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衣葉葉繡重重 21

長風映月·利百迦·2,937·2026/3/26

羅衣葉葉繡重重 21  四爺正抽著煙看月份牌,聽見她問,也不說話,直等她將鞋子穿好了,才用指頭夾著菸捲,對痰盂子彈了一彈灰,說:“七小姐靜丫頭常說什麼驚喜,四爺也學你們一學,現在不說原因,到時四爺給你個驚喜!好不好。” 月兒聞言,意識到他今天格外好情緒,彷彿是有什麼好事。問起來,果然是公務上得了一件吉兆,月兒趁勢忙說:“四爺四爺,我看好一枚鑽戒。” 這是鐵律,但凡四爺好情緒,最是要錢好時機,要什麼給什麼。 可是今天失算,大的跟他要房、小的跟他要鑽石,成日價伸手來討,這就是所謂的齊人之福?四爺問她:“記不記的中午剛跟我要過錢?琰” 月兒悻悻的,知道無望,說:“不記得。” 四爺笑,說:“看你那鬼相,快著些,去得晚照不了像。” “不是說明天照麼?” “明天我有事,今天照。罩” “我快不了,我還要去七小姐那裡問問。” “問什麼?” “昨夜有人在寧湖跳殺了,不曉得是哪個,我要問問。” “好端端說這幹什麼?不要想這個,省的夜裡又嚇怕。” “敢是四爺你曉得是誰了?” “四爺不知。”他起碼是不願她今晚之前知道這件事,她膽小,沒的行`房時也要見驚見怪。 月兒去盥洗間淨了淨手,出來後,見四爺換了行頭,想是怕祖父採打,故換了一身淺青色長衫,行動間露出筆挺的西服褲管。 因為穿長衫的緣故,四爺今日沒有親自駕車,並且破天荒地沒有拉上車窗簾子,汽車伕在前面開車,他同月兒坐在後座,沿街觀景,二人都不甚講話。有一陣月兒忽然訥訥出聲:“哎?” “怎麼了?”四爺問,並且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原來前面有位闊太太抱著一隻白毛狗蕩街,仔細一看,竟是銅八萬,四爺不禁笑了,說:“這條母大蟲!” 月兒說:“你不是說,她不要再撞到你面前,只要撞見,你必要跟她理論!下去理論呀。”這是那件事過去之後,四爺氣不過說的話。 可是四爺現在只是笑,說:“什麼話,我當真跟她計較也就低了名頭。” 月兒淡笑,眼睛依舊看著銅八萬胖大的身體,實在是貴婦人派頭,尤其撮尖了嘴去吻那白毛狗時的樣子,簡直就是電影片子裡的資本家太太。 耳邊聽到四爺說:“你看養一隻狗都會有感情,更何況人。” 月兒知他弦外有音,冷笑道:“可是這世上實在有活的不如狗的人,你看弄口那叫花子,再看看人家懷裡的狗,比得上麼?” 四爺曉得她又在借遠諷近,十分掃興,道:“你又不是叫花子。” 月兒掃了眼前面的汽車伕,低聲道:“不是又能強到哪裡去,起碼叫花子不是別人的玩物。” 四爺大為不快,礙於前面有汽車伕,不便與她頂嘴,只是冷冷看著她,彷彿在說:我幾時把你當玩物! 月兒不睬他,不去看他的冷臉。 到了林家,自是先向太爺請安,太爺打上次病危之後倒也不曾再發病,將就還可起床行動,此時像一堆生了銅斑的古董似的端坐於正廳的太師椅上發牢***,說什麼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又說什麼丫頭老媽子不纏小腳是傷風敗俗……總之瘋言瘋語個不了。 四爺賠笑上去問候,說:“您老康健。” 太爺耳背,啊了一聲,“什麼?” 四爺只好又說:“您老身體好啊?” 太爺說:“要復闢了??” 四爺沒辦法,好在太爺自言自語了下去:“我說什麼來著,一定會復闢嘛,那什麼,皇上登基了嗎?” 見他答不上來,也不追問,只是忙著喚自己的老姨太太,林老太爺存世的有兩位老姨太太,俱都六十多歲了,一聽太爺喚,二位老姨太太雙雙擰著小腳走了過來。 太爺抬了抬手杖,“咄,我的朝服呢?