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知微使計

宅鬥之風雨如晦·未小七·7,262·2026/3/26

第六十八章 知微使計 沈滄眉很快領人送了食物進來,秦夫人原本便虛弱,說了這麼會子話後面上疲色更甚,勉強陪她們用了膳,終於精力不支,喝了藥便沉沉的睡了過去。【,ka~ /文字首發138看書網// 沈滄眉囑人將屋裡悄聲的收拾了,帶了知微往她院子走去。一進去知微就被眼前寬敞明亮的練武場地震住了,兵器架上長槍短刀、弓弩劍矛一應俱全,知微一望過去,忍不住“哇”了一聲。 沈滄眉見她震驚,很是得意道:“怎麼樣?” “滄眉,這麼多兵器你全都會使麼?”知微崇拜的兩眼發光,忍不住上前摸一摸陽光底下閃著冷厲光芒的刀劍。 沈滄眉隨手抽出一把劍來,瀟灑的挽了個劍花,揚眉道:“我耍套劍法給你瞧瞧!” 知微忙道:“好啊好啊!” 沈滄眉執著那柄三尺青鋒舞得全神貫注,一招一式間輕盈流轉甚是精妙。忽的翩然若仙飛掠而上,少女漂亮的衣裳在空中翻飛如豔麗的花朵,手舞長劍,若遊龍戲鳳,翱翔九天,說不盡的利落灑脫,看得知微目瞪口呆。 一套劍法舞完,沈滄眉氣息平穩的落在知微身旁,知微忙不迭噼裡啪啦鼓起掌來,沈滄眉見她眼裡毫不掩飾的崇拜,翹了嘴角道:“這套劍法還行吧!” “滄眉你太厲害了!”知微毫不吝嗇的讚道,“你舞劍的樣子真是帥死了,哎呀,我要是男子我定要愛上你了。” “信不信我撕了你這張嘴兒!”沈滄眉瞪她一眼,隨即又笑道:“這套劍法是我父親身邊的較尉教我的,說是他自創的呢,特別適合女孩子,因其招式中大多使的都是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兒,我們女孩子氣力本就比不上男子,是以這套劍法,便連你也可以練的。” “我?我也可以?”知微不太敢相信的捏緊沈滄眉塞到她手裡的寶劍,並不沉,知微握著也並不覺得吃力,學著沈滄眉方才的動作舞了兩下,卻著實軟綿無力,沒有半分方才沈滄眉那股子灑脫幹練勁兒,臉上便現了沮喪。 沈滄眉指點道:“這一招劍尖再上提兩分,動作不要拖泥帶水。” 知微照著舞了兩遍,還是不得要領,沈滄眉安慰道:“不要著急,我當初也花了半年才能悟出這套劍法的精髓來,你這才多久啊!你真要想學,我定能教會你。日後再遇到刺殺,好歹也能自保呢。” 知微橫她一眼:“你怎麼就不能盼我點好啊!” “我自然是盼著你好的,可這不是有人不想看見你好麼。”沈滄眉笑嘻嘻的說道,“這劍法總共也才九式,很好學的,再說你也不笨,我還不信了,有我做你師父,你還能學不會了?” 知微眼珠兒一轉,慢條斯理的舉著劍在空中劃了兩下,“不過就是一套劍法麼,我也會的。” 沈滄眉眼珠子都差點掉了出來:“你?!” 知微並了左手食指與中指,做了一個太極劍起勢動作,洋洋灑灑打完一套全民健身的十六式太極劍,收勢,吐氣,扭頭瞧向目瞪口呆的沈滄眉:“我這套劍法怎麼樣?” “……這也叫劍法?”沈滄眉良久才合上自己的下巴,“遇到敵人等你慢吞吞舞出這套劍法來,早被人砍成好幾段了吧!” 她說著,摸著下巴沉吟一陣:“不過,倒是有些意思。你這套劍法輕靈柔和,綿綿不斷,似乎是重意不重力,同時又還賞心悅目,劍法清楚,可就是瞧著沒有殺氣。也許可以在這基礎上做些改良,創一套適合你的獨一無二的劍法來……等謝東離回來我便問問他。” “謝東離是誰啊?”知微問道,她本只是惡作劇舞出這麼一套太極劍法來,不想沈滄眉卻上了心,她也不好拒絕打消她的積極性,便索性轉移話題。 “他便是我剛才說的較尉,身世很可憐的,據我父親說他自小就沒了雙親,父親便買了他進府,本來是陪我練習的,誰知他骨骼清奇天分又高,很快就把我甩得老遠。”沈滄眉噘嘴,不太滿意的踢了一腳兵器架,“父親卻很高興,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發現了個武學奇才,幾乎將自己平生武學都傳給他了。所以,他既是父親的較尉,又是父親的得意徒弟。” “聽起來你對那較尉有諸多不滿啊。”知微將劍還給她,笑著調侃道。 “誰叫他比我厲害,動起手來我根本連他的身都近不了,除非他讓著我,但就是這樣才叫人生氣!” 知微見她氣呼呼的模樣,想是與那謝東離結緣很深啊,不由笑著安慰道:“你在咱們女子中絕對是絕無僅有的佼佼者!” 沈滄眉咧嘴一笑,帥氣的一個騰身而起,長劍脫手,勁道的長腿一掃便將劍送回了兵器架上,“你還想瞧什麼,我都會哦!” 知微圍著兵器架踱步,伸手去拿那把大板斧,一提,沒動,再提,大板斧還是紋絲不動。知微皺眉,瞧一眼沈滄眉,她正笑吟吟的抱胸望著自己,也不說話,就那樣瞧著她,彷彿篤定她取不出那把斧子一樣。知微倔脾氣一上來,還不信自己連取把斧子的力氣都沒有。