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陪陪你

怎敵她動人·彼呦·2,842·2026/5/18

她看他的時候總要把臉仰起來。   柔軟的黑髮貼在頰邊,眼睛很亮,裡面像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許霽青渾身不自在。   他抿了抿脣,把抹布接過去,一點都沒碰到她的手。   「別跟著我。」   他聲音很冷。   蘇夏卻沒惱,沒脾氣似地點點頭,「好。」   許霽青不再理她。   中午十二點,每個年級的最後一節課都已經結束,正是食堂最熱鬧的時候,校長一行人也已經上來。   人聲熱烈,許霽青想換個地方,一抬頭就見蘇夏還在兩步外站著。   她手裡提著小水桶,彷彿是某種幼稚的綁架。   對上他沒溫度的臉,她很無辜地眨眼睛,用口型跟他說,「我沒跟著你呀。」   過道裡人多。   許霽青動一步她就挪一挪,躲了好幾波收拾餐盤的人,才蹭到他身邊。   面前的桌上全是花甲殼,辣椒和香菜杆到處都是。   蘇夏手裡沒工具,隨手拿起一把勺子,小心翼翼地幫忙歸攏,「你別生氣。」   「我就是不想讓別人說你不好。」   只有聽慣了好話的小公主,才會有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   可對許霽青這樣的人來說,那些話甚至算得上溫和,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沒生氣。」   許霽青不再看她,「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蘇夏勺子還攥在手裡,「可我想陪陪你。」   許霽青的薄脣繃了繃。   趁女生的手還搭在桌子上,他手臂一伸,把水桶拿回來了。   人潮一波波地來,又散去。   電視上的新聞三十分播完了,正在放某景區的旅遊廣告,舒緩的音樂聲裡,許霽青不經意回了頭。   夏末的最後一個高溫周。   窗外天幕碧藍,太陽烈得灼眼,頭頂風扇呼啦啦的轉。   隔了兩張桌子,蘇夏還在他身後悄悄跟著,手心裡攥著溼透的紙團,從校服兜裡抽出最後一張新的,展開重新疊一疊。   那年在女生之間很流行的手帕紙,比普通的稍貴一點,帶香味。   蘇夏陪著他。   低著頭,表情認真又固執。   用一張張手帕紙,把那些怎麼都擰不幹的水痕,擦得乾乾淨淨。   -   從食堂離開後,蘇夏心裡一直有事,幹什麼都有點心不在焉。   下午音樂課,老師讓班長打開投影儀,全班一塊看經典老電影。   蘇夏縮在後幾排窗邊,掀開一個窗簾小角,就著那一點點微光給校長信箱寫投訴信。   打小報告她最在行了。   從剛記事的時候蘇小娟就跟她說,能喫苦就有喫不完的苦,被欺負了就不能讓對方好過。   只不過上輩子這條路走窄了,眼裡只有誰拽了她的小辮子,誰偷拍她抱著胸跑八百米的照片,在男生小羣裡給她起奶牛之類的惡劣綽號。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了。   離開食堂前,蘇夏在門口的宣傳欄前停留了好久。   就算是外包服務商,市裡每學期都會來人督查衛生,管理人員信息必須透明。   她仰著頭,伸出一根手指,對著一排排的藍底寸照挨個比對,終於找到了那張中年男人的臉。   沒帶手機,她怕自己記性不好忘了,唸叨了一路名字和工號,寫在紙上才放了心。   這可是未來寫在傑出校友名錄第一行的許霽青啊。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後來沒有飛黃騰達,只是個成績平庸的勤工儉學生,他又做錯了什麼,要被區區一個餐廳小經理那樣刁難?   剛動筆的時候,蘇夏還覺得自己替人賣慘,挺過意不去的。   可越寫她心裡越不平,等最後一個句號劃下時,一整頁的稿紙都填滿了。   蘇夏咬著筆帽通讀了好幾遍,把稿紙三折。   塞進信封之前,在翻開的空白處一頓,認認真真加上了蘇小娟和家裡公司的名字。   對不起了媽媽。   