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可敬可悲的執念
第八十八章 可敬可悲的執念
玉瀟湘深吸一口氣.有些遺憾地看著童歸被君天遙踢到他夠不著的地方:“罷了.每個人都有秘密.本座從來不會強人所難……”
“只是.看在多年師徒情分上..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說.”
玉瀟湘如此的平靜.態度多麼溫和.顯得君天遙的突然背叛.狼心狗肺的很.
“不論你要如何處置我.我毫無怨言.留下童歸一命.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為了我.”
“瀟湘……”
童歸失聲驚呼.方才的懷疑.瞬間化為了自責的尖錐.扎的他心疼.
“君天遙.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小人.你若是敢傷害瀟湘.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童歸掙扎著.摸索著地上的兵器.將自己的身子堪堪撐起.對著君天遙咬牙切齒.
“夠了.”
玉瀟湘一聲低喝.他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卻只是那麼一個眼神. 便讓童歸鼓了半天的勁力.卸了下去.砰然倒地.
“瀟湘……”
童歸喃喃了一聲.眼底.露出了一抹堅決.那是心存死志的樣子.
“童歸畢竟是你入教的引路人.”
玉瀟湘微笑著.威脅暗藏.
君天遙眼底盪漾著一抹波光.思緒波動.看著這樣情深意切的時刻.還彷彿溫潤君子的玉瀟湘.他倒真的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人.
同時.玉瀟湘對童歸的所謂真情.讓他心底.生出了隱隱的刺.都是虛偽狠辣的為人.誰都不比誰高貴到哪裡去.一丘之貉.憑什麼玉瀟湘可以偽裝到現在.可以在死到臨頭的時候.還引得一個傻瓜生死相隨呢.
“師傅.徒兒記恩也記仇.童副教主引我入教之恩.我銘記於心.同時.差點兒身死之仇.卻也不得不報的.恐怕要對師傅說聲抱歉了.”
“這樣吧.我可以額外滿足童副教主另一個心願.比如.讓你們生同寢.死同穴.如何.”
和風細雨的音色.在這淒冷肅殺的夜晚.讓人簌簌發抖.
他看起來.分明已經下定了決心.君天遙手中接過了身邊人遞過來的一把利劍.悠悠向前.劍光刺痛了人眼.
“天遙.本座自認待你不薄.你今日如此.可是本座哪裡做的不好.”
手掌之上.是一抹燒灼的傷口.方才被青銅匙割破的一絲傷口.已經蔓延至半個掌心.那不止是外部的皮肉傷.那是順勢攻入體內的灼熱.九層的烈焰訣.本來便像是一個裝滿炸藥的木桶.時時刻刻都處於爆炸的邊緣.他這些年少有動手.便是斟不破第十層陰陽相合的奧妙.現在.意外闖入的熱源.打破了平衡.
“說出來.讓本座不至於死不瞑目……”
玉瀟湘忍受著五臟六腑的燒傷.竭力平息內力的躁動.淡笑著.
“師傅.你是徒兒見過最會演戲的人……”
感嘆了一句.君天遙手中的劍斜斜垂下.另一隻空閒的手順勢扶了玉瀟湘一把.讓他得以坐下.神色間.瀰漫著一抹淡漠:“師傅待徒兒很好.不.應該說是太好了.錦衣玉食.功法秘籍.美人利器.長輩關懷.朋友相交.若是沒有師傅.恐怕天遙現在還在艱苦拼搏呢.”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精緻華美的靴子.淡淡的:“可惜.有目的的好還不如惡.”
“天遙.你是否誤會了師傅什麼事情.”
“沒有誤會.”
君天遙淡淡回應了一句.他手中斜斜傾下的劍.緩緩抬起.然後.迅若雷霆般地向著玉瀟湘的胸口刺去.不留絲毫餘地.
他見多了多話的勝利者最後被敗者反制的例子.前面的幾句話.足夠讓他了解那種蠱毒對烈焰訣的壓制.到達什麼程度.畢竟.他也是烈焰訣的修煉者.而現在.瞭解的已經差不多了.他便不應該再留下一絲一毫的時間.給與玉瀟湘擺脫壓制的機會.
“住手.”
“不要.”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聲音.君天遙充耳不聞.若是決定了想要下殺手的時候.便不能有絲毫猶豫.否則的話.後患無窮.
“嗤.”的一聲.長劍洞穿肉體的聲音.血液流淌的聲音.還有.滴滴答答.順著劍柄.在灰暗的土地上.滴出了一個小小的血窪.
劍已至柄.君天遙的手.貼近身前人的心臟.透過那個洞穿的血洞.他看著被男人擋在身後的玉瀟湘.看到被長劍串起的兩個人.玉瀟湘的手.還抓著童歸的手.他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還有一抹空白.
“童歸.你混帳.”
彷彿才回過神來.玉瀟湘終於變了臉色.他咳出了一口鮮血.濺溼了男人的後背.那裡.已經變得冰冷.可是.他沒有在意.他在意的.只是將自己的手.拼命地想要從男人的手中掙出.