拿來我穿,皇上必要召見老夫……” 太爺拱手向東一拜,說:“吾皇萬歲!”而後拉住戎長風的衣襟,支離破碎地說:“當初皇上召見老夫,對我說:你的父王……啊,於大清社稷忠心耿耿……有你等忠臣……是我朝之幸事……” 四爺給太爺標著,一步不能動,十二分的無奈,林老爺見他被困,上來解圍,不料太爺揪住不放,問:“既是我朝復闢,科考恢復了不曾?” 或是想到科考的緣故,老太爺忽然放開了手上標著的人,揚聲喚映星,映星躬身前來,太爺又改將映星標住,囑咐他作速放棄白話文,改學八股文…… 映星給太爺纏住,四爺與林老爺才脫身,後來照全家福時,太爺又是不依,免不得一番囉嗦哄勸,好歹算是照成了。 簡單用過壽筵由林家出來後,已是夜裡九點多,汽車之前是有意打發回警備部了,倒破天荒地叫了一輛雙人洋車, 兩人雙雙坐上去。 四爺今日沾了些酒,有幾分醉意,加之夜風有點涼,他便把月兒摟在懷裡,喁喁說了些什麼也聽不真,後來忽然說:“你祖父真瘋麼?瞧著不像!” 他說話時的熱風呼到月兒耳廓中,有點癢,她把頭偏了一偏,說:“不是真瘋那再好不過,可是他分明瘋得很厲害了,四爺你是眼睛瞎了麼……” 四爺嗆了,正色道:“不過是一句閒話,值當你說出這樣難聽話來,盼著我瞎麼?我瞎了你喜歡得緊是不是?”恨不過她這種惡聲,成日價瞅著機會就毒口毒舌地咒他。 月兒理虧也就沒有回敬,一時間誰也不言語了,默然地看著街店櫥窗透出來的燈光。 可是再過一時,四爺就彷彿忘了剛剛的小過節,不計前嫌地說起話來,月兒沒聽進多少,兀自想著心思。出神間,忽然覺出街景不對,聽見四爺吩咐洋車伕左轉去警備部,她立刻生氣,“你幹什麼,我要回家。” 也是白生氣,只聽四爺含情說:“四爺就是你的家,你就是四爺的家。” 月兒哪裡要聽這種廢話,可也情知強他不過,認命般地憑他摟著向警備部去了。兩年已經忍了過來,再忍數月不是不能夠。 她安安靜靜不說話了,車子經過米高梅舞廳,經過平安大戲院、唐納德咖啡館、法國時裝店、西伯利亞皮草行、穿過整個夜上海……華燈起、車聲響、歌舞昇平,爛銀般晶亮的玻璃櫥窗裡閃過一個個不說話的木頭製成的外國模特,又閃過小山一樣高的乳油蛋糕……十里洋場的奢華風情似乎在這爛銀般的燈光下才愈發凸顯,讓人不由感嘆:真真你是個不夜城。 車子嗖嗖疾飛,道路兩邊流光溢彩的景緻迅速倒退著消失在身後,四爺說:“你看這一盞盞霓虹,一幕幕繁華,我們經過它、離開它、一件件拋在身後,一切都是過眼雲煙,最終我身邊只有你,你身邊只有我。想想不是不感動。” 一絲嘲諷的笑紋掠過月兒的眼梢,她什麼都沒說,只斜倚著靠背默默看街景,一念不生。 她太明白四爺,除了一張嘴,也就什麼都沒有。 四爺此話剛說完不久,洋車便轉入濃黑的大道上,很快進入軍事管制地段,之前的霓虹與繁華杳如前世,獨餘他和她了。 車子大概跑了五六分鐘的時候,遠處透出點光來,再向前行,警備部那青灰色的崗樓在夜色中濃如墨黑,巍峨地佇立著,崗樓高處懸著鬼魅般的探照燈,一道又一道的極光掃過來掃過去,隱隱有狼狗的吠聲在兇狠地咆哮。 月兒的心不由有些緊,左手下意識摸了摸右肩,四爺覺出她的緊張,摟在懷裡笑斥:“你就是個成精作怪的東西,前頭又不是刑場,要你嚇成這麼等的……” 話到此處,忽然迎面衝出兩道強光,是汽車大燈,自是警備部出來的車子無疑,四爺怕給屬下看見低了架子,打住話頭正襟危坐,但他的動作顯然是慢了些。那車子經過身邊時吱地來了一個急剎車!顯然是看見他才驟然停下的,想必還是有要緊事向他彙報也不一定,否則不會如此失禮。 四爺待要喚洋車伕停車,可忽然覺出汽車那邊無動靜,車門並沒開啟,更沒有人下車。而他和月兒所坐的洋車卻呼呼地朝前行著,直至相去許遠,那車上也沒有下來人。 心中納罕,待回到警備部,喚來號房的值夜軍官詢問,才知方才出去的是三公主…… 文字來源:雅文言情吧

