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無盡夏

怎敵她動人·彼呦·2,123·2026/5/18

從老家過來時,行李大部分是林月珍和許皎皎的衣服,許霽青的很少。   身上這件白襯衣他讀初中時穿過,早已經不合身,搬家時在玻璃瓶外裹了好幾層,用來保護林月珍託人買的偏方藥酒,說是隔天擦一擦,老家躺了十年的癱子都能下牀走路。   藥酒一股刺鼻的廉價酒精味,除了讓許霽青的右手一層層蛻皮開裂,一點療效都沒有。   林月珍給他塗了半年之後還是放棄了,卻無論搬到哪兒都把瓶子帶著,當做一種念想。   許霽青恨那瓶藥酒。   從櫃底把襯衫翻出來時,卻又忍不住地慶幸。   雨季的筒子樓昏暗陰溼。   他把衣服認真洗過,曬了三四天沒幹透,但也勉強能穿了。   那些被陰翳包容了的窮酸與窘迫,卻在音樂廳耀眼的白光之下驟然現出原形,讓他幾乎想閉上眼睛。   她今天很漂亮。   上臺表演的蘇夏,很自信,很專注,明亮得像一顆小太陽。   觀眾入口就在兩步外。   許霽青自始至終都沒踏入一步,卻沒捨得移開目光。   直到被登記老師喊了,才繃著脣轉身,穿過那片滿是賀卡和情書的紅玫瑰花束,撐著傘走進淋漓的雨中。   看音樂會要送花嗎。   李睿父母給的六萬賠償金到手,再加上最近的競賽陪練補課費,扣掉房租、許皎皎的新助聽器和攢著給小姑娘換耳蝸的錢,還剩下一些,本來準備今天去存。   應該夠了。   音院的位置很好,周圍是江城最貴的梧桐區,一家家花店鱗次櫛比,門頭散發著精緻的小資腔調。   他頭一回來這種地方,擦身而過的都是打扮時尚的都市男女,看他打扮蹩腳,站定在櫥窗前徘徊不去,都忍不住回頭,露出奇怪的目光。   許霽青卻像是沒注意到,色澤淺淡的眼眸垂下,從那一捧捧不認識的鮮花往裡看。   門口放了幾桶醒好的玫瑰花,和剛剛在音樂廳裡看見的一樣,上面插著價格牌,20塊一支。   夠他換件新T恤了。   穿圍裙的女店員推開門,見他站在那久久沒動,善意提醒一句,「我們家只做花束,十支起賣的。」   許霽青沒說什麼。   他沒再看那片紅玫瑰,在店裡淡淡掃視了一圈,最終被正中心那片嬌貴的粉紫色吸引去了目光。   不大的小花瓣,卻團團簇簇的圍成了一大捧。   花蕊是少女雙頰般嫩嫩的粉,一層一層地向外漸變,被店裡的燈光一打,成了盛夏晴空般的明媚,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把傘收起來,放在門口,雨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店員挺詫異地抬頭,「……要是你真想要的話,玫瑰花今天我們剛好有打折活動,能多送你兩隻。」   許霽青搖頭,「不要玫瑰。」   他繼續往裡走。   店員有些尷尬地跟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那邊是我們的進口花材,很貴的,老闆不在我打不了折。」   許霽青單肩放下包,指給她看,「這個麻煩您包十支。」   店員瞪大了眼睛,「這個要180一支……」   「知道。」許霽青翻出錢包,一沓的嶄新粉鈔,照片位的交通卡忽閃忽閃,被骨感的大手按住。   花上都插了牌子。   有名字有價格,他看得見。   -   統選和校內選拔一樣,不立刻出結果,但要等到所有人都結束了才能走。   散場時,午飯點早就過了。   她們倆今天表現格外好,現在一身輕鬆。   蘇夏拽著何苗的手在人羣中走得飛快,恨不得空降到餐廳,把她為了擠進這件禮服裙三天沒喫的肉全補回來。   快到門口,三四個女孩圍在放花的大理石過道出口,挺興奮地拿手機拍照。   何苗問,「她們拍什麼呢?」   蘇夏餓得前胸貼後背,快不能思考了,「不知道,可能是送誰的花特別好看吧。」   這裡人特別多,走都走不動。   何苗八卦心又起來了,一步三回頭,雙手合十拜一拜,「夏夏你稍微等我一下,讓我去看一眼,不然我今天睡不著了。」   一羣長裙女孩裡,何苗的褲裝行動格外敏捷,不一會就撤到了人羣後,鑽著人縫擠到了花束正前方。   剛往那一站,她就忍不住「哇」了一聲。   這……   哪個小女孩能不停下看啊。   巨大的一捧漸變繡球花,用柔紗般的褶皺紙圍著,開得正好,不染陽春水般的嬌嬌柔柔。   只是放在那,就讓旁邊的一排紅玫瑰都黯然失色。   包裝紙正中間夾了張卡片,燙金的列印字,沒合上。   何苗好奇地瞄了一眼,原地定了兩秒,滿臉激動地衝去蘇夏身邊,拽著她胳膊就往回跑,「嗚嗚嗚嗚夏夏有人給你的!你自己去看呀!」   蘇夏有點懵,被何苗按頭蹲下,嗚嗚嚶嚶地誇張嘆息。   大朵大朵的鮮花包圍了她,她順直的黑髮垂落在花瓣上,把卡片上的別針拿下,掀開看——   【給蘇夏:恭喜。】   她有點茫然。   家裡有阿姨定時換桌花,她沒問過價,但也大概知道,這種品相的繡球都可貴了。   誰啊。   送這麼貴的東西都不留名字嗎?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想踐踏了對方的心意,小心翼翼地把花抱起來。   「是哪家豪門的公子在喜歡我們女王嗚嗚。」   何苗雙手捧臉,「天,我突然想起來這種繡球花的名字了。」   蘇夏一怔,問,「叫什麼?」   「無盡夏。」   何苗嗷嗚一聲,幾乎嘆了口氣,「……他好會呀。」   -   兩個女生在商圈喫完飯,蘇立軍先送何苗回了家。   從挽留舅舅給她做專職司機之後,蘇立軍對蘇夏的態度收斂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明顯地討好。   見她抱著花,只是稍微問了兩句,也沒多說什麼。   回家路上,雨絲飄飄灑灑落在車窗,輪胎壓過馬路。   溼潤的水聲很催眠。   蘇夏倚在後座窩了會,眼皮一點點變沉。   半夢半醒之間,竟想起了一件前世的小

