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宮亂 第三十二章 出宮
第三十二章 出宮
出了宮門,上了一乘不起眼的灰帷馬車,跟著駛向了繁華大街上。[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花糖小說網]經過很長的無人路,待沈淑昭放眼望去之時,眼前已經是樓閣飛簷連成一片,來往人馬絡繹不絕,所到之處皆是一派太平盛世的繁榮景象。
馬車轉眼就進了小巷子,停下來以後,高德忠扶著沈淑昭下來。
她看到大牌匾上寫著甄氏銀樓四字,思忖一番,於是高德忠對她道:“這裡是那個富商在京城開的第一間玉器鋪,後來這裡一直沒有搬走。他別的分鋪不去,倒是每天會在這個時候來這裡看一眼。”
說完之後,沈淑昭跟著他走了進去,裡面環境雅緻,她瞧了一圈,放著的玉器都十分名貴,此時一個掌櫃迎面走上來說:“幾位客官是第一次來吧?請慢慢看。”
高德忠直接道:“你們大掌櫃在嗎?”
掌櫃回:“哎喲,真不巧,咱大掌櫃近日身子有些不適,一直在宅邸裡養病,恐怕最近都不能來任何一家銀樓走動了。”
他這麼一說,沈淑昭心裡也和他人一樣瞭然,昨日還和其他官員有著來往接觸,甚至來這裡看情況,一眨眼說病就病了,看來這病還要分人的。
眼見這幾人都不說話,掌櫃又道:“甄掌櫃真的病了,今天下午不會過來,我不騙你們。”
所以沈淑昭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就算了,多謝掌櫃招待。”
然後他們也不多費時,說完就欲轉身離去,畢竟肩上還承著為太后辦事的擔子,只聽得那掌櫃在後面喊:“幾位客官等等,你們可以先在我這裡備個名兒,等甄掌櫃身體好了也好告訴幾位。”
他一邊說著,一邊雙眼朝著他們身上的宮裝滴溜一轉。
沈淑昭回道:“不必了。”
“那――客官以後都不來了?”
“也並非如此。”她客氣地微笑後,便和其他人很快走了出去。
其實以後他們自然是不會再來的,因為現在的他們――只用去甄掌櫃的宅邸就行了。
原本那人下午這時候都會出現在這裡,今天卻正巧不在,沈淑昭覺得雖然有些出師不利,但至少知道了這甄富商最近在躲著什麼事,以至於對外都稱病不見。
回到了馬車旁,一行人準備去往甄府,這時突然一隻小鳥“刷”的一聲,快速地從天上衝下來,接著準確無誤地停在了馬車四角其中邊沿上,沈淑昭上前定睛一瞧,原來是信鴿。
高德忠湊近,那鳥像與他十分熟識的模樣,立馬就撲扇著飛到了他的袖口上,高德忠輕輕解下它腿上綁著的小紙條。<strong>棉花糖小說網Mianhuatang.cc</strong>
展開一看,神情瞬間變得嚴謹,沈淑昭問道:“中貴人,怎麼了?”
高德忠回:“這個前李司直就出現在離我們不遠的歸月茶樓,那也是這個甄氏名下的地方,我們現在就過去。”
沈淑昭點點頭,他們趕緊向著那裡趕過去,到了茶樓正門以後,高德忠命那兩個小宦官在外面守著,和沈淑昭先走了進去。
裡面裝飾大氣又典雅,來往的人衣著皆是不俗,這裡應該是貴人喜歡來的地方,沈淑昭觀察著裡面的每一個男子,忽然間她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
是李司直!
她慶幸自己之前在永壽殿與他有過一面之緣,此時的李司直下樓以後,徑直向大門外走去,沈淑昭和高德忠連忙跟了出去。
一路跟出去後,他們放慢了步伐。這個已經辭官的司直李氏,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左拐右拐,也不知是不是在刻意避開著什麼,如果他有這個意識,那起碼他現在知道是有人在盯著他的,不論是哪一方勢力。
待他走進一條小巷,沈淑昭一行人進去的時候,只看見他的背影匆匆地跑著消失在一個轉角,就在沈淑昭想要加快步子時,身後突然聽到一個重重的撲地聲響,她回過頭去,看到那個最為壯實的年輕宦官已經被一股力量撞向地面,瞬間失去了知覺。
而站在倒地人的身後的,是一個黑衣人。其中一個宦官朝著那人撲去,黑衣人準確無誤地踢中他的胸膛,令他直接被踢到了極遠的邊上,接著那人踩著牆面一路輕功而過,落地後從袖口刷出一根銀針,對著他的頸部狠狠摁了進去,還意識不清的宦官抽搐了一下,就側頭不動了。
沈淑昭看著這突然一切,後退幾步,背部冷汗直流,這個人到底是誰!
此時高德忠走上前,不動聲色說道:“沈二小姐你先走,走右邊。”
看著他這般沉穩,而黑衣人眼神透露著殺氣走了過來,沈淑昭轉過身去,在那人當面下慌忙離去,而她走了沒幾步,就一下子愣在原地,從她面前的轉角走出來另一個黑衣男子,慢慢地一步步靠近她。
身後高德忠往前一衝,出手開始和第一個人過招,來往間,也是毫不輸於那人的身手。
沈淑昭只得退後,對面的人並未停止步伐,高德忠已經顧不及她了,沈淑昭知道這一次恐沒有退路,面前的黑衣男子從袖口滑落至手心一把匕首,眼神兇惡地看著沈淑昭,他剛剛抬起手來,突然就往後一躍飛至低矮的屋簷上,原來就在他剛才的所站之地上,深深地插入一塊鋒利的瓦片。
沈淑昭回頭,是高德忠趁亂踢過來的。
她馬上向著左邊跑去,簷上那黑衣男子俯身一躍,朝著沈淑昭的方向飛來,匕首對準了沈淑昭的後頸,一切近在咫尺,就在那一剎那間,忽的一雙手撈起了沈淑昭,然後那人反身一踢,踢掉了黑衣男子手裡的利刃,然後抱著沈淑昭輕功一躍,跳上了最高的屋簷。
冷香撲面而來,內心立馬就被觸碰到了最柔軟的地方,她緩緩抬起目光――預想之中熟悉的那張臉出現在面前,真的是她,衛央!
