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宮亂 211 走水
211 走水
入夜。
黑月籠罩枝上雪,女長御已經半日不歸。
長樂宮傳來一聲冷冷質問：“女長御人在何處？”附近的宮女連忙下跪,不安起來：“回稟太后,奴，奴婢們也不知道……”
牆角的安神香正在散去,眼前更清晰了些,太后目光一掃眾人：“可有人見過她？”說罷,有幾人低頭片刻,足足半晌,終於有膽子大的道：“回太后,奴婢等人早些時候見過女長御。”
“何時？”
“奴婢奉安神香回來時，在北偏門偶見女長御，隨後她一人走了出去,之後再不曾見過。”
太后聽中面色沉沉,沒有猶豫道：“找。”
眾人害怕中連忙稱是，緊接著親信，宮人,侍衛統統被派往四方，然而過了兩刻，卻根本沒有一個人回來,燭火高燃,太后眸色逐沉。
大風刮過來，幽中摻著冬時無盡的冷,火苗搖曳,女長御的離奇消失盤旋於所有人心口之上,不出片刻，反應過來的太后一拍桌案：“調兵！”
空曠的大殿只有少數幾人，多數人看著她，渾然不知這句話有何意，最後還是高德忠的手下比較伶俐，一個小宦官飛速跑出去傳命。
與此同時，有宮女也奪殿而進——
“太后！所有送出去的飛鴿都沒有回信！”
握緊鳳座上的把手。
太后盯向前方，那兒除了黑夜中的大雪外，再無旁物。
“升傳煙。”
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但那想必已經不再只是不祥，宮人們朝升煙臺處疾步而去，那裡是情急之下召赴京尉的地方，太后走下臺階，不等身旁人撐起遮傘，她已經來到大雪紛飛中。
寢殿外的林景好似裹上無數白布，像為老夫人而掛，“太后小心腳下。”宮人在一旁點罩燭提醒，太后卻當即抬起手，打斷了他們，她長皺眉頭，夜靜得可怕。
一時之間，天空劃過一束光線，就像有流星下墜，只不過這次相反，是從下往上而升的——
那是詭譎的紅色，在這寒冷的地方，說明遠處正有大火熊熊燃燒。很快，附近傳來雪滑落的聲音，太后神情鎮定，宮人卻輕顫不止，有腳步聲接近。
罩燭隨之倒在地上。
白煙升起，火瞬間被扼喉窒息。
“來，來人護……”宮人連連後退，大殿中的人對外頭情況一無所知，太后只看著眼前慢慢冒出頭的軍隊。
沒有質問，太后一言不發，反而是雪景中逐漸走近的人道：“保護太后的人就在這裡。”
太后半闔上眸子，望著前方沒有一聲通報出現的“護軍”，大殿外的侍衛也不再發愣，他們早就拔出刀來，警惕地看著面前的所有人。
抬起手來，命侍衛放低手中劍，只見一個人從馬上下來，半跪道：“啟稟太后，後林有人縱火，長樂宮離此近在咫尺，臣特來護太后安危。”
“長樂宮只要少一個人，哀家就不會走。”太后冷道，天邊快速燒成通紅，濃煙離這裡愈來愈近。
“回稟太后，此火勢兇猛，若它燒至近旁，那時恕臣等難以遵命……”
“找不到女長御，哀家絕不離開永壽殿！”
甩袖離去，眾士兵跪在雪地上，他們不是太后的軍隊，只是一支巡兵，而長樂宮的京尉卻遲遲沒有出現。
剛一進殿宮人就跪在安神香爐旁，各個面色惶恐，深淵後林那邊的大火不知從何而起，女長御又消失不見，高德忠恰逢離宮辦事，如今殿前這裡突然出現計程車兵……就算是長公主的人也絕不能放下心來。
“今日奉的甚麼香？”回到殿中太后輕輕一聞，忽而問。
曾與女長御見過的宮女早就臉色愀白，但語氣盡量平靜道：“回稟太后，是，是奴婢們見太后睡得不好，今日去取的安神香。”
“怪不得哀家一直睡至此。”太后聽來不怒不喜，宮女也不知她為何會這麼問，隨之聽話鋒一轉：“就連女長御不見了也才察覺。”
其他兩個拿香的宮女不敢說話，太后道：“這火是燒不到長樂宮的，哀家心悶，你來把安神香點上。”
“是。”
這個宮女小心翼翼跟隨步入簾中，雪地上計程車兵騎馬不動，門外侍衛已抱有必死的決心，儘管太后下令放下劍，他們卻不曾將它收回鞘中。
