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年禮

掌家商女在田園·鳳棲梧桐·5,507·2026/3/26

068 年禮 臘月二十六,六安村來人。[看本書最新章節 小說網 是三姨夫家的一個小管事並內院裡的一個婆子,是一對夫婦。夏承和與小管事喝茶,婆子則去了聽荷軒給羅氏請安。 看到婆子福身,羅氏很是不習慣,沒等婆子拜下去就上前扶了人,指了坐。 “家裡的東西可都置辦齊全了?” “齊全了。我家太太想著夏三太太往年沒分家不好送,今年好容易夏三太太分了家,就忙不迭的讓老奴來給夏三太太送個喜慶。”婆子臉上的笑容一直帶著,說話的口氣不會過於自來熟讓人反感,也不會青澀的讓人輕視。 而這樣的說辭也恰恰好是在表明她的身份,是在內院裡很是得用的一個。 十一娘眸底掠過一抹輕嘲,就在旁邊笑,“媽媽看著是個眼生的,是在我三姨院子裡當差嗎?” 羅氏沒聽出十一娘話中的意思,元娘卻聽了出來,不由朝十一娘看過去,輕輕搖頭。 十一娘卻是一臉笑意的等著那婆子說話。 那婆子臉上的笑有瞬間的僵硬,呵呵道,“內院伺候的人多,表小姐不認得老奴也是正常的。” “哦……”十一娘撇開那婆子與羅氏說起羅三姨身邊伺候的幾個人,誰的性格如何,最是討三姨喜歡等等。 那婆子聽著,笑的尷尷尬尬,背後漸漸滲出冷汗,這表小姐看著柔柔軟軟的一個人,說起話來這綿裡藏針的功夫可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以至於接下來羅氏再問什麼話,她就答什麼話,一點邀功的心思也不敢動了。 “你家老太爺、老太太身子骨可還好?” “託福,老太爺與老太太身子都好,每日含飴弄孫,笑口常開的。”婆子笑。 “你們太太可好?菱姐兒跟贇哥兒可聽話?鬧不鬧你家太太?” “太太好。小姐每日都會幫太太哄小少爺,不鬧我家太太。”回答可謂中規中矩。 “你家老爺今年能在家過個好年了吧?”莫守諄因為生意往來,連著三年沒在家過年了。 婆子呵呵笑,顯然也是十分高興,“是呢,聽太太身邊的如意姑娘說起,老爺今年不出遠門了。” 羅氏也跟著開心,“這就好,這就好,總算是能過個團圓年了。十一娘,你先前準備好的年禮呢?讓這位媽媽一起給捎帶回去吧。” 婆子忙起身,“婆子姓袁,夏三太太喚婆子一聲袁婆子就成。” 羅氏怔了怔,笑道,“袁媽媽快坐。” “謝夏三太太。” 十一娘看著婆子落了坐,才笑著與羅氏道,“娘,我明兒個有事去找三姨夫商量,您總不能讓我空著手去吧?” 羅氏看了十一娘一眼,也沒多想,笑道,“那你就明天跑一趟吧,也省的累了袁媽媽。” 袁婆子忙道不會不會,十一娘笑了笑。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羅氏留飯,袁婆子自然是要走,羅氏便親送了她出院子,袁婆子連聲說不敢勞煩二姨太太。 直到出門,袁婆子的後背心還溼黏黏的,出了城才敢在車上攏了袖籠與那管事低語,“不是說太太的二姐家是個窮呱呱的嗎?怎麼瞧著那院子氣派的像地主家?還有羅氏身邊那幾個小姐,個個貌美如花不說,就坐那含笑不語的模樣,可不遜色那王大地主家嬌養的千金……” 管事睨了眼前頭趕車的馬伕,拉了袁婆子的手小聲道,“聽說夏三太太家有個十一姑娘,是個本事的人,很是入咱們老爺的眼,這宅子說不定是咱們家老爺偷偷送的。” 袁婆子瞬間瞪圓了眼睛,指了指夏家新宅的方向,“你是說……咱們老爺與夏三太太家的十一姑娘有、那個……” “呸!瞎說什麼呢!”管事劈手打了袁婆子一巴掌,啐了一口。 袁婆子伸手在管事腰上擰了一把,“你自己把話說的曖昧不清的,還敢打我?” 管事討饒,“好好好,是我錯了,娘子手下留情。” “快說,是怎麼一回事。” 