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衣葉葉繡重重 17

長風映月·利百迦·2,882·2026/3/26

羅衣葉葉繡重重 17  她這番話字字如針、針針見血!四爺再強,也被震的心房劇痛,過了很久才說:“月兒,你這番話,四爺聽得心如刀絞,如果這種心如刀絞你不能體會到,那我無論如何是失敗了,你受委屈,四爺比你更難受……可是人生不是兒戲……四爺娶了你,就是要一輩子做你的男人,你離開我,你去找誰……你是個中國女人,離婚再醮,又比呆在四爺身邊強多少……我好歹是拿心待你的……除了母親,四爺拿心待人沒有過……” 月兒苦笑搖頭,“你拿心待我,難道拿心待人就是叫人受罪麼、目的就是叫人活得又低又賤麼!” 四爺道:“你不必太過多心,所謂低所謂賤並不是名分決定的,感情才是夫妻間最重要的是不是?罩” “我連尊嚴都沒了,要感情有什麼用!” 四爺無語,過去那個刀切豆腐兩面光的男人橫是在婚姻中變成了鋸嘴葫蘆,他早就對此喪失了信心,所以他對工作的投入比過去更甚,忙起來也就忘了婚姻的糾結,可是終究是要給月兒一個說法的,但是說法在哪裡?在一起兩年也沒有找到一句定心丸,他於她來說,丈夫不是丈夫、親人不是親人,就是千古罪人一個。這種狀況實在令人悵然! 她又是偷又是哄又是魅惑,他還看不出她存著什麼心麼? 他語重心長地道:“給不了你正室名分,四爺很愧疚,可是四爺疼你是真的,你固然不願領情,也看不到四爺待你好,可是假如你真走了,你會後悔……” 月兒受不了他這種自負,幾乎有些粗魯地打斷了他,噙著眼淚道:“你放不放我走靠後再說,可是現在我要告訴你,我不會後悔!你不是我,你不要代我發言。委屈時是我自己委屈,被人蔑視時是我自己臉上發燙,不捱打的人從來體會不到被捱打人的疼與痛,所以今後我會不會後悔也只有我自己知道,你不要妄下結論……” 她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拋灑,她看著他說:“你會遭報應的。琰” 四爺緩緩走開了,穿著戎裝的背影透著男人式的茫然,他長嘆一口氣說,“我已經遭到報應了……我並不好受,過去四爺也是一個輕鬆灑脫的青年……現在這份灑脫與輕鬆無影無蹤了……這就是結婚成家帶給四爺的全部意義……” 他的心情不比月兒輕鬆到哪裡,他說:“你受委屈四爺不好受,但是我們可以慢慢改變這種叫人委屈的環境,若說放你走,那是不可能,已經過了倆年了,你還要去哪裡,拋開四爺捨得不捨得你不論,四爺最是不放心你一個人亂闖,萬一出事了呢?” 他的話被敲門聲打斷了,頓了頓,回身去看月兒,她還在默默流淚,他剛才的語重心長就不見了,說:“不哭了,把臉擦一擦。” 月兒也不願給人看見淚容,背身去餐桌前坐下了。 四爺重新取出煙盒子,吐納了一口氣說:“進來。” 進來的是廖生,見四爺面色不好,又見姨太太揹著身子坐著,料是鬧彆扭了,於是說話分外提著個小心,他開啟手上的一套錦盒道:“四爺,羅副官打電話著我取這件玉玩送來。” 四爺取了一支菸,在煙盒上頓了頓,說:“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是真品!” 四爺看了那玉玩一眼,又看了月兒一眼,回頭對廖生說他和少奶奶要去林家,叫廖生把東西帶著一起去。 廖生說:“那兩點的會議延後嗎?” 這句話倒提醒了四爺,四爺說:“唉,我忘了這件事!”臉色更加不好,怪羅副官沒有提醒他,他蹙了蹙眉,說不行的話一併晚上再去林家吧,只是講好照閤家福的事也要推到明日了。 廖生領命後還要說什麼,卻看了眼姨太太沒有說。 這時候月兒從四爺身邊走了過去。 “映月哪裡去?”四爺喚她。 她沒答,他又說:“不要走,讓廖生開車送你一送!” 