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宮亂 第二十四章 這種心跳的感覺
第二十四章 這種心跳的感覺
皇后的手在掀開一半的時候遲疑了一下,對面步輿內長公主的臉色隱約可見,那樣的眼神讓她的手頓時就停住了,似乎自從她嫁給天子和衛央有接觸的第一天起,就從未見過她有過那樣的神情……
是如此的,可怕。<strong>八零電子書HtTp://Www.80txt.COM/</strong>
二人彼此對視著,一時都陷入無言。
皇后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步輿一角,之後她多看了幾眼,然後慢慢將手放下,厚重的珠簾又重新遮住了這個女人的面容,卻誰也不知裡面她的唇角有意無意地勾起一抹冷笑。
“回去吧,”皇后看向前面的大道說,“本宮就不耽擱長公主與皇上商談要事了。”
坐在輿車前的大宦官揚了揚馬繩,兩旁的宮女與馬又開始繼續往前行走。
聽到聲音漸漸遠去,沈淑昭總算鬆了一口氣,她的身子從衛央的背上緩緩離開,等她抬起頭的時候,衛央正在注視著她。
她耳根越來越紅,輕聲說了一句:“方才……多謝殿下。”
衛央看著她笑:“不用,只是看來你要去的方向是要和皇后一樣了。”
想著輿車發出聲響離開的那個方向,沈淑昭無奈道:“也許吧……”
然而衛央卻並沒像她那樣有些沮喪,她說:“你要去哪?”
“去建陽宮。”沈淑昭脫口而出,她以為自己說出來之後,衛央會疑惑地問她為何不回長樂宮,但衛央只是一直在望著她的眼睛什麼也沒說,好像自她從顧美人那兒出來之後,就知道她要打算做什麼了。
“建陽宮非常遠,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衛央皺了皺眉頭,冷靜地說道。
面前的沈淑昭笑了笑,人算不如天算,誰知道她會在這裡會碰見從萬歲殿出來的皇后,如果不是偶遇上長公主的話,難免不會在這裡有一些麻煩。
不過,誰又叫這裡是離皇上最近的顧寵妃的宮殿呢?
儘管如此,她覺得憑著前世的記憶,自己還是能儘量避開皇后的路線的,於是她這麼回道:“民女會和宮人繞路去,長公主不必擔心,淑昭在此謝過殿下每次解圍的恩德。”
說完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對著面前身著華服且雲鬢峨峨的衛央低下頭示謝,衛央望著她這麼端正的樣子,不由得淡笑說道:“何需如此多禮,你是孤的表妹,這麼做本就是應該的。建陽宮離這很遠,本殿送你過去。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說網]”
沈淑昭一下子怔住,她不知怎地,在這個長公主面前總會失了神,許是她大概還不太適應和一個女人太過於親近吧。
她垂下頭輕輕拉著袖口,低聲鄭重道:“民女不應該坐在長公主的步輿上,這……越矩了,殿下。”
衛央偏過頭,平靜地回道:“只要你不說就沒人知道越矩了。”
沈淑昭聽到她這樣說,忽然想起來在前世長公主出嫁之日,她和她那唯一一次的對視,自己不也是越矩了嗎?想到這她不禁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原本是活在宮闕重重皇規裡的人,怎麼一遇到這個公主就三番兩次的做出越矩的事。
她只好誠懇地謝過:“那民女只好多謝殿下了。”
主動抬眼的時候,卻發現之前衛央早早就側著頭望著她了。聽見沈淑昭如此說了之後,衛央對面前還稍有羞澀的她莞爾一笑,便對步輿外的人說道:“起步去建陽宮,轉角處擇另一條路走。”
幾個大力宦官又重新將步輿往肩膀上扛得更高,轉了個彎子,就朝著皇后離去的一樣的分叉口方向走去。
一方步輿內,正好容得下兩個女子並身坐著,沈淑昭緊緊貼在衛央的身旁,不知道說些什麼,她只是靜靜地沉默著。
這是多久沒有和一個女子這麼近相處過了?
前世裡,就連她和梅妃都沒有那麼近過。冬至裡每一次賞花,大雪紛紛時她總是撐著傘,慢慢地走在那個人的身後,永遠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手持著暖爐,看著前方披著嫣紅織錦斗篷的女人慢步行走於雪地之間。
而那個總是多愁善感又穩重的女人,卻在最後和太后一起背叛了她,賜她毒酒而永入黃泉。
從那一刻起她就覺得自己所有的一切情感都湮沒了,先於飲下那杯毒酒之前,重生後而再無那種求而不得的執念。
可是這對前世一直都有執唸的她來說,這究竟是值得還是不值得?
“怎麼了?”
衛央的一聲問語,語氣輕柔,喚得她回了頭。
沈淑昭瞥見的是衛央微微擔憂的臉,而衛央接著問著:“你好似有些不舒服?”
