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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亂 第三十章

作者:暗女

第三十章

她回眸,一眼望去衛央眼神深處隱於波瀾下的暗流,是試探,是詢問,沈淑昭並未怎麼多想,順著衛央強勢的目光,她唯有點了點頭。(wwW.qiushu.cc 無彈窗廣告)

面對衛央的雙眸她總是沒有辦法拒絕,一如當初在眾生之間那段驚為天人的瞥見,心思總是很容易就被長公主引了去。

衛央唇畔弧度一勾,便不再多話。

身旁的人也不知聊甚多久,皇上終究起身道:“母后,兒臣還有尚未閱畢的奏摺,就不久留了,勞表妹們好好陪同母后。”

太后微微一笑,言:“皇兒這麼勤業,就先去吧。”

這樣說完,皇上也就在有些人戀戀不捨的目光中,帶著一眾的侍衛宦官離去。長姐沈莊昭怔怔地看著皇上遠去,好似不敢相信這一切終於到來,太后對此落在眼裡,輕輕握住她的手,以示讓她平復心緒。

心下默算在這裡也待了好長時辰,太后於是就對其他人說道:“哀家如今不服老不行,歇息這麼久也走不動了,御花園如此大,你們先自己四處轉轉,附近已命人嚴加看守,放心去吧。”

幾個人都行禮稱是。

沈淑昭無聲跟在長姐的身後,下了臺階離開了百芳亭。沈莊昭是嫡長女,論起血緣來說的確是更有資格和衛央說話的,所以她首先對衛央說道:“長公主,您可要隨臣女們去別的地方賞景?”

衛央得體言:“孤有一些事未辦,可能要先回殿內一趟,表妹們若隨孤走,恐怕不能盡興遊園了。”

沈莊昭遺憾地說:“既然如此,那只有下一次了,臣女就先行恭送殿下了。”

身後的人也紛紛跟著她一起福身,而衛央有禮地頷首之後,笑了笑,對著沈莊昭和沈孝昭道:“東苑的景色是最美的,你們可以去看看。”

說完她轉身離去,身後的一排宮人趕緊跟上她的步伐。

沈淑昭看著衛央背影逐漸走遠,自己在心裡念想著,長公主總是來匆匆去匆匆,永遠好似一個把握不透的過眼雲煙中人,這一下,也不知下一次又是何時才能再見了。

這邊她身邊的長姐沈莊昭,清了清聲音,接著出聲問她:“淑昭,我們走吧?”

一句話,卻用了疑問的語氣,自小在沈府裡的嫡庶有別帶來的隔閡,並非一朝一夕就可以解開,在太后和所有宮人面前,大家都總得也要裝個好模樣。

沈淑昭客氣道:“淑昭身子有些不適,只想在這附近亭子坐一會兒,長姐若想去東宛,可能無法陪長姐一道了。”

“好,你就先留下來歇一會兒。”沈莊昭平淡地說完以後,就帶著三妹走了。

終於只剩下了她一人。

沈淑昭四處走動,她對這裡萬分熟悉,記得在哪裡有什麼妃嬪被高位妃子罰下跪起了衝撞,哪裡又有誰用才貌驚豔了與皇上的初遇,這裡向來是一個美麗而又充滿未知的地方,當然首先得知道遠方會來的那個人是皇上,而不是麻煩的新貴妃子。

對宮闕內的一切太習以為常,所以她百般無聊地漫步在路上,無心去閱景。

沿途轉角間,滿園的白色夾竹桃下,她看見一人盈盈立於其間,盛放的夾竹桃如皎月映襯著那個人顏色素雅而暗華的白衣,是長公主衛央。她們對望著,彼此心下了然。有花瓣飄落至衛央的髮鬢上,烏黑的青絲放佛要將白色吞沒,湮滅,同染。

放佛只要在她的身旁,一切都會被她同化。

沈淑昭覺得衛央的氣質就是月光,白得純淨,淡泊,和無法去揣摩的疏離,這樣沉默的對視讓她有些不忍打破,她等了等,最後出聲問:“公主,你怎的一個人在這?”

衛央溫柔如玉地看著她答道:“等你。”

“等我?”

“嗯。”

她有些不相信。

為何衛央總是一次再一次地待自己這麼好?