這句話讓月兒想到自己身無分文,不由就站住了。 見她駐腳,四爺卻打發廖生出去了,他還有話跟她講。 “來,過來坐下。”他說。 月兒沒有去坐,面無表情地說:“給我兩塊錢。” 四爺過來,夾著雪茄的右手撫上她的背,“不急著走,坐一會兒……” 話還沒落音,就給月兒恨恨地打斷了,她探手由他口袋拿出真皮錢夾,開啟上面的銅釦,拿了幾張法幣便要走。 四爺知她正在氣頭上,能躲儘量躲,不然辯到天黑也辯不完。今天雖然不算吵嘴,但平日吵嘴有過通宵不睡的時候,而他今天又有要務在身,就真不敢奉陪,於是沒有攔她,只說傍晚早些回家,到時接她一起去林家,夫妻二人分開去總是不雅相。 月兒沒有應聲,紅著眼睛徑直出門下樓了。 走出大樓時,市聲撲面而來,這一刻她忽然就想到了司馬小樓,她已經是昏了頭,也像是真正拿定了主意,一切成熟或不成熟的計劃都要緊鑼密鼓地開始 了…… 她向周遭環視,想叫一輛黃包車,卻一眼看到一個老媽子在附近可疑地盤旋,老媽子的眼睛不時地向禮查飯店張望,猛可看見她在注視時,先是一愣,然後馬上轉過了身去。 她注視這位老媽子其實並不是好奇她神秘的表情,而是她認識這位老媽子。 當然對方認識不認識她就不知道,但是她曉得該老媽子是滬上名伶寇君柳寇老闆的姆媽。 月兒不算戲迷,唯一喜愛的伶人是寇君柳寇老闆,過去她和茹曉棠二人極其迷過寇老闆一陣子,每次戲終都要留意後臺入口,為的是瞧一瞧卸了妝的寇老闆,留意得多了,連寇老闆身邊的老媽子丫頭也記住了……每常看見老媽子丫頭出來,就曉得寇老闆要出現了,一身男裝,倜儻飄逸,簡直比紅裝都美豔醉人…… 此時見老媽子在此,想是寇老闆在禮查飯店吃飯。不由也轉頭向禮查飯店回首了一眼。 寇老闆已經有二年不登臺了,她多次想著何日一睹芳容,但今日橫是沒有心情。 她淡淡嘆息了一聲,轉回臉來,向前走了。 黃包車不多,恰電車噹噹地駛過來,懵懵懂懂的,她就上了電車。 不曉得自己要去哪裡,回家肯定是不要,不知不覺就行出好遠,似乎是由租界到了華界,下車後,她走進一家咖啡館。 正是午後兩點多鐘,咖啡館沒什麼人,放著似有似無的西洋樂,地方很大,都是小方桌子,覆著純白的桌布,她坐下吃了一杯咖啡,彷彿決心又決心地,終於起身向櫃檯去。 跟櫃檯借電話用,可是撥號時卻有些心跳,她不愛司馬,可是人在有用之時,會顯得突然間高大與光輝,此時司馬在她心目中就有那麼點光輝…… 她到底還是撥了出去,接電話的是一個嬌聲嬌氣的丫頭,聽見找七爺,彷彿是好奇了一秒,不過終究禮貌地說:“小姐稍等,我去喚七爺來聽電話。” 也不曉得為什麼喚了那麼久,過很長時間司馬都沒有來,她幾乎有些茫然了,要掛電話時,彼端卻傳來說話聲:“是哪位?” 司馬的聲音在電話中非常磁朗,非常男子氣。 不知為何,她竟講不上話來,或者說,她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這樣做下去。 “哎,是哪位?”或是聽不到說話,司馬有些不耐煩,揚聲問:“小冬苗,剛剛打來電話的小姐沒留名字嗎?”一面說著一面就彷彿有要掛電話的苗頭。 “密斯特司馬。”她脫口喚了一聲。 聲音不高,口齒也很模糊,而且喚的不是平時的密斯特馬,她是第一次喚對他的姓,可是司馬立刻聽出了是誰。 她在這邊彷彿聽到他輕輕啊了一聲,然後說:“月小姐,是你。” 他顯然欣喜過度,不等她說話,便又說:“幸好我今天在家。” 月兒正要開口,司馬又出聲了,彷彿在跟她比賽誰說話快,他說:“我剛剛給七小姐打過電話,她說你們今日不方便出來……” 也許是說到此處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笑了。 月兒也笑了,她說:“密斯特司馬,冒昧來電,真是打擾。” 人在存心求人時,嘴也巧了,從此之後再不會將司馬喚為密斯特馬了。(一鶴文學