管事揉了揉被掐的那塊肉,往車廂裡挪了挪,袁婆子跟著往裡湊了湊,管事才道,“聽說是十一姑娘給咱們家老爺介紹了一單大生意,老爺賺了很多銀子,所以我才說夏家這宅子可能是老爺送的。( 無彈窗廣告)” 袁婆子不信,“那十一小姐再有本事也不過是個閨閣中女,還能給咱們家老爺介紹生意?你聽人瞎掰吧你!” 管事攏了手,靠在車廂上,“你愛信不信。” 袁婆子的眼珠轉了轉,張嘴要說什麼,腦中突然想起先前警告自己的那個小姑娘,那雙清凌凌的眸子,明明帶著笑意,卻讓她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那種感覺她只在老爺、老太太、老爺子看過來的時候才有。心頭一寒,欲出口的話再不敢說了。 管事睨她一眼,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眸色略帶害怕的模樣,緩緩閉上了眼。 主子的事哪有他們置喙的份,安分守己比什麼都好,虧的這老婆子膽小,不然,她那點機靈心思被人利用,他們一家可就別打算混了! 到了家,袁婆子與管事各去彙報。 羅三姨聽袁婆子說二十七夏家會有小姐過來送年禮很是開心,“他們今年可是在鎮上過年,不回九裡亭了?” “是呢,聽夏三太太的意思以後要常駐洋槐衚衕,不回九裡亭了。”袁婆子站著應話,態度很是恭敬。 羅三姨就笑嘻嘻的與身邊倒水的如意道,“你瞧,我就說,出了這檔子事以我二姐的脾氣鐵定不回去了,九里亭那幫人想算計我二姐,哼……” 如意看了眼袁婆子,笑著將熱茶送到羅三姨手邊,“太太抱著暖暖手,夏三太太的事一了,您也能放心了。可知道明日要來的是哪位小姐?” 不動聲色的將話題扯開,笑意盈盈的看著袁婆子,袁婆子只覺後背心又冒出了冷汗,臉上扯了一個笑,“老奴忘記問了,好像是十一小姐……” “指定是那丫頭!”羅三姨飲了一口茶,叫如意,“你去吩咐廚房,明兒個表小姐要過來,讓他們提前燉好老鴨湯,裡面可不要放那些亂七八糟的……” “太太。”如意哭笑不得,“咱們晚飯還沒吃呢……” 羅三姨剛想說那有什麼關係,內室忽然傳來贇哥兒的撕心裂肺的哭叫,羅三姨忙丟了茶盞往室內跑,如意臉色淡了下來,與袁婆子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袁媽媽心裡可要有桿秤!” “是,是,老婆子醒的,定不會胡言亂語。”袁婆子忙垂了頭道。 如意擺了擺手,“去吧。” 袁婆子忙福身告退,臨出門還差點被門檻絆倒,回到家就嚇病了一場,直拉著管事的手嚷,“我不就是聽了兩句話,就這樣嚇我……” …… 翌日,十一娘先與夏承和去車行買了一輛馬車,連馬帶車廂一共八十兩,十一娘本想多買一輛,卻擔心太打眼,讓人惦記,到時候爹孃又為難,索性只買一輛,租了一輛。 知道十一孃家裡沒人會趕馬車,車馬行的掌櫃熱情的介紹了一個店中夥計幫忙趕車,還許諾可以讓夥計教會家中人趕車。 十一娘道了謝,與夏承和一起回了家。 夏承和很是高興,“爹能趕牛車,就是趕的沒你李叔好,趕明兒爹學會趕馬車,你們想去哪,爹就帶你們去哪兒……” 趕了馬車回宅子,研夏與繪春將一早準備好的年禮往車上搬,大多是十一娘在京城買回來的布匹、首飾並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兒。 “爹跟你一塊兒去吧?”夏承和看了眼車馬行趕車的夥計,有些擔心。 十一娘眯了眼笑,湊近夏承和耳邊道,“爹,我可是會武的,他動不了我。你們去大姨家就讓繪春跟著,她也懂點拳腳功夫的。” 夏承和吃了一驚,去看靜靜立在十一娘身後的繪春,繪春抬起頭似應和十一孃的話,朝夏承和點了點頭。 夏承和不再堅持。 