“孤說過西苑很美,你一人走著,那麼不如帶你一起去看看。”衛央說。

沈淑昭笑了笑言:“公主對那裡十分上心,想必一定很美吧,臣女恭敬不如從命了。”

長公主回她一個眼神,就朝著一旁的小徑走去,沈淑昭在她身後提起裙裾,碎步跟了上去,因著走得急,發上的銀鈴絹花發出輕響,她很快來到了衛央的身側,聞著伊人身上的淡香,面上不自覺落了一抹淺笑。

真好,和她在一起,自己總是覺得安心的。

二人朝著與沈莊昭她們相反的方向走去,過了不久,南苑的通路最終顯現於面前,正門口有兩個宦官在守著,看到是長公主之後,就低頭請了她們進去。

因著方才陪太后一下午打發時辰,天色已經慢慢染上昏黃,朦朧的落日餘暉,普度著萬物,長廊一角與底下盛放的白玉蘭,都沐浴在這曖昧的氣氛裡,安靜地陪襯著這一刻的黃昏時分。

她隨衛央來到南苑的亭殿,這裡遍地都是極其簡素的名花品種,與之前在御花園裡其他地方看到的不同,那是所到之處皆為奢靡華貴的景象,這裡則更像是冷淡的品花苑,獨自高雅,愛由不由得人欣賞。

“表妹,”衛央忽然說道,“這裡很多花木,都是我曾經栽種下去的,兩年未見了,都已經長這麼高了。”

沈淑昭側頭:“公主這麼久不在宮裡,在國寺之時很想回來吧?”

衛央伸手撫過浮雕扶欄,好像在觸控著記憶一般,回言:“嗯,十分想念。”

沈淑昭知道,有些事,她不必多問,可正因為不該多問,那謎團就像千斬不斷的蜘蛛絲,如疑雲一般籠罩心頭,她覺得衛央太過於無法用尋常來判斷,不是要勾心鬥角的宮妃,不是嫡庶之爭的姐妹,衛央是公主,她恨的人的女兒,可是卻又是宮裡第一個待她不求回報地好的人。

最終,她不知如何開口。

她看著面前的景色,大片的睡蓮紅白掩映,睡在湖面上,花身紅得像*,白得亦純粹淡泊,心情愈發的隨著它們複雜起來,這樣疑慮地想著,她輕輕瞥了一眼身旁那個好看的冷美人,餘陽落在了衛央的秋瞳之中,柔化了她的淡漠氣質,這讓沈淑昭身子一怔。

那樣好的落日住進的好似不是天空,而是她的眼裡。

注意到了久怔不動的沈淑昭,衛央輕輕問道:“嗯?怎麼了。”

這讓沈淑昭有些不好意思,她猶豫了一番,被問了,那便不如直說,所以她回道:“……殿下,那自然是因為您生得美,所以臣女總會忍不住去看您。( 求、書=‘網’小‘說’)”

衛央聽後,有些微微愣住,沈淑昭看到她很快別過頭去,而她那青絲下露出的白潔耳垂,被黃昏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看到如此,沈淑昭莞爾一笑道:“恕臣女多嘴一句,您容貌如此端柔出眾,根本看不出是習武之人,臣女所以有些疑惑,您為何要習武呢?”

衛央平靜地回答:“我自幼在後宮長大,待久了,看到的也多。有一技在身,總比沒有的好。”

聽到如此,沈淑昭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衛央經歷過什麼,如今離宮兩年,剛回宮就出嫁,這樣一直被利用著的衛央,真的是她所初遇時那樣眼神堅定、手持利刃而冷漠在上的長公主嗎?

還是說……這其中,有何難言之隱?

看著慢慢黯下去的沉陽,衛央說道:“兒時我的玩伴大多隻是宮人,宮內也甚少有貴族女眷入宮,這幾日和你獨處的時刻實屬少數。”

沈淑昭言:“臣女不勝榮幸,長公主若下次需要人陪伴,臣女一定會在。”

她鄭重地說著最後的一句話。

她們二人,是皇女與臣女,即天上與地下的差別,雖然有著表姐妹關係,卻因為宮內宮外的距離,讓這層關係淡了下去。

長公主衛央待她們三人,的確算是好的,尋常的公主哪會次次都過來為她們解圍?當時她不僅出面在熙妃賢妃面前護了她們,還在太后面前也護住了她們的宮女,她哪裡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那一天也是如此,她在建陽宮外久久地等著自己,又一路送回長樂宮,她又何嘗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沈淑昭不會平白接受一個人待她的好,因為她在沈府和為妃的這些年,待一個人好都是因為有利可圖,可是衛央不必如此。

