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宮亂 第三十七章 曖昧
第三十七章 曖昧
衛央的柔荑扣住她白細的手腕,淡淡一瞥道:“隨我來。<strong>求書網WWW.Qiushu.cc</strong>”
而沈淑昭還沒來得及回神,就這樣被糊裡糊塗地牽走了。
長廊上,兩廝長裙如兩朵白花,沿地拖曳,她老實地跟在前方的美人身後,心裡慌亂得不敢出一點聲。黃昏入夜,簷下掛上早已盞盞長明燈,明滅光影之中,她看不清衛央是如何的表情。
但那輕柔地牽住她的手,漸漸地開始升了溫度,燙得她手腕發熱。所以一絲欣喜閃入心尖,她低下頭,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長夜一至,這裡來往的宮人就少了,少得在夜裡走了那麼久,只有她們兩個人。
路過空蟬殿前的花池,曇花順著月光一點點舒展開來,幽蘭透明,沈淑昭停下了腳步,側身留意。
“怎麼了?”前面的衛央被鬆開了手,於是回頭問。
“沒什麼,”沈淑昭說,“只是想起了那天在西苑裡公主帶我去賞花的時候……也是如現在一樣美好。”
衛央一笑:“你若喜歡,以後經常帶你過來。”
這是約定,又一個約定。
“真的嗎?”她問道。
“我對你何曾食言過。”
說完後,衛央眼底一陣甚少察覺的黯然。
沈淑昭接著壯著膽子往前一步,道:“公主,你為何對臣女這麼好?”
她面上顯得平靜,內心卻隱隱不安。
“嗯?”衛央別過頭去看曇花。
“我……臣女是問,公主為何待臣女這麼好呢?”沈淑昭慌然說道。
衛央攏了攏髮絲,語氣萬分平淡:“你是我的表妹,我是你的表姐,我待你好,不是很平常嗎?”
她愣在原地,說:“就這樣?”
“那還有什麼?”
這句話裡,沒有一點令人多想的情分。
看著面前長廊外曇花夜景的衛央,神色如此從容,讓她恍惚間覺得從前的一切都是在自作多情。
“哦……”她收回了總是長久落在衛央溫婉側顏的目光,望向遠處那些美絕的曇花,可是自己卻無心賞風景,“我以為……哦,是我多想了。”
臉上一陣滾燙,沈淑昭忽然找不到如何談下去的話語,她最後的那些話,輕得衛央一定不會聽到。
“那公主也帶長姐她們來過西苑嗎?”
半晌之後,沈淑昭苦笑。
衛央聽後輕輕搖頭:“沒有。<strong>txt小說下載wWw.80txt.COM</strong>”
“但是公主對臣女都這麼好,以後也會帶她們來的吧。”
她酸溜溜地說著,衛央聞言回身看向她,眸裡滿是耐人尋味的意味。
“表妹,你不想要我帶其他人去嗎?”
沈淑昭聽到以後別過頭去,道:“臣女並沒有這個意思。公主對臣女們這麼好,如此極盡表姐妹情誼,臣女怎麼會攔著不讓公主對別人好呢?”
衛央笑道:“以後就依表妹的,不讓他人去。”
沈淑昭訕訕說:“……臣女可並沒有這樣說呢。”
對面的人什麼也沒回,卻對她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沈淑昭一下子覺得自己的心思,已然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手怎麼這麼涼,”衛央拉過她的手,“已經入夜了,快些回清蓮閣吧。”
然後她接著順其自然地牽過沈淑昭,繼續向著前方走去。兩個嬌好的身姿,隔著距離,卻被晚燈在地上拉出一雙綿長,又彼此糾纏的長影子。
回到清蓮閣的西廂房,沈淑昭坐在床沿邊,拉起裙褲,褪至白皙的大腿,回宮拜見太后跪地時膝蓋一直隱隱作疼,如今一瞧,果然有了很大一塊淤青。
想必是因為出宮之時那兩次遇險,無意間磕到所致。回想起在偏僻巷子裡的經歷,她陷入了沉思,究竟是何人如此明目張膽敢出手暗害宮裡的人?
沈淑昭知道蕭家陳家雖然勢大囂張,但在這一點上是萬萬不敢的,幕後之人仍然是值得推測的問題。
這時門被推開,很快衛央走了進來。
她來不及放下裙子,衛央就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人的目光從膚白的大腿滑落至腳背,只見衛央挑了挑眉頭,顯然易見已將一切都盡收眼底。沈淑昭紅著臉急忙放下裙子,忙端正了身子好好坐在床邊,說到:“讓公主見笑了。”
衛央說:“淤青竟這般重,拿些藥擦。”
“臣女知道了……”沈淑昭話音未落,就見衛央走了出去。她是去哪?過一會兒沈淑昭忽然想到,她不會是去找藥了吧?
一下子,她坐立不安起來,捏著繡著紅錦團絲薄被,反覆鬆開又攥緊,這樣的心情,比前世裡在閨房裡等待著送來的紅色嫁衣更甚。
沒多久,就見衛央手執白玉小瓶再度進入屋內,來到沈淑昭面前,看一眼被素裙遮住淤青的膝蓋,微微皺眉地說:“撩起來。”
沈淑昭說:“……一定要嗎?”
衛央反問:“不然呢?”
