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鬣狗與月亮

怎敵她動人·彼呦·2,125·2026/5/18

明明只是一聲名字,他的身體卻比意識反應都快,心裡麻麻的癢。   「沒。」   許霽青看著蘇夏一步步走向他,開始時還有點急,越靠近牀邊越慢,待到看清他手臂和脖子上的紗布時,本來就溼潤的眼眶更紅了,小心翼翼地在旁邊的塑料凳上坐下。   她像是哭過。   跟被他的傷燙到似地,看一眼就飛速移開,長睫毛眨了好幾下,才重新掀起來。   「坐近點。」   蘇夏「哦」一聲,把塑料凳又往前挪動兩步。   許霽青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我想親眼看看你好不好。」   「明天就回去了。」   蘇夏使勁搖頭,壓抑著哭腔,「我都看見了,班長說聽到田埂上有聲音,你們一直沒回來。」   「嗯。」   她看見了,許霽青知道。   耳邊是女孩子微微顫抖的聲音,可他的視線卻被蘇夏晃著水色的那雙眼睛牢牢吸引著,一點都移不開。   蘇夏不是沒在他面前紅過眼,轉學初見時一次,夜市為他出頭時又一次。   許霽青曾以為,那時自己心裡的躁意和許皎皎哭鬧時一致,是想讓她停下來。   可眼下,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愈演愈烈,成為了那種躁意符合邏輯的解釋——   他想看她繼續。   他想知道,蘇夏是不是真的會為他掉眼淚。   於是他繼續問,「看見什麼了?」   蘇夏深呼吸了兩次,眼睛向下看,穩住氣息,「他坐在那,你渾身都是血,搖搖晃晃的,對著他……」   她話音一頓,喉間很明顯地吞嚥了一下,微顫的臉側過去。   「你看到我跪下了,對嗎?」   許霽青幫她補全。   蘇夏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地把這兩個字說出來。   她聽得不忍,喉間湧起一陣悶悶的酸澀,手不自覺地搭上他蓋的被子,聲音很輕很輕,「是因為太疼了嗎?」   這是小公主能想出來的唯一可能了。   因為太疼了。   所以求饒,所以放棄尊嚴。   許霽青靜靜地看了她一會。   表情淡漠,卻目光灼灼,從少女蹙起的眉頭,落到越來越溼潤的眼眶,他被愈發急促的心跳促使著,毫無愧色地撒了謊,「嗯。」   幾乎與他的答覆同時,蘇夏就哭了。   比他想像的還快,還要洶湧。   溫室裡呵護長大的花,連哭都是小女孩纔有的那種哭法,肩頭一顫一顫,抽抽搭搭的,紅潤柔嫩的嘴脣閉得死緊,還是忍不住溢出一聲聲很輕的嗚咽,好像他真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委屈得臨牀都隔著簾子問了句「怎麼了」。   許霽青的瞳孔縮得很小,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一顆心在胸腔裡嗡鳴亂跳著,血液越來越熱,簡直像是某種癔症。   也許是慣性。   或者是單純被嚇壞了。   又或是另外他不明白的,她的世界裡獨自經歷過的切膚之痛。   許霽青幾乎是憑藉著妄想,在一個個地往上匹配著詞彙,試圖理解著她哭得停不下來的理由。   也不知被他這樣看了多久。   蘇夏抬手抹了抹眼淚,難為情極了,她用比平日更柔軟的目光看過來,鼻音悶悶的,「那、那你現在還疼嗎。」   「醫生剛剛來,有沒有說過什麼注意事項?」   許霽青喉結滾動著,他捨不得那些眼淚,又停不下自己卑劣的實驗,想做那個趁火打劫的惡人。   「不能握拳,不然傷口會裂。」   他深知自己是什麼樣的性子。   他心思縝密,做出任何選擇都會習慣性地多算幾步。   他也承認,在說出這句話的前一秒,他就想好了下一句——   他要恬不知恥地,假裝不在乎、又不經意地抬一下那隻就放在蘇夏視野下方的醜陋右手,好暗示他反正本來就握不了拳,來博取這個心軟姑娘更多的同情。   可他沒想到,蘇夏那隻沾滿淚水的手就這樣鑽進了他右手的掌心。   像條靈活又綿軟的小魚,要跟他拉鉤似地,溼乎乎的,把他那兩根伸不直的手指包住了。   「那你就握著我。」   蘇夏抬起眼,淚眼裡滿是愧疚,卻偏偏要擠出一個笑,兩隻小梨渦深深的,像是要把許霽青整個人都溺在裡面。   她心疼極了。   很輕很輕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小指,「許霽青,你要是疼的話,就握住我的手。」   許霽青心尖滾燙,幾乎說不出話。   他的小指已經失去知覺很久了,偶爾才會有麻木的針刺感,像螞蟻在皮膚下爬行。   但被她這樣碰過,那種難耐的針刺感彷彿變成了螞蟻託著的糖,化得又黏又燙,往他四肢百骸淌。   他像是想偷一盞燈,卻被月亮擁住的鬣狗。   明知自己不配,卻因為十七歲這年終於有了真正想要的東西,羞恥地側過臉去。   -   這次的暴力事件涉及對象太敏感,老師們缺席了一整晚,各種風言風語滿天飛。   直到全年級結束行程回家,週一正常返校,還有人在討論這事。   特別是位於事件中心的數競班,兩位主人公剛一被叫去張建元辦公室,就熱鬧得不行。   有說兩人在炒茶課上見了黃薇薇,爭風喫醋大打出手的。   有說是因為之前在晚自習講題時種下的積怨,許霽青忍了一個月,終於爆發的……   除了李睿身邊的那羣A班嘍囉,大部分人還是看得挺明白——   哪裡有槍聲,哪裡纔有敵人。   不然怎麼校內小樹洞的帖子刷了好幾屏,年級裡都沒顧上管。   而唯獨爭奪省賽名額這種小道消息成了狙擊靶子,在小樹洞裡一露頭,就有管理員精準刪除,沒一個存活過夜的。   有A班男生今年註定了沒出賽機會,一點包袱沒有,跑去辦公室門口聽了半天牆角,頂著一教室的熱切目光坐回座位,也不敢出聲,掏出手機就在沒老師的小羣裡發消息。   很嚴謹的閱後即焚,發一條停兩秒,立刻就刪。   【李睿堅持說許霽青要弄死他,胳膊上的傷是自己搞的,脖子也是摁著他的手掐的

