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夢裡.家

戰旗依舊·嵐煙一七七·2,162·2026/3/26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夢裡.家 四天後 醫家華雀搬入了王殿之中,散不開的藥味也是在那天籠罩起王殿。 同天,秘密出城的大虞名將白珀率百騎從邯鄲南門空手而回,那日在酒肆中行兇之人,他沒有抓住一人。 此刻,邯鄲城外千里之處。林蔭小道上滿是光斑和晃動的黑色樹影。 樹下,三個人的背影被夏季的風拉的老長。走在他們三人最後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她平靜的望向遠方,搖了搖手中的水壺,“千謹大人,水快沒有了。” 最前面的千謹步子一頓,她抬起手將蓋在自己臉上的面具撕下,丟在地上,尋了個陰處,攤開雙腿坐了下去,“南風,你去這附近找找吧。” “是.”南風點了點,她將水壺掛在自己的腰間,臨走時看了眼一直用手壓著肋骨的鴻佑。在這樣的形勢下,那真是要命的傷勢啊,天羅的下兩家星魅在與他們分道揚鑣的時候,就是用著近似看死人的目光凝視著鴻佑。 他們都知道星魅目光中的意思,在天羅刺客的眼中,凡是拿不起武器會成為拖油瓶的人,他們都應該自覺的死去。 當南風穿過小道的右側,千謹靠在樹幹上的頭一偏,望向拄著長劍的鴻佑,“來這兒休息會兒吧,不用站著。” 鴻佑聽到千謹的話,他沉默了會兒,仍然是站在原處,乾燥裂開的嘴唇翕動了下,“拿不到那個女人背上的星圖,你打算如何向月神大人交代?” “交代?那個處心積慮的老女人要的可是星圖,她不會殺了我,我是那個男人唯一的徒弟,手裡掌握著星宿術。”千謹嗤笑了聲,她又是扭過頭微微抬起,透過樹葉間的罅隙去看瓦藍瓦藍的天空,“鴻佑,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面對著千謹這句突然的話,拄著長劍的鴻佑明顯一愣。他記得他和千謹相識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時的他們剛出生不久,在越國的水鄉先是依次遇見了竹藍,那個星宿師的妻子。 “應該有二十四年了吧。”鴻佑緬懷的一笑,就勢躺在地上,肋骨處一抹血紅隨著他左手的鬆開暴露了出來。 他似乎受了很重的傷,躺在地上的軀體都是佝僂著,像只乾瘦的蝦米。 “出了邯鄲,你就走吧,不用再管我了。”千謹注意到鴻佑的傷勢,她眯了眯眼,撇過頭去不再看對方,話語落得很輕。 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在等那個女人回來,那個在洛城水鄉會笑會唱歌的魅族女人。 二十幾年前,那個女人的名字和她一樣,叫做千謹。洛城天藍色的千謹花,意為“燦爛純真”的意思。 “嘿, 嘿, 活在現實中我夢裡的男人; 我睜開了眼, 你手裡捧著千謹, 我的名字就是千謹, 你將我帶回家插在瓶子裡吧,不要獻給了不相識的姑娘。” 鴻佑躺在地上,他沒有去理會千謹的話。他想起了許多年前,千謹站在橋頭上唱著的一首歌,歌聲面對著來往的船隻,在船隻上有著翩翩的公子。 他們魅族和羽族一樣,在對待感情上要遠遠比人族直接的多。當然和大海深處中的鮫族相比,羽、魅兩族也算含蓄,不會野蠻的直接去剝奪愛人的人身自由。 聽到鴻佑輕輕的歌聲,千謹一愣,她仰著的頭略微的擺了擺。那是很久的歌謠了,他們魅族本就是塵世間的塵土幻化而成,在中州之上是最為神秘也是最為感性的種族。 “嘿...嘿...” 像是喃喃的夢語樣,千謹跟著唱了句,遙想起多年前在夢繭中,河對岸的那個縴夫對著喜歡的女孩大吼著,“嘿!” 只是一個字的“吼”就抽乾了那個縴夫所有的勇氣,千謹至今記得縴夫黝黑的臉龐爬上緋紅的樣子,他窘迫的站在河的一頭,用滿是老繭的手死死的拽著髒兮兮的褲腳,眼巴巴的望著另外一頭。 “我不會走的,我喜歡你,哪怕是站在你的身後看著你被人牽走,我也是幸福的。”鴻佑側著身體望著千謹,額頭上的冷汗將頭髮弄溼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樣子。 鴻佑的話讓千謹沉默了會兒,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皙白無比的手心,“鴻佑,你知道的,那個男人死了,他自始自終牽得那個人也不是我。他明明有兩隻手的啊,可為什麼他死也不願朝我伸出一隻手呢?” 話語到了最後是遺憾和沮喪,鴻佑記得千謹第一次和那位星宿師見面的時候,那位星宿師用食指勾了勾千謹的鼻樑,“很可愛的女孩子,你是她的妹妹吧?” 很多年後,當鴻佑想來,這句話彷彿就是他們四人悲劇的開始,最初千謹出現在男人面前的身份就錯了,哪怕後來她成了那個男人的徒弟。 “我叫千謹,我想學星宿。” “為什麼要學這個?” “我想知道我們的未來。” “知道又能做什麼?” “我想知道未來的痛苦和快樂。” “星宿只會將未來的痛苦施加在現在的生活上,你試圖去改變,它只會讓你現在變得更焦慮。” “可還有快樂的事。” “快樂的事,你現在還無法經歷,你不能體會的。” .......... 這是他們後來的話,鴻幼知道當初千謹為什麼想要去學“星宿”,不是為了占卜未來,而是想要更靠近那個男人,就像是感知到了點光明的飛蛾一樣,凝視著光看不見危險就撲了上去。 “那我一直站在你的背後,等你老了走不動了,我攙扶著你。”沉默了許久後,鴻佑囁嚅的說出這句話,他緊張的繃緊了身體,肋骨處的斷裂在這樣的狀態下像是又在撕裂般。 千謹聽得懂鴻佑話語中的意思,這個男人自二十多年前就一直跟著她,從洛城的水鄉再到極北之處的僵土。他們二人似乎從來就沒有分開過一樣,千謹想到這裡,她心頭狠狠的一疼,在歲月裡頭,她似乎欠這個男人太多了。可感情不能用“欠”來表達啊,沒有了“欠”,她覺得自己無從“償還”這個男人。 在她心頭惝恍的時候,狹長的小道南處不知何時站了個男人。那個男人腰間佩著兩把極長的刀刃,他略低著頭,在夏日的風中,黑色的衣袍間斷性的作響。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夢裡.家

