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該你了

怎敵她動人·彼呦·2,280·2026/5/18

許霽青抓著他手腕按過去時,李睿才發現這人瘦削的身體裡藏著多可怕的力氣。   他的手指被強行掰開,像擺弄標本似地卡住許霽青的脖子,掌心下的喉結在跳動,許霽青帶著他的手慢慢收緊。   「用力掐,」他淺褐色的眸微闔著看過來,冷淡的音調很穩,「剛纔不是想殺了我嗎,使勁。」   李睿眼睜睜看著血從那些細長的傷口裡往外湧,順著許霽青蒼白的皮膚和一道道的舊疤痕,一股一股地往手肘流。   他拼命想縮手,卻被按得死緊。許霽青脖頸上漸漸浮現出指痕,顏色越來越深,像條紫黑色的絞索。   「不…不要……」李睿已經嚇瘋了,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求你了……」   刺眼的手電光掃過來的瞬間,許霽青突然鬆了力道。   李睿看著他踉蹌後退,故意往旁邊讓了兩步,然後在自己驚懼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跪在了他面前。   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   什麼尊嚴。   在他眼裡都像是毫無價值的一粒灰,風一吹就散了。   手電筒的光越來越近,直直地往兩人身上照著,像一束舞臺上的追光燈,將許霽青那張脆弱痛苦的俊臉照得雪亮。   李睿遲遲才明白過來——   這個陰鬱的優等生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而更可怕的是,現在所有人都只會相信瘋子的表演。   「許霽青,是你嗎,還有誰在那邊?!」   丁老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後面還跟著幾個帶隊的男老師,呼喊聲焦急又嚴厲。   李睿渾身一陣陣地發冷,他好像在劇烈發抖中失禁了,溫熱的液體漫過腿間時,他看見許霽青對他無聲做了個口型:   【該你了。】   -   許霽青本來並沒有下跪的打算。   許文耀還沒下崗的時候,教他堂堂正正,寧折不屈,後來迷上了酗酒賭博,又教他兒子跪老子天經地義,跪了就不打他。   結果發現跪了也沒用,照打不誤,於是再也不跪了。   活著就要用盡全部心力的人生,他沒精力去想生存以外的東西,凡事都要盤算有沒有用。   跪誰都沒用,不會有人給許皎皎多一塊錢植入耳蝸,也不會讓他泥潭般的日子好過一些,李睿也是一樣。   他算準了老師過來的時機,安排好了所有對他有利的證據,根本不需要再跪這一回。   可許霽青沒想到,蘇夏居然跟過來了。   也不知道是從哪聽來的消息,或者根本就是她去打的小報告,女生來得很急,上衣是漂漂亮亮的蝴蝶結襯衫,下半身卻是隨手套上的校服褲子,挎著白天評選炒茶優秀學員發的的帆布包,剛洗過的長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還在往下滴水。   不睡覺來這幹什麼。   許霽青想。   蘇夏對他像有種奇怪的責任感。   她永遠會出現在他最狼狽的時刻,脾氣好得不可思議,哄他的時候像哄小孩,聲音又甜又輕,軟得像他夢裡都沒有的人。   好像只要他看起來夠慘,她就會無限度地,一步步放低自己的底線。   許霽青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麼。   他夜視力天生很好,淡淡瞥了眼小姑娘那邊,見對方攥著包一路小跑,一雙大眼睛紅紅的,一眨不眨地朝自己這邊看,就說跪就跪了。   ……如果他更可憐呢。   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多?   -   深夜十一點,丁老師站在急診樓診室外,焦頭爛額地打電話。   班裡出了這麼嚴重的暴力事件,不論緣由,肯定還是先治病救人要緊。   遠在省外山區,又是大半夜的,通知家長的事等明天回去再說,但是學校那邊不報備不行。   「……您放心,沒有生命危險,李睿沒事,李先生那邊先不用說……對,這兩個孩子以前沒太大矛盾,最多就是口頭上有些衝突,今晚的事我們都沒料到……醫生剛看過,李睿嗆了兩口水,一點輕微外傷,沒什麼大礙,許霽青那邊稍微嚴重些……」   「情況比較複雜,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這邊縣醫院條件有限,我陪他們先觀察住院一晚,等明天回了江城,再去人民醫院掛個號好好檢查看看……」   「嗯嗯,我知道,他們都是數競生,月底就是省賽報名了,貿然報警不太妥當,還是優先考慮協商解決……許霽青家長的聯繫方式我這沒有,到時候我問問張教練,實在不行就讓他跟著,讓李睿的媽媽也過來,一塊商量商量該怎麼辦。」   見過打架的,沒見過學習這麼好還打架的。   一邊是校董家的公子,一邊是數競班的省隊大熱門。   級部主任完了輪到校長辦公室,丁老師同一套詞都快背過了。   手機剛掛了,鈴聲又響。   她以為又是哪個領導來問話,可電話接通,聽筒裡的的風聲呼呼剌剌的,一聽就是在路上。   幾秒之後,雜音稍微小點了,女孩子的聲音才響起來,焦急又難為情,「丁老師,我是蘇夏。」   「我馬上到縣醫院了,導航裡有兩個院區,您在哪兒啊?」   丁老師聽得心咚咚跳,一時間都有些失語,「你怎麼來的?」   「我、我打不到車,就去問了嚮導李叔叔,求他騎摩託車帶我來的,他說新院區這邊急診好,我們還有兩分鐘到門口了。」   他們剛搭車過來,山區出來的路可是名副其實的荒郊野嶺,這個點估計連聲狗叫都聽不見。   也不知道蘇夏是從哪兒來的膽子,敢讓一個沒認識兩天的莊稼漢帶她走。   丁老師剛才都沒像現在這麼後怕,被這姑娘的冒失嚇出了一身汗。   一晚上事兒本來就夠多的了。   蘇夏再有點什麼三長兩短,她這個崗位是真幹不下去了。   「我在新院區,急診部一樓。」   丁老師揉了揉太陽穴,起身往外走,「我去門口接你們,順便給李叔把車費結了。」   「不用不用,我有錢,馬上就到了。」   吱嘎一聲,老摩託車熄火。   蘇夏跨步下來,把手心裡攥了一路的三百塊錢折了折,往他手裡一塞。   按本地摩的價,就算是晚上沒人接活,能收個五十塊算很好了。   李叔跨著油箱站在那,挺不好意思,「姑娘,打架的那男孩是你相好啊?」   人家辛苦了一路送她過來,蘇夏就算再急,也不能裝沒聽見。   她低著頭摘頭盔,「他救過我命呢。」   蘇夏都快哭了。   她好沒用啊。   就算是第二次過這一天,還是來晚

