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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亂 第七十三章 (小修)

作者:暗女

第七十三章 (小修)

衛央離她是如此之近,她的心好似在被鐘鼓敲擊,身旁燭火的斜影在微微搖曳,薄紗窗紙外的黑夜裡流螢漫天,心情像是在水裡盪漾化開的蓮葉,一點點地被浸潤透底。[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花糖小說網]

空氣放佛都凝聚在了這一刻,沈淑昭在衛央望著自己的那雙繾綣柔情的眼裡,她看到的,是比星辰更美的深夜。

流轉的旖旎呼吸縈繞在耳畔,風吹不進這密實的窗幔,燭火不散,熱情不滅,她們很安靜地相吻,沒有人可以前來打擾,逃離皇宮的這一晚,身體與感覺會將此夜深深地刻進記憶中,永不退散。

墊在身下的襦裙承受著兩個人重疊的重量,燭光微弱,衛央和沈淑昭二人溫存親吻間,體貼地手指一抬,那原本還燃燒著的火焰陡然熄滅,徒留下一縷盤旋而上的青煙,渺渺淡煙在半空中相互交融,彼此纏綿。

清靜的湖面,一葉扁舟下泛起陣陣漣漪,漫漫的長夜就此過去……翌日的清晨,雲間有光縷穿透重重雲層而來,柔美的光澤如同美人低垂害羞的眸睞,停在湖上的孤船被那抹明光包圍著,遠在天邊的朝霞瑰麗而安詳,船內的她枕在衛央的懷中,平靜地呼吸著。

經過了昨夜的事,她們此時都還很難醒來罷。

最後沈淑昭也不知是何時甦醒的,但當她睜開睡眼朦朧之時,衛央已是側著身子等著她了。

二人彼此相視一笑。

後來離開甄府的時候,甄尚澤為她們送行,奴婢陣仗明顯比來時要高了很多,沈淑昭和衛央回到了馬車上,所有人在頃刻間全部黑壓壓地跪成了一片,長長人海放眼望去一眼看不到頭,他們口中近乎高喊道:“奴婢恭送貴客回宮——”

這一次的誠意明顯比初來時好多了。

沈淑昭明白看人從不走眼的他定是看穿了衛央的身份,所以她也未多說什麼,只是和衛央一起轉身打道回府,此次結盟事宜算是告一段落。

回到宮後不出數日,秘密調查甄尚澤同蕭府、李崇之間關係的摺子就被王獻呈了上來,沈淑昭看後淡笑不語將奏摺放於案上,“看來李崇在京城外買的房子,倒是都落在他一人手上了。”

王獻也覺得萬分可笑,“雖說無奸不商,但沒想到人心竟能險惡到如廝地步。”

“原來李崇在離京前反覆和他接觸只是為了賣出私房而已,他急於離開京城和換取銀子,卻不料惹上了大麻煩,甄尚澤暗中調查出了事情真相,不僅沒有告訴他,可能還暗設下許多套局,讓李崇在官員府外的私產都納入囊中,不得不說此人實在是心狠手辣。”

“那麼二小姐……這些東西既然是甄尚澤用手段博取來的,我們何不加以利用,將它徹查下去當作把柄握於手中以防他日後有異心呢?”

沈淑昭輕搖了搖手裡的薄扇,嫣然笑答:“徹查一事就到此為止吧。”

王獻不解,“為何?”

她回道:“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怎知李崇在外聚財不是由太后放任的?”

