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流言

掌家商女在田園·鳳棲梧桐·11,413·2026/3/26

002 流言 夏承和將三人送出院子,村長與里正不免又是一陣嘆息,“子不言父過,不管你爹孃是對是錯總是與你有生養之恩。他們平日作死也就算了,若真有事生病啥的,還是要過來幫襯一二的,免得村裡那些長舌婦亂說,壞了你們夫妻的名聲,連累了孩子不好說親。” 夏承和忙點頭,表示省的。 夏家大爺沒多說什麼,只讓他們明兒個分了家去他家裡拿些生活用品和糧食,先把這幾個月對付過去再說。 雲州府偏北,冬寒不適合種植,是以整年只有一季作物,去除要交的稅,能顧住自己吃就不錯了。 夏家大爺家也不過比一般人家多種了幾畝地,說出這樣的話,已是特別照顧他們了。 夏承和是個知感恩的,連連道謝。 不提三人唏噓感嘆的離開夏家,回頭道老太太立時就要趕他們出家門,絲毫不顧及外面的天已黑透,他們離開家後如何渡過漫漫長夜! 還瞧著她們,除去身上的衣著,一件東西都不許帶出去! 孃的嫁妝早被老太太給吞了乾淨,剩下的破舊東西,還真沒什麼帶走的價值,不過,她賣臘腸得的八十多兩銀子還藏在炕洞裡…… 十一娘悄悄扯了夏承祥的衣服,低聲說了幾句,夏承祥連忙應了。 懷裡揣著一張分家文書,一家人在寒冬二月被趕出了家門! 村外的宅子,因前幾日風雪,壓斷了梁,房頂塌了一半,另一半也搖搖欲墜,根本沒有辦法住人。 正當夏承和夫妻無奈不知是好的時候,薛燁提著燈籠找來了,見到他們便邀請他們去家裡住,“夏三叔與我一屋,嬸子與幾個姐姐妹妹與我娘一屋。” 羅氏搖頭,她有她的考慮,她們孃兒幾個可以去,丈夫卻不能去!不能讓顧家妹子收留了他們反被那起子小人的唾沫淹死! “我們去大伯家借宿一晚,明日修好房子就能住了。” 薛燁笑,“娘說羅嬸子要是有顧忌就讓我轉您一句話。清者自清!我娘帶著我這幾年南北不停走動,若真在意那些人的目光,早不知死了多少次。” 一家人驚訝的看著薛燁,從認識他開始,何曾見他笑過?和曾聽他一次說過這麼多話?不過,他這麼一說,羅氏反倒想通了,立即帶著丈夫和女兒轉去了薛燁家。 家中大炕已燒暖,桌上蓋著一個草編鍋蓋,顧氏笑著將他們迎進屋,“知道你們肯定沒吃晚飯,我隨便做了幾個菜,快趁熱吃。” “妹子,給你添麻煩了。”羅氏真的很感激,向來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她不過順手幫了她一把,如今竟回報給他們家這麼多。 顧氏一笑,“姐姐跟我客氣什麼,儘管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你們先吃,鍋裡還煮著粥,我去看看。” 知道她在避嫌,羅氏也不再矯情,笑著張羅丈夫與幾個孩子趕緊吃飯休息。 “娘,我幫你。”薛燁也跟了出去。 吃飯間,一家人將第二天要做的事略做了商量,便各自休息不提。 翌日一大早,諸人還在用早飯,大門突然被敲響,薛燁去開門,夏承祥走了進來,“三哥,三嫂,你們真在這兒。我剛去村外的宅子找你們,那屋頂都漏了,可是沒法住人的。三哥,我剛和二哥商量了,今日都不去上工,先幫你把房子修好。對了,這是十一娘讓我帶出來的東西,給!”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鼓鼓的皮包袋子,遞給十一娘,十一娘笑眯眯的接過,“謝謝五叔。” 夏承祥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三哥,小妹不方便來,這是她讓我轉給你的,這是我的,你先拿著,等開了春,先踅摸著種點啥能填飽肚子的東西,苦上一段等糧食下來了就好了。” “不用了,老五,你這點銀子留著娶媳婦吧,我們家暫時還不到那地步。”夏承和瞧見女兒的皮袋,便笑了。幸好她們只知賣臘味方子得了四百兩,不知道他們先前已賣了不少銀子。 夏承祥哪裡知道這些,聽夏承和這樣說,還以為是他在逞強,硬把錢袋塞給了他,“你不為自己也得為嫂子和幾個侄女著想,這大冷的天,你讓她們跟著你喝西北風嗎!現在不是逞強的……額!” 十一娘笑嘻嘻的將兔皮做的錢袋伸到夏承祥眼前,夏承祥瞬間住口,看著裡面幾錠白花花的銀子,驚喜道,“這是哪裡來的?” 十一娘便笑著將賣臘腸的事與他說了,夏承祥嘆了口氣,依舊將銀子塞了過去,“既然是攢錢救元孃的,那就算上我和小妹一份,反正我們現在也不花銀子,救元娘回來要緊。” 夏承和還要拒絕,被羅氏輕輕拉了拉,笑著改口,“成!等元娘回來讓她自個兒謝你。” 夏承祥笑,“謝啥謝?元娘可是我親侄女!” 其實,夏承祥比元娘不過大上兩歲,老太太三十多歲才懷上他,因著生夏承樂時沒做好月子,傷了身子,懷夏承祥在床上躺了兩個月才保住胎。 “五叔,你吃過早飯沒?一起吃點吧?”十一娘端了碗粥給他,夏承祥擺手,“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先吃,我去找你二伯商量看房子怎麼修!” 夏承祥剛離開,夏家大爺家的大兒子夏承業揹著一袋雜麵拎著一口鍋幾樣吃飯傢什找上了門。 “昨兒個天晚,沒來得及送過來,本想著今日一早送過去,剛去那邊才發現房頂塌了,東西先放這裡,我回去找幾個人來幫你把房子修一修。” “謝謝大哥。” 夏承業笑著搖頭,“自家兄弟,這麼客氣做啥?來時你嫂子做了幾張蔥油餅我用布包著塞在面袋子裡了,你一會兒別忘了拿出來吃。” “噯,大哥代我謝謝嫂子!” 吃過了飯,夏承祥與夏承安來了,兄弟三人正商量著怎麼修房子,村長與里正一起找了過來,“你這娃,房子塌了昨兒個咋不去我家?” 夏承和笑笑,被夏承祥岔開話題,“村長叔,房子的梁木毀了,要弄房頂怕得先找幾根梁木。” 村長擺擺手,“我家有,你們去我家抗就是。” 說著將一個包裹遞給夏承和,很是酸味道,“你嬸子烙的大餅,放了好多油,我吃都不讓!” 里正也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不多,你們先湊合著買點吃穿用得著的,過了這段日子再說。” 夏承和恭敬的接了,與羅氏一起道謝,倆人搖頭,“你爹孃是個拎不清的,分了家也好,你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沒過一刻,夏承業帶著幾個夏家男丁來了,一群人先去了村外那處空宅,估摸了梁木的長短,夏承祥帶著幾人去村長家扛梁木。 夏家三房被淨身出戶的事幾乎在一頓早飯的功夫就傳揚的整個村都知曉了,李家大叔與李家嬸子興沖沖的來幫忙,李家嬸子拉了羅氏的手笑,“這下好了,你和夏三哥都是勤快的,幾個閨女懂事又能幹,這小日子定會越來越好!” 羅氏眉梢眼底也俱是笑意,“我家那邊還要勞煩你走車時給捎個信兒,我三妹帶著菱姐兒也不知去了哪裡?這麼多日子沒有訊息……”說到後面已是愁容滿面,李家嬸子嘆了口氣,“你彆著急,我們這幾日走車的時候多幫你打聽打聽。” “噯。” 夏承祥從村長家扛了三根梁木,拜祭了一番。因不是新房上樑,便沒有請客坐家的規矩,上了梁,幾個小夥又蒐羅了一些乾枯稻草,細密的鋪在新房樑上,壓了泥,外面又罩了一層破舊淘汰下來的油氈布,邊角用磚瓦細細覆蓋了,一個頂算是完成了。 這樣做成的頂簡單快捷卻不甚保暖,還有個致命缺點,風太大時油氈布很容易被掀開。 但聊勝於無。 一家人能有個安身之地,夏承和與羅氏已是非常感激! 到下午時,羅氏已帶著幾個閨女將三間半泥磚半紅磚的房子收拾了出來,李家大嬸送來一床被子,一袋雜麵半袋精面,幾雙碗筷並一罈子鹹菜一罈子酸菜。 “家裡被子少……” 羅氏忙打斷她的話,“已經很好了,顧家妹子也給了兩床,湊合一下,再燒點火也不怕了!” “是這個理。”李家大嬸笑,再次感嘆,“真好,分出來了……” 羅氏也笑,“可不是,我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 “哈哈……” 晚飯前,村裡與羅氏夫妻交好的,都送來了東西,一些乾柴兩個凳子一個飯桌,多多少少都是一番心意。求書網小說 三間屋子竟也裝的差不多了! 十一娘這時候才發現自家爹孃在村裡的人緣這樣好,可這樣好的人緣沒過幾日便有人看不下去來搞破壞了。 “我瞧著他們倆肯定有一腿,你想啊,大清早的被媳婦堵在別人家門口,嘖嘖……看著是個老實的,原來啊……也偷腥!”婦人嘎嘎的笑著,試圖喚起周遭的氣氛。 果然有人跟上了,“還別說,前兒個他們分家,我可是親眼瞧見那一家子從那寡婦家裡出來。你們說哪個寡婦會讓一個沒關係的男人住自己家裡?還捎帶上媳婦孩子的?說沒一腿誰信啊?” “話也不能這麼說,夏三哥與夏三嫂為人向來和善,在村裡的人緣也好,薛家嫂子也是受過他們恩惠的,幫襯一二也沒啥。咋到你們嘴裡就不乾不淨了?”有人聽不下去反駁。 先前嘎嘎笑的婦人瞟了反駁的小媳婦一眼,扯了個笑,“喲,我道是誰?這不是巴結李家那婆娘愛坐不要錢牛車的小媳婦嗎?你才嫁進九里亭幾天,還知道這些個事兒!咋著,是你男人床上跟你說的?” 小媳婦氣紅了眼,“你……” 婦人哼了一聲,“李家那潑辣貨為啥不收你的錢,你道真的是與你姐妹情深?別傻了,瞧瞧那貨與你家小男人說話時那個騷勁兒……” 這話可沒人敢接了,幾個媳婦互相看了看,低頭洗著衣服,誰也沒吱聲。卻不想那小媳婦看著挺靦腆一人,潑辣起來,端起木盆中的水兜頭潑了過去,“讓你嘴巴不乾淨,好好洗洗!” 婦人尖叫一聲,撲過來就要跟小媳婦撕逼,嘴裡更是不乾不淨的罵,“你個小騷狐狸,等著被人上的賤貨……” 眾人忙過去勸架,拉住二人,“好好說,都好好說……” 小媳婦氣紅了臉,蹲身舀了一盆水又潑了過去,婦人氣的發了瘋,看也不看,手下用力將拉住自己的兩個婦人往一旁推去,旁邊是河啊! 站在她身後的幾個婦人忙伸手將人拉過來,暗叫倒黴,“碰上這麼個不要臉的貨,你們拉啥?讓她去掐架,看誰吃虧!” 小媳婦是新嫁進九里亭的不假,可你得瞧瞧人家嫁的是啥人家?孃家是啥人家!婆家公公是里正的親弟弟,孃家娘是村長的親妹妹!這背景……婦人今日敢動她一根頭髮,以後崩打算在村裡有人跟她說話了!所以,她只能認栽! 婦人本想嚇唬嚇唬小媳婦,還想著身邊有人拉她,她就做個樣子,卻不想自己用力過猛差點把勸架的人給推河裡,人現在不管了,她咋辦?! “婷嫂子,你可讓我好一通找。”岸上,突然傳來少女驚喜的聲音,眾人看去,正瞧見逆光站在岸邊的十一娘與八娘。 雙辮垂肩,以兩條發白的紅色絲帶繫著,俏臉微紅,眉目含笑,正定定的看著小媳婦。 婷嫂子一怔,笑著招手,“十一妹子,找我可有事?” “瞧著嫂子的針線好,想跟嫂子學幾針。”十一娘笑意盈盈的看著她,目光不經意滑過婦人。 婷嫂子瞧她看婦人,便明白是來幫自己解圍的,笑著道了聲好,麻利的收拾了東西,端起就走,“幾位嬸子、嫂子,我先家去了。” “去吧去吧。” “讓嫂子受氣了。”婷嫂子的維護十一娘自然聽到了。 婷嫂子笑,“嗐,沒啥,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嘴臉,好像這村裡就她一個好人,其他人都該下地獄!” “謝謝嫂子。” 婷嫂子笑了笑,提醒她,“這幾日老見她去夏家,也不知道與村裡傳流言的事有沒有關係?你家多注意點。” 十一娘心裡一驚,應了,開始留意婦人去夏家的次數與村中傳流言的動向…… 八娘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再經過觀察後氣的跳腳,“啥人啊?不就是李家嫂子不讓她坐車嗎?犯得著說這樣戳心窩的話!咱們家倒沒啥,她這麼一說,可讓顧嬸和小燁在村裡咋過啊?還有那些人,跟著瞎起鬨!咱們爹孃啥人她們不知道嗎?一個個的……氣死我了!” “放心,不會便宜她的!”十一娘朝八娘勾了勾手指,八娘湊過去頭,倆人低聲嘀咕了半響,八娘方嘿嘿道,“秒!好!看不下破她們的膽兒。” 當晚半夜,夏家突然響起尖銳的女聲,幾乎響破整個村子。第二日就有人傳,夏家四房的黃氏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還有人說,有些厲鬼怨氣太重就會纏上素日愛做壞事兒的人。更有人說,黃氏被鬼附了身…… 黃氏自然逮著人就解釋她沒做壞事兒,她沒被鬼附身! 起初還有人信,可接連幾日都聽到她半夜的尖叫後,再沒人相信她的話,平日與她交好的也有幾人開始躲著她。 倒有不怕事兒的,依舊日日尋她作伴,可沒過上幾日,那幾人也同時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寂靜的夜裡,幾人此起彼伏的尖叫,讓村中人好一番惱怒。家裡人更是看她們就厭惡。 幾人自然知道自己沒被鬼附身,卻真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不由將埋怨的物件對準教唆她們傳播流言的黃氏與慫恿她們的河邊媳婦。 說來奇怪,自其中一人因受不住家人親戚的冷落,將黃氏交代出去後,再也看不見不該看到的東西了! 其他幾人慌忙效仿,果然,說出黃氏,她們再也看不見不該看的東西了! 但黃氏與那河邊說髒話的媳婦可就沒那麼幸運了,村中眾人的唾沫星子全朝二人噴了過來,黃氏幾樁已經談成的婚事,人家硬是捨近求遠換了媒婆!那媳婦被自家男人毒打了一頓,帶著上門給夏承和與顧氏賠禮道歉。 即便如此,十一娘也讓黃氏與那媳婦見了整一個月的鬼影子!兩人睡眠不足又日日受驚,一個月後模樣憔悴彷彿老了十歲。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這只是小小警告,再有下次可就不是簡單的鬼影子了! 河邊的事沒過幾日,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包子,你怎麼……”十一娘很是驚訝,再看到他堂屋裡一臉沒耐心坐著的蘇少楠和堆滿半個堂屋的東西時,微微蹙眉,“蘇少爺。” 蘇少楠見十一娘給自己臉色,也不高興了,瞪了她一眼將臉別開去,包子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十一姑娘好,我家少爺聽說因他的事鬧的你們被趕出了家,特意帶了東西來幫你們。” 十一娘笑著搖頭,“不用了,家裡什麼都不缺,勞煩你們跑這一趟。”包子朝自家少爺努了努嘴,目帶歉意,十一娘明瞭他的意思,便順著朝蘇少楠行了一禮,“十一娘謝過蘇少爺好意,讓蘇少爺破費了。” 蘇少楠輕咳兩聲,轉頭,居高臨下的睨她,“幹什麼去了?等你好半天了!” 這小屁孩兒,給他一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蘇少楠卻不管她,徑直道,“這些東西你們先用著,過幾日我再讓人送。縣衙和雲州府的事我都處理好了……磨磨唧唧的,天都黑了!行了,我先走了,不用送!” 她有說要送他嗎? 十一娘無語,看著蘇少楠主僕飛快的出了她家院子,頃刻就消失在眼前。 夏承和在旁邊一直沒插上嘴,這會兒見人走了,起身道,“十一娘,蘇家少爺這是想幹啥?” 十一娘搖頭,誰知道他想幹什麼?說風就是雨的,陰晴不定!她可沒時間琢磨他的用意,不過這些東西嘛…… 看過蘇少楠準備的東西,十一娘抽了抽嘴角,銀線織就的錦緞、裝飾用的水淨瓶、珠寶匣子……居然還有幾顆不知道是夜明珠還是什麼的珠子! 