等研夏將送給羅大姨家的年禮也放好,十一娘先目送了夏承和與羅氏走,才與研夏上了馬車,車馬行的夥計才甩了馬鞭趕著馬車跟在後面出了鎮。 車內,研夏笑著為十一娘攏斗篷,十一娘朝她笑了笑,想到夏承和適才看車馬行夥計的眼神,不由心底嘆氣,她爹這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馬車到了六安村,早有管事的等在大門口,見到馬車過來,忙迎了上去。 隔著車簾高聲問,“可是洋槐衚衕的表小姐?” “正是。”研夏在車內應聲。 管事笑道,“太太已等候多時了。表小姐請。” 夥計掀開車簾,研夏先從車上跳下來,扶了十一娘下車,與管事道,“車上的東西先送去莫太太的屋子。” 管家笑著應好。 十一娘與研夏往裡走。 到半路,碰到著急忙慌走過來的羅三姨,“三姨!” 羅三姨頓時笑了起來,“十一娘,你可來了,三姨跟你燉的老鴨湯都快熬幹了……” 拉著十一娘就要往自己房裡走。 如意笑著給十一娘行禮,研夏與她互相福身見禮,一行人慢慢走回羅三姨的臥室。 見到十一娘從京城給她捎帶回來的頭面、布料,羅三姨笑彎了眼睛,連聲道好,還要拿去跟婆婆炫耀一番,十一娘一陣無語。 如意尷尬的笑,無奈扯了幾回羅三姨的袖子,也沒能讓她改變主意。 十一娘卻很是為羅三姨高興,聽娘說起過,羅三姨的性子在三姐妹中是最溫順的,卻沒想到嫁了人,性子大變樣。 娘說的時候,眼中有掩飾不住的羨慕。 都說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三姨如今的性格是三姨夫寵出來的,是疼愛她的婆婆公公慣出來的,也難怪娘羨慕。 十一娘笑著指了哪些是給老太太老爺子的,羅三姨迫不及待的抱著東西去邀功,十一娘與研夏去見了三姨夫莫守諄。 莫守諄身邊得力的護衛是江一,手下多數護衛都是江姓。得力的隨從管事則不拘泥,莫守諄介紹給十一娘認識的這兩個,一個沉穩內斂,渾身透露一股厚重之氣,姓梅,梅長風;一個精明幹練,一雙眼睛如出鞘的寶劍,寒芒大綻,偏笑起來時又讓人如沐春風,親和親近,此人姓蘇,蘇長亭。 十一娘笑著與二人打了招呼,將莫守諄並不避諱二人,知兩人都是他信得過的,便把來意說了。 莫守諄略沉思片刻,“若如你所說,烏月倒是個心胸狹隘之人。閒雲閣雖有她的加入多了效益,但這樣的人留著早晚會壞了閒雲閣,既如此,不留也罷,我書信一封與京城閒雲閣,讓二掌櫃的送她回西夏。” 想到私下查來的訊息,十一娘微微搖頭,“怕是烏月不願意回西夏。” 莫守諄微怔,問十一娘,“這話卻是為何?” 低頭抿茶。 十一娘挑眉看了梅、蘇二人一眼,蓮步上前,悄聲道,“我暗中所得訊息,烏月是追隨心愛之人來的大安,那個人不會是三姨夫吧……” 莫守諄入口的熱茶險些噴出來,輕咳兩聲,掩去眉眼間的尷尬神情。 梅、蘇二人相視隱笑。 莫守諄掃了二人一眼,兩人忙正了神色,莫守諄才瞪了十一娘一眼,“從哪裡得來的亂七八糟的訊息,我給你兩個人就是讓你查這些東西的?” “三姨夫惱羞成怒了?”十一娘語氣驚訝,眉宇間卻是難得的揶揄。 莫守諄忍不住輕笑,“你這丫頭!說吧,你既然不想讓我趕她走,想借她的手幹什麼?” 十一娘挑眉,與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 “烏月私下與一品香有接觸,而一品香與忠勤侯府貌似也有關係,我想借烏月的手查清楚一品香背後是不是忠勤侯府?剛好也趁機挖個坑給烏月跳……” 莫守諄搖頭,一副就知道你人小鬼大的神情,揮手,“成,這事就聽你的,你怎麼說三姨夫怎麼寫。” 十一娘笑。 等莫守諄寫完信,十一娘才說來的第二件事,“我在京城淘了點銀子,放在三姨夫這算做入股,可行?” 爹孃對她的十萬兩銀子一直耿耿於懷,心下不安,她索性只留了幾千兩在家裡,剩下的十幾萬兩都帶了來,放三姨夫這生銀子。 