羅衣葉葉繡重重 17



她這番話字字如針、針針見血!四爺再強,也被震的心房劇痛,過了很久才說:“月兒,你這番話,四爺聽得心如刀絞,如果這種心如刀絞你不能體會到,那我無論如何是失敗了,你受委屈,四爺比你更難受……可是人生不是兒戲……四爺娶了你,就是要一輩子做你的男人,你離開我,你去找誰……你是個中國女人,離婚再醮,又比呆在四爺身邊強多少……我好歹是拿心待你的……除了母親,四爺拿心待人沒有過……”

月兒苦笑搖頭,“你拿心待我,難道拿心待人就是叫人受罪麼、目的就是叫人活得又低又賤麼!”

四爺道:“你不必太過多心,所謂低所謂賤並不是名分決定的,感情才是夫妻間最重要的是不是?罩”

“我連尊嚴都沒了,要感情有什麼用!”

四爺無語,過去那個刀切豆腐兩面光的男人橫是在婚姻中變成了鋸嘴葫蘆,他早就對此喪失了信心,所以他對工作的投入比過去更甚,忙起來也就忘了婚姻的糾結,可是終究是要給月兒一個說法的,但是說法在哪裡?在一起兩年也沒有找到一句定心丸,他於她來說,丈夫不是丈夫、親人不是親人,就是千古罪人一個。這種狀況實在令人悵然!

她又是偷又是哄又是魅惑,他還看不出她存著什麼心麼?

他語重心長地道:“給不了你正室名分,四爺很愧疚,可是四爺疼你是真的,你固然不願領情,也看不到四爺待你好,可是假如你真走了,你會後悔……”

月兒受不了他這種自負,幾乎有些粗魯地打斷了他,噙著眼淚道:“你放不放我走靠後再說,可是現在我要告訴你,我不會後悔!你不是我,你不要代我發言。委屈時是我自己委屈,被人蔑視時是我自己臉上發燙,不捱打的人從來體會不到被捱打人的疼與痛,所以今後我會不會後悔也只有我自己知道,你不要妄下結論……”

她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拋灑,她看著他說:“你會遭報應的。琰”

四爺緩緩走開了,穿著戎裝的背影透著男人式的茫然,他長嘆一口氣說,“我已經遭到報應了……我並不好受,過去四爺也是一個輕鬆灑脫的青年……現在這份灑脫與輕鬆無影無蹤了……這就是結婚成家帶給四爺的全部意義……”

他的心情不比月兒輕鬆到哪裡,他說:“你受委屈四爺不好受,但是我們可以慢慢改變這種叫人委屈的環境,若說放你走,那是不可能,已經過了倆年了,你還要去哪裡,拋開四爺捨得不捨得你不論,四爺最是不放心你一個人亂闖,萬一出事了呢?”

他的話被敲門聲打斷了,頓了頓,回身去看月兒,她還在默默流淚,他剛才的語重心長就不見了,說:“不哭了,把臉擦一擦。”

月兒也不願給人看見淚容,背身去餐桌前坐下了。

四爺重新取出煙盒子,吐納了一口氣說:“進來。”

進來的是廖生,見四爺面色不好,又見姨太太揹著身子坐著,料是鬧彆扭了,於是說話分外提著個小心,他開啟手上的一套錦盒道:“四爺,羅副官打電話著我取這件玉玩送來。”

四爺取了一支菸,在煙盒上頓了頓,說:“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是真品!”

四爺看了那玉玩一眼,又看了月兒一眼,回頭對廖生說他和少奶奶要去林家,叫廖生把東西帶著一起去。

廖生說:“那兩點的會議延後嗎?”

這句話倒提醒了四爺,四爺說:“唉,我忘了這件事!”臉色更加不好,怪羅副官沒有提醒他,他蹙了蹙眉,說不行的話一併晚上再去林家吧,只是講好照閤家福的事也要推到明日了。

廖生領命後還要說什麼,卻看了眼姨太太沒有說。

這時候月兒從四爺身邊走了過去。

“映月哪裡去?”四爺喚她。

她沒答,他又說:“不要走,讓廖生開車送你一送!”