四天後

醫家華雀搬入了王殿之中,散不開的藥味也是在那天籠罩起王殿。

同天,秘密出城的大虞名將白珀率百騎從邯鄲南門空手而回,那日在酒肆中行兇之人,他沒有抓住一人。

此刻,邯鄲城外千里之處。林蔭小道上滿是光斑和晃動的黑色樹影。

樹下,三個人的背影被夏季的風拉的老長。走在他們三人最後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她平靜的望向遠方,搖了搖手中的水壺,“千謹大人,水快沒有了。”

最前面的千謹步子一頓,她抬起手將蓋在自己臉上的面具撕下,丟在地上,尋了個陰處,攤開雙腿坐了下去,“南風,你去這附近找找吧。”

“是.”南風點了點,她將水壺掛在自己的腰間,臨走時看了眼一直用手壓著肋骨的鴻佑。在這樣的形勢下,那真是要命的傷勢啊,天羅的下兩家星魅在與他們分道揚鑣的時候,就是用著近似看死人的目光凝視著鴻佑。

他們都知道星魅目光中的意思,在天羅刺客的眼中,凡是拿不起武器會成為拖油瓶的人,他們都應該自覺的死去。

當南風穿過小道的右側,千謹靠在樹幹上的頭一偏,望向拄著長劍的鴻佑,“來這兒休息會兒吧,不用站著。”

鴻佑聽到千謹的話,他沉默了會兒,仍然是站在原處,乾燥裂開的嘴唇翕動了下,“拿不到那個女人背上的星圖,你打算如何向月神大人交代?”