乾脆雙手上去緊握住斧柄,憋一口氣用力一提,這回那斧子倒是給面子動了,知微兩隻手臂卻都在打顫了。 沈滄眉見她憋得小臉通紅,連忙上前從她手裡接過斧柄,知微頓覺手上一輕,呼一口氣出來,“這斧子怎麼這樣沉?” 沈滄眉輕鬆的取了大板斧出來,隨手兩下舞的虎虎生風,“這是玄鐵打造的,當然很沉了。一會兒我帶你去父親的兵器庫裡給你挑把趁手的劍,他藏了好多寶貝在裡頭呢,咱們悄悄地去!走,去我屋裡說說話。” 如花、似玉聞著聲兒便迎了出來,泡好茶,又送了糕點蜜餞來,便讓沈滄眉轟了出去。知微打量著沈滄眉的房間,她的房間如同她的人一般簡單清爽,一屋子天水碧的顏色,彷彿置身於綠色大草原中,讓人覺得身心俱是舒暢,脂粉的香味都不曾聞見。 “知微,我娘方才同你說什麼了?”沈滄眉拉她坐下,一邊倒茶一邊問道。 知微挑眉,端著茶杯淺啜一口,“你怎知秦姨有話同我說?” “你真當我是傻的呀,娘支開我,不就為了同你說話麼。” 知微便也不隱瞞,將秦夫人那一席話講給沈滄眉聽,其實這本來便是秦夫人的意思,正色道:“國公府只你是嫡出,又沒有旁支的兄弟能讓你依靠,你外祖家也早已沒了人,但國公府偏又這樣大的家當,秦姨如何能不擔心?” “我知道。”沈滄眉神色黯然的嘆一口氣,“我知道娘總是為我好的。”她說著,忽的振作起來,雙手握住知微的手:“你說的沒錯,娘病了本來便不宜操心,我便是這國公府裡的主子,我應該接過我孃的膽子,管好這一府之事,只讓她安心養病!” 知微點頭,“扛不住了便同我說,我幫你!” 沈滄眉大笑,一瞬間眉眼飛揚,光芒熠熠:“你管好你自己罷,不如我們打個賭好了,就賭我們誰先解決了各自府裡礙眼的人和煩心的事兒,如何?” 知微與她擊掌,躍躍欲試:“誰怕誰,不過,賭注是什麼呢?” 沈滄眉想了想,“我見話本里的人物打賭,輸了的便答應替贏家做一件事,你敢不敢答應為我做件事?” 知微失笑,“你就這麼篤定你贏定了我?” “嗯!”沈滄眉大力點頭,她府裡的事兒關起門來便能解決的,知微府裡卻是牽扯到徐大學士,比她難多了,這樣她還輸給她的話,便真的沒臉見娘了。 知微見她興致勃勃,不好掃興,便道:“那便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歡喜的三擊掌,以為盟誓! 在國公府用了晚膳,老太太便派了人來接知微回府,秦夫人仍舊未醒,知微也不好去打擾,便與沈滄眉道別後離開了國公府。 老太太不知是對她太過放心還是擔心她累著了,只叫姜嬤嬤傳了話,讓她歇著不用特地去見老太太。知微沐浴後爬上床,一時間卻又睡不著,便喚了畫薔進來。 “大姑娘,這樣晚了你怎還在做繡活兒呢?”畫薔進來便瞧見知微正坐在軟榻上繡著一幅“鳳凰花開圖”,忙上前將燭火挑的亮了些,“這樣很傷眼睛的,明兒再繡也成啊。” “睡不著,隨便繡兩針。”知微專心於繡畫之上,鮮紅的鳳凰花被鮮綠色葉兒襯的如血般紅豔奪目,一朵朵彷彿活在枝頭一般肆意怒放。“今兒府裡可有什麼新鮮事兒發生?” 畫薔想了想,語帶憐憫:“今兒聽見二姑娘院子裡有人慘叫,怕是二姑娘又拿院子裡的下人洩憤了。” 知微神色平淡,“二姑娘常常拿她院子裡的人洩憤?” “可不是麼,那香巧與如蓉還是自小便在二姑娘身邊伺候的呢,每月也總要被打罵一回的,前幾日便沒見如蓉,怕又是被打傷了不能見人吧!”畫薔心有餘悸的拍一拍胸口,“還好奴婢沒被夫人派到二姑娘院裡去伺候,不然也就遇不到大姑娘了呢!” 大姑娘比二姑娘可是好了太多,能伺候大姑娘定是她上輩子積德才有這造化呢。 知微的動作頓了頓,拿過桌上的小銀剪子剪了線頭,漫不經心道:“悄悄兒查查今兒捱打的是誰,知道該怎麼做吧?” 畫薔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忙笑道:“奴婢定會想法兒與她結交,奴婢瞧著大姑娘有許多傷藥未用,明兒定能派的上用場呢。” 知微見她領會了自己的意思,便也輕聲笑了笑,“小心些,別讓徐氏她們發覺了。” “奴婢曉得,定不會壞了大姑娘的事。” 知微點頭,“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 畫薔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卻又遲疑著走了回來:“大姑娘,今兒奴婢還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知微見她神色猶疑,低了頭繼續繡花,淡淡道:“什麼事那麼奇怪,你竟不敢開口同我說?” 畫薔定一定神,俯下身,神色凝重的湊到知微耳邊耳語了一番。 知微先是神色淡淡,繼而目光一頓,嘴角那縷漫不經心的笑意便凝住了,眉頭也慢慢皺了起來,也放輕了音量:“你說的可是真的?” “奴婢不敢欺瞞大姑娘。