這句話讓月兒想到自己身無分文,不由就站住了。

見她駐腳,四爺卻打發廖生出去了,他還有話跟她講。

“來,過來坐下。”他說。

月兒沒有去坐,面無表情地說:“給我兩塊錢。”

四爺過來,夾著雪茄的右手撫上她的背,“不急著走,坐一會兒……”

話還沒落音,就給月兒恨恨地打斷了,她探手由他口袋拿出真皮錢夾,開啟上面的銅釦,拿了幾張法幣便要走。

四爺知她正在氣頭上,能躲儘量躲,不然辯到天黑也辯不完。今天雖然不算吵嘴,但平日吵嘴有過通宵不睡的時候,而他今天又有要務在身,就真不敢奉陪,於是沒有攔她,只說傍晚早些回家,到時接她一起去林家,夫妻二人分開去總是不雅相。

月兒沒有應聲,紅著眼睛徑直出門下樓了。

走出大樓時,市聲撲面而來,這一刻她忽然就想到了司馬小樓,她已經是昏了頭,也像是真正拿定了主意,一切成熟或不成熟的計劃都要緊鑼密鼓地開始

了……

她向周遭環視,想叫一輛黃包車,卻一眼看到一個老媽子在附近可疑地盤旋,老媽子的眼睛不時地向禮查飯店張望,猛可看見她在注視時,先是一愣,然後馬上轉過了身去。

她注視這位老媽子其實並不是好奇她神秘的表情,而是她認識這位老媽子。

當然對方認識不認識她就不知道,但是她曉得該老媽子是滬上名伶寇君柳寇老闆的姆媽。

月兒不算戲迷,唯一喜愛的伶人是寇君柳寇老闆,過去她和茹曉棠二人極其迷過寇老闆一陣子,每次戲終都要留意後臺入口,為的是瞧一瞧卸了妝的寇老闆,留意得多了,連寇老闆身邊的老媽子丫頭也記住了……每常看見老媽子丫頭出來,就曉得寇老闆要出現了,一身男裝,倜儻飄逸,簡直比紅裝都美豔醉人……

此時見老媽子在此,想是寇老闆在禮查飯店吃飯。不由也轉頭向禮查飯店回首了一眼。

寇老闆已經有二年不登臺了,她多次想著何日一睹芳容,但今日橫是沒有心情。

她淡淡嘆息了一聲,轉回臉來,向前走了。

黃包車不多,恰電車噹噹地駛過來,懵懵懂懂的,她就上了電車。

不曉得自己要去哪裡,回家肯定是不要,不知不覺就行出好遠,似乎是由租界到了華界,下車後,她走進一家咖啡館。

正是午後兩點多鐘,咖啡館沒什麼人,放著似有似無的西洋樂,地方很大,都是小方桌子,覆著純白的桌布,她坐下吃了一杯咖啡,彷彿決心又決心地,終於起身向櫃檯去。

跟櫃檯借電話用,可是撥號時卻有些心跳,她不愛司馬,可是人在有用之時,會顯得突然間高大與光輝,此時司馬在她心目中就有那麼點光輝……

她到底還是撥了出去,接電話的是一個嬌聲嬌氣的丫頭,聽見找七爺,彷彿是好奇了一秒,不過終究禮貌地說:“小姐稍等,我去喚七爺來聽電話。”

也不曉得為什麼喚了那麼久,過很長時間司馬都沒有來,她幾乎有些茫然了,要掛電話時,彼端卻傳來說話聲:“是哪位?”

司馬的聲音在電話中非常磁朗,非常男子氣。

不知為何,她竟講不上話來,或者說,她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這樣做下去。

“哎,是哪位?”或是聽不到說話,司馬有些不耐煩,揚聲問:“小冬苗,剛剛打來電話的小姐沒留名字嗎?”一面說著一面就彷彿有要掛電話的苗頭。

“密斯特司馬。”她脫口喚了一聲。

聲音不高,口齒也很模糊,而且喚的不是平時的密斯特馬,她是第一次喚對他的姓,可是司馬立刻聽出了是誰。

她在這邊彷彿聽到他輕輕啊了一聲,然後說:“月小姐,是你。”

他顯然欣喜過度,不等她說話,便又說:“幸好我今天在家。”

月兒正要開口,司馬又出聲了,彷彿在跟她比賽誰說話快,他說:“我剛剛給七小姐打過電話,她說你們今日不方便出來……”

也許是說到此處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笑了。

月兒也笑了,她說:“密斯特司馬,冒昧來電,真是打擾。”

人在存心求人時,嘴也巧了,從此之後再不會將司馬喚為密斯特馬了。(一鶴文學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