夏承和看著東西就笑了,“找個時間把這些東西還回去吧,咱們家也用不著。記得多謝他為咱們家說話的事。” “嗯。”十一娘無奈。與夏承和說起另一件事,“爹,咱們不能坐吃山空,我想著咱們去鎮上做點小生意能行不?” “你有啥主意?”夏承和與羅氏也在發愁這件事,羅氏現在拾起了繡花,跟著幾個女兒給顧氏當起了學徒,一日上也能繡一方帕子,可賣出去也不過是幾枚銅板,實在是杯水車薪。 十一娘搖頭,她只是有個輪廓,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我們先去鎮上看看,可做不可做,回頭再商量?” “也好。” 離開了夏家,夏承安本想繼續教弟弟木工活,卻被老太太大罵了一通,夏承和知道他為難,也就不再跟著去了。 夏承安很無奈,可孝字壓頭,他只能用邊角料偶爾做些精緻的小東西,拿回去讓夏承和拆卸了自己多琢磨。 不想,夏承和沒拆幾個倒被八娘給拆卸了,反覆組裝著玩兒,很是著迷的樣子。 翌日一早,天微微亮,羅氏做好早飯,父女倆用過早飯,蹭了李家大叔的車去鎮上。 雲州府偏北,天寒地冷,冬日出來做生意的多半有自己的店鋪,擺攤的並不多,有幾家也是以賣能夠帶走的包子饅頭之類為主,並無其他特色。 父女倆花了半上午的時間將清水鎮大大小小的街巷逛了個遍,最後停在一處建亭臺樓閣的院子前面。 “這天兒可真冷,我早上帶來的饅頭捂在懷裡都凍成冰塊了,這咋吃啊?” “管事那有熱水,你去掏一碗湊合吃吧。” “要是能提供午飯就好了!中午吃不飽,下午幹活就沒力氣……” “知足吧!這一天可比別家多給了十個銅板呢!你想吃啥不能買?往街裡走上一段路,一大海碗的面也才五個銅板,吃的飽飽的!” “這不是怕走開耽誤事兒嗎?” “你是捨不得那幾個大錢吧?” 周圍人鬨堂大笑,那人嘿嘿跟著笑,“你們捨得。為啥也跟我一樣啃冷饅頭……” 眾人又是一陣笑。 十一娘心一動,拉了個人問他們這裡工期和施工人數,那人審視的看她,十一娘笑著指了指不遠處的夏承和,道,“我家爹爹想來做點小買賣,買點吃食,就是太遠,不知道值當不值當呢!” 那人立時笑了,爽快的告訴她,“咋說也得半年修,上頭要精細活!……一百多號人呢。”末了,還小聲對十一娘道,“聽說是給一個要辭官回鄉的一品大員建的頤養天年的地兒……” 十一娘道了謝,又問了他們一般什麼時候開始吃午飯,臨走,那人還揮著手讓他們早點來。 離了那地,十一娘拉著夏承和往西市走,路上,興奮的跟夏承和商量,“爹,他們那每天有一百來號人,咱們就算是賣熱湯,一碗一文錢一天也是一百多文的收益,再隨便賣點其他吃食,麵條,包子,饅頭之類的,你覺得如何?” “這麼多人?”夏承和吃了一驚,隨即對女兒的提議皺眉,“熱湯哪裡值得上一文錢?不會有人買賬的。” 十一娘神秘一笑,“如果我們熬的是骨湯呢?用豬骨熬製四五個時辰的濃湯,強身健體,一文錢一碗!” 其實胡辣湯最合適,可惜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地方竟沒有辣椒,讓她想好的許多菜式都做不得。 夏承和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的!可咱們在哪裡熱湯……” 十一娘笑著將剛才在角落裡發現的一個簡易爐灶說了,“到時候咱們就在上面架口鍋,熱包子熱湯都不愁了。”十一娘想起現代在孤兒院見過的取暖用小爐子,想著要是這生意能做,她就去找人做個小爐子,攜帶也方便。 聽了十一孃的話,夏承和點了點頭,這倒是不錯。 他剛才也聽到了那些人的對話,有了熱湯人就想吃熱飯,他們每日的工錢比其他家多十個銅錢,走上街買一大海碗能吃飽的麵條要五個銅板,他們若能在五個銅板內讓人吃飽,這生意就穩打穩的能做了! 夏承和將自己想的與十一娘說了,父女倆的想法竟驚人的一樣。 初步定了骨湯,包子,饅頭,麵條這幾樣。熬骨湯,要骨頭;賣包子,要素餡肉餡要麵粉;賣麵條,要提前擀好麵條;賣饅頭,也要麵粉。 先去西市找張二叔定了他家殺豬剔下的骨頭,今日讓他給送去九里亭,以後就每日他們收攤的時候順道帶回去。 又要了旁邊老大爺家的雞,雞湯味鮮,素餡肉餡都用得著。父女倆商量了半天定了素餡肉餡各兩個,素餡的,一個豆腐酸菜,一個鹹菜雞蛋;肉餡的,一個豆角肉沫,一個木耳雞丁。知道以後十一娘每日都要一隻雞,老大爺笑的臉都成了一朵花,還特豪氣的道,“丫頭,你放心要,我家賣完了我村裡還有好多,保管你每日都有雞肉吃。” 付了兩家的錢,父女倆又轉戰去找賣面的米麵鋪子,問了價錢,竟比米貴那麼多,一袋面約一百斤,要價三百文! 還有那漲價的速度…… 年前還只十四文一斗的大米現下已漲到了二十文。 “爹,一斤面能蒸多少個饅頭?”十一娘表示對這個沒概念,夏承和撓了撓頭,“不知道。” 父女倆面面相覷,又同時笑出聲,鋪子的小夥計也跟著笑,“要看姑娘家蒸饅頭的大小,三兩一個,一斤面能蒸上五個!” 十一娘蹙眉,這賬是怎麼算的?三兩乘以五,那不是十五兩了?又隨即恍然,半斤八兩,看來這個時候的一斤是等於十六兩的。 “爹,咱們先要一袋,看情況再說,如何?” 夏承和點頭,給了錢,讓小夥計將面送去西市賣豬肉的張二處,就說是九里亭夏姑娘家要的,小夥計接了銀子,自去扛面不提。 兩人又踅摸了一圈,將需要用到的東西都置辦齊全了才在城門口上了一輛牛車,往家趕。 他們前腳到家,薛燁後腳領著張二過來,將買的東西都卸下來,十一娘額外給了張二二十文錢,“勞張二叔跑這一趟,以後你家的骨頭可記著給我們留著。” 張二笑,“也就你會做這些東西,平日裡,主顧都怕骨頭壓秤,恨不得我們將骨頭剔個乾淨,你倒偏只要骨頭……” 十一娘也笑,“骨頭雖然壓秤,但做出來絕對是美味!我們明日去鎮南石雨巷做小本生意,張二叔有空去轉一轉,我請你吃好吃的。” “好啊!”張二爽快應了,告辭離去。 十一娘與八娘洗淨了骨頭,放入大鍋裡煮,待肉沫浮出撈去,再繼續熬,八娘表示疑惑,“這骨頭熬湯味道能行嗎?要不切點肉放進去?” 十一娘搖頭笑,“不放!等熬好八姐嘗一嘗味道就知道了。” 八娘瞪她,“就會瞎折騰。” 羅氏忙著和麵發麵,十一娘讓八娘顧看著火,便與夏承和一起,將李家嬸子送的鹹菜酸菜都抱了出來,切成了碎末放到兩個盆裡備用,豆腐可以去村裡王奶奶家買,雞蛋要看誰家有賣的,幹豆角家家都有,倒也不用費什麼心思,倒是木耳雞丁這個…… 十一娘想了想,商量了家人,這個肉包子先擱置,賣不賣的等明日看過再說。麵條太費時間和人力,也被十一娘從明日的選單裡劃了去。 讓爹孃在灶屋忙活,十一娘拉著八娘先去了村裡王奶奶家買豆腐,一大板豆腐二十文錢,不便宜也算不上很貴。 知道他們家要做小生意,王奶奶執意收了她十八文錢,聽她說還需要雞蛋,又將家裡攢下的雞蛋都拿了出來,笑,“本來要拿去鎮上賣的,你買了,我倒省了一趟!三文錢兩個,你都拿去吧。” “這哪行!”父女倆在鎮上問過雞蛋的價錢,兩文錢一個,到哪都是這個價,王奶奶給她三文錢兩個是便宜她了。 王奶奶笑,“哪不行?就聽我的。” “那我可不敢買了!還是兩文錢一個吧,我家生意要是做起來,奶奶到時候九文錢賣我五個,可好?” 王奶奶一怔,失笑,“你這丫頭,算盤打的倒是精通,行,就聽你的。” 十一娘數了三十個雞蛋,給了王奶奶六十文錢,與八娘一起小心翼翼的護著往回走。 走到半路,聽到河邊有熟悉的聲音在與人爭執什麼,便探頭去瞧了一眼。 “李嬸兒……” 李家嬸子滿臉怒火叉腰怒瞪前方,不復往日的溫柔和藹笑容,大罵道,“老孃就是有車,就是不拉你!整日只知道說別人家壞話一點正事不幹,活該上次被你男人打!咋?又想犯賤讓男人打?” “說的跟誰稀罕坐你的車似的!