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一波未靜一波起

掌家商女在田園·鳳棲梧桐·6,173·2026/3/26

103 一波未靜一波起 十一娘探了頭去瞧,那帕子上的水墨畫是她有一日拿了枝紅梅去薛燁院子,他興起畫的,她覺著好看就問他要了。[ 回來後,三娘也覺得好看,就當了花樣子繡在了帕子上,繡水墨枝丫時總覺得色澤不好,她當時已覺得很好。 此刻,再去看那帕子上的水墨畫。 寒梅花色次第,花瓣到花蕊,陰影到明亮,色彩全部重新搭配過,三娘覺得怎麼都繡不好的水墨枝丫顏色從濃到淡近白到無,不仔細去看,幾乎看不到絲線的痕跡,猶若真的潑墨而上一般。 十一娘打心底佩服有這種手藝的人。 由衷讚歎,“木姑娘果然是好手藝!” 二孃、三娘附和點頭。 用過晚飯,木姑娘尋到十一娘房裡,開門見山,“我的繡藝可能教幾位姑娘?” 眉眼間有幾分淡漠,亦有幾分淺淺的緊張,雙手交握在寬袖之下。 十一孃親手倒了一杯茶遞過去,“木姑娘好手藝,我兩個姐姐都很喜歡木姑娘的繡藝。” 木姑娘唇邊就漾開一抹笑,接了茶,“多謝十一姑娘,我還真怕教不了兩位姑娘,到時無家可歸。” 一片坦然之色,尋著十一孃的聲音‘看’過去。 倒讓十一娘有些訝然。 木姑娘已繼續道,“不瞞十一姑娘,我大哥得了密信,去了邊關,自古戰場生死聽天命,如當年我非要入雲織坊大哥勸不住我一樣,我也勸不住他!”她語氣中有幾分悲涼,幾分愴然,‘看’十一娘,“大哥走時把我送去閒雲閣,曾與我說他若能回來就帶我回家,若不能回來,就把我的後半生交於姑娘,可有此事?” 十一娘點頭,片刻後反應過來她並不能看到自己點頭,便出聲道,“你大哥確實在信中這麼說。”又道,“木姑娘問及可是有所打算?” 木姑娘抿了抿唇,‘目光’移開‘看’向窗外,“今晚的月亮很亮吧?”看著月亮,說著月亮,十一娘卻覺得她在說別的事情,她站起身,笑的靜美,“我這次會聽我大哥的話,在這裡等我大哥來接我回家,若他不能……” 一句話說一半,留一半,若他不能後面是什麼,她只淡淡一笑,“十一姑娘早些歇息吧。” 轉身喚了小丫頭離去。 研夏端水進屋,微蹙眉頭,“姑娘,木姑娘這是……” “每個人都有一些不願向人提及的事,睡吧。”十一娘洗漱上床,想著月光下靜美的女子說著今晚月亮很亮時的神情,輕嘆一聲,她是在向自己表明自己的態度,還是想借著自己的口向她哥哥說些什麼? 十一娘不得而知。 輾轉睡去,一夜無夢。 接下來的小半月,木姑娘每日申時教二孃、三娘,酉時教八娘,上午或休息或在小花園裡閒逛,倒是很快適應了洋槐衚衕的生活。 十一娘算了時間,決定七月初八出發去江淮,走陸路,快一些的話應該不用十日便能到江淮,趕上大姐的預產期。 羅氏自入了七月,就有些焦躁不安,幾次探十一孃的口風,問她何時啟程去江淮。得知十一娘初十去江淮,又忙不迭的為十一娘準備東西,棉布帶了兩匹,說是,“江淮那邊比咱們這熱,棉布吸汗,穿著不容易起痱子……” 十一娘哭笑不得,勸了一番才讓羅氏打消讓她帶棉布去江淮的想法。 卻不知,羅氏在臥室抱著夏承和狠哭了幾場。 “自古生孩子就是孃的苦難日,元娘還是第一胎,她爹,我放心不下……” 夏承和什麼都不能說,只抱著妻子紅著眼,默默陪著掉眼淚。 “元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生下孩子!” 夫妻倆為此還特意揹著姐妹幾個人,偷偷去廟裡為元娘和未出生的孩子點了兩盞長明燈。 這些,十一娘自然也不知情。 她算著時間去親戚家都走了一圈,外公外婆家,大姨家、三姨家,連宋府也特意拿了從江淮帶回來的東西去看了宋泱一趟。 宋泱被看到她來,很是高興,拉著她就跑去了宋家花園中的小涼亭,跟十一娘抱怨著,“我娘問我想嫁什麼樣的人,我開玩笑說蘇少楠那樣的,我娘就惱了,把我關在屋裡都一個月了,哪裡都不准我去,要不是你來找我,我這會兒還在屋裡關著!” “你喜歡蘇少楠?”十一娘有幾分訝然,又有幾分瞭然。 