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臍帶

怎敵她動人·彼呦·2,318·2026/5/18

晚上八點,蘇夏還是入住了想了一路的安縵,雖然是和媽媽一起。   她和蘇小娟算是非常不典型的母女,媽媽生她太早,更比同齡人的媽媽年輕,從小到大朝夕相處,很多時候更像是姐姐:   吵架鬧彆扭的時候三天兩頭不說話,蘇夏扭扭捏捏過去抱一抱就熄火了,女人捏她臉捏她胳膊,把蘇夏當個橡皮泥小人兒搓著玩,虛張聲勢地洩憤。   特長生考試的事過去了兩年。   見家長剛結束,蘇小娟最後是鬆了口,擺手說懶得管,隨便你。   一頓飯喫完,又無比幼稚地拉過女兒的手,裝作沒看穿她為了約會精心打扮的小心思,非要把她扣在自己身邊,在這個節骨眼上爭個誰高誰低。   回到酒店,spa隔間內燈光幽暗,空氣裡氤氳著晚香玉和檀木的香氣。   母女兩人的按摩牀一左一右並排,蘇小娟之前喝了些酒,正放鬆趴著閉目養神,捲髮蓬鬆如雲。   她不開口,蘇夏也不敢出聲。   隔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試探,「空調冷不冷?」   蘇小娟動了動頭,不答反問,「小許頭上的傷恢復得怎麼樣?」   蘇夏微怔,「……沒事了。」   「當時治療得及時,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蘇小娟又問,「手呢?」   「什麼手?」   她下意識裝不懂。   「你是不是當我傻,」蘇小娟閉著眼,「當年我和他面對面站著,那小子一直把右手背在身後,擺明瞭不想讓我看見,我就去查了查。」   蘇夏瞅她後腦勺,「手也沒事了。」   流水從蓮葉邊墜落,滴答滴答。   蘇小娟安靜了兩秒才開口,有些生硬的示弱語氣,「那時候的事已經過去很久了,媽媽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無論小許是不是你喜歡的男孩,你瞞著我跑了多遠的路,撇開你受傷這件事,你那時候拼命救下了別人的命,之後回京也能沉住氣,考上了那麼好的學校。」   「你媽沒上過太多學,沒多少文縐縐的好詞誇你。我當初嚇壞了,等從那股勁兒裡緩過來,我就一直覺得我女兒……」   蘇小娟頓了頓,似乎也覺得這樣的措辭太酸,也不時髦,「智勇雙全,真厲害。」   屋裡很靜,女人鼻翼翕動了一下,「我這輩子沒說過什麼軟話。」   「有時候想想你外婆說的也對,我這人心硬嘴硬、比誰都要強、比誰都一根筋,你從醫院裡醒來看不見他偷偷哭,高三的時候狀態那麼差,放大週迴家用紅筆改數學卷子,寫著寫著又掉眼淚,我心裡都不是滋味。」   「有時候我也會想,我是不是做錯了,如果我當初沒下那麼重的猛藥,就讓你們兩個孩子互相陪著在一起,我女兒會不會比那時好得多。」   「但人不是隻活學校裡那幾年啊。」   蘇小娟的聲音被酒精烘得發飄,她很輕地嘆了口氣,「女孩子看錯了人,走錯了路,一輩子說過去也就過去了。」   「十七八的時候,我抱著你,覺得我得讓你穿好衣服去好學校,一點風雨都淋不著吹不到,只要開開心心過日子就行。後來你十七八歲,媽媽的心就硬了。」   「只是高興笑兩年哪夠,老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我怕你付出得多得到的少,怕你和我當初一樣,等將來感情被生計消磨了,媽媽看不到了、護不住你了,我的寶貝要去寒冬烈日裡討生活。」   「媽媽是個俗人,」她說,「勤勞致富也很好,我就是這麼上來的,但輪到我的女兒,我只想讓你一輩子無憂無慮、不勞而獲,最好連個蚊子包都叮不到。」   「夏夏,」蘇小娟語速放得很慢,努力剋制著情緒,「你是媽媽的全世界啊。」   暗光給了人傾訴的心境。   時光匆匆翻了頁,蘇小娟又借著酒意翻回當初那一頁,把那些年說不出口的話傾倒出來。   「再重的話也只是話,真正喜歡你的人趕不走。媽媽一直瞞著沒跟你說過,小許當年跟清大籤了協議,給你降六十分錄取。他要是有能力肯上進,考驗就不是考驗,是給他堂堂正正接近你的機會。」   「當著他面,我不好說太多,但他現在過得好,我也欣慰。」   「對他當年我稍微也有點過意不去,但你媽不可能對外人低頭,就一併放在給你的道歉裡了,你別告訴他。他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在我包裡,等我明早回江城,你替我還他。」   「哪有科技公司請女裝老闆當顧問的,傳出去讓人笑話,實在想給下次換個理由,比例也別那麼高,你媽不缺錢,做不出賣女兒的事。」   蘇夏這邊好久沒吭一聲。   「感想呢?」   蘇小娟被晾得不耐,側過頭睜眼喊她,「我在這酸這麼老半天,蘇夏你要是睡著了我……」   只是往身邊看了一眼,後半句就被咽回了嗓子裡。   蘇夏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將蓋在身上的毛巾蒙過頭頂,哭得渾身一抖一抖,露出來的耳朵都紅了,鬢髮被淚花浸得潮乎乎的。   「……你也不怕憋壞了。」   蘇小娟想笑也想哭,趁女兒還沒露頭,抬手揩了揩眼眶,「毛巾拿了,我看看你是不是蒸成小豬頭。」   蘇夏把毛巾拽到脖子底下,眼睛紅腫卻亮,說話都有點止不住地打嗝。   「哪、哪有我,我這麼好看的小豬頭。」   「我看是沒有你這麼自戀的小豬頭。」   蘇夏鼻子和喉間都酸得不成樣子。   她拼命深呼吸,把很破壞形象的鼻涕泡吸回去,整理好情緒,「那我也道歉,我也沒做好。」   這句給前世的蘇小娟,也給眼前的蘇小娟。   剛被她拖來那時的彆扭早已全消。   這個夜晚從濃稠變得輕盈,如此美麗,那麼多的遺憾和委屈都隨著眼淚融化了,像是解開繩結的絲帶,在夜風裡柔柔地飄動。   蘇小娟撇過臉,「我也是從你這麼大過來的,我哪怪過你。」   蘇夏看向她,努力彎脣笑,「那我馬上就要長到你這麼大了,我也不怪你。」   「不許學我說話。」   蘇夏哦一聲,往她那邊挪動挪動身體,把垂在身邊的手臂伸出去,與牀面齊平,「想和媽媽拉手。」   「夠了啊,你今年多大。」蘇小娟嗤她。   房間裡暖香氤氳,曾以臍帶連結的兩顆心遙相應答。   蘇夏手腕來回揮,恨不得變成扇翅膀小雞。   女人別彆扭扭閉上眼,手往旁邊一抬,立刻被另一隻更年輕的柔軟的手握住了。   蘇夏握著晃一晃,得寸進尺,「還想跟媽媽一起睡。」   蘇小娟輕哼,「擠死你算了