看著王獻不語,沈淑昭把摺子遞到他手中,“拿去給太后吧,我們只需要知道他因何而來和是否效忠就足夠了,剩下的,就全憑太后定奪,畢竟拿棋子的人……才是她。”

“二小姐說的是,奴婢這就過去。”

待之後太后得知了此事,也不免一笑,一人可悲的枉死,也只不過淪為了掌權者淡漠提起時的趣事。

永元八月,就在李崇命案查出嫌犯後逐漸消退熱度後,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隨之出現,那就是蕭將軍——是被奸人冤枉的。<strong>80電子書wWw.80txt.com</strong>

百姓之間一片譁然,但是支援的人不在少數,因為大多數都是由享有盛名的墨客執筆,輪番替有功將軍出聲,甚至有的人直接指名道姓抨擊了北派的做法,認定太不可取,定是背後有人指使。

而京城發生南北交鋒這一切,在宮裡的人都心知肚明,是誰主宰著讓它們發生的。

宮外雖然眾所紛紜,但是蕭家再怎麼掙扎,皇上心意已決不可撼動,命案依舊在有序地調查中。

宮外吵成一片,太后十分不滿於嚴寒山近日歸於沉寂的舉動,沈淑昭知道他是由於沉迷長歡坊才一時顧不上其它的,於是她趕在高德忠前往之前向太后自請出面解決。待出宮後,沈淑昭一面讓王獻去找嚴寒山擺平南派文人的事,一面又交代了甄尚澤一件新的重要事情,那就是——聘請一個刺客暗殺掉那位給蕭府獻計的人。

在墨軒閣中嚴寒山也是第一次透過了王獻,見到了站在他背後真正的主子。當嚴寒山看到揹著身站於窗邊的沈淑昭時,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因為他全然沒有想到這個主人既不是太后身邊的紅人,更不是宮中有勢的妃嬪,而是一個太后的親眷——還是一位尚未出閣的沈家年輕小姐。

他雖然聽說太后插手朝政,但未曾想到竟干政到如此地步!

如今外戚的勢力都已經滲透到了這等層面了?他心中忽然對衛朝的前景感到一絲悲涼。

沈淑昭看透了他心底的隱憂,但還是平靜地以敘事的口吻,吩咐了他接下來要怎麼應對維護蕭家勢力的南派舉動,同時她還賞了一大筆銀子給他,算是對他之前為太后立下好名聲的獎賞。她知道嚴寒山在長歡坊已經輸得一塌糊塗已經決意收手了,而這筆銀子正如救急的春雨一般,緩解了他巨大的外債壓力。

嚴寒山收下了錢,二話不說轉身就還給了長歡坊,甄尚澤得到了算是太后的賞賜,更加不敢在暗殺之事上有過多怠慢,畢竟他所能知道的訊息全憑沈淑昭一人所言。在無聲無息之間,太后在宮外除了和朝官的聯絡,都漸漸地被沈淑昭一手掌控。不出幾日,那個倒黴的官員在府中自盡,廷尉左查右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了,甄尚澤依靠勢力請的是朝外的江湖高人,如果不是重要的官員突然身亡,根本無人去仔細查一個小小八品官員的死因,所以最後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除了蕭家明白以外,其他人根本不在乎這一個人的生死,蕭家十分無計可施,畢竟他們自己就身陷於被火包圍的危險中。

八月的長街頭,乾燥的烈陽烤著坊頭的牌匾,南派文人開的茶樓裡今日格外不同尋常,因為這個時間竟然比平時湧入了更多的閒人,那臺上的說書的人正慷慨激情地點評蕭府一案,為其出聲喊冤時,臺下的人居然異口同聲地倒起了一片噓聲,這情況在他們這兒地方還是頭一次。

而且往後那人每說一句話,臺下就噓一下聲,直至說書的人忍無可忍地走下了臺,這些人則更是起鬨得厲害,每一天都是如此,久而久之,這些個說書人就不愛談論蕭府的事了。

沈淑昭坐在宮中安然品著美茶,坐享著王獻向她稟告嚴寒山在宮外的成果。至中旬的這段時間裡,嚴寒山使出了渾身解數,硬生生地將反對的聲音都打壓了下去,他日若是有史官為此記錄一筆,必定是濃墨重彩地描寫到這由一場命案引出的百家爭鳴的盛世局面。