許霽青抓著他手腕按過去時,李睿才發現這人瘦削的身體裡藏著多可怕的力氣。

  他的手指被強行掰開,像擺弄標本似地卡住許霽青的脖子,掌心下的喉結在跳動,許霽青帶著他的手慢慢收緊。

  「用力掐,」他淺褐色的眸微闔著看過來,冷淡的音調很穩,「剛纔不是想殺了我嗎,使勁。」

  李睿眼睜睜看著血從那些細長的傷口裡往外湧,順著許霽青蒼白的皮膚和一道道的舊疤痕,一股一股地往手肘流。

  他拼命想縮手,卻被按得死緊。許霽青脖頸上漸漸浮現出指痕,顏色越來越深,像條紫黑色的絞索。

  「不…不要……」李睿已經嚇瘋了,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求你了……」

  刺眼的手電光掃過來的瞬間,許霽青突然鬆了力道。

  李睿看著他踉蹌後退,故意往旁邊讓了兩步,然後在自己驚懼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跪在了他面前。

  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

  什麼尊嚴。

  在他眼裡都像是毫無價值的一粒灰,風一吹就散了。

  手電筒的光越來越近,直直地往兩人身上照著,像一束舞臺上的追光燈,將許霽青那張脆弱痛苦的俊臉照得雪亮。

  李睿遲遲才明白過來——

  這個陰鬱的優等生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而更可怕的是,現在所有人都只會相信瘋子的表演。

  「許霽青,是你嗎,還有誰在那邊?!」

  丁老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後面還跟著幾個帶隊的男老師,呼喊聲焦急又嚴厲。

  李睿渾身一陣陣地發冷,他好像在劇烈發抖中失禁了,溫熱的液體漫過腿間時,他看見許霽青對他無聲做了個口型:

  【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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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霽青本來並沒有下跪的打算。