蘇少楠在別人眼中雖性格乖張,於宋泱來說卻是日久生情的青梅竹馬,但兩個人,一個天真率直,一個卻桀驁不馴,十一孃的眼眸閃了一閃。 宋泱卻沒注意到十一孃的神情,嘟著嘴道,“蘇少楠哪裡不好了?不就是因為他們家一直壓著我們家的生意嗎?做生意不都是這樣嗎?不是東牆壓倒西牆,就是西牆壓倒東牆,哪有一直常勝的?” 說著,似想起什麼,眼珠子在室內室外逡巡一圈,往十一娘身邊湊了湊,才壓低了聲音在十一娘耳邊道,“我爹跟你家三姨夫合夥要拿下十八商行的事你知道嗎?” 十一娘訝然,這事她也是去江淮時才知道的,宋家一直把宋泱保護的很好,從來不讓她接觸生意場上的事,這訊息她是從哪裡聽來的? 十一娘面上不顯,搖了搖頭,“不知道。” 宋泱就有些焦急,一把抓了十一孃的手,“你回去趕緊給你三姨夫寫信,告訴他,蘇家要對他下手,讓他小心點兒!” 十一娘微怔,卻笑著看宋泱,“這事可不能亂說,你有什麼證據說蘇家要針對我三姨夫?” 宋泱就瞪了十一娘一眼,“不是針對你三姨夫,是誰奪十八商行的位置,他們蘇家就針對誰!” 又怕十一娘還不相信,發誓一般舉了手,“我這可是從蘇少楠那偷聽來的訊息,保準是真的!” 還在十一娘看她時重重點頭。 十一娘心裡就打了一個突,這幾個月,她一直在忙,從京城一路趕回來,先是搬家,後去江淮,期間並沒有見過蘇少楠。 蘇家與宋家、莫家生意場上不過是點頭之交,如今宋家想要脫離文家,與莫家聯手,上位十八商行;那蘇家……是不是也找了人?對十八商行的商會會長勢在必得?! 宋家背後是文家,那蘇家背後站的又是哪路人馬? 十一娘駭然發現,與蘇少楠打交道這麼久,她竟不知蘇家背後站的是誰?! 她壓住心底的波動,正色問宋泱,“你可知蘇家與哪些商家來往親密?” 宋泱想了想,道,“好像跟他合夥做生意的蠻多的,要說親密……”宋泱蹙眉,敏思苦想半天,搖頭,“都是商業場上的往來,說親密跟每家關係都好,但說像我們家與你三姨夫家這樣的合作關係,我就不清楚了。” 她不過是一個內宅閨閣之女,平日接觸不到這些東西,更何況,宋老爺子與宋顏也不願她成為勢力的商女,能告訴她這些,已經是很不錯了。 十一娘便笑著把話題岔開,說起過幾日還要去江淮,她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她到時候帶了回來送給她。 宋泱被轉移了視線,說起她喜歡江淮哪哪的糕點,哪哪的珠釵比較精緻,哪哪的寶石色澤好,十一娘陪著聊了半個時辰,才起身告辭。 回到洋槐衚衕,第一件事,就是寫了信,飛鴿傳書到江淮,讓莫守諄密切小心莫家人。 忙完這些,已是七月初六,剩下兩日,十一娘決定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父母,卻不想剛吃過午飯,十一娘窩在羅氏內室正陪著小十二午睡,夏芳菲哭哭啼啼的跑了進來。 “三嫂,你快和三哥回去看看吧,二哥要休了二嫂!” “啥?”羅氏瞪大了眼,“咋回事?好好的為啥要休妻?” 夏芳菲紅著眼,抹淚,“娘和二嫂要把四娘嫁給喬麥,一直瞞著二哥,昨兒個媒人來下聘,今天二哥就沒去上工,跟二嫂吵了一上午架,非要休了二嫂不可……” “喬麥是個傻子啊!把四娘嫁過去?她們都瘋了嗎?”羅氏氣的破口大罵,“你在這兒,我去找你三哥。” 接著,響起紛雜的腳步。 江氏視錢如命的功夫一點也不比喬老太太差,她們兩個真不愧是最佳婆媳組合!只是可惜了四娘成為她們的犧牲品,下了聘,多半是不能反悔了吧? 十一娘睜開了眼,身子剛一動,小十二就偎了過來,粉嫩的臉頰泛著紅暈,睡的很是香甜。 十一娘把枕頭抽出來放到小十二懷裡,小心起了身,到外間。 夏芳菲正摸著八寶閣上一個精緻的細腰花瓶,眼中滿是羨慕。 “小姑。” 夏芳菲觸電般收回了手,轉身,尷尬的朝十一娘笑,“十一娘,你來了,快坐……” 話說完,才想起這本來就是十一孃的家,臉上的尷尬又多幾分,雙手揪著衣角,解釋道,“我、我是來找三哥、三嫂的。” 十一娘淡淡一笑,“小姑快坐,我找研夏幫你倒杯水。” 研夏從門外進來,手中端著託盤,託盤上放著茶壺和茶杯,看著十一娘笑,“姑娘醒了?” 