明明只是一聲名字,他的身體卻比意識反應都快,心裡麻麻的癢。

  「沒。」

  許霽青看著蘇夏一步步走向他,開始時還有點急,越靠近牀邊越慢,待到看清他手臂和脖子上的紗布時,本來就溼潤的眼眶更紅了,小心翼翼地在旁邊的塑料凳上坐下。

  她像是哭過。

  跟被他的傷燙到似地,看一眼就飛速移開,長睫毛眨了好幾下,才重新掀起來。

  「坐近點。」

  蘇夏「哦」一聲,把塑料凳又往前挪動兩步。

  許霽青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我想親眼看看你好不好。」

  「明天就回去了。」

  蘇夏使勁搖頭,壓抑著哭腔,「我都看見了,班長說聽到田埂上有聲音,你們一直沒回來。」

  「嗯。」

  她看見了,許霽青知道。

  耳邊是女孩子微微顫抖的聲音,可他的視線卻被蘇夏晃著水色的那雙眼睛牢牢吸引著,一點都移不開。

  蘇夏不是沒在他面前紅過眼,轉學初見時一次,夜市為他出頭時又一次。

  許霽青曾以為,那時自己心裡的躁意和許皎皎哭鬧時一致,是想讓她停下來。

  可眼下,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愈演愈烈,成為了那種躁意符合邏輯的解釋——

  他想看她繼續。

  他想知道,蘇夏是不是真的會為他掉眼淚。

  於是他繼續問,「看見什麼了?」

  蘇夏深呼吸了兩次,眼睛向下看,穩住氣息,「他坐在那,你渾身都是血,搖搖晃晃的,對著他……」

  她話音一頓,喉間很明顯地吞嚥了一下,微顫的臉側過去。

  「你看到我跪下了,對嗎?」

  許霽青幫她補全。

  蘇夏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地把這兩個字說出來。

  她聽得不忍,喉間湧起一陣悶悶的酸澀,手不自覺地搭上他蓋的被子,聲音很輕很輕,「是因為太疼了嗎?」

  這是小公主能想出來的唯一可能了。

  因為太疼了。

  所以求饒,所以放棄尊嚴。

  許霽青靜靜地看了她一會。

  表情淡漠,卻目光灼灼,從少女蹙起的眉頭,落到越來越溼潤的眼眶,他被愈發急促的心跳促使著,毫無愧色地撒了謊,「嗯。」

  幾乎與他的答覆同時,蘇夏就哭了。

  比他想像的還快,還要洶湧。

  溫室裡呵護長大的花,連哭都是小女孩纔有的那種哭法,肩頭一顫一顫,抽抽搭搭的,紅潤柔嫩的嘴脣閉得死緊,還是忍不住溢出一聲聲很輕的嗚咽,好像他真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委屈得臨牀都隔著簾子問了句「怎麼了」。