她本不必的,因為沈淑昭不再是那個初入宮闈的懵懂少女,她重生過,被害過,她原本此生只想著如何從那些人身上奪回該有的利益,最後一刀了斷的。

可是衛央出現得太突然了,她也不應該對她這麼好,這樣她會猶豫,會徘徊的,一切只是因為――她,是太后的女兒。

沈淑昭感到一絲惶恐,為什麼會想到這麼多,難道……自己喜歡她?

此時衛央忽然對她說道:“你隨我過來。”

還未等沈淑昭回過神來,手腕已被衛央握住,從那上面傳來的柔軟觸感,讓她只覺得一陣熟悉。

下了白玉階梯,來到下面,繁花叢生,沈淑昭被衛央牽著走過一片花海,層層紫陽花被籠罩在黃昏的朧色之中,她看到前方衛央望向遠方的側臉,目光柔和。兩個女子,走得不急不慢,她們的裙襬在漫長的花道中步步生蓮,二人窈窕的背影一同朝著落日的方向走去。

終於衛央停下了腳步,沈淑昭看到面前的一切,不禁感到欣喜起來,紫色藍色的曇花種滿了整片苑內,如湖泊般那麼大,待到夕陽沉下去的那一刻,那些曇花依次順著抬頭,各個曼妙地舒展花瓣,如在幽幽的空谷裡綻放一般,遺世而獨立,這一切讓她看得失神。

“這、這是……”沈淑昭指著那些曇花訝異道,“如何開得這麼早的?”

衛央衝著她淡淡一笑:“這些花並非尋常的曇花,先帝在時有伶人為博君一笑,特此培育出了這一批花種,入夜即開,兩個時辰後即謝。那人為此得到了豐厚的獎賞,被封了官回老家了,但這些花種都留了下來,每次先帝生辰宴時都會命人在落日時拿出來以供觀賞。”

沈淑昭看得久不言語,她看了半天,突然意識到手腕一直被衛央久握著,而衛央一動不動,她便不好意思說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衛央才道:“我們回去吧。”

天色早就已晚,但因為有了長公主在身旁,沈淑昭覺得萬分心安,於是她點頭:“可惜曇花只開幾個時辰,如果不是還要回去,真想留在這直到它謝去為止。”

聽後衛央臨下望著她的眸子,言:“你若喜歡,任何時候來都可以。”

那樣的話一出,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沈淑昭想了想,試探地問了一步:“那公主會在這裡嗎?”

對面的人攏了攏耳畔的青絲,那女子用溫柔的語氣簡潔地回道:“我會在。”

得到回覆後的沈淑昭,平和地笑了。

這樣就好。

二人逗留了一番後,終於回去了,一路上沈淑昭沒有提牽著的事,而衛央也沒有鬆開手,回到了百芳亭,沈莊昭她們早就已經到了。看到衛央回來了,太后被長姐三妹慢慢扶著下了階梯,天色變黯,對面的人該是看不清她們的,待到太后快要走近,衛央才暗自鬆了手。

手腕上留有手指的餘溫,被握緊的一下子的地方一下子空蕩了起來,但是在這裡,尤其還有沈淑昭還需要打起精神面對的人,她就強迫自己不能因為這些事分了神。

隨後她跟著長公主一齊向太后福身,太後下來只問沈淑昭都去了哪裡,可否看見稀奇的玩意,接著眾人就一同回長樂宮去了。

用過晚膳之後,來到清蓮閣,沈淑昭一人坐在西廂房裡,越是回想越心亂如麻,最後索性執了一本書試圖靜下心來,快要入夜的時候,門外惠莊走了進來,悄悄在她耳旁說:“二小姐,門外面三小姐找您。”

沈孝昭?

她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印象中這個愚鈍的三妹最注重出身,是不屑和她們這些庶出身份的人為伍的,即便她本身原來也不過是個被大夫人所抱養的庶女。

“讓她進來。”沈淑昭說。

話音剛落,門外的那個人就走了進來,沈孝昭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出現在自己的房內。

她也懶得搭理,只是客氣道:“三妹,坐吧。”

沈孝昭坐了下來,屋裡本就只剩下她們,誰也不說話,氣氛怪異得緊。

她就安靜地等著沈孝昭先說,若要自己去問她,真是懶得先開這口。

終於沈孝昭忍不住了,首先說道:“你――可曾想過當皇妃?”