十一娘笑著點頭,上前倒了一杯茶遞給夏芳菲,“小姑,喝茶。” 夏芳菲扯了扯唇角,接了茶,挨著茶杯邊沿喝了一口,卻因一口喝的太多,被燙著了,忍不住低叫一聲。 十一娘卻已轉了頭,為自家也倒了一杯,吩咐研夏,“小十二還在睡,你去內室照看一下,別讓她從炕上翻下來了。” 研夏笑著應聲,放下託盤,撩簾進了內間。 十一娘才端了茶,放在鼻間輕嗅了嗅,眉目舒緩,垂首輕輕啜了一口,姿態優美,恬靜悠然。 那張清雅脫俗的俏麗臉龐被籠罩在那一片氤氳中,讓夏芳菲腦子恍惚,只覺在看一副美人品茶圖,形容不出的好看。 她看著,只覺自己這一刻像極了村姑。 昔日,眼前的少女嬌弱怯懦,捏著她的衣角輕聲抽泣,躲在她的身後尋求庇護,喚小姑的時候也帶著明顯的驚恐。 不知何時,幼小的女孩慢慢長大,越發聰慧漂亮。 不但不再害怕她爹孃的冷言冷語,甚至能立在三哥三嫂身前,護著三房一家…… 夏芳菲總覺得,哪裡不真實,卻又說不上來。 察覺到夏芳菲看她,十一娘輕笑,端著杯子朝她舉了舉,“小姑,喝茶。” 夏芳菲忙收回打量的目光,垂下頭嗯了一聲,借低頭飲茶掩飾自己有些慌亂的神色。 羅氏與夏承和匆匆進來,十一娘起身,喚了生,“爹、娘。” 羅氏噯了一聲,就叫夏芳菲,“她小姑,咱走吧,我讓繪春套了車,趕去李家鋪子接了五叔兩口子,直接回九里亭。” 夏芳菲忙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卻不想杯子沒放穩,她起來時手碰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夏芳菲有些無措,“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三嫂……” “算了,一個杯子而已,快走吧。”羅氏沒注意她的神色,伸手拉過她就往外走,邊走邊與十一娘道,“十一娘,我們晚上要是戌時還沒有回來,就不用給我們留門了。你們用過飯就早些休息。” 十一娘想了想,笑著點頭,“那讓繪春跟你們一塊兒回老宅,出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羅氏微微一頓,去看夏承和,夏承和半分都沒有猶豫就點了頭,“嗯,就讓繪春跟著我們,你放心,爹孃都曉得。” 十一娘笑彎眉眼,爹居然聽懂了她的意思,好難得。 卻不小心把話說了出來。 羅氏沒好氣的嗔瞪女兒,“作怪!我們是回去勸和,又不是回去打架……” 夏承和眼中也有笑意,護著女兒將羅氏推出了聽荷軒。 八娘聽說,氣的直捶桌子,“二伯孃真瘋了!四姐那麼好的姑娘,她居然把四姐嫁給一個傻子!她眼睛裡就只看得到錢嗎?簡直就是鑽到了錢眼裡!我看她的心八成也是黑的,五娘被她害的下落不明,如今四姐也……” 在屋裡來回的走,嘴裡唧唧歪歪罵個不停。 二孃與三娘很是心疼四娘,“平日看二伯孃還是很疼四娘、五孃的,怎麼一跟錢扯上關係就不管她們了……” 攤上這樣一個娘,四娘和五娘好像都沒得選擇。 “也不知道這親能不能退掉?” 八娘怒氣衝衝,“即使退掉,四姐的名聲也壞了,還怎麼找好人家?我看那喬老頭也有問題,那麼多姑娘他不惦記,就惦記上咱們家的姑娘了,呸!” 二孃、三娘對視,滿臉無奈。 十一娘想的卻是,這親事喬老太太與江氏定是瞞著四娘做的。喬老爺子雖然很想從她們夏家幾個女孩中娶個做孫媳婦,卻很尊重她們的意願,不然也不會有福七去給二姐請安,被爹孃吼著不答應,親事立刻作罷的事兒…… 當晚,夏承和與羅氏果然沒回來,範師傅做了晚飯,兩家湊到一起吃了飯去休息不提。 翌日,近正午,夏承和與羅氏兩人、夏承祥與李氏兩人才回來。 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研夏上了茶,被十一娘囑咐帶了小十二出門去玩,二孃、三娘面露擔心,八娘噼裡啪啦就問開了,“娘,到底咋回事兒?四姐真的要嫁給喬麥嗎?不能退掉嗎?老太太和二伯孃咋說的?二伯真的要休了二伯孃嗎?” 