晚上八點,蘇夏還是入住了想了一路的安縵,雖然是和媽媽一起。

  她和蘇小娟算是非常不典型的母女,媽媽生她太早,更比同齡人的媽媽年輕,從小到大朝夕相處,很多時候更像是姐姐:

  吵架鬧彆扭的時候三天兩頭不說話,蘇夏扭扭捏捏過去抱一抱就熄火了,女人捏她臉捏她胳膊,把蘇夏當個橡皮泥小人兒搓著玩,虛張聲勢地洩憤。

  特長生考試的事過去了兩年。

  見家長剛結束,蘇小娟最後是鬆了口,擺手說懶得管,隨便你。

  一頓飯喫完,又無比幼稚地拉過女兒的手,裝作沒看穿她為了約會精心打扮的小心思,非要把她扣在自己身邊,在這個節骨眼上爭個誰高誰低。

  回到酒店,spa隔間內燈光幽暗,空氣裡氤氳著晚香玉和檀木的香氣。

  母女兩人的按摩牀一左一右並排,蘇小娟之前喝了些酒,正放鬆趴著閉目養神,捲髮蓬鬆如雲。

  她不開口,蘇夏也不敢出聲。

  隔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試探,「空調冷不冷?」

  蘇小娟動了動頭,不答反問,「小許頭上的傷恢復得怎麼樣?」

  蘇夏微怔,「……沒事了。」

  「當時治療得及時,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蘇小娟又問,「手呢?」

  「什麼手?」

  她下意識裝不懂。

  「你是不是當我傻,」蘇小娟閉著眼,「當年我和他面對面站著,那小子一直把右手背在身後,擺明瞭不想讓我看見,我就去查了查。」

  蘇夏瞅她後腦勺,「手也沒事了。」

  流水從蓮葉邊墜落,滴答滴答。

  蘇小娟安靜了兩秒才開口,有些生硬的示弱語氣,「那時候的事已經過去很久了,媽媽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無論小許是不是你喜歡的男孩,你瞞著我跑了多遠的路,撇開你受傷這件事,你那時候拼命救下了別人的命,之後回京也能沉住氣,考上了那麼好的學校。」