她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給蘇女士鞠了好幾個躬。   這個男生上輩子救過她的命呢。   就容她狐假虎威一次,也順帶著保佑保佑他吧。   一中的校長信箱放在行政樓前,刷著和校徽同色的紅漆,旁邊就是競賽班學生出入必經的小門。   下課鈴一響,蘇夏拿起信封就往樓下跑。   擔心自己動機太明顯,被許霽青同班的人給記住,她扔完信就溜了,專門繞到小賣部,帶回了兩包辣條。   一包放自己抽屜。   一包給前座的何苗堵嘴。   女生問了一下午她中午怎麼沒回來,是不是痛經去醫務室了,音樂課電影沒放幾分鐘,還拿衛生紙包了一塊老薑紅糖傳過來,讓她衝水喝。   她好善良啊,蘇夏感覺自己像背著糟糠妻偷情。   辣條到手,何苗有點懵懵的,「你肚子不疼啦?」   「剛調理好。」   蘇夏額上跑出了點汗,拿香香的手帕紙往頭上一拍,遮住一雙心虛的眼睛。   「老祖宗的智慧,辣椒暖宮。」   再硬的鈔能力,也得有個起效時間。   最後一節課下課,蘇夏硬忍著沒去教師食堂,喫完飯就回去了。   晚自習前,大喇叭每天放一套英語聽力。   前世蘇夏仗著自己英語成績還可以,這個時間完全放飛自我,除了學習什麼都幹過。   回頭想想,就她現在的成績,別說長板,能有塊中板就謝天謝地了。   蘇夏這次聽得很珍惜。   最後一題,錄音裡的男女還在聊著倫敦的天氣,她身邊空了幾個禮拜的凳子突然被拉動了一下。   一隻骨感修長的大手撐了一下桌面,繼而是黑包放下,很安靜。   蘇夏抬頭看,無意識張開了嘴。   許霽青回來上晚自習了。   重生快一個月,這還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蝴蝶效應,一點點的變動,就能引起無可預計的軌跡偏差。   上輩子高二那年,她再在四班的教室裡看見許霽青,好像都是深秋時候的事了。   他沒來的這段時間裡,新發的材料已經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蘇夏特地扣的。   許霽青給她寫了這麼久數學物理作業,她從未遇上過他回來拿,也不好意思問,只能暗搓搓把這兩科往頂上放,省得恩人好找。   晚自習鈴響起,恩人在身邊坐下。   蘇夏連忙把擺他桌上的粉色保溫杯拿走,裝模作樣地歸置了兩下,眼巴巴地看著他把厚厚一摞紙折了折,塞進抽屜裡——   連著最上面的兩張,一起放了進去。   蘇夏眼裡的光瞬間就沒了。   她看了許霽青好幾眼,對方一句話都沒跟她說,拿出一沓她沒見過的薄薄練習冊,中性筆在左手輕搭著,側臉英俊冷白,專注得如入無人之境。   其實也是數學。   細密的題幹印在空白頁上方,字母一片片,示意圖抽象。   她半點都看不懂。   這個點是年級主任巡查紀律的時間,教室裡靜極了。   蘇夏心裡放不住事,憋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了。   她從打草紙上撕下一塊,飛快寫完,悄悄拽兩下許霽青的袖子,抖著手推到他面前,雙手合十。   字體圓圓的可愛,很像她。   【我們是不是和好了?】   【你以後還借我抄作業嗎?】   許霽青筆還在手裡,卻沒在下面回。   他眼瞼微垂,看了兩眼就把紙條折了回去,低聲,「我回去寫。」   寫字需要的手腕旋轉太精細。   以他右手現在的狀態,要把腕心緊緊貼在桌面上借力,才做得到。   模樣很醜,也支撐不了太久,寫幾行就必須停下緩一緩。   他不想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的窘態。   女孩子眼睛亮亮的,腦後的馬尾辮輕輕晃了晃,用口型說了句謝謝。   少頃,像是覺得不夠,她又從筆袋裡重新拽了張便利貼,埋頭奮筆疾書。   他比她高太多,視野裡一覽無餘。   蘇夏毛茸茸的發頂,潔白泛紅的耳垂,還有脣邊無意識陷下去的小梨渦。   許霽青看著她寫:   【你真好。】   【你寫字也好看。】   他沉默著,薄脣抿了抿。   女生思考了片刻,柔軟的手指摁著那張紙,在下面又添了行:   【不好看也行的,許霽青已經很好了