不說還好,說了便挑起了三人之中最為隱蔽的話題,入宮為妃,必有二人落選,這是無法避免的事,但在外人看來,難保她們之中不會有人動了別的心思,想費力擠掉姐妹。

沈淑昭嘆了口氣,說:“三妹,這麼久了你還不十分懂事,皇妃一事哪是你我能夠做主?只有太后和皇上覺得誰稱心合意,方能擇出誰才是皇妃。”

此話聽得沈孝昭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忍著道:“你難道就不曾想過嗎?莫非你真的要如你對太后所說那般,老老實實地送長姐當上妃嬪?”

“不想。”沈淑昭淡定道,“三妹此番話聽起來似乎對長姐有何意見?二姐只奉勸一句,隔牆有耳。三妹入宮過了數日,也該明瞭這點。”

沈孝昭說:“我的宮人在外面陪她們說話,現在應該沒事。”

她這麼說倒是讓沈淑昭微微抬眉,這個三妹倒是稍微學聰明瞭?

而對面的沈孝昭依舊不甘心,繼續說道:“你不爭,還去幫她,就這樣讓大夫人如願以償了嗎?”

她走過來,雙眸對上沈淑昭平靜的視線,一字一句問道:“你忘了她在府裡安插人手,無時無刻對我們瞭如指掌,算計我們的日子?那日竊玉一事,正因為大夫人安排的那些人,你差一點都不能入宮了!你忘了?”

“我沒忘。”沈淑昭說。

“你我同為庶出,大夫人對你做過的事,一件也沒少在我身上做過,只是先前我比你早機靈,能裝傻躲過就躲,還對她討好賣乖,並非像你這般始終冷冷淡淡,我多年來的隱忍只是為了換取入宮的這一次機會!你竟然就這麼甘心去幫沈莊昭!”

沈淑昭無言地看著她,她怎會知道,現在自己推沈莊昭一把,就是在幫自己一把?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沈淑昭看了一眼窗外,平淡地說:“三妹,你怎能對長姐充滿怨言,她可是我們的長姐。今日之事我就當作沒有聽到,你快些回去吧。”

沈孝昭更是無語地看著她:“我曾以為你如此隱忍,是大有計謀,沒有想到你只是一昧想討好長姐和太后罷了,我對你失望之極。”

說完,她轉身氣急敗壞地離去。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沈淑昭連連冷笑,差一點自己就因為她的汙衊竊玉一事入不了宮,現在反過來找她想要結盟,實在可笑,她真當自己以為那全是大夫人做出來的事情嗎?

放下那本書,她決心起身熄燈。

黑暗之中,她察覺到窗外的動靜,也不再多留意,徑直走向了床榻。

現在再有任何人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都無所謂,她本身只是一個庶女,任人魚肉,她現在只能無限地靠近權利的正中心,而做不到真正的擁有權利,待到那一天,她重新坐回風光無限的位置,不再是一個生病都請不來親爹來探看的小庶女,不再是一個被家族捨棄的聯姻工具!

過了一會兒,沈淑昭猜想那暗中觀察她的人是看她熄燈就離去了吧,她一人靜靜地坐了許久,最後又想起了衛央。

她現在在做什麼?

應該該是就寢了吧?

沈淑昭摸著床沿,心緒不定,月光灑落一地,不僅沒有柔和了她的模樣,還更添了幾分些許蒼白的淡愁。

這樣對一個女子這般上心,實在不是一件合理的事。

可是……若是感覺真的襲上心頭,才令人無法抗拒吧。

她起身下了床,緩緩走到門邊,輕輕地推了推小窗欞,守夜的王獻背靠著柱子,在昏暗的燭燈下,他眼皮有一陣沒一陣地合著。沈淑昭抬頭看到一輪月,內心倍感舒心。

也許衛央也會在夜裡,這樣看著上方,沈淑昭這樣想著。

正準備推回小窗時,她看到從東廂房有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閃過,心下立刻警覺起來,那人身影極快,熟練地找到了小徑,嗖的一下便沒了蹤影。