莫守諄笑,“你能淘多少銀子,還想算做入股……”話沒有說完,看著十一娘從懷裡掏出的一荷包銀票,傻了眼。 一沓京城滙豐錢莊的銀票,一千兩一張,足足一百多張! “你哪來那麼多銀子?” 十一娘眨了眨眼,“去賭坊贏的,三姨夫信不信?” “信,怎麼不信?”莫守諄又好笑又好氣的瞪了十一娘一眼,“你爹孃還任你這麼胡鬧?” 他可沒忘了十一娘在賭坊差點丟了命的事,這丫頭是個命大的,更是個膽大的! 這事擱別的小丫頭身上估計這輩子都會有陰影,她倒好,還跑去做了票大的!真是…… 初生牛犢不怕虎! 十一娘但笑不語,莫守諄搖了搖頭把銀子收了起來,與她道,“這銀子算你入哪個股?玻璃生意的還是寒瓜生意的?” “寒瓜吧,玻璃生意需要的資金太多,還是三姨夫多費點心吧。”十一娘嘻嘻笑。 莫守諄道了聲好,將收好的銀票遞給梅長風,“寒瓜這一塊我準備交於長風,你有什麼事也可以直接找他。” 梅長風接過銀票塞入袖中,朝十一娘作了一揖。 莫守諄又接著道,“我已與長風說過寒瓜一事,等年後,讓胡成行跟著長風去江淮。” 十一娘點頭。 兩人又說了一些朝堂之事,莫守諄將江淮之地夙扶雨的大兒子夙重耀的動向與十一娘說了,道,“難怪夙重耀前段時間催我結算銀子,怕是要趁著年關疏通關係……” 十一娘含笑,“今非昔比,忠勤侯府也要站隊了。” “曹家倒是沉得住氣,也不怕被寧王和祁王生吞活吃了。”莫守諄在心中轉著心思,搖頭。 “生吞活吃?那還是輕的,怕就怕……”十一娘挑眉,“屍骨無存。” 梅長風與蘇長亭相視一眼,雙眸中都難掩瞬間的愕然,這個表小姐看著漂亮單純的一個人,怎麼說出來的話這麼陰森? …… 從六安村回來,十一娘半道去了薛燁家,讓車馬行的夥計送繪春回新宅。 薛燁正在廚房做飯,聽到大門大開的聲音,從廚房跑出來,看到來人是十一娘,一雙眸子亮的如天上的星子,“十一娘……” “你這吃的是午飯還是晚飯?”十一娘笑著接了他手中的鍋鏟,往廚房走。 薛燁笑,“看書看過了頭,等餓了才發現過了午飯時間……” 十一娘腳步一頓,側眸睨了他一眼,“所以就跟晚飯一塊兒吃了?” 薛燁萌萌的笑,十一娘半分抵抗力都沒有,繳械投降,“真服了你!” 十一娘率先進了屋,薛燁笑著跟了進去,不等十一娘開口就自覺的坐在灶膛邊兒往裡面加柴。 十一娘手腳麻利的炒好幾道菜,熱饅頭的功夫又做了一道湯,端上桌。坐下陪他吃午晚飯。 “對了,你姐姐今年可與你一起過年?” 薛燁微頓,搖了搖頭,十一娘哦了一聲,給薛燁夾了一筷子菜,說道,“那你早點去我們家過年吧,剛好家裡多一個書房,你可以睡書房。” “可以嗎?”薛燁訝然抬頭,晶亮的看十一娘。 十一娘好笑,“怎麼不可以?顧嬸不在,你姐姐也不在,你不去我家過年還想去哪裡?” 薛燁搖頭,低頭吃飯,眼底唇角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十一娘收拾飯碗的功夫,薛燁在旁邊幫忙,突然問起,“你大姐回來可好?” 十一娘嘆了口氣,輕輕搖頭,“大姐懷了身孕……” 薛燁神情一怔,“溫家少爺的孩子!” 十一娘頷首。 “溫家少爺已與慕家小姐訂了親,出了年就要……”薛燁頓住話,“你大姐她是怎麼想的?” 十一娘苦笑,“大姐要等溫家少爺。” ------題外話------ 感謝美人們的票票,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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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六,六安村來人。[看本書最新章節 小說網