只是奴婢覺得事有蹊蹺,那阿常見了我便慌慌張張的將人帶走了,奴婢想追過去又恐讓人察覺,這才作罷!”畫薔到,“奴婢本也想將這事弄清楚了再說與大姑娘聽,只是奴婢心裡藏不住事,又是這樣一件天大的事,萬一再讓旁人發現了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你說那丫頭叫什麼?” “她叫阿常,在廚房做工。我後來向廚房一個相熟的廚娘打聽了,那廚娘說阿常是個手腳不乾淨的,常常偷廚房的食物,被抓到好幾回,但都是些殘羹剩飯,廚房的管事媽媽便著人打一頓,也沒往上面稟告。” 知微目不轉睛的盯著跳躍的燭火,面上神色一片肅穆,黑眼睛裡倒映著兩從明亮的燭光,叫人瞧著竟是深不可測般。“想個法子把阿常弄到春熙院來,要避開徐氏的耳目。” 畫薔為難道:“大姑娘,這恐怕很難!” 雖然知微發作了一回,也在這府裡立了威,可徐氏嫁進孔府十多年,又掌了十幾年的權,根基自是很深,只怕院裡還是有著徐氏的眼線,她們這邊有個什麼動作,未必就能逃過徐氏的眼睛,更何況此事關係重大,若讓她知道了,此時怕也不能善了了,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我且想一想,你也莫聲張。”知微放下針線,頭疼的揉一揉額角。事關重大,她得好好想一想才能定奪。“得找個事兒絆著徐氏,讓她無暇顧及我。” “奴婢也是這樣想。”畫薔走到知微身邊,手法輕柔的替她揉按額角,道:“這事兒大姑娘若辦得好了,老太太與老爺自然是要記你一個大功的,且大姑娘若與那孩子培養了好感情,對大姑娘日後的前途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夫人這麼多年也沒能為老爺生出兒子來,若是得知這個訊息,定然要與大姑娘爭的,所幸她現在並不知道,我們的時間這才充裕些。” “你說的沒錯,我沒有孃親,也沒有兄弟姐妹作依靠,老太太又年事已高。若是有個弟弟與我親近,能幫襯於我,日後這孔府也是他來繼承,倒也是不錯的。”知微點頭,“你瞧著那孩子多大的模樣?” “約莫四五歲,瘦得很。”畫薔憐憫道:“奴婢悄悄給了個饃給他,那孩子像是餓得狠了,三兩口就吃完了。似乎極為怕人,想是常常被人欺負的。” “你這幾日也別去找那阿常,若她嚇到了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權當此事沒發生便是了。”知微閉上眼睛,慢慢放鬆下來,“你趁夜去灩姨娘處,附耳過來聽仔細了” 兩日後,灩姨娘怒氣衝衝的領著雲珠去了碧水院。 “怎麼了這是?”徐氏瞥她一眼,漫不經心的問道,“讓老太太瞧見你這幅模樣,定要罰你去跪佛堂抄靜心咒了。” 徐氏神色也不大好,木偶娃娃之事不但沒能如願除了知微,還害的喬兒被紮了一針,那賤丫頭下手實在狠毒,繡花針幾乎要全根沒入,這兩日喬兒痛的寢食不能,她作為孃親的,都快要心疼死了,恨不能代喬兒受那疼。這便也罷了,那事後,老爺對她們母女的態度也一下子冷淡了下來,喬兒這般模樣,他竟只踏足了瑞喜院一次,碧水院更是回都沒回,不是去灩姨娘處便是去蓮姨娘處,餘下便是陪老太太用膳,而每次,那賤丫頭定然也是在的,叫她瞧了那三人和樂融融的模樣,直刺得人心尖尖都疼! “夫人,您可要為姨娘做主啊,春熙院實在太欺負人了!”雲珠忽的跪下來,聲淚齊下的磕頭道,灩姨娘也咬著唇拈著帕子默默地垂淚。 “到底怎麼回事?”徐氏一聽聞春熙院三字便不由自主的坐正了身子,遞了個眼色給楊嬤嬤,楊嬤嬤心領神會的將屋裡的丫鬟遣了出去,“春熙院怎麼了?” “昨兒夜裡,姨娘有些餓了便吩咐奴婢去廚房取宵夜,姨娘的宵夜向來是水晶餚蹄、清炒蝦仁、雞汁乾絲、清湯魚翅並桂圓湯這幾樣。誰知奴婢昨兒去廚房取時,廚房的管事媽媽竟說大姑娘有命,說府裡這月開銷已經超支了,姨娘的宵夜便只餘了清炒蝦仁與桂圓湯這兩樣。”雲珠憤憤不滿的說道。 灩姨娘無聲的抹著眼淚,受了天大委屈般。徐氏狐疑的瞅了她一眼,“只是這樣也值得你鬧來我這兒?” “夫人,豈止是這樣。今兒灩姨娘的早膳與午膳,也都被大姑娘刪減的不成樣子了,姨娘的吃食竟與奴婢等一個樣,大姑娘這般,分明是在折辱姨娘啊!不僅是吃食,便連衣裳布料也被大姑娘以同樣的理由剋扣了去,大姑娘這樣做,不止折辱了姨娘,實則也是沒將夫人放在眼裡,否則這樣的事為何卻越過夫人不提?” 徐氏“啪”的一聲拍上桌案,楊嬤嬤揚聲怒罵道:“你這小蹄子,竟敢在夫人面前指責大姑娘的不是,還挑撥夫人與大姑娘的關係,活得不耐煩了麼!” “夫人。”灩姨娘忙道:“雲珠所言句句屬實,府裡這樣多人,賤妾也不知大姑娘為何偏就要拿我來開刀,雖說我言語上衝撞了她,可也已經給她下過跪認過錯了,大姑娘為何還要這般不依不饒的為難與我?賤妾在這府裡頭,除了老爺便只有夫人憐惜著,求夫人為賤妾做主啊!” 