  許霽青的瞳孔縮得很小,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一顆心在胸腔裡嗡鳴亂跳著,血液越來越熱,簡直像是某種癔症。

  也許是慣性。

  或者是單純被嚇壞了。

  又或是另外他不明白的,她的世界裡獨自經歷過的切膚之痛。

  許霽青幾乎是憑藉著妄想,在一個個地往上匹配著詞彙,試圖理解著她哭得停不下來的理由。

  也不知被他這樣看了多久。

  蘇夏抬手抹了抹眼淚,難為情極了,她用比平日更柔軟的目光看過來,鼻音悶悶的,「那、那你現在還疼嗎。」

  「醫生剛剛來,有沒有說過什麼注意事項?」

  許霽青喉結滾動著,他捨不得那些眼淚,又停不下自己卑劣的實驗,想做那個趁火打劫的惡人。

  「不能握拳,不然傷口會裂。」

  他深知自己是什麼樣的性子。

  他心思縝密,做出任何選擇都會習慣性地多算幾步。

  他也承認,在說出這句話的前一秒,他就想好了下一句——

  他要恬不知恥地,假裝不在乎、又不經意地抬一下那隻就放在蘇夏視野下方的醜陋右手,好暗示他反正本來就握不了拳,來博取這個心軟姑娘更多的同情。

  可他沒想到,蘇夏那隻沾滿淚水的手就這樣鑽進了他右手的掌心。

  像條靈活又綿軟的小魚,要跟他拉鉤似地,溼乎乎的,把他那兩根伸不直的手指包住了。

  「那你就握著我。」

  蘇夏抬起眼,淚眼裡滿是愧疚,卻偏偏要擠出一個笑,兩隻小梨渦深深的,像是要把許霽青整個人都溺在裡面。

  她心疼極了。

  很輕很輕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小指,「許霽青,你要是疼的話,就握住我的手。」

  許霽青心尖滾燙,幾乎說不出話。

  他的小指已經失去知覺很久了,偶爾才會有麻木的針刺感,像螞蟻在皮膚下爬行。

  但被她這樣碰過,那種難耐的針刺感彷彿變成了螞蟻託著的糖,化得又黏又燙,往他四肢百骸淌。

  他像是想偷一盞燈,卻被月亮擁住的鬣狗。

  明知自己不配,卻因為十七歲這年終於有了真正想要的東西,羞恥地側過臉去。

  -

  這次的暴力事件涉及對象太敏感,老師們缺席了一整晚,各種風言風語滿天飛。

  直到全年級結束行程回家,週一正常返校,還有人在討論這事。

  特別是位於事件中心的數競班,兩位主人公剛一被叫去張建元辦公室,就熱鬧得不行。

  有說兩人在炒茶課上見了黃薇薇,爭風喫醋大打出手的。

  有說是因為之前在晚自習講題時種下的積怨,許霽青忍了一個月,終於爆發的……

  除了李睿身邊的那羣A班嘍囉,大部分人還是看得挺明白——

  哪裡有槍聲,哪裡纔有敵人。

  不然怎麼校內小樹洞的帖子刷了好幾屏,年級裡都沒顧上管。

  而唯獨爭奪省賽名額這種小道消息成了狙擊靶子,在小樹洞裡一露頭,就有管理員精準刪除,沒一個存活過夜的。

  有A班男生今年註定了沒出賽機會,一點包袱沒有,跑去辦公室門口聽了半天牆角,頂著一教室的熱切目光坐回座位,也不敢出聲,掏出手機就在沒老師的小羣裡發消息。

  很嚴謹的閱後即焚,發一條停兩秒,立刻就刪。

  【李睿堅持說許霽青要弄死他,胳膊上的傷是自己搞的,脖子也是摁著他的手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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