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燈影

怎敵她動人·彼呦·2,107·2026/5/18

蘇夏心裡咯噔一下。   幾個月之前才剛入正軌的攤位。   現在是夏天,應該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怎麼說關就關了?   蘇小娟不知道她去過南城,「我之前提過那麼一次,你麗麗阿姨一直挺照顧他家,那麼好的位置,這段時間沒人出攤,不少老攤主都想換過去,她怕出了什麼事,就打電話問了問。」   「然後呢,誰接的?」   蘇夏碗裡的米粥晾在那,身體不自覺往前探了探。   「應該是你那同學媽媽吧,輕聲細語的挺客氣,給麗麗道歉道得都不好意思了。」   蘇小娟繼續道,「說是一家子出去旅旅遊,過段時間就回來,不瞭解這邊市場情況,沒顧上跟她知會一聲。」   蘇夏怔了怔。   賺錢,旅遊。   放在尋常人家都是好事。   可從許皎皎那聽來的話一回想,她越來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眼前的寧靜像一幅印出來的畫,隨便劃兩下就爛了,誰也不知道後面是什麼。   她沒忍住問,「他爸爸有案底的,除了跟著出攤,哪有地方願意要?」   「你當社會上好人那麼多啊,」蘇小娟瞥她,「除了進高樓大廈上班打工,能賺錢的地方多了去了,越往底層走水越深,身份證都沒幾張是自己的。」   她一努嘴,「你外婆有個鄰居,家裡兒子學人送快遞,喫不了苦,沒幹兩個月就把一車包裹全捲走賣了,從局子裡放出來就在江城開網約車,現在連媳婦都找上了。」   再刻薄的推測,蘇小娟忍住了沒說出口。   十個家暴男,九個酗酒六個賭。   賭癮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就很難戒,哪是在裡面關兩年就能洗乾淨的?   蘇小娟也是從十七八的年紀過來的,女兒臉上那些暗戳戳的小神態,一眼就看個門清。   她自認不是多冷血的人。   競賽成績這麼好、這麼有擔當的男孩,隨便換個正常人家,不用多有錢,都不敢想未來會多有出息,偏偏就攤上一對這麼拖後腿的爸媽,她看了都覺得可惜。   但也只能停留在可惜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她摘星星摘月亮寵大的女兒,哪能栽進這麼一灘爛泥裡。   「你舅舅認識的司機朋友多,前兩天還說現在網約車格外賺錢,也沒什麼入行門檻,已經快把打表計程車的客人給搶沒了,他爸爸要是能沉下心好好出車,也能重新開始。」   「人家爹媽帶孩子暑假旅遊呢,你別管了,」蘇小娟叉個小西紅柿過來,填進她嘴巴裡,「下個月不是要比賽?你現在就專心致志練琴,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高三就這麼一年,你拼上,媽媽也陪你一起。」   「舅舅說你現在都不去音院食堂了,天天跑肯德基?整天喫垃圾食品怎麼行。」   「昨天我就跟阿姨交代好了,以後每天中午給你做好營養餐送過去,我陪你一塊喫,結束只要不是太晚我都去接你,天王老子來了都擋不住我姑娘拿獎。」   除了她媽,蘇小娟還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女老闆,閱人無數,手段如雷霆。   寥寥幾句話,把她整個暑假都軟禁了。   蘇夏心裡慌慌的,「媽媽我不是……」   「知道你不是,」蘇小娟截斷話題,「天氣熱,不許在外面亂跑,就這麼說定了。」   -   七月的家庭旅行,許霽青和許皎皎都沒去。   許文耀在老鄰居的洗車行沒幹久,就被人介紹去投資了貴金屬,一來二去賺了不少錢。   這次去申城旅遊,住宿定的都是正兒八經的連鎖快捷酒店,準備帶老婆孩子體驗體驗大城市的好日子。   許霽青要當陪練走不開,許皎皎不敢自己跟著去。   規劃好的親子遊就成了二人世界。   他們現在有個家庭羣,林月珍起的名,叫向陽一家親。   她認識的人少,平時從來不發朋友圈。   那些燈影迷離的外灘和城隍廟夜景,就全都發進了這個小羣裡,有純景,也有夫妻倆對著鏡頭的自拍合影,劃都劃不到頭。   許霽青設了羣消息免打擾。   照片不看,許文耀的消息全跳,林月珍的語音和文字飛快掃兩眼。   他們落地申城的第六天,林月珍一整天都沒在羣裡吱聲。   晚十點,許皎皎抱著枕頭睡著了,許霽青獨自坐在沒開燈的臥室,給林月珍發去消息。   【什麼時候回?】   【許皎皎的耳蝸下個月預定,還差兩萬。】   那頭「正在輸入中」亮了挺久,卻一個字都沒發過來。   隔了會,手機嗡鳴震響,林月珍的向日葵頭像在屏幕中央亮起。   接通電話,聽筒裡的聲音很嘈雜。   許霽青問,「你在哪?」   「……媽媽在外面呢,大城市人多,天黑了也熱鬧。」   林月珍沉默了一會,小心問,「上次去醫院的時候,大夫還說皎皎的手術要明年才能做,怎麼這麼早就要交錢?」   許霽青答,「好的醫生檔期都很滿,進口貨要從國外預定,交了定金纔算開始排隊。」   「大頭我出,家裡的現金先不動。」   許霽青很直接,切回對話最初的動機,「前幾個月出攤的錢在你帳上,還沒提現,兩萬絕對有,不回來就儘快轉我。」   這幾句之後,林月珍安靜了很久都沒說話,聽筒裡只有人來人往的雜音。   許霽青向後靠,從後背到脖頸貼上牆面,滯澀又涼,「微信不夠,就支付寶一起。」   林月珍的呼吸聲變得明顯。   好幾下之後,才開口,「……媽媽沒錢了。」   許霽青沒說話。   窒息般的平靜,給了林月珍一個爆發的出口,憋了那麼久的情緒像是開了閘,終於傾瀉出來,「我、我現在在火車站,你爸爸昨天晚上把我扔在這,一個人走了……」   「我找不到身份證,買不了回去的車票,他說得找人辦個臨時的,讓我在原地等著他別動,可我在這等了一天一夜,打電話不通,怎麼都找不到他。」   「錢、錢也全被他拿走了