徐氏冷笑:“我怎麼給你做主?人家正得意呢,老太太心肝兒肉一樣的疼愛著,老爺也對她另眼相看,我能怎麼辦?” 灩姨娘委屈的咬住嘴唇,狠狠捏著帕子,仿是賭氣一般:“夫人不理賤妾,賤妾只好自己動手了!” “你想做什麼?”徐氏厲聲訓斥道,“還嫌這府裡事兒不夠多是不是?你就不能安分點不要鬧騰麼,不就是飲食上剋扣了你麼,有我在,還能少了你的?” “她都已經開始管理府裡內務了,這還只是個開頭,日後不定還要怎樣打壓賤妾,賤妾若只是一味忍讓,她定然還要以為賤妾是怕她呢!”灩姨娘忿忿道:“人活一口氣罷了!夫人一味的忌憚她,只怕……” “只怕什麼?”徐氏見她欲言又止,又聽她言語中對她似乎多有怨懟,更有著瞧不起的輕視意味,當即面上便變了顏色。 “老太太緣何扶持大姑娘,夫人難道真不知道麼,若讓她繼續插手府裡的事務,到時候只怕就要架空夫人手裡的掌事權了。”灩姨娘霍得起身,“這事兒夫人也不必理會了,就當今日賤妾沒有來過吧,賤妾先行告退了!” 說罷,喊了雲珠起來,主僕兩人便離開了碧水院。 “楊嬤嬤,你怎麼看?”徐氏怒氣未消,氣沖沖的詢問楊嬤嬤。 “夫人莫氣。”楊嬤嬤上前,給徐氏換了熱茶,“老奴聽著,那灩姨娘說的也不無道理,春熙院如今才剛學著做事,便給了灩姨娘一個下馬威,這如何不是給夫人你難堪?老太太一直想抱孫子,因為夫人的緣故,老爺也只得兩名妾室。老奴前兩日瞧李嬤嬤出府出的勤,便悄悄打聽了,據聞李嬤嬤是奉了老太太的命在外頭給老爺尋身世清白的姑娘家,老奴想著,老太太定是又想給老爺抬妾了。這般暗地裡進行,到底也還是忌憚夫人幾分,可若真如灩姨娘所言,老太太扶持大姑娘架空了夫人的權利,這府裡的女人怕就要多的數不過來了。” 徐氏越聽越是心驚,緊緊攥著帕子,“那依嬤嬤的意思?” “灩姨娘方才不也說了麼,就當她今兒沒來,她對那春熙院裡的人做了什麼,可不關我們什麼事,若真能成事,倒是幫了夫人的大忙呢。” “那就由她鬧騰?”徐氏還是覺得不大妥。 “夫人,我們便只做個看戲的便成。不管她們誰輸誰贏,其結果不都是幫夫人除了眼中釘麼。” 徐氏垂首想了一想,“那便由她去吧,你讓人注意些便行了。” 楊嬤嬤點點頭,“老奴明白。”一頓,又道:“夫人,那件事你與老爺商量了麼?” 徐氏咬牙道:“老爺連碧水院都不回了,我只在老太太處請安時能看到他一眼,連話也說不上一句,如何與他商量?你找個機會回了父親,這事兒也不急,慢慢來吧!” “夫人啊,這事眼下可是最急也不過了。”楊嬤嬤忙道,“老太太若真往府裡領了年輕的姑娘進來,若都無所出還好,可萬一有那一舉得男的,母憑子貴,老太太一開心便抬了那人做平妻,夫人可如何是好?我聽聞其中一人還與福郡王妃沾了親,夫人你不得不防著啊。” 徐氏的臉色變了又變,楊嬤嬤又道:“大人的意思是從徐家旁支抱一個來,趁著孩子現在還小,抱了來養在身邊,到時你也好有個依靠,這孔府也不會落到旁人手裡去。雖說不是夫人親生的,可養著總也能養出感情的,夫人覺得……” 徐氏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面色晦澀不明,“急什麼?就算真有人進來了,也生下了兒子,我就拿她們沒法子麼?我多的是法子將她兒子搶來我身邊養著,那總是老爺親生的,比抱了那別的孩子來不更好麼?” 楊嬤嬤一愣,隨即道:“夫人言之有理,老奴尋了機會便去回了大人。” “嗯。”徐氏發作了這一回,胸口仍是氣悶得很,煩躁的揮一揮手,“你去瞧一瞧喬兒吧,我乏得很,睡一會便去瞧她。嬤嬤,哄她多吃些飯,那些個止痛的湯藥也別給她喝太多了,傷了身子可就糟了。” 楊嬤嬤應了是,又侍候徐氏上床躺了,這才前往瑞喜院去! 然而不多時,便有丫鬟匆匆忙忙跑了來報信,“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徐氏才將睡著,就被那丫頭吵醒了,不免怒火中傷:“吵什麼吵?有什麼天大的事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說麼,一點規矩也沒有,是不是要楊嬤嬤再給你們上上規矩你們才會長記性!” 那丫鬟一聽上規矩,嚇得臉一白,忙跪下了,哆哆嗦嗦的說道:“奴婢知錯,奴婢該死,只是……事關重大,也是楊嬤嬤使了奴婢來給夫人報信兒,楊嬤嬤已經被婆子們帶去老太太處了!” 徐氏聞言,刷一下揮開帳幔坐起身來,臉色沉得能滴下水來:“你說什麼?” “具體什麼事兒奴婢也不清楚,楊嬤嬤只叫奴婢來給夫人說一聲,讓夫人心裡有個底,說是灩姨娘也在老太太處。”丫頭顫抖道。 話音剛落,就聽李嬤嬤在外頭朗聲道:“夫人,老太太讓老奴來請夫人過福安院一趟,請夫人即刻便去吧!” 看無廣告,全文字無錯首發小說 , 138看書網//- w.w.w. .c.o.m ,您的最佳選擇!