“交代?那個處心積慮的老女人要的可是星圖,她不會殺了我,我是那個男人唯一的徒弟,手裡掌握著星宿術。”千謹嗤笑了聲,她又是扭過頭微微抬起,透過樹葉間的罅隙去看瓦藍瓦藍的天空,“鴻佑,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面對著千謹這句突然的話,拄著長劍的鴻佑明顯一愣。他記得他和千謹相識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時的他們剛出生不久,在越國的水鄉先是依次遇見了竹藍,那個星宿師的妻子。

“應該有二十四年了吧。”鴻佑緬懷的一笑,就勢躺在地上,肋骨處一抹血紅隨著他左手的鬆開暴露了出來。

他似乎受了很重的傷,躺在地上的軀體都是佝僂著,像只乾瘦的蝦米。

“出了邯鄲,你就走吧,不用再管我了。”千謹注意到鴻佑的傷勢,她眯了眯眼,撇過頭去不再看對方,話語落得很輕。

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在等那個女人回來,那個在洛城水鄉會笑會唱歌的魅族女人。

二十幾年前,那個女人的名字和她一樣,叫做千謹。洛城天藍色的千謹花,意為“燦爛純真”的意思。

“嘿,

嘿,

活在現實中我夢裡的男人;

我睜開了眼,

你手裡捧著千謹,

我的名字就是千謹,

你將我帶回家插在瓶子裡吧,不要獻給了不相識的姑娘。”

鴻佑躺在地上,他沒有去理會千謹的話。他想起了許多年前,千謹站在橋頭上唱著的一首歌,歌聲面對著來往的船隻,在船隻上有著翩翩的公子。

他們魅族和羽族一樣,在對待感情上要遠遠比人族直接的多。當然和大海深處中的鮫族相比,羽、魅兩族也算含蓄,不會野蠻的直接去剝奪愛人的人身自由。

聽到鴻佑輕輕的歌聲,千謹一愣,她仰著的頭略微的擺了擺。那是很久的歌謠了,他們魅族本就是塵世間的塵土幻化而成,在中州之上是最為神秘也是最為感性的種族。

“嘿...嘿...”

像是喃喃的夢語樣,千謹跟著唱了句,遙想起多年前在夢繭中,河對岸的那個縴夫對著喜歡的女孩大吼著,“嘿!”

只是一個字的“吼”就抽乾了那個縴夫所有的勇氣,千謹至今記得縴夫黝黑的臉龐爬上緋紅的樣子,他窘迫的站在河的一頭,用滿是老繭的手死死的拽著髒兮兮的褲腳,眼巴巴的望著另外一頭。

“我不會走的,我喜歡你,哪怕是站在你的身後看著你被人牽走,我也是幸福的。”鴻佑側著身體望著千謹,額頭上的冷汗將頭髮弄溼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樣子。

鴻佑的話讓千謹沉默了會兒,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皙白無比的手心,“鴻佑,你知道的,那個男人死了,他自始自終牽得那個人也不是我。他明明有兩隻手的啊,可為什麼他死也不願朝我伸出一隻手呢?”

話語到了最後是遺憾和沮喪,鴻佑記得千謹第一次和那位星宿師見面的時候,那位星宿師用食指勾了勾千謹的鼻樑,“很可愛的女孩子,你是她的妹妹吧?”

很多年後,當鴻佑想來,這句話彷彿就是他們四人悲劇的開始,最初千謹出現在男人面前的身份就錯了,哪怕後來她成了那個男人的徒弟。

“我叫千謹,我想學星宿。”

“為什麼要學這個?”

“我想知道我們的未來。”

“知道又能做什麼?”

“我想知道未來的痛苦和快樂。”

“星宿只會將未來的痛苦施加在現在的生活上,你試圖去改變,它只會讓你現在變得更焦慮。”

“可還有快樂的事。”

“快樂的事,你現在還無法經歷,你不能體會的。”

..........

這是他們後來的話,鴻幼知道當初千謹為什麼想要去學“星宿”,不是為了占卜未來,而是想要更靠近那個男人,就像是感知到了點光明的飛蛾一樣,凝視著光看不見危險就撲了上去。

“那我一直站在你的背後,等你老了走不動了,我攙扶著你。”沉默了許久後,鴻佑囁嚅的說出這句話,他緊張的繃緊了身體,肋骨處的斷裂在這樣的狀態下像是又在撕裂般。

千謹聽得懂鴻佑話語中的意思,這個男人自二十多年前就一直跟著她,從洛城的水鄉再到極北之處的僵土。他們二人似乎從來就沒有分開過一樣,千謹想到這裡,她心頭狠狠的一疼,在歲月裡頭,她似乎欠這個男人太多了。可感情不能用“欠”來表達啊,沒有了“欠”,她覺得自己無從“償還”這個男人。

在她心頭惝恍的時候,狹長的小道南處不知何時站了個男人。那個男人腰間佩著兩把極長的刀刃,他略低著頭,在夏日的風中,黑色的衣袍間斷性的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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