蘇夏心裡咯噔一下。

  幾個月之前才剛入正軌的攤位。

  現在是夏天,應該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怎麼說關就關了?

  蘇小娟不知道她去過南城,「我之前提過那麼一次,你麗麗阿姨一直挺照顧他家,那麼好的位置,這段時間沒人出攤,不少老攤主都想換過去,她怕出了什麼事,就打電話問了問。」

  「然後呢,誰接的?」

  蘇夏碗裡的米粥晾在那,身體不自覺往前探了探。

  「應該是你那同學媽媽吧,輕聲細語的挺客氣,給麗麗道歉道得都不好意思了。」

  蘇小娟繼續道,「說是一家子出去旅旅遊,過段時間就回來,不瞭解這邊市場情況,沒顧上跟她知會一聲。」

  蘇夏怔了怔。

  賺錢,旅遊。

  放在尋常人家都是好事。

  可從許皎皎那聽來的話一回想,她越來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眼前的寧靜像一幅印出來的畫,隨便劃兩下就爛了,誰也不知道後面是什麼。

  她沒忍住問,「他爸爸有案底的,除了跟著出攤,哪有地方願意要?」

  「你當社會上好人那麼多啊,」蘇小娟瞥她,「除了進高樓大廈上班打工,能賺錢的地方多了去了,越往底層走水越深,身份證都沒幾張是自己的。」

  她一努嘴,「你外婆有個鄰居,家裡兒子學人送快遞,喫不了苦,沒幹兩個月就把一車包裹全捲走賣了,從局子裡放出來就在江城開網約車,現在連媳婦都找上了。」

  再刻薄的推測,蘇小娟忍住了沒說出口。

  十個家暴男,九個酗酒六個賭。

  賭癮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就很難戒,哪是在裡面關兩年就能洗乾淨的?