從老家過來時,行李大部分是林月珍和許皎皎的衣服,許霽青的很少。

  身上這件白襯衣他讀初中時穿過,早已經不合身,搬家時在玻璃瓶外裹了好幾層,用來保護林月珍託人買的偏方藥酒,說是隔天擦一擦,老家躺了十年的癱子都能下牀走路。

  藥酒一股刺鼻的廉價酒精味,除了讓許霽青的右手一層層蛻皮開裂,一點療效都沒有。

  林月珍給他塗了半年之後還是放棄了,卻無論搬到哪兒都把瓶子帶著,當做一種念想。

  許霽青恨那瓶藥酒。

  從櫃底把襯衫翻出來時,卻又忍不住地慶幸。

  雨季的筒子樓昏暗陰溼。

  他把衣服認真洗過,曬了三四天沒幹透,但也勉強能穿了。

  那些被陰翳包容了的窮酸與窘迫,卻在音樂廳耀眼的白光之下驟然現出原形,讓他幾乎想閉上眼睛。

  她今天很漂亮。

  上臺表演的蘇夏,很自信,很專注,明亮得像一顆小太陽。

  觀眾入口就在兩步外。

  許霽青自始至終都沒踏入一步,卻沒捨得移開目光。

  直到被登記老師喊了,才繃著脣轉身,穿過那片滿是賀卡和情書的紅玫瑰花束,撐著傘走進淋漓的雨中。

  看音樂會要送花嗎。

  李睿父母給的六萬賠償金到手,再加上最近的競賽陪練補課費,扣掉房租、許皎皎的新助聽器和攢著給小姑娘換耳蝸的錢,還剩下一些,本來準備今天去存。

  應該夠了。

  音院的位置很好,周圍是江城最貴的梧桐區,一家家花店鱗次櫛比,門頭散發著精緻的小資腔調。

  他頭一回來這種地方,擦身而過的都是打扮時尚的都市男女,看他打扮蹩腳,站定在櫥窗前徘徊不去,都忍不住回頭,露出奇怪的目光。

  許霽青卻像是沒注意到,色澤淺淡的眼眸垂下,從那一捧捧不認識的鮮花往裡看。

  門口放了幾桶醒好的玫瑰花,和剛剛在音樂廳裡看見的一樣,上面插著價格牌,20塊一支。

  夠他換件新T恤了。

  穿圍裙的女店員推開門,見他站在那久久沒動,善意提醒一句,「我們家只做花束,十支起賣的。」

  許霽青沒說什麼。

  他沒再看那片紅玫瑰,在店裡淡淡掃視了一圈,最終被正中心那片嬌貴的粉紫色吸引去了目光。

  不大的小花瓣,卻團團簇簇的圍成了一大捧。

  花蕊是少女雙頰般嫩嫩的粉,一層一層地向外漸變,被店裡的燈光一打,成了盛夏晴空般的明媚,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把傘收起來,放在門口,雨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店員挺詫異地抬頭,「……要是你真想要的話,玫瑰花今天我們剛好有打折活動,能多送你兩隻。」

  許霽青搖頭,「不要玫瑰。」

  他繼續往裡走。

  店員有些尷尬地跟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那邊是我們的進口花材,很貴的,老闆不在我打不了折。」

  許霽青單肩放下包,指給她看,「這個麻煩您包十支。」

  店員瞪大了眼睛,「這個要180一支……」