  「你媽沒上過太多學,沒多少文縐縐的好詞誇你。我當初嚇壞了,等從那股勁兒裡緩過來,我就一直覺得我女兒……」

  蘇小娟頓了頓,似乎也覺得這樣的措辭太酸,也不時髦,「智勇雙全,真厲害。」

  屋裡很靜,女人鼻翼翕動了一下,「我這輩子沒說過什麼軟話。」

  「有時候想想你外婆說的也對,我這人心硬嘴硬、比誰都要強、比誰都一根筋,你從醫院裡醒來看不見他偷偷哭,高三的時候狀態那麼差,放大週迴家用紅筆改數學卷子,寫著寫著又掉眼淚,我心裡都不是滋味。」

  「有時候我也會想,我是不是做錯了,如果我當初沒下那麼重的猛藥,就讓你們兩個孩子互相陪著在一起,我女兒會不會比那時好得多。」

  「但人不是隻活學校裡那幾年啊。」

  蘇小娟的聲音被酒精烘得發飄,她很輕地嘆了口氣,「女孩子看錯了人,走錯了路,一輩子說過去也就過去了。」

  「十七八的時候,我抱著你,覺得我得讓你穿好衣服去好學校,一點風雨都淋不著吹不到,只要開開心心過日子就行。後來你十七八歲,媽媽的心就硬了。」

  「只是高興笑兩年哪夠,老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我怕你付出得多得到的少,怕你和我當初一樣,等將來感情被生計消磨了,媽媽看不到了、護不住你了,我的寶貝要去寒冬烈日裡討生活。」

  「媽媽是個俗人,」她說,「勤勞致富也很好,我就是這麼上來的,但輪到我的女兒,我只想讓你一輩子無憂無慮、不勞而獲,最好連個蚊子包都叮不到。」

  「夏夏,」蘇小娟語速放得很慢,努力剋制著情緒,「你是媽媽的全世界啊。」

  暗光給了人傾訴的心境。

  時光匆匆翻了頁,蘇小娟又借著酒意翻回當初那一頁,把那些年說不出口的話傾倒出來。

  「再重的話也只是話,真正喜歡你的人趕不走。媽媽一直瞞著沒跟你說過,小許當年跟清大籤了協議,給你降六十分錄取。他要是有能力肯上進,考驗就不是考驗,是給他堂堂正正接近你的機會。」

  「當著他面,我不好說太多,但他現在過得好,我也欣慰。」

  「對他當年我稍微也有點過意不去,但你媽不可能對外人低頭,就一併放在給你的道歉裡了,你別告訴他。他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在我包裡,等我明早回江城,你替我還他。」

  「哪有科技公司請女裝老闆當顧問的,傳出去讓人笑話,實在想給下次換個理由,比例也別那麼高,你媽不缺錢,做不出賣女兒的事。」

  蘇夏這邊好久沒吭一聲。

  「感想呢?」

  蘇小娟被晾得不耐,側過頭睜眼喊她,「我在這酸這麼老半天,蘇夏你要是睡著了我……」

  只是往身邊看了一眼,後半句就被咽回了嗓子裡。

  蘇夏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將蓋在身上的毛巾蒙過頭頂,哭得渾身一抖一抖,露出來的耳朵都紅了,鬢髮被淚花浸得潮乎乎的。

  「……你也不怕憋壞了。」

  蘇小娟想笑也想哭,趁女兒還沒露頭,抬手揩了揩眼眶,「毛巾拿了,我看看你是不是蒸成小豬頭。」

  蘇夏把毛巾拽到脖子底下,眼睛紅腫卻亮,說話都有點止不住地打嗝。

  「哪、哪有我,我這麼好看的小豬頭。」

  「我看是沒有你這麼自戀的小豬頭。」

  蘇夏鼻子和喉間都酸得不成樣子。

  她拼命深呼吸,把很破壞形象的鼻涕泡吸回去,整理好情緒,「那我也道歉,我也沒做好。」

  這句給前世的蘇小娟,也給眼前的蘇小娟。

  剛被她拖來那時的彆扭早已全消。

  這個夜晚從濃稠變得輕盈,如此美麗,那麼多的遺憾和委屈都隨著眼淚融化了,像是解開繩結的絲帶,在夜風裡柔柔地飄動。

  蘇小娟撇過臉,「我也是從你這麼大過來的,我哪怪過你。」

  蘇夏看向她,努力彎脣笑,「那我馬上就要長到你這麼大了,我也不怪你。」

  「不許學我說話。」

  蘇夏哦一聲,往她那邊挪動挪動身體,把垂在身邊的手臂伸出去,與牀面齊平,「想和媽媽拉手。」

  「夠了啊,你今年多大。」蘇小娟嗤她。

  房間裡暖香氤氳,曾以臍帶連結的兩顆心遙相應答。

  蘇夏手腕來回揮,恨不得變成扇翅膀小雞。

  女人別彆扭扭閉上眼,手往旁邊一抬,立刻被另一隻更年輕的柔軟的手握住了。

  蘇夏握著晃一晃,得寸進尺,「還想跟媽媽一起睡。」

  蘇小娟輕哼,「擠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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