告訴你,隔壁村的牛車比你家大比你家舒服,最重要的是,人家的車錢也比你便宜!不告你還以為自己抱了塊大金磚也不瞧瞧是實心的還是空心的!……” 周圍有人輕笑出聲。 婦人繼續道,“……你說我說別人家壞話了?我說誰家了?哦,夏老三家啊!他們被夏老頭和老太太趕出家又不是我們的錯,還不能讓人說了?再說,這事又不是我說的,是那黃氏說的!你要找事,找她去,跟我在這大小聲算是咋回事兒?還有,我男人是講理的人,上次的事是我不該胡說,可這次我說的都是事實,你愛去告就去告,姑奶奶我還真不怕!” 李家嬸子怒氣衝衝,被一旁的婷嫂子勸住,低聲對她說,“嬸子跟這種人計較啥,沒得讓人看了笑話。嘴長在她身上,咱們能攔得了一次還能次次都攔著?咱們心裡清楚夏三叔、夏三嬸是啥人就行,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李家嬸子嘆口氣,“我哪裡是要攔她,我是氣不過她那張嘴賤!夏三哥夏三嫂是啥樣的人她不知道?她那娃要不是夏三嫂早就沒了!可你瞧瞧,這人的心……真是狼心狗肺!” 婷嫂子倒是不知有這樣一件事,聽李家嬸子說了也是唏噓,再回過頭瞧那人眉飛色舞吐沫星子漫天飛的描繪夏三叔跪地求分家的段,咋看咋覺得想上去抽她兩巴掌! 真是嘴賤! 八娘氣呼呼的要衝下去找那婦人算賬,十一娘拉住她,“讓她去說,正如她說的,她說的都是實話!” “可……”八娘還要說什麼,十一娘笑著同她說了句,“你想,全村人都知道爹為啥被趕出家時,會如何?” “那還用說,當然是……”當然是同情她爹孃,厭惡老頭老太太!貶低夏承平! 想到老頭老太太臭氣哄哄的臉,和夏承平被揭下那張虛偽的臉後的表情,八娘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該!活該!” “走吧。” 瞧婷嫂子勸住了李家嬸子,十一娘與八娘原路回了家,將河邊的事講給羅氏與夏承和,兩人都是無奈一笑,羅氏道,“怕是要影響大伯……不知道爹孃會不會以為是我們在搞鬼?” “有心去問就會知道不關我們的事,別操這個心了。”夏承和寬慰妻子,瞧灶膛裡的柴快沒了,便蹲下去又添了兩把,“家裡的柴不多了,趁天還沒黑,我去砍點枯枝回來,晾曬幾日就能接上了。” 羅氏揉好面放到大簸籮裡發酵,洗淨了手道,“讓十一娘跟著你去,早些回來。” 十一娘會武的事過了明路,莫大夫給的那兩本武功冊子被她按在了薛燁身上,羅氏與夏承和絲毫沒起疑心。 這幾日,十一娘與薛燁每日清早都在院子裡打太極,八娘見了好玩兒,拉著二孃、三娘跟著一起練。 張大夫一次散步,偶然瞧見覺得甚好,也跟在後面學了起來。 太極既能強身健體又能四兩撥千斤應付突發狀況,夏承和被女兒說服也跟著有模有樣的打了起來! 清早的夏家三房便出現了這麼一場壯觀的景象。 倒讓羅氏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了,只好笑著鑽灶屋裡為一群聞雞起舞的人做早飯。 十一娘在外聽到,笑著應了,爹不去她也是要去的。“爹,娘,咱們明日去鎮上,少不得要用李家的車。可咱們的東西太多,若借用李家大叔就少一早一晚兩趟生意,不如咱們租李家大叔這兩趟的生意,他一趟拉上十人,就是二十文,咱們照這個給李家大叔錢,可好?” 夫妻倆相視點頭,“自然好!” 誰掙錢都不容易,他們哪能讓李家夫妻白跑。 十一娘與夏承和上山,羅氏牽著小十二去李嬸家。 “你們家要去鎮上做生意?可好做?” 羅氏笑,“還好,十一娘與她爹看好了一個地方,明日去試試看賺不賺錢。只是東西太多,怕是要用你家的牛車。” “成啊!晚點他爹回來我跟他說,啥時候去?” “趕在午時之前就成,下午的時間倒無所謂,反正我們是隻賣中午一頓飯。”羅氏笑。 李嬸也笑,“行!保準誤不了事。” 兩人又東拉西扯的說了一堆,李嬸幾次欲言又止,末了還是沒忍住,“……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這裡面可是有啥隱情?” 羅氏斂了笑,道,“是真的。說是從四房傳出去,也不知道想幹啥!” 得了羅氏的確認,李嬸放心了,開起玩笑,“管她想幹啥,反正你們已經分出來了,她想使壞也得看有沒有機會!” 羅氏搖頭嘆氣,“老頭老太太的脾氣你也知道,我就怕他們把事情怪罪到他爹身上。你是不知道老頭老太太說話那個重……我當時都怕他爹撐不住……” “夏三哥是個老實的,跟那些不講理的人講理,說白了就是找虐!”李嬸也替羅氏無奈,“虧的是你們已經分出來了,你私下多勸慰勸慰他。對了……” 李嬸盯著羅氏的腹部,一驚一乍道,“以前是糟心事太多,如今你家分出來了,清閒了也該找機會再懷一個!你和夏三哥總不能真的守著幾個侄女過活吧?如今還行,等她們出嫁了呢?所以,還是……” 羅氏笑了笑,“這種事……還是看天意吧。” 天給她兒子,她就有;天不給她兒子,她有幾個貼心的女兒也足夠了! 李嬸笑,“你倒是想的開。” “想不想的開,日子總是要過,高興也是一天,不高興也是一天,我忙著賺錢給閨女攢嫁妝都忙不過來,哪有空閒想不開?!” 李嬸噗嗤笑出聲,瞧著她有心情開玩笑,心裡很嘆了一口氣,這家分的好,瞧瞧才幾日,夏三嫂的氣色都比以前好上太多了! 有人開心,自然有人不開心。 “爹,您聽聽外面都傳成什麼樣子了?”夏承平氣惱的伸腳踹炕,折了腳趾頭,疼的猛抽冷氣。 夏老爺子探頭瞧了一眼,嘆氣,“你別急,我把老三叫回來問個清楚。” “爹,兒媳說句不該說的話。”趙氏轉了轉眼珠,上前道,“這家就不該分。” 夏老爺子斜眼看趙氏,對她這種插話的行為很是不喜!特別是男人說話的時候插嘴! 趙氏裝作沒看見,“您想,三房既然不想送二孃、三娘她們去雲州府,那就不去,日子還照以前過不就是了,他為啥偏要分家出去單過?” “為啥?”老太太在旁邊接了話,夏老爺子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老太太回瞪過去,趙氏眸子裡掠過不屑,“他們分家出去了,對我家相公的事自然不用顧忌,對著親近的人稍微提上兩句,可不就成了現在這模樣!” 夏老爺子聽明白了大兒媳婦的話,她是說,三房脫離了他們的掌握,要跟他們對著幹了! 夏老爺子立刻就怒了,大手啪一聲拍到炕上的小桌上,“去,把老三給我叫過來!我倒要看看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夏承平朝趙氏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趙氏微微笑,她這點手段對付鎮上那些成了精的童生娘子、秀才奶奶差火候,對付土裡滾爬的三房一家還是佔據上風的! 不遠處的四房,黃氏撇著嘴推夏承樂,“你說大房啥意思?明明答應好的,要介紹鎮上那些官家太太小姐給我認識,還說有位秀才家的姑娘要找我說媒,這都過去多少天了,屁動靜都沒有!” 夏承樂瞥她一眼,歪靠在炕上,“啥時候你開始相信大房的話了?” “我……”黃氏一噎,梗著脖子道,“反正我們說好的。” 夏承樂嗤聲,“得了吧,一家人都上也沒辦成事,你還想讓大房給你介紹資源?省省吧!” 黃氏不樂意了,“看我最近沒生意,你很高興是吧?” 夏承樂撇嘴,他高興個啥?媳婦沒生意等於沒銀子收等於他也沒銀子收!他生氣還來不及的好不好!只是懶得跟她們婦人一般見識! “反正我不管,趙氏敢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哼!” 夏承樂白了她一眼,翻過身去。不好好賺錢,瞎折騰! ------題外話------ 早安~ 所有獎勵小棲會在中午統一發出,感謝親們的支援,麼麼噠~