她覺得身心都開始沸騰起來了,好,真好,有人竟都算計到這裡來了!沈淑昭思索了片刻,儘量減小聲音地合上了小窗,她知道明日去面見太后,又該是一個充滿謀略的日子。

無止境的後宮爭鬥。

她永遠都逃不掉。

而在皇城另一方的椒房殿內,皇后蕭夢茹坐在鳳椅上,身著明黃色的華貴服裝,丹鳳眼上揚,細眉微挑,手指尖輕輕點著扶手,仔細地聽著面前的暗衛一點一滴地彙報著沈府三姐妹的情況。

聽完之後,她揚了揚纖長的手指,暗衛很快就退了下去。

皇后託著腮,略做一番沉思。

她身旁的大宮女說道:“太后真夠厲害,她們入宮幾日不到,就偶遇到了皇上。誰不知道皇上近日來政務繁忙,連其他妃嬪都難得見一面,實在是算計得步步精細,娘娘您一定要給她們顏色看。”

另一個宮女道:“娘娘,蕭府傳來的信件已經表示準備妥當,您要不要看看?”

呈遞上來的紅印信,皇后略微瞟了幾眼,看完之後,她雙指夾住輕輕移往燭火上,那封信轉眼之間被火舌吞沒,燃成灰燼。

皇后側臉的神情看起來如此莫測,其他人都低下頭不敢多揣摩什麼,但信裡的內容大概是說已經做好了吧,接著忽的聽她輕聲笑了笑。

“沈莊昭……”她喃喃著這個名字,“不過是一個聽話的好皮相傀儡罷了,本宮當了這麼多年皇后,還怕她一個太后侄女不成?”

之前說話的那個宮女點點頭,道:“奴婢還聽說最近太后用人比較多的是沈二小姐,顧美人她們就是被她說服過去的,此人也是不得不防。”

另一個接到:“對,奴婢也打聽了,太后身邊的新晉紅人就是她。”

皇后的手指平靜地搓了搓灰燼,望著殘渣的她雙目冷酷無情,道:“一個智謀,一個美貌,沈府真是會送女兒入宮。意月,聽說皇上今日在御花園稱讚了沈莊昭的容貌,是嗎?”

被問到的宮女嗯了一聲,然後低頭。

“能讓皇上親口說出這樣的話,想必也是一個不遜於長公主的美人吧。”皇后說,“那麼本宮倒想提早見一見這個絕世美人了。”

沈莊昭。

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出現在她的心上。

嫡女,出色,端莊,且出身為太后家族,這樣的女人,她蕭夢茹是絕對不會放她進宮的!

即將入深夜,皇后揮退了所有人,一人躺在明黃的床幃上,深夜時分,她呆呆地望著上方的綢頂,伸手撫過一旁空蕩蕩的位置。

皇上……

沈淑昭……

她想著這個名字,最後閉上了雙目,也不知是疲憊想逃避,還是真的困睡過去。

明天,對於她來說,又是一個全新的戰場。

第二日對於沈淑昭來說,依舊是如往常一樣,去永壽殿陪太后。

但是今天卻稍有些不對勁,她來到永壽殿內,一切都安靜得很。她走至正殿內,卻發現像以前一樣坐在上首的太后並沒有出現,沈淑昭疑惑萬分,按理她來已是眾妃晨省之後,太后早就應該起了。

隨後聽到有人在講話,她慢慢靠近那裡,聲音傳出的地方,正是太后喜歡面見大臣的偏殿,而在門外則守著女御長和高德忠。

沈淑昭記得前世她也被太后允許進去過幾次,太后在裡面召見大臣時,中間會有一排黃色的玉簾分隔開來,聽著那些大臣恭敬地向她稟告,

干涉政事。

這是一個女人權利最極致的體現。

沈淑昭也不再走過去,只停在了原地,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裡面,一個身著一品朝服的中年官員,正跪拜著頭,向著太后表明要告辭歸鄉的決意。

太后的表情隱藏於簾後,讓人無法看清。

只聽得對面的人說:“臣年老力衰,身子已經大不如往前了,恐怕不能再助力太后,所以老臣決定辭掉官職回鄉養身,這些年來承蒙得到太后提攜,微臣不勝感激。”

太后笑了笑:“不知李丞相司直(*官職)是為了自己辭官,還是為了別人?”

