訓隊的前六十人,不僅可以保送清北,還能參與六人國家代表隊的角逐,在國際頂尖舞臺上大放異彩。   江省是公認的數競第一大省,競爭無比激烈。   初中冒頭的尖子基本都被強校掐完了,一中沒辦法,今年才試著從中西部的重高挖外援。   許霽青就是這麼來的江城。   人是同事挖的,資料上寫得模模糊糊,張建元對他也沒多少了解。   他只是是想不通,怎麼會有人離天堂就剩臨門一腳……   就這麼退賽了。   許霽青像是已經習慣了被這樣問。   他眼睫微斂,「家裡出了點事,退學了。」   這點資料裡倒是有寫。   他很坦蕩,卻也沒主動傾訴更多。   想從當事人那套話的心思落了空,張建元也沒太低落,視線最後落到他那隻右手,語氣和藹。   「你爸爸的事,胡老師去當地瞭解完情況後,已經和我說了,老師們會幫你保密,這點你不用擔心。學習或者生活上有什麼困難,都可以跟我說。」   許霽青「嗯」一聲。   張建元又問,「現在手恢復得怎麼樣,方便寫字嗎?」   「康復去得少。」   許霽青答,「左手在練,不如右手好看,但不會影響十一月的省內賽。」   張建元微微皺了下眉,「你現在還用右手寫字?」   「很少。」   男人蹙眉更深,辦公室人多眼雜,他只能把人先帶出去,「你應該只是去丁老師那報了到?競賽班這邊不太一樣,我帶你去轉轉。」   一中行政樓是棟歷史建築,紅牆拱窗,尖頂的西洋式鐘塔古樸典雅。   原來只是校領導的辦公地,這兩年競賽班也搬了過來。   特別是數競S班,斜對門就是校長辦公室,極盡重視。   一會有的是機會細看,張建元沒帶他在頂樓停留太久,只簡單介紹了幾句,就領著他去了樓下。   臺階下是歷年的光榮榜。   一中的隊伍組建太晚,有人能擦邊擠進省隊大名單,已經是這兩年最值得稱道的成績。   許霽青抬頭看時,張建元面子上多少有點掛不住,見少年臉上並無異色,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才鬆了口氣。   「剛才你說,很少去醫院做康復。」   他重新提起這一茬,「可我怎麼記得,胡老師之前跟我說過,當時你的籤字費不低?」   其實不只是籤字費。   為了確保能把許霽青挖過來,一中力壓老牌強校江大附中,給這位國賽退賽的天才少年開出了前所未有的優厚條件。   籤字費兩萬。   入圍省隊大名單三萬,最後能進國家集訓隊十萬。   備賽期間,和強校聯盟的市內友誼賽進前二十,獎金另算。   更別提許霽青那個上小學一年級的妹妹。   有聽力障礙的小姑娘,進任何一所普通小學都不容易,胡老師送她去的可是最好的附小。   誠意足到這種程度,他還有什麼地方要花錢?   「老家有些債要還。」   張建元不再走,許霽青一道站定,清俊的側臉浸在宣傳欄的陰影中。   他聽得出男人話裡的懷疑,但這種話聽得太多,那些晦澀的情緒早就淡到幾乎沒有了。   「我妹妹比我更需要這筆錢。」   許霽青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平靜,「學校給我的合約,我每句話都仔細看過,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會籤。」   他好像根本就沒把自己當人看。   張建元哪見過這種小孩,一時間都有點無言,想起自己差不多同齡的侄子,都不想再去聊什麼競賽了,「……你的手不要了?」   且不說江省和安省的省隊根本不是一個難度量級。   就算他真像說的那樣,用左手答題,撞了大運進了大名單。   那然後呢,就帶著這麼一隻殘廢的右手過完這輩子?   他以後要怎麼生活,怎麼成家,連他看了都覺得難受的缺陷,哪會有小姑娘不嫌棄?   沒有第一次見面就數落人的道理,張建元往許霽青手上看了好幾眼,再不忍說些什麼,「你的人生不止這兩年,自己有數就行。」   許霽青沒再說話。   只在張建元的視線再次拋過來時,抬起了眼,「我聽說張老師有個侄子在初中部,正在準備明年的華羅庚杯。」   「如果您需要的話,我週末可以做他的陪練