002 流言

夏承和將三人送出院子,村長與里正不免又是一陣嘆息,“子不言父過,不管你爹孃是對是錯總是與你有生養之恩。他們平日作死也就算了,若真有事生病啥的,還是要過來幫襯一二的,免得村裡那些長舌婦亂說,壞了你們夫妻的名聲,連累了孩子不好說親。”

夏承和忙點頭,表示省的。

夏家大爺沒多說什麼,只讓他們明兒個分了家去他家裡拿些生活用品和糧食,先把這幾個月對付過去再說。

雲州府偏北,冬寒不適合種植,是以整年只有一季作物,去除要交的稅,能顧住自己吃就不錯了。

夏家大爺家也不過比一般人家多種了幾畝地,說出這樣的話,已是特別照顧他們了。

夏承和是個知感恩的,連連道謝。

不提三人唏噓感嘆的離開夏家,回頭道老太太立時就要趕他們出家門,絲毫不顧及外面的天已黑透,他們離開家後如何渡過漫漫長夜!

還瞧著她們,除去身上的衣著,一件東西都不許帶出去!

孃的嫁妝早被老太太給吞了乾淨,剩下的破舊東西,還真沒什麼帶走的價值,不過,她賣臘腸得的八十多兩銀子還藏在炕洞裡……

十一娘悄悄扯了夏承祥的衣服,低聲說了幾句,夏承祥連忙應了。

懷裡揣著一張分家文書,一家人在寒冬二月被趕出了家門!

村外的宅子,因前幾日風雪,壓斷了梁,房頂塌了一半,另一半也搖搖欲墜,根本沒有辦法住人。

正當夏承和夫妻無奈不知是好的時候,薛燁提著燈籠找來了,見到他們便邀請他們去家裡住,“夏三叔與我一屋,嬸子與幾個姐姐妹妹與我娘一屋。”

羅氏搖頭,她有她的考慮,她們孃兒幾個可以去,丈夫卻不能去!不能讓顧家妹子收留了他們反被那起子小人的唾沫淹死!

“我們去大伯家借宿一晚,明日修好房子就能住了。”

薛燁笑,“娘說羅嬸子要是有顧忌就讓我轉您一句話。清者自清!我娘帶著我這幾年南北不停走動,若真在意那些人的目光,早不知死了多少次。”

一家人驚訝的看著薛燁,從認識他開始,何曾見他笑過?和曾聽他一次說過這麼多話?不過,他這麼一說,羅氏反倒想通了,立即帶著丈夫和女兒轉去了薛燁家。

家中大炕已燒暖,桌上蓋著一個草編鍋蓋,顧氏笑著將他們迎進屋,“知道你們肯定沒吃晚飯,我隨便做了幾個菜,快趁熱吃。”

“妹子,給你添麻煩了。”羅氏真的很感激,向來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她不過順手幫了她一把,如今竟回報給他們家這麼多。

顧氏一笑,“姐姐跟我客氣什麼,儘管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你們先吃,鍋裡還煮著粥,我去看看。”

知道她在避嫌,羅氏也不再矯情,笑著張羅丈夫與幾個孩子趕緊吃飯休息。

“娘,我幫你。”薛燁也跟了出去。

吃飯間,一家人將第二天要做的事略做了商量,便各自休息不提。

翌日一大早,諸人還在用早飯,大門突然被敲響,薛燁去開門,夏承祥走了進來,“三哥,三嫂,你們真在這兒。我剛去村外的宅子找你們,那屋頂都漏了,可是沒法住人的。三哥,我剛和二哥商量了,今日都不去上工,先幫你把房子修好。對了,這是十一娘讓我帶出來的東西,給!”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鼓鼓的皮包袋子,遞給十一娘,十一娘笑眯眯的接過,“謝謝五叔。”

夏承祥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三哥,小妹不方便來,這是她讓我轉給你的,這是我的,你先拿著,等開了春,先踅摸著種點啥能填飽肚子的東西,苦上一段等糧食下來了就好了。”

“不用了,老五,你這點銀子留著娶媳婦吧,我們家暫時還不到那地步。”夏承和瞧見女兒的皮袋,便笑了。幸好她們只知賣臘味方子得了四百兩,不知道他們先前已賣了不少銀子。

夏承祥哪裡知道這些,聽夏承和這樣說,還以為是他在逞強,硬把錢袋塞給了他,“你不為自己也得為嫂子和幾個侄女著想,這大冷的天,你讓她們跟著你喝西北風嗎!現在不是逞強的……額!”

十一娘笑嘻嘻的將兔皮做的錢袋伸到夏承祥眼前,夏承祥瞬間住口,看著裡面幾錠白花花的銀子,驚喜道,“這是哪裡來的?”

十一娘便笑著將賣臘腸的事與他說了,夏承祥嘆了口氣,依舊將銀子塞了過去,“既然是攢錢救元孃的,那就算上我和小妹一份,反正我們現在也不花銀子,救元娘回來要緊。”

夏承和還要拒絕,被羅氏輕輕拉了拉,笑著改口,“成!等元娘回來讓她自個兒謝你。”

夏承祥笑,“謝啥謝?元娘可是我親侄女!”

其實,夏承祥比元娘不過大上兩歲,老太太三十多歲才懷上他,因著生夏承樂時沒做好月子,傷了身子,懷夏承祥在床上躺了兩個月才保住胎。

“五叔,你吃過早飯沒?一起吃點吧?”十一娘端了碗粥給他,夏承祥擺手,“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先吃,我去找你二伯商量看房子怎麼修!”

夏承祥剛離開,夏家大爺家的大兒子夏承業揹著一袋雜麵拎著一口鍋幾樣吃飯傢什找上了門。

“昨兒個天晚,沒來得及送過來,本想著今日一早送過去,剛去那邊才發現房頂塌了,東西先放這裡,我回去找幾個人來幫你把房子修一修。”

“謝謝大哥。”

夏承業笑著搖頭,“自家兄弟,這麼客氣做啥?來時你嫂子做了幾張蔥油餅我用布包著塞在面袋子裡了,你一會兒別忘了拿出來吃。”

“噯,大哥代我謝謝嫂子!”

吃過了飯,夏承祥與夏承安來了,兄弟三人正商量著怎麼修房子,村長與里正一起找了過來,“你這娃,房子塌了昨兒個咋不去我家?”

夏承和笑笑,被夏承祥岔開話題,“村長叔,房子的梁木毀了,要弄房頂怕得先找幾根梁木。”

村長擺擺手,“我家有,你們去我家抗就是。”

說著將一個包裹遞給夏承和,很是酸味道,“你嬸子烙的大餅,放了好多油,我吃都不讓!”

里正也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不多,你們先湊合著買點吃穿用得著的,過了這段日子再說。”

夏承和恭敬的接了,與羅氏一起道謝,倆人搖頭,“你爹孃是個拎不清的,分了家也好,你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沒過一刻,夏承業帶著幾個夏家男丁來了,一群人先去了村外那處空宅,估摸了梁木的長短,夏承祥帶著幾人去村長家扛梁木。

夏家三房被淨身出戶的事幾乎在一頓早飯的功夫就傳揚的整個村都知曉了,李家大叔與李家嬸子興沖沖的來幫忙,李家嬸子拉了羅氏的手笑,“這下好了,你和夏三哥都是勤快的,幾個閨女懂事又能幹,這小日子定會越來越好!”

羅氏眉梢眼底也俱是笑意,“我家那邊還要勞煩你走車時給捎個信兒,我三妹帶著菱姐兒也不知去了哪裡?這麼多日子沒有訊息……”說到後面已是愁容滿面,李家嬸子嘆了口氣,“你彆著急,我們這幾日走車的時候多幫你打聽打聽。”

“噯。”

夏承祥從村長家扛了三根梁木,拜祭了一番。因不是新房上樑,便沒有請客坐家的規矩,上了梁,幾個小夥又蒐羅了一些乾枯稻草,細密的鋪在新房樑上,壓了泥,外面又罩了一層破舊淘汰下來的油氈布,邊角用磚瓦細細覆蓋了,一個頂算是完成了。

這樣做成的頂簡單快捷卻不甚保暖,還有個致命缺點,風太大時油氈布很容易被掀開。

但聊勝於無。

一家人能有個安身之地,夏承和與羅氏已是非常感激!

到下午時,羅氏已帶著幾個閨女將三間半泥磚半紅磚的房子收拾了出來,李家大嬸送來一床被子,一袋雜麵半袋精面,幾雙碗筷並一罈子鹹菜一罈子酸菜。

“家裡被子少……”

羅氏忙打斷她的話,“已經很好了,顧家妹子也給了兩床,湊合一下,再燒點火也不怕了!”