外面聲音越多越雜,蕭家就越難以擺脫聲名狼藉,於是南派的那些人逐漸放棄了以蕭家來打翻身仗的念頭,都變得銷聲匿跡起來。

因為突發的南派文人的事件,沈淑昭在宮中的時間一直留到了長姐回府以後,大夫人想沈府中左等右等,也不見沈淑昭被人送回來,直到女御長託人傳話給老夫人保平安時,她才明白過來,原來沈淑昭還是穩坐在太后身邊紅人的第一位置。這無疑是輕蔑地打了沈府一眾人的臉,就好像是沈淑昭用無聲無息的方式告訴了他們,即便大小姐回了府待嫁,她也是仍有資格繼續留在太后的身邊為其出謀劃策的。

沈府的下人在竊竊私語時都紛紛這般說到:“二小姐這一回攀上了高枝,可再也不會輕易落地了

長姐即將入宮為妃,沈淑昭跟在太后身旁也是忙個不停。她雖疑惑蕭府的人這麼輕易就放棄,但既然宮外民聲的事對方已經無力迴天,那麼她也就不再去過問蕭府的失敗了,只是叮囑好了王獻千萬要留意蕭府最近的動態。

在永壽殿內,沈淑昭挨著太后坐下來併為她體貼地揉捏肩膀,長姐出嫁的事此時已經做得差不多了,這時女御長自屏風後走出,呈上來好幾個封號,讓太后好生挑選。太后罷手讓沈淑昭停手,接著對她說道:“你且看看這幾個封號,你最中意哪一個?”

沈淑昭瞟了一眼面前的牌子,嘴角微翹,答道:“回太后,臣女覺得這幾個封號都不怎麼好。”

“哦?那你認為擇一個什麼字好?”

“德字平淡,端字保守,惠字平庸,明字寓意雖好,卻也比不上那一個字。”

太后詢問道:“哪個字?”

沈淑昭俯身至太后耳畔,拿起薄扇遮住輕聲說了一句話,太后聽後頓時一笑,眉色染喜,“此字甚好,她諸多的第一都可總結為這一個字,哀家認為唯獨它才配得上莊昭的出身與才貌。”

然後她向女御長招手,“你過來。”

女御長半跪在太后身側,太后向她吩咐道,“命人直接向皇上傳話,封沈莊昭為妃,同時賜號,單字為——‘元’,詔書在明日時下發給沈府。”

聽到沈莊昭的封號,女御長眼前一亮,回道:“是,奴婢遵命。”

沈淑昭溫順地接著為太后捏肩,眉梢卻變得微妙無比,這一下後宮可有好戲看了。沈莊昭一入宮本就是眾矢之的,還帶著一個響亮挑釁的封號,勢必會引起皇后與熙妃更強烈的反感。

她前世所遭遇的一切,此生就統統由她那傲慢清高的長姐來承受吧。

永元八月二十五日,天子納妃,沈府嫁女,沈莊昭風風光光地以元妃身份來到皇宮,賜居承乾宮。路旁鋪灑著數不盡的玫瑰花瓣,滿宮的樹上都繫著紅色綢緞,歡迎這宮殿即將新來的主人。而那陳家嫡女,則是賜為柔妃,居住在永和宮。

沈莊昭在之前出府時,大夫人一直依偎在沈泰生身旁喜極而泣,屢次都無法說出話來,她的一生所願終於在今日達到,此時只顧著抹眼淚,無心去顧及旁的,沈淑昭的生母阮氏恭敬地和其他小妾一起退在下人面前,把地方留給沈泰生、大夫人與愛女相擁告別。