是三姨夫家的一個小管事並內院裡的一個婆子,是一對夫婦。夏承和與小管事喝茶,婆子則去了聽荷軒給羅氏請安。

看到婆子福身,羅氏很是不習慣,沒等婆子拜下去就上前扶了人,指了坐。

“家裡的東西可都置辦齊全了?”

“齊全了。我家太太想著夏三太太往年沒分家不好送,今年好容易夏三太太分了家,就忙不迭的讓老奴來給夏三太太送個喜慶。”婆子臉上的笑容一直帶著,說話的口氣不會過於自來熟讓人反感,也不會青澀的讓人輕視。

而這樣的說辭也恰恰好是在表明她的身份,是在內院裡很是得用的一個。

十一娘眸底掠過一抹輕嘲,就在旁邊笑,“媽媽看著是個眼生的,是在我三姨院子裡當差嗎?”

羅氏沒聽出十一娘話中的意思,元娘卻聽了出來,不由朝十一娘看過去,輕輕搖頭。

十一娘卻是一臉笑意的等著那婆子說話。

那婆子臉上的笑有瞬間的僵硬,呵呵道,“內院伺候的人多,表小姐不認得老奴也是正常的。”

“哦……”十一娘撇開那婆子與羅氏說起羅三姨身邊伺候的幾個人,誰的性格如何,最是討三姨喜歡等等。

那婆子聽著,笑的尷尷尬尬,背後漸漸滲出冷汗,這表小姐看著柔柔軟軟的一個人,說起話來這綿裡藏針的功夫可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以至於接下來羅氏再問什麼話,她就答什麼話,一點邀功的心思也不敢動了。

“你家老太爺、老太太身子骨可還好?”

“託福,老太爺與老太太身子都好,每日含飴弄孫,笑口常開的。”婆子笑。

“你們太太可好?菱姐兒跟贇哥兒可聽話?鬧不鬧你家太太?”

“太太好。小姐每日都會幫太太哄小少爺,不鬧我家太太。”回答可謂中規中矩。

“你家老爺今年能在家過個好年了吧?”莫守諄因為生意往來,連著三年沒在家過年了。

婆子呵呵笑,顯然也是十分高興,“是呢,聽太太身邊的如意姑娘說起,老爺今年不出遠門了。”

羅氏也跟著開心,“這就好,這就好,總算是能過個團圓年了。十一娘,你先前準備好的年禮呢?讓這位媽媽一起給捎帶回去吧。”

婆子忙起身,“婆子姓袁,夏三太太喚婆子一聲袁婆子就成。”

羅氏怔了怔,笑道,“袁媽媽快坐。”

“謝夏三太太。”

十一娘看著婆子落了坐,才笑著與羅氏道,“娘,我明兒個有事去找三姨夫商量,您總不能讓我空著手去吧?”

羅氏看了十一娘一眼,也沒多想,笑道,“那你就明天跑一趟吧,也省的累了袁媽媽。”

袁婆子忙道不會不會,十一娘笑了笑。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羅氏留飯,袁婆子自然是要走,羅氏便親送了她出院子,袁婆子連聲說不敢勞煩二姨太太。

直到出門,袁婆子的後背心還溼黏黏的,出了城才敢在車上攏了袖籠與那管事低語,“不是說太太的二姐家是個窮呱呱的嗎?怎麼瞧著那院子氣派的像地主家?還有羅氏身邊那幾個小姐,個個貌美如花不說,就坐那含笑不語的模樣,可不遜色那王大地主家嬌養的千金……”

管事睨了眼前頭趕車的馬伕,拉了袁婆子的手小聲道,“聽說夏三太太家有個十一姑娘,是個本事的人,很是入咱們老爺的眼,這宅子說不定是咱們家老爺偷偷送的。”

袁婆子瞬間瞪圓了眼睛,指了指夏家新宅的方向,“你是說……咱們老爺與夏三太太家的十一姑娘有、那個……”

“呸!瞎說什麼呢!”管事劈手打了袁婆子一巴掌,啐了一口。

袁婆子伸手在管事腰上擰了一把,“你自己把話說的曖昧不清的,還敢打我?”