“是這個理。”李家大嬸笑,再次感嘆,“真好,分出來了……”

羅氏也笑,“可不是,我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

“哈哈……”

晚飯前,村裡與羅氏夫妻交好的,都送來了東西,一些乾柴兩個凳子一個飯桌,多多少少都是一番心意。求書網小說

三間屋子竟也裝的差不多了!

十一娘這時候才發現自家爹孃在村裡的人緣這樣好,可這樣好的人緣沒過幾日便有人看不下去來搞破壞了。

“我瞧著他們倆肯定有一腿,你想啊,大清早的被媳婦堵在別人家門口,嘖嘖……看著是個老實的,原來啊……也偷腥!”婦人嘎嘎的笑著,試圖喚起周遭的氣氛。

果然有人跟上了,“還別說,前兒個他們分家,我可是親眼瞧見那一家子從那寡婦家裡出來。你們說哪個寡婦會讓一個沒關係的男人住自己家裡?還捎帶上媳婦孩子的?說沒一腿誰信啊?”

“話也不能這麼說,夏三哥與夏三嫂為人向來和善,在村裡的人緣也好,薛家嫂子也是受過他們恩惠的,幫襯一二也沒啥。咋到你們嘴裡就不乾不淨了?”有人聽不下去反駁。

先前嘎嘎笑的婦人瞟了反駁的小媳婦一眼,扯了個笑,“喲,我道是誰?這不是巴結李家那婆娘愛坐不要錢牛車的小媳婦嗎?你才嫁進九里亭幾天,還知道這些個事兒!咋著,是你男人床上跟你說的?”

小媳婦氣紅了眼,“你……”

婦人哼了一聲,“李家那潑辣貨為啥不收你的錢,你道真的是與你姐妹情深?別傻了,瞧瞧那貨與你家小男人說話時那個騷勁兒……”

這話可沒人敢接了,幾個媳婦互相看了看,低頭洗著衣服,誰也沒吱聲。卻不想那小媳婦看著挺靦腆一人,潑辣起來,端起木盆中的水兜頭潑了過去,“讓你嘴巴不乾淨,好好洗洗!”

婦人尖叫一聲,撲過來就要跟小媳婦撕逼,嘴裡更是不乾不淨的罵,“你個小騷狐狸,等著被人上的賤貨……”

眾人忙過去勸架,拉住二人,“好好說,都好好說……”

小媳婦氣紅了臉,蹲身舀了一盆水又潑了過去,婦人氣的發了瘋,看也不看,手下用力將拉住自己的兩個婦人往一旁推去,旁邊是河啊!

站在她身後的幾個婦人忙伸手將人拉過來,暗叫倒黴,“碰上這麼個不要臉的貨,你們拉啥?讓她去掐架,看誰吃虧!”

小媳婦是新嫁進九里亭的不假,可你得瞧瞧人家嫁的是啥人家?孃家是啥人家!婆家公公是里正的親弟弟,孃家娘是村長的親妹妹!這背景……婦人今日敢動她一根頭髮,以後崩打算在村裡有人跟她說話了!所以,她只能認栽!

婦人本想嚇唬嚇唬小媳婦,還想著身邊有人拉她,她就做個樣子,卻不想自己用力過猛差點把勸架的人給推河裡,人現在不管了,她咋辦?!

“婷嫂子,你可讓我好一通找。”岸上,突然傳來少女驚喜的聲音,眾人看去,正瞧見逆光站在岸邊的十一娘與八娘。

雙辮垂肩,以兩條發白的紅色絲帶繫著,俏臉微紅,眉目含笑,正定定的看著小媳婦。

婷嫂子一怔,笑著招手,“十一妹子,找我可有事?”

“瞧著嫂子的針線好,想跟嫂子學幾針。”十一娘笑意盈盈的看著她,目光不經意滑過婦人。

婷嫂子瞧她看婦人,便明白是來幫自己解圍的,笑著道了聲好,麻利的收拾了東西,端起就走,“幾位嬸子、嫂子,我先家去了。”

“去吧去吧。”

“讓嫂子受氣了。”婷嫂子的維護十一娘自然聽到了。

婷嫂子笑,“嗐,沒啥,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嘴臉,好像這村裡就她一個好人,其他人都該下地獄!”

“謝謝嫂子。”

婷嫂子笑了笑,提醒她,“這幾日老見她去夏家,也不知道與村裡傳流言的事有沒有關係?你家多注意點。”

十一娘心裡一驚,應了,開始留意婦人去夏家的次數與村中傳流言的動向……

八娘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再經過觀察後氣的跳腳,“啥人啊?不就是李家嫂子不讓她坐車嗎?犯得著說這樣戳心窩的話!咱們家倒沒啥,她這麼一說,可讓顧嬸和小燁在村裡咋過啊?還有那些人,跟著瞎起鬨!咱們爹孃啥人她們不知道嗎?一個個的……氣死我了!”

“放心,不會便宜她的!”十一娘朝八娘勾了勾手指,八娘湊過去頭,倆人低聲嘀咕了半響,八娘方嘿嘿道,“秒!好!看不下破她們的膽兒。”

當晚半夜,夏家突然響起尖銳的女聲,幾乎響破整個村子。第二日就有人傳,夏家四房的黃氏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還有人說,有些厲鬼怨氣太重就會纏上素日愛做壞事兒的人。更有人說,黃氏被鬼附了身……

黃氏自然逮著人就解釋她沒做壞事兒,她沒被鬼附身!

起初還有人信,可接連幾日都聽到她半夜的尖叫後,再沒人相信她的話,平日與她交好的也有幾人開始躲著她。

倒有不怕事兒的,依舊日日尋她作伴,可沒過上幾日,那幾人也同時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寂靜的夜裡,幾人此起彼伏的尖叫,讓村中人好一番惱怒。家裡人更是看她們就厭惡。

幾人自然知道自己沒被鬼附身,卻真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不由將埋怨的物件對準教唆她們傳播流言的黃氏與慫恿她們的河邊媳婦。

說來奇怪,自其中一人因受不住家人親戚的冷落,將黃氏交代出去後,再也看不見不該看到的東西了!

其他幾人慌忙效仿,果然,說出黃氏,她們再也看不見不該看的東西了!

但黃氏與那河邊說髒話的媳婦可就沒那麼幸運了,村中眾人的唾沫星子全朝二人噴了過來,黃氏幾樁已經談成的婚事,人家硬是捨近求遠換了媒婆!那媳婦被自家男人毒打了一頓,帶著上門給夏承和與顧氏賠禮道歉。

即便如此,十一娘也讓黃氏與那媳婦見了整一個月的鬼影子!兩人睡眠不足又日日受驚,一個月後模樣憔悴彷彿老了十歲。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這只是小小警告,再有下次可就不是簡單的鬼影子了!

河邊的事沒過幾日,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包子,你怎麼……”十一娘很是驚訝,再看到他堂屋裡一臉沒耐心坐著的蘇少楠和堆滿半個堂屋的東西時,微微蹙眉,“蘇少爺。”

蘇少楠見十一娘給自己臉色,也不高興了,瞪了她一眼將臉別開去,包子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十一姑娘好,我家少爺聽說因他的事鬧的你們被趕出了家,特意帶了東西來幫你們。”

十一娘笑著搖頭,“不用了,家裡什麼都不缺,勞煩你們跑這一趟。”包子朝自家少爺努了努嘴,目帶歉意,十一娘明瞭他的意思,便順著朝蘇少楠行了一禮,“十一娘謝過蘇少爺好意,讓蘇少爺破費了。”

蘇少楠輕咳兩聲,轉頭,居高臨下的睨她,“幹什麼去了?等你好半天了!”

這小屁孩兒,給他一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蘇少楠卻不管她,徑直道,“這些東西你們先用著,過幾日我再讓人送。縣衙和雲州府的事我都處理好了……磨磨唧唧的,天都黑了!行了,我先走了,不用送!”

她有說要送他嗎?

十一娘無語,看著蘇少楠主僕飛快的出了她家院子,頃刻就消失在眼前。

夏承和在旁邊一直沒插上嘴,這會兒見人走了,起身道,“十一娘,蘇家少爺這是想幹啥?”

十一娘搖頭,誰知道他想幹什麼?說風就是雨的,陰晴不定!她可沒時間琢磨他的用意,不過這些東西嘛……

看過蘇少楠準備的東西,十一娘抽了抽嘴角,銀線織就的錦緞、裝飾用的水淨瓶、珠寶匣子……居然還有幾顆不知道是夜明珠還是什麼的珠子!

夏承和看著東西就笑了,“找個時間把這些東西還回去吧,咱們家也用不著。記得多謝他為咱們家說話的事。”

“嗯。”十一娘無奈。與夏承和說起另一件事,“爹,咱們不能坐吃山空,我想著咱們去鎮上做點小生意能行不?”