第六十八章 知微使計

沈滄眉很快領人送了食物進來,秦夫人原本便虛弱,說了這麼會子話後面上疲色更甚,勉強陪她們用了膳,終於精力不支,喝了藥便沉沉的睡了過去。【,ka~ /文字首發138看書網//

沈滄眉囑人將屋裡悄聲的收拾了,帶了知微往她院子走去。一進去知微就被眼前寬敞明亮的練武場地震住了,兵器架上長槍短刀、弓弩劍矛一應俱全,知微一望過去,忍不住“哇”了一聲。

沈滄眉見她震驚,很是得意道:“怎麼樣?”

“滄眉,這麼多兵器你全都會使麼?”知微崇拜的兩眼發光,忍不住上前摸一摸陽光底下閃著冷厲光芒的刀劍。

沈滄眉隨手抽出一把劍來,瀟灑的挽了個劍花,揚眉道:“我耍套劍法給你瞧瞧!”

知微忙道:“好啊好啊!”

沈滄眉執著那柄三尺青鋒舞得全神貫注,一招一式間輕盈流轉甚是精妙。忽的翩然若仙飛掠而上,少女漂亮的衣裳在空中翻飛如豔麗的花朵,手舞長劍,若遊龍戲鳳,翱翔九天,說不盡的利落灑脫,看得知微目瞪口呆。

一套劍法舞完,沈滄眉氣息平穩的落在知微身旁,知微忙不迭噼裡啪啦鼓起掌來,沈滄眉見她眼裡毫不掩飾的崇拜,翹了嘴角道:“這套劍法還行吧!”

“滄眉你太厲害了!”知微毫不吝嗇的讚道,“你舞劍的樣子真是帥死了,哎呀,我要是男子我定要愛上你了。”

“信不信我撕了你這張嘴兒!”沈滄眉瞪她一眼,隨即又笑道:“這套劍法是我父親身邊的較尉教我的,說是他自創的呢,特別適合女孩子,因其招式中大多使的都是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兒,我們女孩子氣力本就比不上男子,是以這套劍法,便連你也可以練的。”

“我?我也可以?”知微不太敢相信的捏緊沈滄眉塞到她手裡的寶劍,並不沉,知微握著也並不覺得吃力,學著沈滄眉方才的動作舞了兩下,卻著實軟綿無力,沒有半分方才沈滄眉那股子灑脫幹練勁兒,臉上便現了沮喪。

沈滄眉指點道:“這一招劍尖再上提兩分,動作不要拖泥帶水。”

知微照著舞了兩遍,還是不得要領,沈滄眉安慰道:“不要著急,我當初也花了半年才能悟出這套劍法的精髓來,你這才多久啊!你真要想學,我定能教會你。日後再遇到刺殺,好歹也能自保呢。”

知微橫她一眼:“你怎麼就不能盼我點好啊!”

“我自然是盼著你好的,可這不是有人不想看見你好麼。”沈滄眉笑嘻嘻的說道,“這劍法總共也才九式,很好學的,再說你也不笨,我還不信了,有我做你師父,你還能學不會了?”

知微眼珠兒一轉,慢條斯理的舉著劍在空中劃了兩下,“不過就是一套劍法麼,我也會的。”

沈滄眉眼珠子都差點掉了出來:“你?!”

知微並了左手食指與中指,做了一個太極劍起勢動作,洋洋灑灑打完一套全民健身的十六式太極劍,收勢,吐氣,扭頭瞧向目瞪口呆的沈滄眉:“我這套劍法怎麼樣?”

“……這也叫劍法?”沈滄眉良久才合上自己的下巴,“遇到敵人等你慢吞吞舞出這套劍法來,早被人砍成好幾段了吧!”

她說著,摸著下巴沉吟一陣:“不過,倒是有些意思。你這套劍法輕靈柔和,綿綿不斷,似乎是重意不重力,同時又還賞心悅目,劍法清楚,可就是瞧著沒有殺氣。也許可以在這基礎上做些改良,創一套適合你的獨一無二的劍法來……等謝東離回來我便問問他。”

“謝東離是誰啊?”知微問道,她本只是惡作劇舞出這麼一套太極劍法來,不想沈滄眉卻上了心,她也不好拒絕打消她的積極性,便索性轉移話題。

“他便是我剛才說的較尉,身世很可憐的,據我父親說他自小就沒了雙親,父親便買了他進府,本來是陪我練習的,誰知他骨骼清奇天分又高,很快就把我甩得老遠。”沈滄眉噘嘴,不太滿意的踢了一腳兵器架,“父親卻很高興,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發現了個武學奇才,幾乎將自己平生武學都傳給他了。所以,他既是父親的較尉,又是父親的得意徒弟。”

“聽起來你對那較尉有諸多不滿啊。”知微將劍還給她,笑著調侃道。

“誰叫他比我厲害,動起手來我根本連他的身都近不了,除非他讓著我,但就是這樣才叫人生氣!”

知微見她氣呼呼的模樣,想是與那謝東離結緣很深啊,不由笑著安慰道:“你在咱們女子中絕對是絕無僅有的佼佼者!”

沈滄眉咧嘴一笑,帥氣的一個騰身而起,長劍脫手,勁道的長腿一掃便將劍送回了兵器架上,“你還想瞧什麼,我都會哦!”

知微圍著兵器架踱步,伸手去拿那把大板斧,一提,沒動,再提,大板斧還是紋絲不動。知微皺眉,瞧一眼沈滄眉,她正笑吟吟的抱胸望著自己,也不說話,就那樣瞧著她,彷彿篤定她取不出那把斧子一樣。知微倔脾氣一上來,還不信自己連取把斧子的力氣都沒有。乾脆雙手上去緊握住斧柄,憋一口氣用力一提,這回那斧子倒是給面子動了,知微兩隻手臂卻都在打顫了。

沈滄眉見她憋得小臉通紅,連忙上前從她手裡接過斧柄,知微頓覺手上一輕,呼一口氣出來,“這斧子怎麼這樣沉?”

