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小人不畏
第二十六章 小人不畏
畫薔跟在知微身旁，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面無表情不搖不動。【 .com138看書網//
知微招呼灩姨娘坐，一轉頭髮現畫薔還跟在自己身邊，便吩咐道：“還跟在我身邊做什麼，快去沏茶來。”
畫薔拿眼角掃了似笑非笑的灩姨娘一眼，這才應了聲，不甘不願的出去沏茶了。
知微略微覺得有些奇怪，畫薔不是個任性欺主的丫鬟，雖不是一心一意向著她，目前倒也沒有生出害她的心思，性情也還算單純，容得下這院裡所有人，怎就偏不喜灩姨娘呢？等會兒等灩姨娘走了，她再好好問問她！
“大姑娘也莫怪那丫頭。”灩姨娘毫不介懷，抿嘴笑道：“與其讓旁的人告訴你，不如我直接跟你說了。老太太不喜歡我，在這府裡也不是什麼秘密，老太太不喜歡的人，哪個丫鬟婆子也不會高看一眼的。”
知微驚訝於她的直接，見她如此坦然，便也笑了起來，吩咐文杏退下後，才道：“姨娘心直口快，可不怕惹上麻煩麼？”
她給的那方手帕自然不是知微的，只是那片雲霞，那座小橋，卻分明暗含了徐氏與孔詩喬的名字在其中，她想，不管灩姨娘出於何種目的找到她，要與她說的事，必然跟這母女二人有關！
而一個姨娘，敢在人後說夫人的任何話，估計被人知道，徐氏隨便一個口舌之罪就能將灩姨娘趕出孔府。她本是妾，就算是官家之女，也不過是個貴妾，打殺也全憑徐氏。
知微能想到的，灩姨娘自然也能想到，可她此刻仍是從容不迫，似乎絲毫不擔心今日她們的談話會被知微洩漏給徐氏知道。
“麻煩麼。”灩姨娘撥著潔白皓腕上的赤金掛鈴鐺的手鐲，撥弄間，那鈴鐺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來，“倒也是怕的，只不過這大宅院裡，最不缺的就是麻煩了。大姑娘可怕？”
知微想了想，直視灩姨娘明媚的大眼，忽而明朗一笑，本是嬌弱的面容，竟生出別樣的英氣豪情來，“我不怕！”
麻煩有什麼可怕，來了便迎上就是！她的字典裡，可還從沒有怕這個字的存在！
“大姑娘好氣魄，真叫人欽佩。”灩姨娘愣了一愣，雖早知知微不是個簡單的，可這般毫不猶豫的說出不怕來。
她是篤定自己聰明過人所以不將徐氏母女放在眼裡，還是她真的有把握不會再徐氏手中吃虧？
前一種是初生牛犢，初初進府，以為有老太太護著便萬事大吉，卻不想著深宅後院，多的是辦法叫人悄無聲息的死去或者生不如死，這是太過天真或愚蠢。若知微是前一種，也便不值得她來示好了，可若是後一種，她如此直白的說出自己不怕來，是真的篤定徐氏沒辦法拿捏她？這一種，便是胸有成竹了？
知微似乎瞧出了灩姨娘的疑惑，淡定笑道：“我並無把握在這宅子裡頭能安然無事毫髮無損，我說不怕，不過因為怕是最無用的東西。姨娘覺得可對？”
“智者不惑，勇者不懼，大姑娘真是……”灩姨娘面上從容不見，很是失態的瞧著她，像是想笑，那笑容凝在唇角，便顯得格外怪異。
“姨娘謬讚，我哪有姨娘說的那樣厲害，不過是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罷了。”知微笑著說道。
灩姨娘又是一怔，安靜而仔細的瞧著知微，單薄瘦小的女孩坐在那裡，那麼純粹、坦然、不焦慮、不浮躁。
她毫不在意的說小人無畏，這話其實帶著強烈的貶義色彩。她在說自己是小人時，也坦然的理直氣壯。
知微笑的從容，微眯的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她任由灩姨娘若有所思的打量自己，那小人二字，端看她怎麼理解了。