之後在眾人的跪拜中,沈莊昭含淚上了轎子,經此一去,沈府於她而言就再也回不得了。

當沈莊昭和陳家嫡女一前一後來到了偏門,先來的陳愛蓉見沈莊昭也到達後,她的一長串隊伍都停了下來,等著站在宮門口恭迎她們的女御長開門。

可是女御長卻等到沈莊昭的馬車一接近後,立馬旁若無人地先為她開了偏門,讓沈莊昭先進去。

陳愛蓉身旁的教習嬤嬤對此舉皺了皺眉頭,連陳愛蓉自己的面上也有一股隱忍的怒意,可誰叫人家是太后的侄女呢?在前又有女御長護著進門,自己也只能吃了這個晚進門的虧。

一夜之間,後宮多了兩位帶有封號的高位妃子,打破了皇后和熙妃奪寵的局面,四妃的位置全部補齊,再也不留給下面嬪妃高升的後路。

待沈莊昭在夜晚入住承乾宮後,沈淑昭按捺著難以平復的心情,一個人悄悄地從清蓮閣跑出,衛央正在空蟬殿內對月吹笙,忽然從微風中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疑惑地停下了口中的玉笛,四下卻並無他人,只當是聽錯了,緊接著沈淑昭的身影從轉角處走出,眉眼都是無法言傳的欣喜,“衛央——”

“你怎麼來了?”衛央溫柔地問。

“衛央!”沈淑昭小跑著過來,然後一把興奮地擁住了她。衛央被摟得很緊,像是沈淑昭生怕弄丟了她似的,她撫摸著抱著不鬆手的沈淑昭的頭,搖了搖頭,寵溺地說道:“越發像個小孩子。”

沈淑昭拿過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旁,感受著衛央的體溫,“長姐今日出嫁,我便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成為皇妃了,我會和你永遠在一起下去。”

衛央說道:“我也會讓我們一直走下去。”

“一直到什麼時候?”

衛央思忖了一下,很鄭重地答道:“也許是到你不再愛我為止。”

“你真傻,”沈淑昭親了親衛央稍微黯下去的雙眸,接著把頭埋進了她的胸懷裡,“我怎麼會不愛你?你根本不知道……你只用一個眼神,就讓我銘記了有兩世那麼漫長。”

“嗯?有那麼長嗎?”

“有啊。”

雖然沈淑昭覺得衛央只當她是在作哄人的話,可她的確沒有騙她。

“衛央,”她說,“以後我們都不要分開。”

“不會分開。”衛央低聲說。

在沈莊昭入宮的第一夜裡,承乾殿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此時沈莊昭緊張不安地坐在床邊,等著皇上從萬歲殿來到這裡。她終於成為了皇妃,往後的漫漫的長夜從今日開始,都將只系與這唯一的男子,再也無法分離,雖然陳愛蓉和她一同入宮為妃,但是太后已經和她說過了,皇上第一次翻牌子會選擇先來她的承乾宮,所以她格外的忐忑。

但是等了很久,燭火都燒到了一半,美人眼裡的流光溢彩也被熬成了黯然失色的無星之夜,這時一個宮女走了進來,先是帶有同情的目光偷偷打量了一番沈莊昭,然後低下頭走了過來。沈莊昭一見她過來,馬上提神問道:“皇上來了?”

宮女搖搖頭。

氣氛變得沉默。

沈莊昭攥緊了床邊紅色的帷幔,半晌後,她失神地怯聲說道:“難道……皇上去了陳柔妃的永和宮那裡?”

宮女立即答道:“元妃娘娘,皇上他並沒有去永和宮。”

“那是去了哪裡?”

“皇上身邊派來傳話的鄭中貴人說了,皇上今晚留在萬歲殿處理朝務繁忙,可能……今晚都不會過來了。”

沈莊昭鬆了一口氣,閉上眼,然後揮手讓她退下,“還好。你下去吧。”

“請娘娘安心,皇上哪位妃嬪的宮殿也沒有去。”宮女出聲寬慰道,然後福了一個身退了出去。

沈莊昭挫敗地倚靠在床柱旁,她拆下了髮絲上的並蒂海棠花步搖,攥住這冰涼的珠玉,昳麗容顏上宛如蒙上了塵埃,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堵。嫁入皇宮的第一夜並沒有她所期待的那麼完美,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遭受到失意,這讓她明日怎麼面見太后……和那些想看她笑話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