沈滄眉輕鬆的取了大板斧出來,隨手兩下舞的虎虎生風,“這是玄鐵打造的,當然很沉了。一會兒我帶你去父親的兵器庫裡給你挑把趁手的劍,他藏了好多寶貝在裡頭呢,咱們悄悄地去!走,去我屋裡說說話。”

如花、似玉聞著聲兒便迎了出來,泡好茶,又送了糕點蜜餞來,便讓沈滄眉轟了出去。知微打量著沈滄眉的房間,她的房間如同她的人一般簡單清爽,一屋子天水碧的顏色,彷彿置身於綠色大草原中,讓人覺得身心俱是舒暢,脂粉的香味都不曾聞見。

“知微,我娘方才同你說什麼了?”沈滄眉拉她坐下,一邊倒茶一邊問道。

知微挑眉,端著茶杯淺啜一口,“你怎知秦姨有話同我說?”

“你真當我是傻的呀,娘支開我,不就為了同你說話麼。”

知微便也不隱瞞,將秦夫人那一席話講給沈滄眉聽,其實這本來便是秦夫人的意思,正色道:“國公府只你是嫡出,又沒有旁支的兄弟能讓你依靠,你外祖家也早已沒了人,但國公府偏又這樣大的家當,秦姨如何能不擔心?”

“我知道。”沈滄眉神色黯然的嘆一口氣,“我知道娘總是為我好的。”她說著,忽的振作起來,雙手握住知微的手:“你說的沒錯,娘病了本來便不宜操心,我便是這國公府裡的主子,我應該接過我孃的膽子,管好這一府之事,只讓她安心養病!”

知微點頭,“扛不住了便同我說,我幫你!”

沈滄眉大笑,一瞬間眉眼飛揚,光芒熠熠:“你管好你自己罷,不如我們打個賭好了,就賭我們誰先解決了各自府裡礙眼的人和煩心的事兒,如何?”

知微與她擊掌,躍躍欲試:“誰怕誰,不過,賭注是什麼呢?”

沈滄眉想了想,“我見話本里的人物打賭,輸了的便答應替贏家做一件事,你敢不敢答應為我做件事?”

知微失笑,“你就這麼篤定你贏定了我?”

“嗯!”沈滄眉大力點頭,她府裡的事兒關起門來便能解決的,知微府裡卻是牽扯到徐大學士,比她難多了,這樣她還輸給她的話,便真的沒臉見娘了。

知微見她興致勃勃,不好掃興,便道:“那便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歡喜的三擊掌,以為盟誓!

在國公府用了晚膳,老太太便派了人來接知微回府,秦夫人仍舊未醒,知微也不好去打擾,便與沈滄眉道別後離開了國公府。

老太太不知是對她太過放心還是擔心她累著了,只叫姜嬤嬤傳了話,讓她歇著不用特地去見老太太。知微沐浴後爬上床,一時間卻又睡不著,便喚了畫薔進來。

“大姑娘,這樣晚了你怎還在做繡活兒呢?”畫薔進來便瞧見知微正坐在軟榻上繡著一幅“鳳凰花開圖”,忙上前將燭火挑的亮了些,“這樣很傷眼睛的,明兒再繡也成啊。”

“睡不著,隨便繡兩針。”知微專心於繡畫之上,鮮紅的鳳凰花被鮮綠色葉兒襯的如血般紅豔奪目,一朵朵彷彿活在枝頭一般肆意怒放。“今兒府裡可有什麼新鮮事兒發生?”

畫薔想了想,語帶憐憫:“今兒聽見二姑娘院子裡有人慘叫,怕是二姑娘又拿院子裡的下人洩憤了。”

知微神色平淡,“二姑娘常常拿她院子裡的人洩憤?”

“可不是麼,那香巧與如蓉還是自小便在二姑娘身邊伺候的呢,每月也總要被打罵一回的,前幾日便沒見如蓉,怕又是被打傷了不能見人吧!”畫薔心有餘悸的拍一拍胸口,“還好奴婢沒被夫人派到二姑娘院裡去伺候,不然也就遇不到大姑娘了呢!”

大姑娘比二姑娘可是好了太多,能伺候大姑娘定是她上輩子積德才有這造化呢。

知微的動作頓了頓,拿過桌上的小銀剪子剪了線頭,漫不經心道:“悄悄兒查查今兒捱打的是誰,知道該怎麼做吧?”

畫薔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忙笑道:“奴婢定會想法兒與她結交,奴婢瞧著大姑娘有許多傷藥未用,明兒定能派的上用場呢。”

知微見她領會了自己的意思,便也輕聲笑了笑,“小心些,別讓徐氏她們發覺了。”

“奴婢曉得,定不會壞了大姑娘的事。”

知微點頭,“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

畫薔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卻又遲疑著走了回來:“大姑娘,今兒奴婢還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知微見她神色猶疑,低了頭繼續繡花,淡淡道:“什麼事那麼奇怪,你竟不敢開口同我說?”

畫薔定一定神,俯下身,神色凝重的湊到知微耳邊耳語了一番。

知微先是神色淡淡,繼而目光一頓,嘴角那縷漫不經心的笑意便凝住了,眉頭也慢慢皺了起來,也放輕了音量:“你說的可是真的?”

“奴婢不敢欺瞞大姑娘。只是奴婢覺得事有蹊蹺,那阿常見了我便慌慌張張的將人帶走了,奴婢想追過去又恐讓人察覺,這才作罷!”畫薔到,“奴婢本也想將這事弄清楚了再說與大姑娘聽,只是奴婢心裡藏不住事,又是這樣一件天大的事,萬一再讓旁人發現了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你說那丫頭叫什麼?”