方才.還是生死不渝.同生共死.只是這麼一小會兒.便改變了嗎.忽然間.覺得一股濃重的諷刺襲上心頭.君天遙輕笑.對視著玉瀟湘狠戾的雙眸.近乎嘆息:“果然……”
你果然和我是同類.先前說的甜蜜動聽.早就想要將童歸拖過來擋劍了.順便.可以藉助他體內的寒心訣為遮掩.傳遞功力.讓他也嘗一嘗烈火焚心飛滋味.算計的真好.只是這麼一小會兒.便將這些感情.人命算了進去.
可惜呀.君天遙低頭看著童歸另一隻牢牢拽住玉瀟湘的手.五指緊緊地扣住.直達血肉.五指痙攣斷裂.也不能讓手中的人掙脫.黑黝平凡的面容上.是暴突的雙眼.是流血的七竅.宛如鬼魅.
玉瀟湘到底低估了人性的複雜.童歸愛他.可以為他去死.但是.他更不願意留下玉瀟湘在人間逍遙快活.愛到最深的地步.便是拖著對方下地獄.
君天遙眼底晦暗:“我會完成我的承諾.讓你們生同寢.死同穴的……”
暴突的雙眼閉闔.童歸的唇似乎勾起一抹笑.仔細看時.偏偏只是最平靜無波的面容.便彷彿是壽終正寢一般.
嘆息著.明明.在他的劍刺穿他的心臟之時.在玉瀟湘的功力穿透他的心脈之時.他就已經死了.卻依然沒有忘記他的承諾.依然想要一句保證.真是可敬又可悲的執念.
君天遙的唇勾出一個柔和的弧度.沒有立馬再給怔愣的玉瀟湘補上一劍.而是抬頭.看向前方第一個喊住手的人.那個人是最好的看客.他除了方才貿然出聲之外.安靜地彷彿一座雕像:“貪狼……”
“見過少主.不.估計再過不久之後.便應該喊您教主了吧.屬下提前恭喜教主得償所願.”
貪狼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絲毫不見劍拔弩張的緊迫.若是忽略他扇刃之下的那個人.恐怕.會真的讓人以為這只是一場最最平常的下屬向上司的問候恭喜.
君天遙對視著對方的桃花眼.那裡面.沒有懼怕.沒有忌憚.明淨清澈.宛若春日.貪狼無視將他與漠團團包圍的人.除了扇刃還抵在男人的脖頸之上外.他輕鬆的毫無道理.
那個男人的一身白衣.已經被染成了灰色.烏黑的髮間.沾染了草葉.看起來很是狼狽.君天遙微蹙眉宇:“你現在的樣子.一點兒都不好看.”
漠沉默著.既沒有大喊大叫讓君天遙來救他.也沒有強充英雄.讓對方不要管他.前者.說實話.雖然君天遙前些日子的情話很是讓人心動.他卻沒有多少真實感.權當一聽而矣.他自問.沒有那麼大的魅力.讓君天遙一見鍾情.童歸的下場.也很有可能是他的下場.
至於後者.漠知道.自己沒有那麼偉大.君天遙也知道.他不想死.眼前似乎進入了一個死局.
“怎麼才離開如此短的時間.便將自己搞的這麼狼狽……”
“你呀……”
君天遙柔緩無奈的嘆息.順著風兒.吹拂著漠的臉頰.耳際.暈出了一抹淡淡的粉.冷靜的深沉的雙目.染了一絲波瀾.不知為什麼.脫口而出:“救我.”
聲音有些沙啞艱澀.君天遙的眸子明亮了起來.天際還是夜幕星月.他的眼中.已經盪漾著啟明之星.微微側首.看著貪狼“放了他.”
貪狼的桃花眼在君天遙和漠兩個人之間轉動.將兩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那曖昧的色彩.讓他愉悅地笑了起來.呵呵哈哈聲音不斷.極盡放肆:“好.爽快.放了玉教主.”
他的眼中.殊無笑意.
嗤的一聲.長劍拔出兩個人的身體.一道血箭噴灑.玉瀟湘悶哼一聲.無力地倚靠在了身前男人冰冷僵硬的背脊之上.喘息著.即使血沫不斷溢位.他的一隻手還是顫顫巍巍的點住了胸口的穴位.止住了血.
哐噹一聲.君天遙手中滴血的長劍.扔到了玉瀟湘的面前.他的喘息頓住了.雙眸定定地看著那把沾滿了童歸的血的長劍.
“君少主.你真的打算放虎歸山.”
一直躺在另一邊的拓跋雲烈忍不住開口.他實在是不相信君天遙是個痴情種子.這樣的疑惑.讓他連對自己等會兒下場的擔心都暫時放下了.
“干卿何事.”
君天遙無所謂地扔下了四個硬邦邦的字.惹得拓跋雲烈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