沈淑昭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表情是流露出如何的悲哀,她尷尬片刻,才回說:“民女身子近來有些不適,但的確無妨,承蒙殿下關心。”
對面的人默然地看著她,隨後衛央輕輕別過了頭說:“嗯,你珍重好身子。”
步輿一步一步地朝著建陽宮的方向走去,自那最後一句話之後二人再無說過什麼,令人心安的冷香一直縈繞在沈淑昭左右,讓她漸漸平復了心情,不知為何每次待在長公主的身邊,她都覺得能定下心神來。
這般天子皇姊、太后長女的高貴出身,是沈淑昭一生都祈望不來的,那樣即意味著不必去想著算計,不需要去與誰相鬥,只要在成年之際擇一位同樣尊貴的好夫婿出嫁便是,然後白頭一生就好。
一時間想到這兒她看向冷著一張臉的衛央,世上竟有與沈莊昭一般皮相出眾與高挑的人,怎麼前世就這麼一點風聲不漏地出嫁了?如今想來那一場盛重得堪比冊封皇后的大典,反倒更像是對她的一種愧對的補償。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沈淑昭的心頭更添了一份覺得同情。
長公主,真的就這麼匆促嫁人了嗎……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說不出的感受,就這麼簡單嗎?就這樣就離開了嗎?
她不得不承認太后真是足夠狠得下心來,倉促地讓長女做了聯姻的物件,好來換以後的平穩,沈淑昭在心裡搖搖頭,對面前的這位美人感到萬分可惜。
她長久地望著衛央的側顏,即使自己知道了她日後的命途,她也不知道該對長公主說些什麼,只能這樣一直看著她,好像就能彌補什麼似的。
許是察覺到了沈淑昭的目光,衛央回過頭來,眸中如一橫長煙裡平淡不驚的湖泊,落在了沈淑昭的身上,而且打量著她,因著身高所以沈淑昭被衛央居高臨下地對視著,半晌後沈淑昭覺得心虛而自己移開目光。
可是身旁的人卻開口了:“不知二小姐在看孤什麼?”
沈淑昭沉默一下,隨後信口開河地說道:“……殿下,嗯……果真無愧為皇族第一美人,民女早在宮外就有所耳聞,如今親眼所見,實在是覺得三生有幸,所以才會多看幾眼。”
衛央淡淡一笑,攏了攏一頭青絲,嘴角含著絲絲笑意,卻並不言語,只靜靜的看向遠方。
沈淑昭看著衛央上揚的唇畔和不自覺做出的舉止,她不由得將頭轉至無人的那一面,暗自微笑起來,原來長公主也是會害羞?她之前一直都以為她是那種冷淡的人,可是她這樣隨口一說的話,久居深宮的長公主真的會覺得害羞嗎?一時她的心底竟有些說不出感覺。
“二小姐,”衛央第一次不再正視沈淑昭的眼睛說話,“孤沒有想到你竟也是會說些哄人話的人,只是你既不肯說,孤就不會強迫你。”
話雖這麼說,但長公主的語氣明顯是溫和的。聽見她這樣說,沈淑昭笑著回道:“民女只是說實話罷了,殿下本就這樣出眾,難道這樣殿下也要責備淑昭嗎?”
衛央側過身對上沈淑昭的一雙眸子,這麼說道:“二小姐若日後在太后的千秋宴上見到所有妃嬪,就知道在後宮中有很多容貌才華並存的女子,孤有很多處地方都自愧不如。”
沈淑昭看著長公主認真的模樣,她這是何意?
衛央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在這安靜的對視中,沈淑昭忽然意識到她們之間的距離是如此的相近,好像一低頭就能碰到唇邊似的――不,等一下,為何要碰到?兩個女子之間她怎麼能去想這些?
一下子她臉如火燒,之前才褪下的紅暈又浮了上來,還同時生怕這副樣子被衛央看了去。
而身旁的衛央只是正了正身子,看向前方的路,依舊是平靜地說:“到那時二小姐還會如此覺得嗎?”
最後五個字,在她的內心裡輕撓著,沈淑昭望著衛央,而衛央卻看著前方,沉默了一會兒,她認真地想了想,前世裡後來不知多少號稱一笑傾人城的北方南方佳人入宮,可是卻真的沒有一個比得上面前的這個長公主,所以她還是有些肯定地回道:“不會。”
衛央聽後含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沈淑昭看在眼裡,不知為何,當她笑起來的時候她竟也有些覺得有趣。
這算什麼?
一個是王朝最尊貴的公主,一個是太后身邊的新謀士,居然在這一事上,像幼孩一般說了好些傻話,她嫣然笑著揚頭望向前面那條長長沒有盡頭的宮路,幸好此事只有她和長公主知道。
步輿繼續前行著,眼前那些一模一樣的宮牆,重複的平石大路,和經過的熟悉宮妃的殿外正門,這一切對沈淑昭來說本都是如此見怪不怪,卻不知為何在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與之前從未有過的輕鬆之情。
將把她的神態收盡眼裡的衛央,看著從她臉上漸漸消失的悲傷神色,一人寬慰地一笑而過。
步輿慢慢地離最遠的方向越來越近,一路上有了這尊皇家貴戚的步輿在前,路遇的無聞小妃嬪和來回的宮人都只是低頭退讓,也不知過了多久,從步輿內傳來了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談話聲――
“殿下,民女記得您好似有事要去見皇上?”
一時無人回答。
“不必在意。”
有個人如此說道。
“皇上應該是在等殿下吧……”
那個聲音無奈地說。
也不知道是誰的嘴角輕輕一揚,說道:“讓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