管事討饒,“好好好,是我錯了,娘子手下留情。”

“快說,是怎麼一回事。”

管事揉了揉被掐的那塊肉,往車廂裡挪了挪,袁婆子跟著往裡湊了湊,管事才道,“聽說是十一姑娘給咱們家老爺介紹了一單大生意,老爺賺了很多銀子,所以我才說夏家這宅子可能是老爺送的。( 無彈窗廣告)”

袁婆子不信,“那十一小姐再有本事也不過是個閨閣中女,還能給咱們家老爺介紹生意?你聽人瞎掰吧你!”

管事攏了手,靠在車廂上,“你愛信不信。”

袁婆子的眼珠轉了轉,張嘴要說什麼,腦中突然想起先前警告自己的那個小姑娘,那雙清凌凌的眸子,明明帶著笑意,卻讓她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那種感覺她只在老爺、老太太、老爺子看過來的時候才有。心頭一寒,欲出口的話再不敢說了。

管事睨她一眼,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眸色略帶害怕的模樣,緩緩閉上了眼。

主子的事哪有他們置喙的份,安分守己比什麼都好,虧的這老婆子膽小,不然,她那點機靈心思被人利用,他們一家可就別打算混了!

到了家,袁婆子與管事各去彙報。

羅三姨聽袁婆子說二十七夏家會有小姐過來送年禮很是開心,“他們今年可是在鎮上過年,不回九裡亭了?”

“是呢,聽夏三太太的意思以後要常駐洋槐衚衕,不回九裡亭了。”袁婆子站著應話,態度很是恭敬。

羅三姨就笑嘻嘻的與身邊倒水的如意道,“你瞧,我就說,出了這檔子事以我二姐的脾氣鐵定不回去了,九里亭那幫人想算計我二姐,哼……”

如意看了眼袁婆子,笑著將熱茶送到羅三姨手邊,“太太抱著暖暖手,夏三太太的事一了,您也能放心了。可知道明日要來的是哪位小姐?”

不動聲色的將話題扯開,笑意盈盈的看著袁婆子,袁婆子只覺後背心又冒出了冷汗,臉上扯了一個笑,“老奴忘記問了,好像是十一小姐……”

“指定是那丫頭!”羅三姨飲了一口茶,叫如意,“你去吩咐廚房,明兒個表小姐要過來,讓他們提前燉好老鴨湯,裡面可不要放那些亂七八糟的……”

“太太。”如意哭笑不得,“咱們晚飯還沒吃呢……”

羅三姨剛想說那有什麼關係,內室忽然傳來贇哥兒的撕心裂肺的哭叫,羅三姨忙丟了茶盞往室內跑,如意臉色淡了下來,與袁婆子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袁媽媽心裡可要有桿秤!”

“是,是,老婆子醒的,定不會胡言亂語。”袁婆子忙垂了頭道。

如意擺了擺手,“去吧。”

袁婆子忙福身告退,臨出門還差點被門檻絆倒,回到家就嚇病了一場,直拉著管事的手嚷,“我不就是聽了兩句話,就這樣嚇我……”

……

翌日,十一娘先與夏承和去車行買了一輛馬車,連馬帶車廂一共八十兩,十一娘本想多買一輛,卻擔心太打眼,讓人惦記,到時候爹孃又為難,索性只買一輛,租了一輛。

知道十一孃家裡沒人會趕馬車,車馬行的掌櫃熱情的介紹了一個店中夥計幫忙趕車,還許諾可以讓夥計教會家中人趕車。

十一娘道了謝,與夏承和一起回了家。

夏承和很是高興,“爹能趕牛車,就是趕的沒你李叔好,趕明兒爹學會趕馬車,你們想去哪,爹就帶你們去哪兒……”

趕了馬車回宅子,研夏與繪春將一早準備好的年禮往車上搬,大多是十一娘在京城買回來的布匹、首飾並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兒。

“爹跟你一塊兒去吧?”夏承和看了眼車馬行趕車的夥計,有些擔心。

十一娘眯了眼笑,湊近夏承和耳邊道,“爹,我可是會武的,他動不了我。你們去大姨家就讓繪春跟著,她也懂點拳腳功夫的。”

夏承和吃了一驚,去看靜靜立在十一娘身後的繪春,繪春抬起頭似應和十一孃的話,朝夏承和點了點頭。

夏承和不再堅持。

等研夏將送給羅大姨家的年禮也放好,十一娘先目送了夏承和與羅氏走,才與研夏上了馬車,車馬行的夥計才甩了馬鞭趕著馬車跟在後面出了鎮。

車內,研夏笑著為十一娘攏斗篷,十一娘朝她笑了笑,想到夏承和適才看車馬行夥計的眼神,不由心底嘆氣,她爹這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馬車到了六安村,早有管事的等在大門口,見到馬車過來,忙迎了上去。

隔著車簾高聲問,“可是洋槐衚衕的表小姐?”