  「知道。」許霽青翻出錢包,一沓的嶄新粉鈔,照片位的交通卡忽閃忽閃,被骨感的大手按住。

  花上都插了牌子。

  有名字有價格,他看得見。

  -

  統選和校內選拔一樣,不立刻出結果,但要等到所有人都結束了才能走。

  散場時,午飯點早就過了。

  她們倆今天表現格外好,現在一身輕鬆。

  蘇夏拽著何苗的手在人羣中走得飛快,恨不得空降到餐廳,把她為了擠進這件禮服裙三天沒喫的肉全補回來。

  快到門口,三四個女孩圍在放花的大理石過道出口,挺興奮地拿手機拍照。

  何苗問,「她們拍什麼呢?」

  蘇夏餓得前胸貼後背,快不能思考了,「不知道,可能是送誰的花特別好看吧。」

  這裡人特別多,走都走不動。

  何苗八卦心又起來了,一步三回頭,雙手合十拜一拜,「夏夏你稍微等我一下,讓我去看一眼,不然我今天睡不著了。」

  一羣長裙女孩裡,何苗的褲裝行動格外敏捷,不一會就撤到了人羣後,鑽著人縫擠到了花束正前方。

  剛往那一站,她就忍不住「哇」了一聲。

  這……

  哪個小女孩能不停下看啊。

  巨大的一捧漸變繡球花,用柔紗般的褶皺紙圍著,開得正好,不染陽春水般的嬌嬌柔柔。

  只是放在那,就讓旁邊的一排紅玫瑰都黯然失色。

  包裝紙正中間夾了張卡片,燙金的列印字,沒合上。

  何苗好奇地瞄了一眼,原地定了兩秒,滿臉激動地衝去蘇夏身邊,拽著她胳膊就往回跑,「嗚嗚嗚嗚夏夏有人給你的!你自己去看呀!」

  蘇夏有點懵,被何苗按頭蹲下,嗚嗚嚶嚶地誇張嘆息。

  大朵大朵的鮮花包圍了她,她順直的黑髮垂落在花瓣上,把卡片上的別針拿下,掀開看——

  【給蘇夏:恭喜。】

  她有點茫然。

  家裡有阿姨定時換桌花,她沒問過價,但也大概知道,這種品相的繡球都可貴了。

  誰啊。

  送這麼貴的東西都不留名字嗎?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想踐踏了對方的心意,小心翼翼地把花抱起來。

  「是哪家豪門的公子在喜歡我們女王嗚嗚。」

  何苗雙手捧臉,「天,我突然想起來這種繡球花的名字了。」

  蘇夏一怔,問,「叫什麼?」

  「無盡夏。」

  何苗嗷嗚一聲,幾乎嘆了口氣,「……他好會呀。」

  -

  兩個女生在商圈喫完飯,蘇立軍先送何苗回了家。

  從挽留舅舅給她做專職司機之後,蘇立軍對蘇夏的態度收斂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明顯地討好。

  見她抱著花,只是稍微問了兩句,也沒多說什麼。

  回家路上,雨絲飄飄灑灑落在車窗,輪胎壓過馬路。

  溼潤的水聲很催眠。

  蘇夏倚在後座窩了會,眼皮一點點變沉。

  半夢半醒之間,竟想起了一件前世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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