“你有啥主意?”夏承和與羅氏也在發愁這件事,羅氏現在拾起了繡花,跟著幾個女兒給顧氏當起了學徒,一日上也能繡一方帕子,可賣出去也不過是幾枚銅板,實在是杯水車薪。

十一娘搖頭,她只是有個輪廓,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我們先去鎮上看看,可做不可做,回頭再商量?”

“也好。”

離開了夏家,夏承安本想繼續教弟弟木工活,卻被老太太大罵了一通,夏承和知道他為難,也就不再跟著去了。

夏承安很無奈,可孝字壓頭,他只能用邊角料偶爾做些精緻的小東西,拿回去讓夏承和拆卸了自己多琢磨。

不想,夏承和沒拆幾個倒被八娘給拆卸了,反覆組裝著玩兒,很是著迷的樣子。

翌日一早,天微微亮,羅氏做好早飯,父女倆用過早飯,蹭了李家大叔的車去鎮上。

雲州府偏北,天寒地冷,冬日出來做生意的多半有自己的店鋪,擺攤的並不多,有幾家也是以賣能夠帶走的包子饅頭之類為主,並無其他特色。

父女倆花了半上午的時間將清水鎮大大小小的街巷逛了個遍,最後停在一處建亭臺樓閣的院子前面。

“這天兒可真冷,我早上帶來的饅頭捂在懷裡都凍成冰塊了,這咋吃啊?”

“管事那有熱水,你去掏一碗湊合吃吧。”

“要是能提供午飯就好了!中午吃不飽,下午幹活就沒力氣……”

“知足吧!這一天可比別家多給了十個銅板呢!你想吃啥不能買?往街裡走上一段路,一大海碗的面也才五個銅板,吃的飽飽的!”

“這不是怕走開耽誤事兒嗎?”

“你是捨不得那幾個大錢吧?”

周圍人鬨堂大笑,那人嘿嘿跟著笑,“你們捨得。為啥也跟我一樣啃冷饅頭……”

眾人又是一陣笑。

十一娘心一動,拉了個人問他們這裡工期和施工人數,那人審視的看她,十一娘笑著指了指不遠處的夏承和,道,“我家爹爹想來做點小買賣,買點吃食,就是太遠,不知道值當不值當呢!”

那人立時笑了,爽快的告訴她,“咋說也得半年修,上頭要精細活!……一百多號人呢。”末了,還小聲對十一娘道,“聽說是給一個要辭官回鄉的一品大員建的頤養天年的地兒……”

十一娘道了謝,又問了他們一般什麼時候開始吃午飯,臨走,那人還揮著手讓他們早點來。

離了那地,十一娘拉著夏承和往西市走,路上,興奮的跟夏承和商量,“爹,他們那每天有一百來號人,咱們就算是賣熱湯,一碗一文錢一天也是一百多文的收益,再隨便賣點其他吃食,麵條,包子,饅頭之類的,你覺得如何?”

“這麼多人?”夏承和吃了一驚,隨即對女兒的提議皺眉,“熱湯哪裡值得上一文錢?不會有人買賬的。”

十一娘神秘一笑,“如果我們熬的是骨湯呢?用豬骨熬製四五個時辰的濃湯,強身健體,一文錢一碗!”

其實胡辣湯最合適,可惜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地方竟沒有辣椒,讓她想好的許多菜式都做不得。

夏承和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的!可咱們在哪裡熱湯……”

十一娘笑著將剛才在角落裡發現的一個簡易爐灶說了,“到時候咱們就在上面架口鍋,熱包子熱湯都不愁了。”十一娘想起現代在孤兒院見過的取暖用小爐子,想著要是這生意能做,她就去找人做個小爐子,攜帶也方便。

聽了十一孃的話,夏承和點了點頭,這倒是不錯。

他剛才也聽到了那些人的對話,有了熱湯人就想吃熱飯,他們每日的工錢比其他家多十個銅錢,走上街買一大海碗能吃飽的麵條要五個銅板,他們若能在五個銅板內讓人吃飽,這生意就穩打穩的能做了!

夏承和將自己想的與十一娘說了,父女倆的想法竟驚人的一樣。

初步定了骨湯,包子,饅頭,麵條這幾樣。熬骨湯,要骨頭;賣包子,要素餡肉餡要麵粉;賣麵條,要提前擀好麵條;賣饅頭,也要麵粉。

先去西市找張二叔定了他家殺豬剔下的骨頭,今日讓他給送去九里亭,以後就每日他們收攤的時候順道帶回去。

又要了旁邊老大爺家的雞,雞湯味鮮,素餡肉餡都用得著。父女倆商量了半天定了素餡肉餡各兩個,素餡的,一個豆腐酸菜,一個鹹菜雞蛋;肉餡的,一個豆角肉沫,一個木耳雞丁。知道以後十一娘每日都要一隻雞,老大爺笑的臉都成了一朵花,還特豪氣的道,“丫頭,你放心要,我家賣完了我村裡還有好多,保管你每日都有雞肉吃。”

付了兩家的錢,父女倆又轉戰去找賣面的米麵鋪子,問了價錢,竟比米貴那麼多,一袋面約一百斤,要價三百文!

還有那漲價的速度……

年前還只十四文一斗的大米現下已漲到了二十文。

“爹,一斤面能蒸多少個饅頭?”十一娘表示對這個沒概念,夏承和撓了撓頭,“不知道。”

父女倆面面相覷,又同時笑出聲,鋪子的小夥計也跟著笑,“要看姑娘家蒸饅頭的大小,三兩一個,一斤面能蒸上五個!”

十一娘蹙眉,這賬是怎麼算的?三兩乘以五,那不是十五兩了?又隨即恍然,半斤八兩,看來這個時候的一斤是等於十六兩的。

“爹,咱們先要一袋,看情況再說,如何?”

夏承和點頭,給了錢,讓小夥計將面送去西市賣豬肉的張二處,就說是九里亭夏姑娘家要的,小夥計接了銀子,自去扛面不提。

兩人又踅摸了一圈,將需要用到的東西都置辦齊全了才在城門口上了一輛牛車,往家趕。

他們前腳到家,薛燁後腳領著張二過來,將買的東西都卸下來,十一娘額外給了張二二十文錢,“勞張二叔跑這一趟,以後你家的骨頭可記著給我們留著。”

張二笑,“也就你會做這些東西,平日裡,主顧都怕骨頭壓秤,恨不得我們將骨頭剔個乾淨,你倒偏只要骨頭……”

十一娘也笑,“骨頭雖然壓秤,但做出來絕對是美味!我們明日去鎮南石雨巷做小本生意,張二叔有空去轉一轉,我請你吃好吃的。”

“好啊!”張二爽快應了,告辭離去。

十一娘與八娘洗淨了骨頭,放入大鍋裡煮,待肉沫浮出撈去,再繼續熬,八娘表示疑惑,“這骨頭熬湯味道能行嗎?要不切點肉放進去?”

十一娘搖頭笑,“不放!等熬好八姐嘗一嘗味道就知道了。”

八娘瞪她,“就會瞎折騰。”

羅氏忙著和麵發麵,十一娘讓八娘顧看著火,便與夏承和一起,將李家嬸子送的鹹菜酸菜都抱了出來,切成了碎末放到兩個盆裡備用,豆腐可以去村裡王奶奶家買,雞蛋要看誰家有賣的,幹豆角家家都有,倒也不用費什麼心思,倒是木耳雞丁這個……

十一娘想了想,商量了家人,這個肉包子先擱置,賣不賣的等明日看過再說。麵條太費時間和人力,也被十一娘從明日的選單裡劃了去。

讓爹孃在灶屋忙活,十一娘拉著八娘先去了村裡王奶奶家買豆腐,一大板豆腐二十文錢,不便宜也算不上很貴。

知道他們家要做小生意,王奶奶執意收了她十八文錢,聽她說還需要雞蛋,又將家裡攢下的雞蛋都拿了出來,笑,“本來要拿去鎮上賣的,你買了,我倒省了一趟!三文錢兩個,你都拿去吧。”

“這哪行!”父女倆在鎮上問過雞蛋的價錢,兩文錢一個,到哪都是這個價,王奶奶給她三文錢兩個是便宜她了。

王奶奶笑,“哪不行?就聽我的。”

“那我可不敢買了!還是兩文錢一個吧,我家生意要是做起來,奶奶到時候九文錢賣我五個,可好?”

王奶奶一怔,失笑,“你這丫頭,算盤打的倒是精通,行,就聽你的。”

十一娘數了三十個雞蛋,給了王奶奶六十文錢,與八娘一起小心翼翼的護著往回走。

走到半路,聽到河邊有熟悉的聲音在與人爭執什麼,便探頭去瞧了一眼。

“李嬸兒……”

李家嬸子滿臉怒火叉腰怒瞪前方,不復往日的溫柔和藹笑容,大罵道,“老孃就是有車,就是不拉你!整日只知道說別人家壞話一點正事不幹,活該上次被你男人打!咋?又想犯賤讓男人打?”