“她叫阿常,在廚房做工。我後來向廚房一個相熟的廚娘打聽了,那廚娘說阿常是個手腳不乾淨的,常常偷廚房的食物,被抓到好幾回,但都是些殘羹剩飯,廚房的管事媽媽便著人打一頓,也沒往上面稟告。”

知微目不轉睛的盯著跳躍的燭火,面上神色一片肅穆,黑眼睛裡倒映著兩從明亮的燭光,叫人瞧著竟是深不可測般。“想個法子把阿常弄到春熙院來,要避開徐氏的耳目。”

畫薔為難道:“大姑娘,這恐怕很難!”

雖然知微發作了一回,也在這府裡立了威,可徐氏嫁進孔府十多年,又掌了十幾年的權,根基自是很深,只怕院裡還是有著徐氏的眼線,她們這邊有個什麼動作,未必就能逃過徐氏的眼睛,更何況此事關係重大,若讓她知道了,此時怕也不能善了了,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我且想一想,你也莫聲張。”知微放下針線,頭疼的揉一揉額角。事關重大,她得好好想一想才能定奪。“得找個事兒絆著徐氏,讓她無暇顧及我。”

“奴婢也是這樣想。”畫薔走到知微身邊,手法輕柔的替她揉按額角,道:“這事兒大姑娘若辦得好了,老太太與老爺自然是要記你一個大功的,且大姑娘若與那孩子培養了好感情,對大姑娘日後的前途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夫人這麼多年也沒能為老爺生出兒子來,若是得知這個訊息,定然要與大姑娘爭的,所幸她現在並不知道,我們的時間這才充裕些。”

“你說的沒錯,我沒有孃親,也沒有兄弟姐妹作依靠,老太太又年事已高。若是有個弟弟與我親近,能幫襯於我,日後這孔府也是他來繼承,倒也是不錯的。”知微點頭,“你瞧著那孩子多大的模樣?”

“約莫四五歲,瘦得很。”畫薔憐憫道:“奴婢悄悄給了個饃給他,那孩子像是餓得狠了,三兩口就吃完了。似乎極為怕人,想是常常被人欺負的。”

“你這幾日也別去找那阿常,若她嚇到了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權當此事沒發生便是了。”知微閉上眼睛,慢慢放鬆下來,“你趁夜去灩姨娘處,附耳過來聽仔細了”

兩日後,灩姨娘怒氣衝衝的領著雲珠去了碧水院。

“怎麼了這是?”徐氏瞥她一眼,漫不經心的問道,“讓老太太瞧見你這幅模樣,定要罰你去跪佛堂抄靜心咒了。”

徐氏神色也不大好,木偶娃娃之事不但沒能如願除了知微,還害的喬兒被紮了一針,那賤丫頭下手實在狠毒,繡花針幾乎要全根沒入,這兩日喬兒痛的寢食不能,她作為孃親的,都快要心疼死了,恨不能代喬兒受那疼。這便也罷了,那事後,老爺對她們母女的態度也一下子冷淡了下來,喬兒這般模樣,他竟只踏足了瑞喜院一次,碧水院更是回都沒回,不是去灩姨娘處便是去蓮姨娘處,餘下便是陪老太太用膳,而每次,那賤丫頭定然也是在的,叫她瞧了那三人和樂融融的模樣,直刺得人心尖尖都疼!

“夫人,您可要為姨娘做主啊,春熙院實在太欺負人了!”雲珠忽的跪下來,聲淚齊下的磕頭道,灩姨娘也咬著唇拈著帕子默默地垂淚。

“到底怎麼回事?”徐氏一聽聞春熙院三字便不由自主的坐正了身子,遞了個眼色給楊嬤嬤,楊嬤嬤心領神會的將屋裡的丫鬟遣了出去,“春熙院怎麼了?”

“昨兒夜裡,姨娘有些餓了便吩咐奴婢去廚房取宵夜,姨娘的宵夜向來是水晶餚蹄、清炒蝦仁、雞汁乾絲、清湯魚翅並桂圓湯這幾樣。誰知奴婢昨兒去廚房取時,廚房的管事媽媽竟說大姑娘有命,說府裡這月開銷已經超支了,姨娘的宵夜便只餘了清炒蝦仁與桂圓湯這兩樣。”雲珠憤憤不滿的說道。

灩姨娘無聲的抹著眼淚,受了天大委屈般。徐氏狐疑的瞅了她一眼,“只是這樣也值得你鬧來我這兒?”

“夫人,豈止是這樣。今兒灩姨娘的早膳與午膳,也都被大姑娘刪減的不成樣子了,姨娘的吃食竟與奴婢等一個樣,大姑娘這般,分明是在折辱姨娘啊!不僅是吃食,便連衣裳布料也被大姑娘以同樣的理由剋扣了去,大姑娘這樣做,不止折辱了姨娘,實則也是沒將夫人放在眼裡,否則這樣的事為何卻越過夫人不提?”

徐氏“啪”的一聲拍上桌案,楊嬤嬤揚聲怒罵道:“你這小蹄子,竟敢在夫人面前指責大姑娘的不是,還挑撥夫人與大姑娘的關係,活得不耐煩了麼!”

“夫人。”灩姨娘忙道:“雲珠所言句句屬實,府裡這樣多人,賤妾也不知大姑娘為何偏就要拿我來開刀,雖說我言語上衝撞了她,可也已經給她下過跪認過錯了,大姑娘為何還要這般不依不饒的為難與我?賤妾在這府裡頭,除了老爺便只有夫人憐惜著,求夫人為賤妾做主啊!”

徐氏冷笑:“我怎麼給你做主?人家正得意呢,老太太心肝兒肉一樣的疼愛著,老爺也對她另眼相看,我能怎麼辦?”