羅衣葉葉繡重重 21

 四爺正抽著煙看月份牌,聽見她問,也不說話,直等她將鞋子穿好了,才用指頭夾著菸捲,對痰盂子彈了一彈灰,說:“七小姐靜丫頭常說什麼驚喜,四爺也學你們一學,現在不說原因,到時四爺給你個驚喜!好不好。”

月兒聞言,意識到他今天格外好情緒,彷彿是有什麼好事。問起來,果然是公務上得了一件吉兆,月兒趁勢忙說:“四爺四爺,我看好一枚鑽戒。”

這是鐵律,但凡四爺好情緒,最是要錢好時機,要什麼給什麼。

可是今天失算,大的跟他要房、小的跟他要鑽石,成日價伸手來討,這就是所謂的齊人之福?四爺問她:“記不記的中午剛跟我要過錢?琰”

月兒悻悻的,知道無望,說:“不記得。”

四爺笑,說:“看你那鬼相,快著些,去得晚照不了像。”

“不是說明天照麼?”

“明天我有事,今天照。罩”

“我快不了,我還要去七小姐那裡問問。”

“問什麼?”

“昨夜有人在寧湖跳殺了,不曉得是哪個,我要問問。”

“好端端說這幹什麼?不要想這個,省的夜裡又嚇怕。”

“敢是四爺你曉得是誰了?”

“四爺不知。”他起碼是不願她今晚之前知道這件事,她膽小,沒的行`房時也要見驚見怪。

月兒去盥洗間淨了淨手,出來後,見四爺換了行頭,想是怕祖父採打,故換了一身淺青色長衫,行動間露出筆挺的西服褲管。

因為穿長衫的緣故,四爺今日沒有親自駕車,並且破天荒地沒有拉上車窗簾子,汽車伕在前面開車,他同月兒坐在後座,沿街觀景,二人都不甚講話。有一陣月兒忽然訥訥出聲:“哎?”

“怎麼了?”四爺問,並且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原來前面有位闊太太抱著一隻白毛狗蕩街,仔細一看,竟是銅八萬,四爺不禁笑了,說:“這條母大蟲!”

月兒說:“你不是說,她不要再撞到你面前,只要撞見,你必要跟她理論!下去理論呀。”這是那件事過去之後,四爺氣不過說的話。

可是四爺現在只是笑,說:“什麼話,我當真跟她計較也就低了名頭。”

月兒淡笑,眼睛依舊看著銅八萬胖大的身體,實在是貴婦人派頭,尤其撮尖了嘴去吻那白毛狗時的樣子,簡直就是電影片子裡的資本家太太。

耳邊聽到四爺說:“你看養一隻狗都會有感情,更何況人。”

月兒知他弦外有音,冷笑道:“可是這世上實在有活的不如狗的人,你看弄口那叫花子,再看看人家懷裡的狗,比得上麼?”

四爺曉得她又在借遠諷近,十分掃興,道:“你又不是叫花子。”

月兒掃了眼前面的汽車伕,低聲道:“不是又能強到哪裡去,起碼叫花子不是別人的玩物。”

四爺大為不快,礙於前面有汽車伕,不便與她頂嘴,只是冷冷看著她,彷彿在說:我幾時把你當玩物!

月兒不睬他,不去看他的冷臉。

到了林家,自是先向太爺請安,太爺打上次病危之後倒也不曾再發病,將就還可起床行動,此時像一堆生了銅斑的古董似的端坐於正廳的太師椅上發牢***,說什麼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又說什麼丫頭老媽子不纏小腳是傷風敗俗……總之瘋言瘋語個不了。

四爺賠笑上去問候,說:“您老康健。”

太爺耳背,啊了一聲,“什麼?”

四爺只好又說:“您老身體好啊?”

太爺說:“要復闢了??”

四爺沒辦法,好在太爺自言自語了下去:“我說什麼來著,一定會復闢嘛,那什麼,皇上登基了嗎?”

見他答不上來,也不追問,只是忙著喚自己的老姨太太,林老太爺存世的有兩位老姨太太,俱都六十多歲了,一聽太爺喚,二位老姨太太雙雙擰著小腳走了過來。

太爺抬了抬手杖,“咄,我的朝服呢?拿來我穿,皇上必要召見老夫……”

太爺拱手向東一拜,說:“吾皇萬歲!”而後拉住戎長風的衣襟,支離破碎地說:“當初皇上召見老夫,對我說:你的父王……啊,於大清社稷忠心耿耿……有你等忠臣……是我朝之幸事……”

四爺給太爺標著,一步不能動,十二分的無奈,林老爺見他被困,上來解圍,不料太爺揪住不放,問:“既是我朝復闢,科考恢復了不曾?”