她才十三歲，的確還很“小”，再者，知微也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正人君子，她也不介意讓人知道她是真小人！
“大姑娘豁達，真叫我自慚形穢。”半晌，灩姨娘方笑道，“雖然大姑娘有不畏之心，但京城居，大不易，大姑娘還是須得萬事小心才好！”
“多謝姨娘提點。”知微笑著回應，說話間，畫薔與文杏雙雙走了進來，畫薔手裡託著茶壺茶杯，文杏則端了些知微平日裡愛吃的小點心。
灩姨娘與知微默契的中斷了方才的話題，畫薔將檀木託盤置於矮几上，取了清潔好的倒扣在託盤上的青花纏枝茶杯來，正欲取茶葉，灩姨娘笑道：“讓我來吧。”
畫薔捏著茶匙，悶頭不吭聲。
灩姨娘面上也不見尷尬，只是穩穩伸出纖細白皙的手去。
知微蹙眉：“畫薔，文杏，你們下去吧，這裡不用伺候了！”
“大姑娘……”畫薔脫口喚道，卻又立刻咬住唇，瞥了眼似笑非笑的灩姨娘，在文杏的目光下垂頭退了出去。
“這丫頭也是夫人給的？看起來倒過於單純了些。”不像是徐氏會用的人。
“母親掌管府裡一應事務。”知微淡淡笑道，“姨娘懂得茶道？”
“我父親喜茶，我也是在他的薰陶下才喜愛上的。”知微不欲多說，灩姨娘便也識趣的順著她的話道。
她熟練的溫杯投茶，道：“大姑娘，這茶可真是好茶。”
杯裡的白毫銀針呈針狀，長約兩三釐米，根根均勻，整個茶芽被白毫覆住，銀裝索裹，熠熠閃光，令人賞心悅目。
知微便笑道：“母親自然不會往我院子裡送劣質東西來。”
灩姨娘笑望她：“夫人待大姑娘真好。”
“所以母親的恩情，我定會銘記在心。”知微不慌不忙道。
灩姨娘提起茶壺往杯裡衝入少許水，讓沸水浸潤茶葉。她做著這些動作，姿勢格外優美好看。聽了知微語調平平的話語，只是抿了嘴，露出會心的微笑。
稍頃，灩姨娘重又執了壺，用高衝法沖泡杯中茶葉，隨著沸水的注入，茶芽浮在水面，她認真於手中的動作，知微亦是目不轉睛的瞧著。
不多時，便見滿盞浮花乳，芽芽挺立，上下交錯，猶如雨後春筍，使人觀之妙趣橫生，蔚為奇觀。
“真漂亮。”知微不吝讚賞。
灩姨娘頗有些自豪的微笑，待茶湯呈橙黃色，才親自端了茶盞遞給知微：“大姑娘，嚐嚐看。”
知微也無二話，道了謝便接過來，湊近一聞，香氣清鮮，淺嘗一口，滋味醇和，點頭讚道：“姨娘泡的茶果然清鮮無比。”
“那是大姑娘的茶葉好呢。”灩姨娘也不居功，笑意盈盈的與知微一道品茶。
“我對茶之一道並不太懂。”知微笑著放下茶盞，“等會叫姜嬤嬤給姨娘包些茶葉，姨娘帶回去喝吧。”
“這可使不得。”灩姨娘正色拒絕道，“這是夫人給大姑娘的，若讓老太太知道了，還不得罵我貪圖大姑娘的好東西呢。”
“既是送到我院子來的東西，便是我的，祖母即便知道，也不會說什麼的，姨娘儘管放心就是。”
灩姨娘這才笑納：“如此，我便卻之不恭了。前些日子，我去老太太處請安時，發現了一件事。”
這便是要說到正題了，知微振作了精神，道：“請姨娘明示。”
“老太太近來有些咳嗽，大姑娘想必是知道的。”
知微點頭，她為敬孝，還親自燉了冰糖雪梨給老太太送去。
“大概是前兩天，我瞧見老太太順手塞到李嬤嬤手裡的帕子染了血。”灩姨娘又是說道。
知微一愣：“祖母咳血了？”
“我讓身邊的雲珠悄悄找了替老太太瞧病的大夫，大夫說老太太身體虛弱，肺絡損傷，怕是不大好了。”灩姨娘嘆道。
看無廣告，全文字無錯首發小說 ， 138看書網//- w.w.w. .c.o.m ，您的最佳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