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節 可笑可嘆!
伊藤後軍大帳。
“報,~~~”帳簾掀起,一名斥候飛快入內,以手橫於胸前敬禮之後道:“啟稟主公,北之莊城內出現異動,敵軍聚集了所有兵馬,突然從東門殺出,第四番隊措手不及,被敵軍不惜代價撕開了一個缺口,現敵軍已分兵數路,向不同方向殺去!”
“呵呵,疑兵之計、金蟬脫殼嗎?”我笑著放下棋子,抬起頭看向面前的一個衣著樸素但眉宇之間隱隱透著一絲倨傲之色的中年人道:“看來秀吉終於肯承認自己的失敗了!”說完,不待中年人作出回應,我又偏過頭去,朝斥候問道:“一切事宜全權交由前軍指揮官處置,如果讓秀吉跑了,你告訴平八郎還有鶴千代,讓他們統統提著自己的腦袋來見我!”
“遵命!”斥候聞令,立刻頓首,轉身去了。
“在下深感抱歉,讓微不足道的一點瑣屑小事,打擾了對弈的興致了,來、來、來,魏大人,俗事已罷,我們繼續!”斥候離開,我微笑著手撫棋盤道。
“嗯,伊藤國主多禮了,此乃國事,豈可以俗事稱之,啊!哈哈哈,無妨無妨,在下與伊藤國主手談一局,頗多收穫,還請伊藤國主繼續不吝賜教啊!”中年人聞言,立刻大笑著搖頭,拈起一枚象牙棋子,又開始埋頭思考起來了,只是,短短幾句話語,卻讓人不得不驚訝,因為。雖然說的日語,但明顯十分笨拙,反而是帶著濃厚的明國北方口音,再看我對此人的態度可知,他的身份何等神秘,(諸位看官可以試猜一下,這個來歷神秘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呢?~(@^_^@)~,友情提示:與明朝末期的一位重要人物有關,)
……
北之莊城東門,此刻,已是亂成了一鍋粥。
夜空下,遍佈的火把猶如星星點點的螢火,散佈各處,喊殺聲、呼吼聲此起彼伏,原本寂靜的黑夜中彷彿出現了無數只猙獰的餓獸,正彼此瘋狂撕咬著進行戰鬥。
突圍的羽柴軍大約有20000人,數量並非羽柴軍的全部,但顯然秀吉關鍵時刻做出了正確的決斷,那就是拋棄雜牌,集中精銳,握成拳頭殺出重圍,幾乎所有的精兵都被調集到一起確保秀吉的安全,至於雜兵們,除了一小部分留守城內以防萬一之外,其他的大約10000兵馬分成三批,從南、北、西門殺出,以起到攪亂視線的作用。
此刻看來,秀吉的第一步的確是奏效了,當然了,秀吉突然爆發的人品也起了關鍵作用,因為,事實上,秀吉哪怕再慢一步,恐怕就永遠失去突圍的機會了,因為北之莊城內早已準備好了一條秘密通道,我派遣的緊那羅兵團一部潛入城中,隨時可能執行夜鷹計劃,可是沒想到,最後卻被秀吉搶先了一步發起了突圍戰,不過,潛入城內的兵馬也並非一無所獲,面對可憐的幾百守軍,他們毫不猶豫地直接轉入明攻,很快就消滅了守軍,佔領了北之莊城的各個要衝,這樣的結果,同樣出乎秀吉的預料,因為,這意味著,突圍,已經成了只可成功不可失敗的唯一生路了。
負責監視東門的第四番隊措手不及,被一窩蜂衝出來的羽柴軍打了個迎頭悶棍,輕易撕開了一條口子,洶湧的人潮瞬間就順著口子湧出了第一道包圍圈,然而,接下來才是秀吉真正狡猾如狐的地方,他完全不在乎軍隊的損失,直接將大軍分成了無數股,命令他們隨意突圍,也就是說,兩萬人,在黑夜裡,瞬間作鳥獸散,化作無數支小隊,向著不同方向開始狂奔。
眼前的情況讓幾個離得最近、第一時間趕到的伊藤番隊番隊長們無一不是目瞪口呆,這樣的黑夜裡,去抓幾萬人,這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
不過,伊藤前軍指揮官賦秀可不是泛泛之輩,電光火石之間,他就做出了決斷,首先命令夜鷹兵團嚴守城池,同時抽調精銳小分隊配合即將入城的第十四番隊,進行城內清查掃尾工作,仔細檢查每一處角落,確保秀吉不是聲東擊西,藏在城內。