“說的跟誰稀罕坐你的車似的!告訴你,隔壁村的牛車比你家大比你家舒服,最重要的是,人家的車錢也比你便宜!不告你還以為自己抱了塊大金磚也不瞧瞧是實心的還是空心的!……”

周圍有人輕笑出聲。

婦人繼續道,“……你說我說別人家壞話了?我說誰家了?哦,夏老三家啊!他們被夏老頭和老太太趕出家又不是我們的錯,還不能讓人說了?再說,這事又不是我說的,是那黃氏說的!你要找事,找她去,跟我在這大小聲算是咋回事兒?還有,我男人是講理的人,上次的事是我不該胡說,可這次我說的都是事實,你愛去告就去告,姑奶奶我還真不怕!”

李家嬸子怒氣衝衝,被一旁的婷嫂子勸住,低聲對她說,“嬸子跟這種人計較啥,沒得讓人看了笑話。嘴長在她身上,咱們能攔得了一次還能次次都攔著?咱們心裡清楚夏三叔、夏三嬸是啥人就行,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李家嬸子嘆口氣,“我哪裡是要攔她,我是氣不過她那張嘴賤!夏三哥夏三嫂是啥樣的人她不知道?她那娃要不是夏三嫂早就沒了!可你瞧瞧,這人的心……真是狼心狗肺!”

婷嫂子倒是不知有這樣一件事,聽李家嬸子說了也是唏噓,再回過頭瞧那人眉飛色舞吐沫星子漫天飛的描繪夏三叔跪地求分家的段,咋看咋覺得想上去抽她兩巴掌!

真是嘴賤!

八娘氣呼呼的要衝下去找那婦人算賬,十一娘拉住她,“讓她去說,正如她說的,她說的都是實話!”

“可……”八娘還要說什麼,十一娘笑著同她說了句,“你想,全村人都知道爹為啥被趕出家時,會如何?”

“那還用說,當然是……”當然是同情她爹孃,厭惡老頭老太太!貶低夏承平!

想到老頭老太太臭氣哄哄的臉,和夏承平被揭下那張虛偽的臉後的表情,八娘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該!活該!”

“走吧。”

瞧婷嫂子勸住了李家嬸子,十一娘與八娘原路回了家,將河邊的事講給羅氏與夏承和,兩人都是無奈一笑,羅氏道,“怕是要影響大伯……不知道爹孃會不會以為是我們在搞鬼?”

“有心去問就會知道不關我們的事,別操這個心了。”夏承和寬慰妻子,瞧灶膛裡的柴快沒了,便蹲下去又添了兩把,“家裡的柴不多了,趁天還沒黑,我去砍點枯枝回來,晾曬幾日就能接上了。”

羅氏揉好面放到大簸籮裡發酵,洗淨了手道,“讓十一娘跟著你去,早些回來。”

十一娘會武的事過了明路,莫大夫給的那兩本武功冊子被她按在了薛燁身上,羅氏與夏承和絲毫沒起疑心。

這幾日,十一娘與薛燁每日清早都在院子裡打太極,八娘見了好玩兒,拉著二孃、三娘跟著一起練。

張大夫一次散步,偶然瞧見覺得甚好,也跟在後面學了起來。

太極既能強身健體又能四兩撥千斤應付突發狀況,夏承和被女兒說服也跟著有模有樣的打了起來!

清早的夏家三房便出現了這麼一場壯觀的景象。

倒讓羅氏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了,只好笑著鑽灶屋裡為一群聞雞起舞的人做早飯。

十一娘在外聽到,笑著應了,爹不去她也是要去的。“爹,娘,咱們明日去鎮上,少不得要用李家的車。可咱們的東西太多,若借用李家大叔就少一早一晚兩趟生意,不如咱們租李家大叔這兩趟的生意,他一趟拉上十人,就是二十文,咱們照這個給李家大叔錢,可好?”

夫妻倆相視點頭,“自然好!”

誰掙錢都不容易,他們哪能讓李家夫妻白跑。

十一娘與夏承和上山,羅氏牽著小十二去李嬸家。

“你們家要去鎮上做生意?可好做?”

羅氏笑,“還好,十一娘與她爹看好了一個地方,明日去試試看賺不賺錢。只是東西太多,怕是要用你家的牛車。”

“成啊!晚點他爹回來我跟他說,啥時候去?”

“趕在午時之前就成,下午的時間倒無所謂,反正我們是隻賣中午一頓飯。”羅氏笑。

李嬸也笑,“行!保準誤不了事。”

兩人又東拉西扯的說了一堆,李嬸幾次欲言又止,末了還是沒忍住,“……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這裡面可是有啥隱情?”

羅氏斂了笑,道,“是真的。說是從四房傳出去,也不知道想幹啥!”

得了羅氏的確認,李嬸放心了,開起玩笑,“管她想幹啥,反正你們已經分出來了,她想使壞也得看有沒有機會!”

羅氏搖頭嘆氣,“老頭老太太的脾氣你也知道,我就怕他們把事情怪罪到他爹身上。你是不知道老頭老太太說話那個重……我當時都怕他爹撐不住……”

“夏三哥是個老實的,跟那些不講理的人講理,說白了就是找虐!”李嬸也替羅氏無奈,“虧的是你們已經分出來了,你私下多勸慰勸慰他。對了……”

李嬸盯著羅氏的腹部,一驚一乍道,“以前是糟心事太多,如今你家分出來了,清閒了也該找機會再懷一個!你和夏三哥總不能真的守著幾個侄女過活吧?如今還行,等她們出嫁了呢?所以,還是……”

羅氏笑了笑,“這種事……還是看天意吧。”

天給她兒子,她就有;天不給她兒子,她有幾個貼心的女兒也足夠了!

李嬸笑,“你倒是想的開。”

“想不想的開,日子總是要過,高興也是一天,不高興也是一天,我忙著賺錢給閨女攢嫁妝都忙不過來,哪有空閒想不開?!”

李嬸噗嗤笑出聲,瞧著她有心情開玩笑,心裡很嘆了一口氣,這家分的好,瞧瞧才幾日,夏三嫂的氣色都比以前好上太多了!

有人開心,自然有人不開心。

“爹,您聽聽外面都傳成什麼樣子了?”夏承平氣惱的伸腳踹炕,折了腳趾頭,疼的猛抽冷氣。

夏老爺子探頭瞧了一眼,嘆氣,“你別急,我把老三叫回來問個清楚。”

“爹,兒媳說句不該說的話。”趙氏轉了轉眼珠,上前道,“這家就不該分。”

夏老爺子斜眼看趙氏,對她這種插話的行為很是不喜!特別是男人說話的時候插嘴!

趙氏裝作沒看見,“您想,三房既然不想送二孃、三娘她們去雲州府,那就不去,日子還照以前過不就是了,他為啥偏要分家出去單過?”

“為啥?”老太太在旁邊接了話,夏老爺子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老太太回瞪過去,趙氏眸子裡掠過不屑,“他們分家出去了,對我家相公的事自然不用顧忌,對著親近的人稍微提上兩句,可不就成了現在這模樣!”

夏老爺子聽明白了大兒媳婦的話,她是說,三房脫離了他們的掌握,要跟他們對著幹了!

夏老爺子立刻就怒了,大手啪一聲拍到炕上的小桌上,“去,把老三給我叫過來!我倒要看看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夏承平朝趙氏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趙氏微微笑,她這點手段對付鎮上那些成了精的童生娘子、秀才奶奶差火候,對付土裡滾爬的三房一家還是佔據上風的!

不遠處的四房,黃氏撇著嘴推夏承樂,“你說大房啥意思?明明答應好的,要介紹鎮上那些官家太太小姐給我認識,還說有位秀才家的姑娘要找我說媒,這都過去多少天了,屁動靜都沒有!”

夏承樂瞥她一眼,歪靠在炕上,“啥時候你開始相信大房的話了?”

“我……”黃氏一噎,梗著脖子道,“反正我們說好的。”

夏承樂嗤聲,“得了吧,一家人都上也沒辦成事,你還想讓大房給你介紹資源?省省吧!”

黃氏不樂意了,“看我最近沒生意,你很高興是吧?”

夏承樂撇嘴,他高興個啥?媳婦沒生意等於沒銀子收等於他也沒銀子收!他生氣還來不及的好不好!只是懶得跟她們婦人一般見識!

“反正我不管,趙氏敢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哼!”

夏承樂白了她一眼,翻過身去。不好好賺錢,瞎折騰!

------題外話------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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