  蘇小娟也是從十七八的年紀過來的,女兒臉上那些暗戳戳的小神態,一眼就看個門清。

  她自認不是多冷血的人。

  競賽成績這麼好、這麼有擔當的男孩,隨便換個正常人家,不用多有錢,都不敢想未來會多有出息,偏偏就攤上一對這麼拖後腿的爸媽,她看了都覺得可惜。

  但也只能停留在可惜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她摘星星摘月亮寵大的女兒,哪能栽進這麼一灘爛泥裡。

  「你舅舅認識的司機朋友多,前兩天還說現在網約車格外賺錢,也沒什麼入行門檻,已經快把打表計程車的客人給搶沒了,他爸爸要是能沉下心好好出車,也能重新開始。」

  「人家爹媽帶孩子暑假旅遊呢,你別管了,」蘇小娟叉個小西紅柿過來,填進她嘴巴裡,「下個月不是要比賽?你現在就專心致志練琴,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高三就這麼一年,你拼上,媽媽也陪你一起。」

  「舅舅說你現在都不去音院食堂了,天天跑肯德基?整天喫垃圾食品怎麼行。」

  「昨天我就跟阿姨交代好了,以後每天中午給你做好營養餐送過去,我陪你一塊喫,結束只要不是太晚我都去接你,天王老子來了都擋不住我姑娘拿獎。」

  除了她媽,蘇小娟還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女老闆,閱人無數,手段如雷霆。

  寥寥幾句話,把她整個暑假都軟禁了。

  蘇夏心裡慌慌的,「媽媽我不是……」

  「知道你不是,」蘇小娟截斷話題,「天氣熱,不許在外面亂跑,就這麼說定了。」

  -

  七月的家庭旅行,許霽青和許皎皎都沒去。

  許文耀在老鄰居的洗車行沒幹久,就被人介紹去投資了貴金屬,一來二去賺了不少錢。

  這次去申城旅遊,住宿定的都是正兒八經的連鎖快捷酒店,準備帶老婆孩子體驗體驗大城市的好日子。

  許霽青要當陪練走不開,許皎皎不敢自己跟著去。

  規劃好的親子遊就成了二人世界。

  他們現在有個家庭羣,林月珍起的名,叫向陽一家親。

  她認識的人少,平時從來不發朋友圈。

  那些燈影迷離的外灘和城隍廟夜景,就全都發進了這個小羣裡,有純景,也有夫妻倆對著鏡頭的自拍合影,劃都劃不到頭。

  許霽青設了羣消息免打擾。

  照片不看,許文耀的消息全跳,林月珍的語音和文字飛快掃兩眼。

  他們落地申城的第六天,林月珍一整天都沒在羣裡吱聲。

  晚十點,許皎皎抱著枕頭睡著了,許霽青獨自坐在沒開燈的臥室,給林月珍發去消息。

  【什麼時候回?】

  【許皎皎的耳蝸下個月預定,還差兩萬。】

  那頭「正在輸入中」亮了挺久,卻一個字都沒發過來。

  隔了會,手機嗡鳴震響,林月珍的向日葵頭像在屏幕中央亮起。

  接通電話,聽筒裡的聲音很嘈雜。

  許霽青問,「你在哪?」

  「……媽媽在外面呢,大城市人多,天黑了也熱鬧。」

  林月珍沉默了一會,小心問,「上次去醫院的時候,大夫還說皎皎的手術要明年才能做,怎麼這麼早就要交錢?」

  許霽青答,「好的醫生檔期都很滿,進口貨要從國外預定,交了定金纔算開始排隊。」

  「大頭我出,家裡的現金先不動。」

  許霽青很直接,切回對話最初的動機,「前幾個月出攤的錢在你帳上,還沒提現,兩萬絕對有,不回來就儘快轉我。」

  這幾句之後,林月珍安靜了很久都沒說話,聽筒裡只有人來人往的雜音。

  許霽青向後靠,從後背到脖頸貼上牆面,滯澀又涼,「微信不夠,就支付寶一起。」

  林月珍的呼吸聲變得明顯。

  好幾下之後,才開口,「……媽媽沒錢了。」

  許霽青沒說話。

  窒息般的平靜,給了林月珍一個爆發的出口,憋了那麼久的情緒像是開了閘,終於傾瀉出來,「我、我現在在火車站,你爸爸昨天晚上把我扔在這,一個人走了……」

  「我找不到身份證,買不了回去的車票,他說得找人辦個臨時的,讓我在原地等著他別動,可我在這等了一天一夜,打電話不通,怎麼都找不到他。」

  「錢、錢也全被他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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