她看他的時候總要把臉仰起來。

  柔軟的黑髮貼在頰邊,眼睛很亮,裡面像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許霽青渾身不自在。

  他抿了抿脣,把抹布接過去,一點都沒碰到她的手。

  「別跟著我。」

  他聲音很冷。

  蘇夏卻沒惱,沒脾氣似地點點頭,「好。」

  許霽青不再理她。

  中午十二點,每個年級的最後一節課都已經結束,正是食堂最熱鬧的時候,校長一行人也已經上來。

  人聲熱烈,許霽青想換個地方,一抬頭就見蘇夏還在兩步外站著。

  她手裡提著小水桶,彷彿是某種幼稚的綁架。

  對上他沒溫度的臉,她很無辜地眨眼睛,用口型跟他說,「我沒跟著你呀。」

  過道裡人多。

  許霽青動一步她就挪一挪,躲了好幾波收拾餐盤的人,才蹭到他身邊。

  面前的桌上全是花甲殼,辣椒和香菜杆到處都是。

  蘇夏手裡沒工具,隨手拿起一把勺子,小心翼翼地幫忙歸攏,「你別生氣。」

  「我就是不想讓別人說你不好。」

  只有聽慣了好話的小公主,才會有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

  可對許霽青這樣的人來說,那些話甚至算得上溫和,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沒生氣。」

  許霽青不再看她,「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蘇夏勺子還攥在手裡,「可我想陪陪你。」

  許霽青的薄脣繃了繃。

  趁女生的手還搭在桌子上,他手臂一伸,把水桶拿回來了。

  人潮一波波地來,又散去。

  電視上的新聞三十分播完了,正在放某景區的旅遊廣告,舒緩的音樂聲裡,許霽青不經意回了頭。

  夏末的最後一個高溫周。

  窗外天幕碧藍,太陽烈得灼眼,頭頂風扇呼啦啦的轉。

  隔了兩張桌子,蘇夏還在他身後悄悄跟著,手心裡攥著溼透的紙團,從校服兜裡抽出最後一張新的,展開重新疊一疊。

  那年在女生之間很流行的手帕紙,比普通的稍貴一點,帶香味。

  蘇夏陪著他。

  低著頭,表情認真又固執。

  用一張張手帕紙,把那些怎麼都擰不幹的水痕,擦得乾乾淨淨。

  -

  從食堂離開後,蘇夏心裡一直有事,幹什麼都有點心不在焉。

  下午音樂課,老師讓班長打開投影儀,全班一塊看經典老電影。

  蘇夏縮在後幾排窗邊,掀開一個窗簾小角,就著那一點點微光給校長信箱寫投訴信。

  打小報告她最在行了。

  從剛記事的時候蘇小娟就跟她說,能喫苦就有喫不完的苦,被欺負了就不能讓對方好過。

  只不過上輩子這條路走窄了,眼裡只有誰拽了她的小辮子,誰偷拍她抱著胸跑八百米的照片,在男生小羣裡給她起奶牛之類的惡劣綽號。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了。

  離開食堂前,蘇夏在門口的宣傳欄前停留了好久。

  就算是外包服務商,市裡每學期都會來人督查衛生,管理人員信息必須透明。

  她仰著頭,伸出一根手指,對著一排排的藍底寸照挨個比對,終於找到了那張中年男人的臉。

  沒帶手機,她怕自己記性不好忘了,唸叨了一路名字和工號,寫在紙上才放了心。

  這可是未來寫在傑出校友名錄第一行的許霽青啊。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後來沒有飛黃騰達,只是個成績平庸的勤工儉學生,他又做錯了什麼,要被區區一個餐廳小經理那樣刁難?