雨後的天還未放晴,但天氣涼涼的,很舒服。

  蘇夏一路吹著風回到教室,班上一半的人都來了。

  死亡星期二,一上午數學物理連堂,和她一樣的亡命之徒不在少數,作業抄到飛起。

  她的位置邊倒是空著,桌椅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許霽青不在。

  隔壁排有男生在閒聊,時不時往這邊嘍一眼。

  竊竊私語聲裡,「許霽青」三個字時不時蹦出來一次,倒和她關注的事情一樣。

  蘇夏偷偷聽了一會。

  大概是說這位和學校籤了什麼協議,數理文化課免修,作業不用寫,空出來的幾個半天全用作集訓。

  一羣人誰都沒摸過數競題,更難以想像那是什麼樣的備賽強度,聽見數理免修四個字已經炸了。

  膜拜的膜拜,羨慕的羨慕,嚎叫得不可開交。

  而蘇夏的注意力早跑了。

  只因她低頭發現,她的課桌上疊放了兩張學案紙,用筆袋壓著。

  上面是物理,下面是數學。

  是昨晚的作業。

  和上週五許霽青面前攤著的那張白紙截然不同。

  這次的每一道大題都列清了步驟,連選擇題都畫了輔助線,一目瞭然。

  蘇夏抿了抿脣,飛快地往下掃。

  翻到最後一頁時,視線驟然在右下角定住。

  仗著不用交,那句話直接寫在瞭解題過程旁邊,儼然是對她之前無賴話的回應。

  黑色中性筆的字跡俊逸,端方有力——

  「這樣能看懂嗎」。

  -

  早七點,高二樓早讀書聲琅琅,行政樓外卻是一片清淨。

  枝葉輕響,隱約一兩聲鳥鳴。

  行政樓二層,數競辦公室內,主教練張建元快速翻閱著手裡的資料夾。

  在看到某一行小字時,中年人從眼鏡上緣掃來一眼,打量著面前的少年人,「你高一就參加過數學聯賽,成績還不錯,一等獎進了安省的省隊?」

  許霽青說,「嗯。」

  張教練點點頭,饒有興味地抬頭,「省裡排名怎麼樣?」

  許霽青:「省一。」

  只要是走過競賽路的人,都會知道這兩個字的含金量。

  他身姿挺拔,聲音不卑不亢,惹得辦公室裡好幾個老師都轉頭看過來。

  張教練目露讚嘆,「這麼好的成績,怎麼最後沒去沒去京市參加冬令營?」

  「以你去年那個狀態,只要穩定發揮,進國家集訓隊不成問題。」

  數競生的路就是這樣。

  從學校到市再到省,層層選拔之後是全國聯賽,各省發榜確定省隊陣容,在當年的冬令營一決高下。

  最後進入國家集訓隊的前六十人,不僅可以保送清北,還能參與六人國家代表隊的角逐,在國際頂尖舞臺上大放異彩。

  江省是公認的數競第一大省,競爭無比激烈。

  初中冒頭的尖子基本都被強校掐完了,一中沒辦法,今年才試著從中西部的重高挖外援。

  許霽青就是這麼來的江城。

  人是同事挖的,資料上寫得模模糊糊,張建元對他也沒多少了解。

  他只是是想不通,怎麼會有人離天堂就剩臨門一腳……

  就這麼退賽了。

  許霽青像是已經習慣了被這樣問。

  他眼睫微斂,「家裡出了點事,退學了。」

  這點資料裡倒是有寫。

  他很坦蕩,卻也沒主動傾訴更多。

  想從當事人那套話的心思落了空,張建元也沒太低落,視線最後落到他那隻右手,語氣和藹。

  「你爸爸的事,胡老師去當地瞭解完情況後,已經和我說了,老師們會幫你保密,這點你不用擔心。學習或者生活上有什麼困難,都可以跟我說。」

  許霽青「嗯」一聲。

  張建元又問,「現在手恢復得怎麼樣,方便寫字嗎?」

  「康復去得少。」

  許霽青答,「左手在練,不如右手好看,但不會影響十一月的省內賽。」

  張建元微微皺了下眉,「你現在還用右手寫字?」

  「很少。」

  男人蹙眉更深,辦公室人多眼雜,他只能把人先帶出去,「你應該只是去丁老師那報了到?競賽班這邊不太一樣,我帶你去轉轉。」

  一中行政樓是棟歷史建築,紅牆拱窗,尖頂的西洋式鐘塔古樸典雅。

  原來只是校領導的辦公地,這兩年競賽班也搬了過來。

  特別是數競S班,斜對門就是校長辦公室,極盡重視。

  一會有的是機會細看,張建元沒帶他在頂樓停留太久,只簡單介紹了幾句,就領著他去了樓下。

  臺階下是歷年的光榮榜。

  一中的隊伍組建太晚,有人能擦邊擠進省隊大名單,已經是這兩年最值得稱道的成績。

  許霽青抬頭看時,張建元面子上多少有點掛不住,見少年臉上並無異色,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才鬆了口氣。

  「剛才你說,很少去醫院做康復。」

  他重新提起這一茬,「可我怎麼記得,胡老師之前跟我說過,當時你的籤字費不低?」

  其實不只是籤字費。

  為了確保能把許霽青挖過來,一中力壓老牌強校江大附中,給這位國賽退賽的天才少年開出了前所未有的優厚條件。

  籤字費兩萬。

  入圍省隊大名單三萬,最後能進國家集訓隊十萬。

  備賽期間,和強校聯盟的市內友誼賽進前二十,獎金另算。

  更別提許霽青那個上小學一年級的妹妹。

  有聽力障礙的小姑娘,進任何一所普通小學都不容易,胡老師送她去的可是最好的附小。

  誠意足到這種程度,他還有什麼地方要花錢?

  「老家有些債要還。」

  張建元不再走,許霽青一道站定,清俊的側臉浸在宣傳欄的陰影中。

  他聽得出男人話裡的懷疑,但這種話聽得太多,那些晦澀的情緒早就淡到幾乎沒有了。

  「我妹妹比我更需要這筆錢。」

  許霽青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平靜,「學校給我的合約,我每句話都仔細看過,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會籤。」

  他好像根本就沒把自己當人看。

  張建元哪見過這種小孩,一時間都有點無言,想起自己差不多同齡的侄子,都不想再去聊什麼競賽了,「……你的手不要了?」

  且不說江省和安省的省隊根本不是一個難度量級。

  就算他真像說的那樣,用左手答題,撞了大運進了大名單。

  那然後呢,就帶著這麼一隻殘廢的右手過完這輩子?

  他以後要怎麼生活,怎麼成家,連他看了都覺得難受的缺陷,哪會有小姑娘不嫌棄?

  沒有第一次見面就數落人的道理,張建元往許霽青手上看了好幾眼,再不忍說些什麼,「你的人生不止這兩年,自己有數就行。」

  許霽青沒再說話。

  只在張建元的視線再次拋過來時,抬起了眼,「我聽說張老師有個侄子在初中部,正在準備明年的華羅庚杯。」

  「如果您需要的話,我週末可以做他的陪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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