灩姨娘委屈的咬住嘴唇,狠狠捏著帕子,仿是賭氣一般:“夫人不理賤妾,賤妾只好自己動手了!”

“你想做什麼?”徐氏厲聲訓斥道,“還嫌這府裡事兒不夠多是不是?你就不能安分點不要鬧騰麼,不就是飲食上剋扣了你麼,有我在,還能少了你的?”

“她都已經開始管理府裡內務了,這還只是個開頭,日後不定還要怎樣打壓賤妾,賤妾若只是一味忍讓,她定然還要以為賤妾是怕她呢!”灩姨娘忿忿道:“人活一口氣罷了!夫人一味的忌憚她,只怕……”

“只怕什麼?”徐氏見她欲言又止,又聽她言語中對她似乎多有怨懟,更有著瞧不起的輕視意味,當即面上便變了顏色。

“老太太緣何扶持大姑娘,夫人難道真不知道麼,若讓她繼續插手府裡的事務,到時候只怕就要架空夫人手裡的掌事權了。”灩姨娘霍得起身,“這事兒夫人也不必理會了,就當今日賤妾沒有來過吧,賤妾先行告退了!”

說罷,喊了雲珠起來,主僕兩人便離開了碧水院。

“楊嬤嬤,你怎麼看?”徐氏怒氣未消,氣沖沖的詢問楊嬤嬤。

“夫人莫氣。”楊嬤嬤上前,給徐氏換了熱茶,“老奴聽著,那灩姨娘說的也不無道理,春熙院如今才剛學著做事,便給了灩姨娘一個下馬威,這如何不是給夫人你難堪?老太太一直想抱孫子,因為夫人的緣故,老爺也只得兩名妾室。老奴前兩日瞧李嬤嬤出府出的勤,便悄悄打聽了,據聞李嬤嬤是奉了老太太的命在外頭給老爺尋身世清白的姑娘家,老奴想著,老太太定是又想給老爺抬妾了。這般暗地裡進行,到底也還是忌憚夫人幾分,可若真如灩姨娘所言,老太太扶持大姑娘架空了夫人的權利,這府裡的女人怕就要多的數不過來了。”

徐氏越聽越是心驚,緊緊攥著帕子,“那依嬤嬤的意思?”

“灩姨娘方才不也說了麼,就當她今兒沒來,她對那春熙院裡的人做了什麼,可不關我們什麼事,若真能成事,倒是幫了夫人的大忙呢。”

“那就由她鬧騰?”徐氏還是覺得不大妥。

“夫人,我們便只做個看戲的便成。不管她們誰輸誰贏,其結果不都是幫夫人除了眼中釘麼。”

徐氏垂首想了一想,“那便由她去吧,你讓人注意些便行了。”

楊嬤嬤點點頭,“老奴明白。”一頓,又道:“夫人,那件事你與老爺商量了麼?”

徐氏咬牙道:“老爺連碧水院都不回了,我只在老太太處請安時能看到他一眼,連話也說不上一句,如何與他商量?你找個機會回了父親,這事兒也不急,慢慢來吧!”

“夫人啊,這事眼下可是最急也不過了。”楊嬤嬤忙道,“老太太若真往府裡領了年輕的姑娘進來,若都無所出還好,可萬一有那一舉得男的,母憑子貴,老太太一開心便抬了那人做平妻,夫人可如何是好?我聽聞其中一人還與福郡王妃沾了親,夫人你不得不防著啊。”

徐氏的臉色變了又變,楊嬤嬤又道:“大人的意思是從徐家旁支抱一個來,趁著孩子現在還小,抱了來養在身邊,到時你也好有個依靠,這孔府也不會落到旁人手裡去。雖說不是夫人親生的,可養著總也能養出感情的,夫人覺得……”

徐氏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面色晦澀不明,“急什麼?就算真有人進來了,也生下了兒子,我就拿她們沒法子麼?我多的是法子將她兒子搶來我身邊養著,那總是老爺親生的,比抱了那別的孩子來不更好麼?”

楊嬤嬤一愣,隨即道:“夫人言之有理,老奴尋了機會便去回了大人。”

“嗯。”徐氏發作了這一回,胸口仍是氣悶得很,煩躁的揮一揮手,“你去瞧一瞧喬兒吧,我乏得很,睡一會便去瞧她。嬤嬤,哄她多吃些飯,那些個止痛的湯藥也別給她喝太多了,傷了身子可就糟了。”

楊嬤嬤應了是,又侍候徐氏上床躺了,這才前往瑞喜院去!

然而不多時,便有丫鬟匆匆忙忙跑了來報信,“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徐氏才將睡著,就被那丫頭吵醒了,不免怒火中傷:“吵什麼吵?有什麼天大的事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說麼,一點規矩也沒有,是不是要楊嬤嬤再給你們上上規矩你們才會長記性!”

那丫鬟一聽上規矩,嚇得臉一白,忙跪下了,哆哆嗦嗦的說道:“奴婢知錯,奴婢該死,只是……事關重大,也是楊嬤嬤使了奴婢來給夫人報信兒,楊嬤嬤已經被婆子們帶去老太太處了!”

徐氏聞言,刷一下揮開帳幔坐起身來,臉色沉得能滴下水來:“你說什麼?”

“具體什麼事兒奴婢也不清楚,楊嬤嬤只叫奴婢來給夫人說一聲,讓夫人心裡有個底,說是灩姨娘也在老太太處。”丫頭顫抖道。

話音剛落,就聽李嬤嬤在外頭朗聲道:“夫人,老太太讓老奴來請夫人過福安院一趟,請夫人即刻便去吧!”

看無廣告,全文字無錯首發小說 , 138看書網//- w.w.w. .c.o.m ,您的最佳選擇!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