  剛動筆的時候,蘇夏還覺得自己替人賣慘,挺過意不去的。

  可越寫她心裡越不平,等最後一個句號劃下時,一整頁的稿紙都填滿了。

  蘇夏咬著筆帽通讀了好幾遍,把稿紙三折。

  塞進信封之前,在翻開的空白處一頓,認認真真加上了蘇小娟和家裡公司的名字。

  對不起了媽媽。

  她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給蘇女士鞠了好幾個躬。

  這個男生上輩子救過她的命呢。

  就容她狐假虎威一次,也順帶著保佑保佑他吧。

  一中的校長信箱放在行政樓前,刷著和校徽同色的紅漆,旁邊就是競賽班學生出入必經的小門。

  下課鈴一響,蘇夏拿起信封就往樓下跑。

  擔心自己動機太明顯,被許霽青同班的人給記住,她扔完信就溜了,專門繞到小賣部,帶回了兩包辣條。

  一包放自己抽屜。

  一包給前座的何苗堵嘴。

  女生問了一下午她中午怎麼沒回來,是不是痛經去醫務室了,音樂課電影沒放幾分鐘,還拿衛生紙包了一塊老薑紅糖傳過來,讓她衝水喝。

  她好善良啊,蘇夏感覺自己像背著糟糠妻偷情。

  辣條到手,何苗有點懵懵的,「你肚子不疼啦?」

  「剛調理好。」

  蘇夏額上跑出了點汗,拿香香的手帕紙往頭上一拍,遮住一雙心虛的眼睛。

  「老祖宗的智慧,辣椒暖宮。」

  再硬的鈔能力,也得有個起效時間。

  最後一節課下課,蘇夏硬忍著沒去教師食堂,喫完飯就回去了。

  晚自習前,大喇叭每天放一套英語聽力。

  前世蘇夏仗著自己英語成績還可以,這個時間完全放飛自我,除了學習什麼都幹過。

  回頭想想,就她現在的成績,別說長板,能有塊中板就謝天謝地了。

  蘇夏這次聽得很珍惜。

  最後一題,錄音裡的男女還在聊著倫敦的天氣,她身邊空了幾個禮拜的凳子突然被拉動了一下。

  一隻骨感修長的大手撐了一下桌面,繼而是黑包放下,很安靜。

  蘇夏抬頭看,無意識張開了嘴。

  許霽青回來上晚自習了。

  重生快一個月,這還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蝴蝶效應,一點點的變動,就能引起無可預計的軌跡偏差。

  上輩子高二那年,她再在四班的教室裡看見許霽青,好像都是深秋時候的事了。

  他沒來的這段時間裡,新發的材料已經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蘇夏特地扣的。

  許霽青給她寫了這麼久數學物理作業,她從未遇上過他回來拿,也不好意思問,只能暗搓搓把這兩科往頂上放,省得恩人好找。

  晚自習鈴響起,恩人在身邊坐下。

  蘇夏連忙把擺他桌上的粉色保溫杯拿走,裝模作樣地歸置了兩下,眼巴巴地看著他把厚厚一摞紙折了折,塞進抽屜裡——

  連著最上面的兩張,一起放了進去。

  蘇夏眼裡的光瞬間就沒了。

  她看了許霽青好幾眼,對方一句話都沒跟她說,拿出一沓她沒見過的薄薄練習冊,中性筆在左手輕搭著,側臉英俊冷白,專注得如入無人之境。

  其實也是數學。

  細密的題幹印在空白頁上方,字母一片片,示意圖抽象。

  她半點都看不懂。

  這個點是年級主任巡查紀律的時間,教室裡靜極了。

  蘇夏心裡放不住事,憋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了。

  她從打草紙上撕下一塊,飛快寫完,悄悄拽兩下許霽青的袖子,抖著手推到他面前,雙手合十。

  字體圓圓的可愛,很像她。

  【我們是不是和好了?】

  【你以後還借我抄作業嗎?】

  許霽青筆還在手裡,卻沒在下面回。

  他眼瞼微垂,看了兩眼就把紙條折了回去,低聲,「我回去寫。」

  寫字需要的手腕旋轉太精細。

  以他右手現在的狀態,要把腕心緊緊貼在桌面上借力,才做得到。

  模樣很醜,也支撐不了太久,寫幾行就必須停下緩一緩。

  他不想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的窘態。

  女孩子眼睛亮亮的,腦後的馬尾辮輕輕晃了晃,用口型說了句謝謝。

  少頃,像是覺得不夠,她又從筆袋裡重新拽了張便利貼,埋頭奮筆疾書。

  他比她高太多,視野裡一覽無餘。

  蘇夏毛茸茸的發頂,潔白泛紅的耳垂,還有脣邊無意識陷下去的小梨渦。

  許霽青看著她寫:

  【你真好。】

  【你寫字也好看。】

  他沉默著,薄脣抿了抿。

  女生思考了片刻,柔軟的手指摁著那張紙,在下面又添了行:

  【不好看也行的,許霽青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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