  許文耀還沒下崗的時候,教他堂堂正正,寧折不屈,後來迷上了酗酒賭博,又教他兒子跪老子天經地義,跪了就不打他。

  結果發現跪了也沒用,照打不誤,於是再也不跪了。

  活著就要用盡全部心力的人生,他沒精力去想生存以外的東西,凡事都要盤算有沒有用。

  跪誰都沒用,不會有人給許皎皎多一塊錢植入耳蝸,也不會讓他泥潭般的日子好過一些,李睿也是一樣。

  他算準了老師過來的時機,安排好了所有對他有利的證據,根本不需要再跪這一回。

  可許霽青沒想到,蘇夏居然跟過來了。

  也不知道是從哪聽來的消息,或者根本就是她去打的小報告,女生來得很急,上衣是漂漂亮亮的蝴蝶結襯衫,下半身卻是隨手套上的校服褲子,挎著白天評選炒茶優秀學員發的的帆布包,剛洗過的長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還在往下滴水。

  不睡覺來這幹什麼。

  許霽青想。

  蘇夏對他像有種奇怪的責任感。

  她永遠會出現在他最狼狽的時刻,脾氣好得不可思議,哄他的時候像哄小孩,聲音又甜又輕,軟得像他夢裡都沒有的人。

  好像只要他看起來夠慘,她就會無限度地,一步步放低自己的底線。

  許霽青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麼。

  他夜視力天生很好,淡淡瞥了眼小姑娘那邊,見對方攥著包一路小跑,一雙大眼睛紅紅的,一眨不眨地朝自己這邊看,就說跪就跪了。

  ……如果他更可憐呢。

  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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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點,丁老師站在急診樓診室外,焦頭爛額地打電話。

  班裡出了這麼嚴重的暴力事件,不論緣由,肯定還是先治病救人要緊。

  遠在省外山區,又是大半夜的,通知家長的事等明天回去再說,但是學校那邊不報備不行。

  「……您放心,沒有生命危險,李睿沒事,李先生那邊先不用說……對,這兩個孩子以前沒太大矛盾,最多就是口頭上有些衝突,今晚的事我們都沒料到……醫生剛看過,李睿嗆了兩口水,一點輕微外傷,沒什麼大礙,許霽青那邊稍微嚴重些……」

  「情況比較複雜,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這邊縣醫院條件有限,我陪他們先觀察住院一晚,等明天回了江城,再去人民醫院掛個號好好檢查看看……」

  「嗯嗯,我知道,他們都是數競生,月底就是省賽報名了,貿然報警不太妥當,還是優先考慮協商解決……許霽青家長的聯繫方式我這沒有,到時候我問問張教練,實在不行就讓他跟著,讓李睿的媽媽也過來,一塊商量商量該怎麼辦。」

  見過打架的,沒見過學習這麼好還打架的。

  一邊是校董家的公子,一邊是數競班的省隊大熱門。

  級部主任完了輪到校長辦公室,丁老師同一套詞都快背過了。

  手機剛掛了,鈴聲又響。

  她以為又是哪個領導來問話,可電話接通,聽筒裡的的風聲呼呼剌剌的,一聽就是在路上。

  幾秒之後,雜音稍微小點了,女孩子的聲音才響起來,焦急又難為情,「丁老師,我是蘇夏。」

  「我馬上到縣醫院了,導航裡有兩個院區,您在哪兒啊?」

  丁老師聽得心咚咚跳,一時間都有些失語,「你怎麼來的?」

  「我、我打不到車,就去問了嚮導李叔叔,求他騎摩託車帶我來的,他說新院區這邊急診好,我們還有兩分鐘到門口了。」

  他們剛搭車過來,山區出來的路可是名副其實的荒郊野嶺,這個點估計連聲狗叫都聽不見。

  也不知道蘇夏是從哪兒來的膽子,敢讓一個沒認識兩天的莊稼漢帶她走。

  丁老師剛才都沒像現在這麼後怕,被這姑娘的冒失嚇出了一身汗。

  一晚上事兒本來就夠多的了。

  蘇夏再有點什麼三長兩短,她這個崗位是真幹不下去了。

  「我在新院區,急診部一樓。」

  丁老師揉了揉太陽穴,起身往外走,「我去門口接你們,順便給李叔把車費結了。」

  「不用不用,我有錢,馬上就到了。」

  吱嘎一聲,老摩託車熄火。

  蘇夏跨步下來,把手心裡攥了一路的三百塊錢折了折,往他手裡一塞。

  按本地摩的價,就算是晚上沒人接活,能收個五十塊算很好了。

  李叔跨著油箱站在那,挺不好意思,「姑娘,打架的那男孩是你相好啊?」

  人家辛苦了一路送她過來,蘇夏就算再急,也不能裝沒聽見。

  她低著頭摘頭盔,「他救過我命呢。」

  蘇夏都快哭了。

  她好沒用啊。

  就算是第二次過這一天,還是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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