她在衛央懷抱中,輕輕一靠,就能聽到衛央的心跳,這份溫柔的身子帶來的觸感,令她懸著的心稍微平靜了一分。
衛央橫著雙手抱著沈淑昭,一席白衣裙裾翩訣立於屋頂上,她目光寒涼,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下面的黑衣男子。聽得她冷笑一聲,環在沈淑昭腰際的二指輕輕一抬,瞬間發出的利器打向黑衣人,那個人敏捷一閃而過往後退去,留在地上的又是一個空洞。
說那時遲那時快,另一個黑衣人從天而降,沈淑昭心裡一緊,那個黑衣人卻不向著她朝來也不向著高德忠那邊走去,反而是衝著黑衣男子過來。
二人相遇,對招之時,明顯黑衣男子武力要略遜色於新來的那個人,他雖然每次都能躲過,但也略顯得招架不住,新來的黑衣人動作敏捷,幾下就已經打得他頻頻退讓。
另一邊,高德忠也和第一個殺人黑衣者打得不相上下,男子一看來了幫手,自己也不佔據任何優勢,於是那二人對視一眼,就決意匆匆各自逃離。高德忠他們自然是不讓,伸手一抓,無奈那倆人似早有準備一般,逃離得乾淨利落,轉眼之間就蹬開他們,用著輕功點面就逃遠了。
新來的那人慾要去追,衛央此時冷聲道:“別追了。”
高德忠朝她看去,等看清楚以後,連忙跪下低頭,拱手說道:“沒有想到竟然是長公主出手相助,老奴感激不盡,多謝公主救命之恩。”
衛央抱著沈淑昭輕柔地落至地面,腳尖先點地,環著她的手再輕輕鬆開,沈淑昭安穩地從她懷中下來,轉頭她看著衛央一臉嚴肅,對她微微蹙眉,一言不發,只是看著自己。
衛央……這是在擔心自己嗎?
她這樣想著,於是連那句“公主為何也在這”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問出口,於是低下頭,道:“沒有想到公主有如此好身手,民女謝……”
對面那美人將纖長的右手放在了她的頭上,衛央沉默地皺著眉頭望著她,沈淑昭一時愣住,半晌之後,衛央才終於嘆了口氣道:“表妹……你真讓人擔心。”
暖流席過心頭,沈淑昭真實地知道自己內心抑制不住地在想些什麼,她知道,她已經對衛央,再也無法做到對一個普通女子般相待了。
情起之時,那人的一切,都似桃花灼灼盛開,一顰一笑,皆是柔軟到觸控心底的羽毛。此情不知何始何終,卻能令人永遠銘記這份心動。
而結局,永遠不會知道是否如此時此刻這般美好。
沈淑昭面上表情波瀾不驚,她就只當衛央是長公主,是表姐,心底卻和明面上表現得截然不同,她貪戀著,衛央的胸懷,衛央的體香,衛央的溫柔,所有一切都是她都想要卻暗自感到為恥的,這個女子細水長流的一切。
最後她在衛央長久的注視下,還是訕訕開口道:“我還好,你不必太擔心我。”
衛央收了手,淡淡地笑著看著她。
這幕在旁人看來,只是一對感情甚好的表姐妹。
“你欠我一次人情。”
衛央說。
沈淑昭望著她喜歡之人的雙眸,甜道:“嗯,當然。”
聽到後,衛央收了眼底抑不住的笑,勉強換了責備的語氣道:“原來表妹推了孤的邀約,是為了出宮。孤現在可知道了,怎麼是好?”
聞言沈淑昭臉一紅,說:“我怎麼知道,不過我是欠公主的,公主覺得怎樣就怎樣吧。”
“既然如此……”衛央側頭,道:“這個人情就先留著吧,日後再還。”
“嗯。”沈淑昭別過頭,卻也點了點頭。
然後高德忠上前說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隨老奴快些回宮吧。”
二人同時望向他,無聲地認同。那個和衛央一起來的黑衣人也開口了:“那二人也應該早就報信上去這裡發生的事了,早點離開為好。”
聲音聽起來萬分的柔美,沈淑昭詫異地看著她,那般出手打得黑衣男子節節後退的人,居然是一個女子,當真是世間難得的奇女子!
那黑衣女眼底下的淚痣,十分明顯,從眉眼上來看,應該也是個長相不錯的美人。
眾人慾要走時,沈淑昭回頭看到留在最後的高德忠,正在沉默地蹲著解開那兩個年輕宦官身上的內侍裝,然後雙手覆在他們不瞑目的雙眼上,將其輕輕合上。即使他背對著她們,沈淑昭卻察覺到高德忠身子輕微一顫,似嘆了口氣。
然後高德忠拿走了他們的宮裝,和身上寫有身份的牙牌,回到了其他人之中,眾人也不再多話,黑衣女子在前面帶路,一行人馬上走出了這錯綜複雜又僻遠的小巷,終於來到了街上,三個女子上了灰色的馬車,高德忠代替了原來的小宦官,坐在車伕位上,駛其駿馬朝著皇宮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