於是沈淑昭只好遮遮掩掩地撩開裙子,接著衛央解開瓶口,將裡面的藥膏點在指上,再將藥膏塗抹到沈淑昭的膝蓋,她的指尖輕輕地在她的骨骼上撫摸而過,然後一點一點的沿著骨骼往下滑,惹得沈淑昭覺得癢癢的,心裡一陣酥麻。
她真的覺得長公主衛央不只是為她擦藥那麼簡單,耳根紅了一截,上藥好以後,她連忙放下堆在大腿上的裙角,同時說著:“好了好了,不用了。”
將藥瓶放至藤案上,衛央說:“這是我從空蟬殿拿來的,就放你這了。”
“長公主有心了。”
“我已不自稱孤了,你怎的還喚我公主?”衛央眯眼。
“尊卑有別,雖然和殿下有著表姐妹之情,但您終究是長公主,可是臣女只是一介庶女,若直喚您表姐之稱,臣女只會深感惶恐。”
衛央笑道:“你太見外。”
沈淑昭委屈得攥緊了被子,她何嘗不想直接叫她的閨名,可她有這個資格嗎?
隨後衛央起了身子,緊接著坐在了她的床邊,暗香襲來,聞之慾酥,她們二人之間身子捱得很近,沈淑昭覺得身下一下子變得很沉,可是這卻沉得她心裡充滿了未可知的期待。
霜葉紅的床帷,紅錦緞的絲被,若不是此時坐的是兩名女子,倒真顯得像床前青澀相見的新婚之夜小夫婦。
“你以後少出宮做這些事。”衛央驀的開口。
這讓她聽後不知如何作答,而衛央繼續道:“我會擔心你。”
“……像擔心長姐和三妹一樣嗎?”她忽然不知怎的就只想問這個。
衛央側頭,眼裡滿是微愣:“什麼?”
沈淑昭想了想,遲疑著決定壓下這個疑問,可是這一時若有似無的曖昧,在她和衛央之間充滿了無法撥開迷霧說清楚的謎團,她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怯聲問道:“公主……您擔心我就像擔心長姐她們一樣嗎?”
說出來時,她已做好了衛央自然地回言一句嗯的打算,然而她等了一下,身旁的人沒有如她所想的那般說,反之,卻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嗯……”衛央終於出聲了,預想之中的答覆,她懸著的心落地,然後她很快聽到她這麼說:“我會比擔心她們更擔心你。”
沈淑昭這一次看向衛央的眼神不再是暗暗的憧憬,而是十分的驚愕,而衛央沉著輕抿的薄唇,讓她有理由相信,她是認真的。
這樣……就好了。
那就好了……她期待的,不正實現了嗎,怎麼會突然覺得有無可名狀的心情,在心裡攪亂,如過眼雲煙裡的一團迷失了方向的霧,左右一邊是喜,一邊是憂,分不清真實。
這時衛央平淡道:“還有,我忘了說一點,你的眼睛其實很讓我印象深刻。”
“我的?”沈淑昭重複。
衛央點頭:“不知為何,一眼就記住了。”
沈淑昭低下頭,淺笑:“殿下,您也是啊……臣女自從那天只見過您一面,就一直記得公主的雙眸,無論過了多少年,都未曾忘記過。”
“哪一次?”
面對衛央的詢問,她意識到她說的是前世的事情,於是改口:“兒時阿母帶臣女們入宮時,有幸在女眷宴會上在太后身邊見過殿下,年來久遠,想必公主早就忘了。”
看來衛央是相信了,聽她道:“原來如此。我初遇你時便知你眼神厲害,太后向來賞識你這般眼神的人,然而你不願困在宮裡為妃,卻總是為她出策,為何?”
沈淑昭看向漆黑的窗外,良久後才出聲道:“這後宮裡的長夜,可比外面的夜更長。”
衛央聞言,無聲地看著她。
她嘆了口氣接著道:“這皇宮裡的夜裡,承載著無數個失意人的夜晚,它如此漫長,長到可以聽到每個殿裡的舊人挨個哭完。長夜裡的後宮,是最見不得好的,無論是否得意者,都是悔恨,都是嘆息,都是無可奈何。”
只因入宮那麼多年,她看到的太多了,太多了。
當她說完以後,衛央靜靜地說道:“其實我也並不是很喜歡此地,女人太多,是非不斷。”
沈淑昭心裡一陣哽咽,前世裡這個女子大都想去的地方,她沒有選擇餘地的來了,可是,她得了什麼?為了家族,她努力地鬥著一條又一條生命,無時無刻她都想逃出去。
站在長樂宮門前眺望,那個最讓她嚮往的方向,是出宮的正門。
只有當她看見天空時,才覺得自己真實地活著,而不是一個別人手下殘戮的棋子。
“是啊,”沈淑昭感慨,“因為是非多,所以總有許多斷不了的陰謀暗算,一場接一場,不容人喘息,斬不斷的亂,一旦陷入就再也無法脫身。”
衛央道:“你既知宮廷的亂,為何還總捲入進來?你明知你什麼也不做,就可以全身而退。今日李司直一事,還不夠危險嗎?”
聽到她這樣說,沈淑昭雙手撐在床上,身子向著衛央慢慢前傾去,身段輕柔,二人面對面,直到她讓衛央的眼底裡徹底的充滿了自己的身影,然後對著她委屈道:“因為臣女不這麼做,你可就見不到我了呀。”
這下換衛央啞然。
沈淑昭知道她自然不懂自己說的是何意思。
彼時她和衛央的距離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聲。
喜歡,怎麼會不去撩撥?
可是她覺得不夠滿足,這還不夠,若是……衛央也對她有感覺的話?
沈淑昭試探著更近一步,衛央的唇瓣近在咫尺,冷香馥郁,她停在了一個近乎一點就要正面吻上的微妙距離,問:“那麼……公主若是見不到我,會怎樣呢?”
然後她察覺到了,對面的那人,輕微的倒吸一口氣,她愣住了。
隨後衛央按住她的肩膀,沈淑昭覺得自己慢慢倒下,一陣錯愕間,額後便感受到了溫柔的枕羽,她的青絲在紅色床鋪上散漫開來,“嗯?你覺得呢?”最後她聽到自己胸前上方的人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