負責監視南、北、西門的第十一、十二、十三番隊,立刻就地佈防,設定警戒線,隔河嚴密監視,防止秀吉殺個回馬槍,繞到其他方向逃竄。
位置處於大軍中央部分的第六、八、十番隊則迅速進佔北之莊城東門外各個地理要衝清剿從大路逃跑的敵軍。
第四、五、七、九番隊立刻化整為零,分組成五人一組的小分隊,分散追擊,負責在第六、八、十番隊圈起來的區域內,殲滅任何發現的敵軍。
最後,賦秀派傳令兵飛馬前往主帳報信,向我請示,立刻派遣隨軍忍者,在包圍圈唯一漏洞的最外圍連綿大山、廣袤密林的邊緣佈防,防止一絲可能出現的漏網之魚,我自然是大筆一揮,照準。
於是,一張天羅大網悄然張開,向著逃散的羽柴軍隊當頭罩下,抓捕秀吉,無形間已經成了一個純粹的時間問題了。
…………
半個月後,越前與北近江交界處的九月山南麓的森林內。
秀吉正踉踉蹌蹌地一步一倒地在幽深的密林中跋涉著,曾經異常犀利狡黠的雙眸中此刻已經沒有了絲毫神采,再看他那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一股惡臭的樣子,彷彿一具行屍走肉一般。
半個月的時間似乎並不長,然而,在經歷了九死一生終於走到這裡的秀吉來說,卻彷彿過了千世般漫長。
秀吉已經記不清從北之莊城逃出來後,自己遭遇了多少次生死一線的危險,多少次與死神僅僅擦肩而過,又多少次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然而,他卻活下來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活著,路上發生的一切不停地在腦海中、眼前浮現重複,他只是機械般地繼續往前走,即使有一個人發現他,他也必死無疑,然而,他卻奇蹟般地走出了包圍圈,在深山老林中轉了數個日夜,即將走出死地,所有保護他的人都死了,他卻獨自孤單地活了下來,,,。
嘩嘩譁~~~悅耳動聽的水流聲中,秀吉來到一條小溪邊。
忽然,秀吉的腳步一滯,他僵硬地轉過身,看著不遠處清澈的小河,灰暗的雙眸中驀地爆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光彩,彷彿,那個曾經差一點坐上寶座的王者又重生了。
他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跑到小溪邊,他用骯髒的雙手舀起水,咕噥咕噥地盡情喝著,喝了半天,他突然發了瘋似的撕扯自己身上僅存的一點破爛衣物,赤身裸體地一步一步向小溪中間走去。
經歷了生死輪迴的秀吉重生了,新的蓬勃生機爆發出來,秀吉此刻的內心無比堅定,他將驕傲地走出密林,重新開始,命運讓他活了下來,那麼未來,他不會再輸。
懷著一絲看透生死的激動,秀吉緩緩向前走著,他伸出手,緩緩伸向那清澈見底的溪水。
然而,就在這時。
咻,的一聲,一顆石子飛來,正中秀吉的前額,砰!的聲響中,秀吉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向前撲倒,栽進了水裡,半晌,除了溪水中飄起的幾縷殷紅,整個小溪邊,重新沉寂下來。
又過了片刻,吱吱吱~~~聲傳來,一支長尾猴忽然從一處蹦了出來,活蹦亂跳地來到溪水邊開始喝水,而那尖銳的猴爪中赫然抓著幾塊小石子。
人生就是如此的可笑,秀吉的生命,在經歷了半個月的磨難之後,竟終止在一個玩耍的猴子手裡,不知是該嘆、還是該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