或是想到科考的緣故,老太爺忽然放開了手上標著的人,揚聲喚映星,映星躬身前來,太爺又改將映星標住,囑咐他作速放棄白話文,改學八股文……

映星給太爺纏住,四爺與林老爺才脫身,後來照全家福時,太爺又是不依,免不得一番囉嗦哄勸,好歹算是照成了。

簡單用過壽筵由林家出來後,已是夜裡九點多,汽車之前是有意打發回警備部了,倒破天荒地叫了一輛雙人洋車,

兩人雙雙坐上去。

四爺今日沾了些酒,有幾分醉意,加之夜風有點涼,他便把月兒摟在懷裡,喁喁說了些什麼也聽不真,後來忽然說:“你祖父真瘋麼?瞧著不像!”

他說話時的熱風呼到月兒耳廓中,有點癢,她把頭偏了一偏,說:“不是真瘋那再好不過,可是他分明瘋得很厲害了,四爺你是眼睛瞎了麼……”

四爺嗆了,正色道:“不過是一句閒話,值當你說出這樣難聽話來,盼著我瞎麼?我瞎了你喜歡得緊是不是?”恨不過她這種惡聲,成日價瞅著機會就毒口毒舌地咒他。

月兒理虧也就沒有回敬,一時間誰也不言語了,默然地看著街店櫥窗透出來的燈光。

可是再過一時,四爺就彷彿忘了剛剛的小過節,不計前嫌地說起話來,月兒沒聽進多少,兀自想著心思。出神間,忽然覺出街景不對,聽見四爺吩咐洋車伕左轉去警備部,她立刻生氣,“你幹什麼,我要回家。”

也是白生氣,只聽四爺含情說:“四爺就是你的家,你就是四爺的家。”

月兒哪裡要聽這種廢話,可也情知強他不過,認命般地憑他摟著向警備部去了。兩年已經忍了過來,再忍數月不是不能夠。

她安安靜靜不說話了,車子經過米高梅舞廳,經過平安大戲院、唐納德咖啡館、法國時裝店、西伯利亞皮草行、穿過整個夜上海……華燈起、車聲響、歌舞昇平,爛銀般晶亮的玻璃櫥窗裡閃過一個個不說話的木頭製成的外國模特,又閃過小山一樣高的乳油蛋糕……十里洋場的奢華風情似乎在這爛銀般的燈光下才愈發凸顯,讓人不由感嘆:真真你是個不夜城。

車子嗖嗖疾飛,道路兩邊流光溢彩的景緻迅速倒退著消失在身後,四爺說:“你看這一盞盞霓虹,一幕幕繁華,我們經過它、離開它、一件件拋在身後,一切都是過眼雲煙,最終我身邊只有你,你身邊只有我。想想不是不感動。”

一絲嘲諷的笑紋掠過月兒的眼梢,她什麼都沒說,只斜倚著靠背默默看街景,一念不生。

她太明白四爺,除了一張嘴,也就什麼都沒有。

四爺此話剛說完不久,洋車便轉入濃黑的大道上,很快進入軍事管制地段,之前的霓虹與繁華杳如前世,獨餘他和她了。

車子大概跑了五六分鐘的時候,遠處透出點光來,再向前行,警備部那青灰色的崗樓在夜色中濃如墨黑,巍峨地佇立著,崗樓高處懸著鬼魅般的探照燈,一道又一道的極光掃過來掃過去,隱隱有狼狗的吠聲在兇狠地咆哮。

月兒的心不由有些緊,左手下意識摸了摸右肩,四爺覺出她的緊張,摟在懷裡笑斥:“你就是個成精作怪的東西,前頭又不是刑場,要你嚇成這麼等的……”

話到此處,忽然迎面衝出兩道強光,是汽車大燈,自是警備部出來的車子無疑,四爺怕給屬下看見低了架子,打住話頭正襟危坐,但他的動作顯然是慢了些。那車子經過身邊時吱地來了一個急剎車!顯然是看見他才驟然停下的,想必還是有要緊事向他彙報也不一定,否則不會如此失禮。

四爺待要喚洋車伕停車,可忽然覺出汽車那邊無動靜,車門並沒開啟,更沒有人下車。而他和月兒所坐的洋車卻呼呼地朝前行著,直至相去許遠,那車上也沒有下來人。

心中納罕,待回到警備部,喚來號房的值夜軍官詢問,才知方才出去的是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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