“正是。”研夏在車內應聲。

管事笑道,“太太已等候多時了。表小姐請。”

夥計掀開車簾,研夏先從車上跳下來,扶了十一娘下車,與管事道,“車上的東西先送去莫太太的屋子。”

管家笑著應好。

十一娘與研夏往裡走。

到半路,碰到著急忙慌走過來的羅三姨,“三姨!”

羅三姨頓時笑了起來,“十一娘,你可來了,三姨跟你燉的老鴨湯都快熬幹了……”

拉著十一娘就要往自己房裡走。

如意笑著給十一娘行禮,研夏與她互相福身見禮,一行人慢慢走回羅三姨的臥室。

見到十一娘從京城給她捎帶回來的頭面、布料,羅三姨笑彎了眼睛,連聲道好,還要拿去跟婆婆炫耀一番,十一娘一陣無語。

如意尷尬的笑,無奈扯了幾回羅三姨的袖子,也沒能讓她改變主意。

十一娘卻很是為羅三姨高興,聽娘說起過,羅三姨的性子在三姐妹中是最溫順的,卻沒想到嫁了人,性子大變樣。

娘說的時候,眼中有掩飾不住的羨慕。

都說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三姨如今的性格是三姨夫寵出來的,是疼愛她的婆婆公公慣出來的,也難怪娘羨慕。

十一娘笑著指了哪些是給老太太老爺子的,羅三姨迫不及待的抱著東西去邀功,十一娘與研夏去見了三姨夫莫守諄。

莫守諄身邊得力的護衛是江一,手下多數護衛都是江姓。得力的隨從管事則不拘泥,莫守諄介紹給十一娘認識的這兩個,一個沉穩內斂,渾身透露一股厚重之氣,姓梅,梅長風;一個精明幹練,一雙眼睛如出鞘的寶劍,寒芒大綻,偏笑起來時又讓人如沐春風,親和親近,此人姓蘇,蘇長亭。

十一娘笑著與二人打了招呼,將莫守諄並不避諱二人,知兩人都是他信得過的,便把來意說了。

莫守諄略沉思片刻,“若如你所說,烏月倒是個心胸狹隘之人。閒雲閣雖有她的加入多了效益,但這樣的人留著早晚會壞了閒雲閣,既如此,不留也罷,我書信一封與京城閒雲閣,讓二掌櫃的送她回西夏。”

想到私下查來的訊息,十一娘微微搖頭,“怕是烏月不願意回西夏。”

莫守諄微怔,問十一娘,“這話卻是為何?”

低頭抿茶。

十一娘挑眉看了梅、蘇二人一眼,蓮步上前,悄聲道,“我暗中所得訊息,烏月是追隨心愛之人來的大安,那個人不會是三姨夫吧……”

莫守諄入口的熱茶險些噴出來,輕咳兩聲,掩去眉眼間的尷尬神情。

梅、蘇二人相視隱笑。

莫守諄掃了二人一眼,兩人忙正了神色,莫守諄才瞪了十一娘一眼,“從哪裡得來的亂七八糟的訊息,我給你兩個人就是讓你查這些東西的?”

“三姨夫惱羞成怒了?”十一娘語氣驚訝,眉宇間卻是難得的揶揄。

莫守諄忍不住輕笑,“你這丫頭!說吧,你既然不想讓我趕她走,想借她的手幹什麼?”

十一娘挑眉,與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

“烏月私下與一品香有接觸,而一品香與忠勤侯府貌似也有關係,我想借烏月的手查清楚一品香背後是不是忠勤侯府?剛好也趁機挖個坑給烏月跳……”

莫守諄搖頭,一副就知道你人小鬼大的神情,揮手,“成,這事就聽你的,你怎麼說三姨夫怎麼寫。”

十一娘笑。

等莫守諄寫完信,十一娘才說來的第二件事,“我在京城淘了點銀子,放在三姨夫這算做入股,可行?”