時辰逐漸過去，對面天空已燒成一片紅，狩苑想必都已被火舌包圍，長樂宮是離後林最近的主宮，裡面的人理應當被撤離，可遲遲過去，卻無一人敢走。
為首之人從殿外望進去，太后坐在殿幔玉簾中，身影隱綽，正氣定神閒地閉上雙眸。
風向有了改變，濃煙全部朝這邊嗆進來，在這般拖延下去實在煎熬，於是有人稟報屬下之意，背後傳來聲音：“太后是長公主之母，最好不要兵刃相向。”另一人道：“將軍有令，必要關頭可見機行事。”
再三遲疑一番後，領頭人還是攜眾走上前去，侍衛立即緊張高聲道：“此為長樂宮，你們不得帶武器入殿！”
沒有理會，眾士兵已將他們包圍，就算一支巡邏兵的人數不多，但比起守殿的侍衛，還是不算少。
侍衛紛紛擋在永壽殿門口，持刀對峙，氣氛一觸即發，遠處燒煙滾滾，如為這裡增一抹血色。
領頭人對著殿中人道：“啟稟太后，已過去這般久長樂宮的京尉不來，他們都失職了，還請太后隨臣撤離險地！”
當心中最後一絲期盼被掐滅時，永壽殿的侍衛還是感到幾分絕望。
忽然之間，只聽一聲唰的聲音撲開，火苗沿著油猖獗前行，大殿內突然起了大火，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上了梁幔！一個侍衛回頭一看，只因這火竟直直地衝往他的腳邊！左右慌亂中踩踏，這才把褲腳的火甩滅，所有士兵面色不好。
這火有備而來，頃刻就覆沒了整個永壽殿，雖然很小，但預見它來勢洶洶，宮女叫聲迭連，大難臨頭下侍衛都跑開，殿門前的人影頓時溜得一乾二淨。
“去救太后！”只聽領頭人一聲令下，這群士兵全部朝裡頭衝去。他們很快越過火海，有的拉起癱軟在地的宮女，有的去搜救其他人，而領頭者先赴至太后身前，方一掀開玉簾，所有人都驚住了。
原來這鳳座上的人不是太后，而是一個宮女！
她正緊閉雙眼，士兵探手過去，已經沒了氣息。
這時殿梁砸了下來，給在內的所有人敲了一個警鐘，“走，都快走！”士兵叫著，同時把永壽殿的宮人帶上，這些可憐人還根本不知為何女長御會不見，更不知太后在此時竟也不見了，心中對政變的猜測湧來，然而最後關頭卻是那群人救了她們。
離開了被大火侵蝕的永壽殿，士兵帶著宮人朝出路跑去，可是附近的長廊全都被大火吞噬，這是一場計劃好的陰謀。
沒辦法只好向火勢小的地方前去，雖然這裡失火，可他們反應迅速，還是能夠衝出去的，越往前走，火勢越小，慶幸黑煙稍微小了一點後，前方的路卻令人止住了步伐——
無盡夜色下，路盡頭站著一排弓箭手。
而那個早已消失在永壽殿的女人，就站在他們身後。
宮人們失魂落魄倒在一旁，領頭人瞠目道：“太后，我們是來……”
“開弓。”太后沒有遲疑，萬箭齊發，這群弓箭手對準了士兵們射去，片刻之後，縱使再身著鎧甲，也抵擋不住身負數十箭之痛。
這些士兵像被練箭的草人一般倒了下去，宮人也同樣被箭穿膛破喉。
解決完他們後，正是轉身之間，從後方傳來一聲輕微呼喚，“太后……”原來是還留有一口氣的宮女，她已滿身重傷，救活希望渺茫。
遠處的馬匹在遠處因大火而焦躁，帶上她逃命也無濟於事，太后一番沉默，道：“給她個痛快罷。”弓箭手低頭：“是。”說罷，就開弓朝前方精準地射去一箭。
騎馬迅速離開永壽殿，抄偏門而去，經過密道，高德忠正急切攜人入長樂宮去，走出去後，眾人大喜，所有軍隊跪成一地。
“你們都還活著？”太后皺眉，高德忠拱手道：“奴婢回宮救火不及還請太后治罪！”
太后看過去，除了女長御，並無一人缺少。
吃驚中她回過頭去，狩林的火正在小去，而愈燒愈旺盛的，卻是……永壽殿。
子夜一刻。
長樂宮，太后主殿，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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