那個大臣鎮定回道:“陛下,臣身體得了寒症並非一日兩日,時日已不多,臣只想告老還鄉,安度晚年。”

那一聲久違的陛下,放佛讓她又回到了數年前,她那最權利鼎盛的日子。

但是看著堅定的他,太后只得說道:“既然時日非久,那就好生休養著吧,你跟在哀家身邊的時日雖然不長不短,但心意可見。”

“多謝太后,”大臣拱手,“臣昨夜就已經向皇上遞了呈子,過幾日就回去了,今天前來特此向太后告別,臣永遠不會忘記陛下這些年來對臣的庇護。”

說完以後,太后也不久留,交代他一些事情之後,就讓他退下回到府內好好收拾行裝去了。

在外面,看到大臣出來,沈淑昭打起了萬分的精神,當那個男人慢慢地走近時,她本以為看到的會是前世裡經常受到太后提攜的寵臣,沒想到她竟然對這個人臉生得很,看來此人日後並沒有身處在權利鬥爭之中。

那人走後不久,太后被扶著走了出來,沈淑昭連忙上前去請安。

太后罷罷手,坐回了座上,沈淑昭小心在一旁陪坐著,幫著太后揉著頭穴,她甚少見過太后如此的愁雲滿面。

“太后,您有何不適?”她謹慎地問。

太后言:“今日李司直辭官了。”

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讓沈淑昭回想了一下,前世的丞相司直是姓呂,看來這個應該是上一任職官了。

據她的一些瞭解,前個司直出身貧寒,得過太后的提拔,但與太后的相處時間也是最短的,所以算不上什麼信任的心腹。

所以她道:“民女疑惑,李司直正當壯志之年,仕途才剛剛展開,怎會放著京城內好好的官員府不住,而想要回鄉呢?”

太后聞言,抬眼看著沈淑昭:“官員府再好,也不是他長久的家,更何況在那裡住著,就如同在天子眼皮底下生活,哪裡過得自在。”

“太后說的也是,”沈淑昭說,“但民女聽說整個京城最好的那些宅邸,早就被好些官員買了下來,不知李司直是不是之前就已經定好了別居,若是如此,他收拾返鄉的時候,可能就要多忙上一陣子了。”

太后微微闔了闔雙眼,問道:“若他沒有呢?”

“民女只是猜測,即便沒有,李司直也還有別的事情可以查……不是嗎?”沈淑昭回。

“哀家也是久聞外官隨意置辦宅邸一事,不過大多都比較隱蔽,哀家也知道皇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淑昭恭敬道:“所以太后在此先發制人才更能顯現出您的皇威,若一個提攜過的臣子,都能隨意臨陣倒戈,這實在有損太后的顏面。若李司直辭官時一身清白,那身正不怕影子斜,查過去也無妨。”

說完,她想起來這個月馬上就要到太后的生辰宴,讓沈莊昭當妃一事迫在眉睫,不由得補充一句道:“已經快臨近生辰宴,選妃一事還尚未定下來,蕭家近日肯定會有動作,太后還是提防比較好。”

太后笑道:“辭官並不算什麼,以後會引出什麼,才是重要的。不過既然有人能動哀家的人,哀家自然也能動他的人。”

聽此,沈淑昭認真說:“民女近日所知蕭皇后最近很少出來走動,看起來是有意避讓什麼。”

一旁女御長為太后呈上大紅袍茶,太后端起抿了一口,平淡說:“她該是要避開風頭的。”

片刻後,太后放下茶杯,無意問沈淑昭道:“你覺得江家長子如何?”

聽到衛央前世夫婿的名字,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太后覺得如何?”

“哀家見過他,此人一表人才,年紀也正好和坤儀相仿,”太后道,“半個月後的生辰宴上,哀家會讓他和坤儀好好見上一面。”

沈淑昭覺得自己的面上黯然了幾分,可是卻誰也不知她為何會如此。

該來的,總會是來。

她心裡明白。

“你平日和她走如此近,也多和她談及這些事。”

太后對著她吩咐道。

沈淑昭還能再說什麼?她應聲稱是,不再多言。

看著她這個樣子,太后滿意地點點頭:“你為莊昭和衛央所做的一切,哀家都看在眼裡。你先退下吧,哀家有事再傳喚你。”

臨走之際,她再拍拍沈淑昭的手:“衛央的事……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