爹孃對她的十萬兩銀子一直耿耿於懷,心下不安,她索性只留了幾千兩在家裡,剩下的十幾萬兩都帶了來,放三姨夫這生銀子。

莫守諄笑,“你能淘多少銀子,還想算做入股……”話沒有說完,看著十一娘從懷裡掏出的一荷包銀票,傻了眼。

一沓京城滙豐錢莊的銀票,一千兩一張,足足一百多張!

“你哪來那麼多銀子?”

十一娘眨了眨眼,“去賭坊贏的,三姨夫信不信?”

“信,怎麼不信?”莫守諄又好笑又好氣的瞪了十一娘一眼,“你爹孃還任你這麼胡鬧?”

他可沒忘了十一娘在賭坊差點丟了命的事,這丫頭是個命大的,更是個膽大的!

這事擱別的小丫頭身上估計這輩子都會有陰影,她倒好,還跑去做了票大的!真是……

初生牛犢不怕虎!

十一娘但笑不語,莫守諄搖了搖頭把銀子收了起來,與她道,“這銀子算你入哪個股?玻璃生意的還是寒瓜生意的?”

“寒瓜吧,玻璃生意需要的資金太多,還是三姨夫多費點心吧。”十一娘嘻嘻笑。

莫守諄道了聲好,將收好的銀票遞給梅長風,“寒瓜這一塊我準備交於長風,你有什麼事也可以直接找他。”

梅長風接過銀票塞入袖中,朝十一娘作了一揖。

莫守諄又接著道,“我已與長風說過寒瓜一事,等年後,讓胡成行跟著長風去江淮。”

十一娘點頭。

兩人又說了一些朝堂之事,莫守諄將江淮之地夙扶雨的大兒子夙重耀的動向與十一娘說了,道,“難怪夙重耀前段時間催我結算銀子,怕是要趁著年關疏通關係……”

十一娘含笑,“今非昔比,忠勤侯府也要站隊了。”

“曹家倒是沉得住氣,也不怕被寧王和祁王生吞活吃了。”莫守諄在心中轉著心思,搖頭。

“生吞活吃?那還是輕的,怕就怕……”十一娘挑眉,“屍骨無存。”

梅長風與蘇長亭相視一眼,雙眸中都難掩瞬間的愕然,這個表小姐看著漂亮單純的一個人,怎麼說出來的話這麼陰森?

……

從六安村回來,十一娘半道去了薛燁家,讓車馬行的夥計送繪春回新宅。

薛燁正在廚房做飯,聽到大門大開的聲音,從廚房跑出來,看到來人是十一娘,一雙眸子亮的如天上的星子,“十一娘……”

“你這吃的是午飯還是晚飯?”十一娘笑著接了他手中的鍋鏟,往廚房走。

薛燁笑,“看書看過了頭,等餓了才發現過了午飯時間……”

十一娘腳步一頓,側眸睨了他一眼,“所以就跟晚飯一塊兒吃了?”

薛燁萌萌的笑,十一娘半分抵抗力都沒有,繳械投降,“真服了你!”

十一娘率先進了屋,薛燁笑著跟了進去,不等十一娘開口就自覺的坐在灶膛邊兒往裡面加柴。

十一娘手腳麻利的炒好幾道菜,熱饅頭的功夫又做了一道湯,端上桌。坐下陪他吃午晚飯。

“對了,你姐姐今年可與你一起過年?”

薛燁微頓,搖了搖頭,十一娘哦了一聲,給薛燁夾了一筷子菜,說道,“那你早點去我們家過年吧,剛好家裡多一個書房,你可以睡書房。”

“可以嗎?”薛燁訝然抬頭,晶亮的看十一娘。

十一娘好笑,“怎麼不可以?顧嬸不在,你姐姐也不在,你不去我家過年還想去哪裡?”

薛燁搖頭,低頭吃飯,眼底唇角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十一娘收拾飯碗的功夫,薛燁在旁邊幫忙,突然問起,“你大姐回來可好?”

十一娘嘆了口氣,輕輕搖頭,“大姐懷了身孕……”

薛燁神情一怔,“溫家少爺的孩子!”

十一娘頷首。

“溫家少爺已與慕家小姐訂了親,出了年就要……”薛燁頓住話,“你大姐她是怎麼想的?”

十一娘苦笑,“大姐要等溫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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