羅氏嘆了一口氣,“你別急,娘知道你跟你四姐好,別急,聽娘跟你說。”卻是一副不知從何說起的模樣。 八娘炮仗一樣的脾氣,看羅氏這樣,就要往外衝,“我去找喬老頭退親……” “八姐。”十一娘穩住八孃的肩膀,笑著安撫,“你聽娘把話說完啊。” 羅氏這才開口,“我和你爹與你五叔、五嬸子到家時,四娘躲在屋裡哭,江氏在正房哭……” 江氏指天罵地,“我這是圖個啥?還不是想讓女兒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不用像我們一樣苦哈哈的過日子!都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四娘嫁到喬家去進門就是少奶奶,一輩子不愁吃喝,不用穿舊衣裳,不用過苦日子,還能貼補三郎讀書,哪裡就不好了?!” “喬麥是個傻子,你咋能把四娘往火坑裡推?”夏承安氣的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暴突,瞪著江氏的目光似要吃了她,“你可是四孃的親孃!” “你嫌棄喬麥是個傻子,傻子咋了?”江氏與夏承安對罵,“傻子有時間陪媳婦兒,傻子也知冷知熱,你呢?你整日不著家,我在家被人欺負死你幫我說過一句話嗎?你連喬麥都不如!” 夏紅霞在一旁哎喲哎喲的叫,“二嫂,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到你嘴裡,我哥還不如一個傻子?你當時怎麼不去嫁個傻子,嫁我二哥做什麼?” 黃氏抿著唇,與夏承樂坐在炕沿最裡邊,看熱鬧。 夏承安臉色鐵青,瞪著江氏,“好,我不如一個傻子!我就是不如一個傻子也絕不會讓我閨女嫁給一個傻子!你去把親事給我退了,立刻!馬上!” “老二,這聘禮你媳婦都收了,再退親,四娘也尋不著比喬麥好的了……”喬老太太在一旁小心的接話,“你放心,我都跟你舅舅說好了,四娘嫁過去一定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她要是能給我們喬家生下一男半女的,以後喬家的家產都是她和她孩子的……” “娘,喬麥是哥傻子啊!”夏承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雙眼紅通,淚滿眼眶,“你、你們咋能把她往火坑裡推?你們這不是要逼死我閨女嗎?” 夏承安抬手捂住憔悴的臉,哽咽出聲,肩膀抽動。 屋內靜寂,沒有一個人在這時候出聲。 喬老太太看二兒子哭成這樣,有些心虛,嘴裡卻還是嘟囔著,“你說的這是啥話,我們喬家就得了這麼一個孫子,四娘嫁過去,萬貫家財都是她和她孩子的,別人求都求不來,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讓你舅舅點頭,咋到你嘴裡就變成火坑了?再說,四娘嫁過去咱們還是一家人,有你舅舅貼補著,咱們的日子也比現在好過……” 夏承安突然從地上站起來,指著江氏大聲道,“聘禮在哪?” 江氏搖頭,“她爹,聘禮我都收起來了,留著給三郎讀書娶媳婦……” “我問你聘禮在哪?”夏承安太陽穴處暴突幾根青筋,一貫溫和的面龐突然變得猙獰,嚇的江氏有片刻的斷片兒,“我、我都收起來了……”後掩飾的大叫著,“這親事四孃親口答應的,你閨女答應了的!” 他怎麼會娶了這樣一個毒婦? 夏承安怒不可遏,劈手給了江氏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響在屋內迴盪。 江氏呆了。 他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她?! 一屋子人都瞪大了眼,愕然的看著平日老實的夏承安。 喬老太太張了幾次嘴,都沒敢出聲。 “四娘同意,我不同意!你不去退我去退!你把聘禮給我吐出來!”夏承安冷聲道。 江氏捂著臉往後退了一步,突然聲嘶力竭道,“夏承安,你打我!我也是為這個家好……” “不需要,等退了親,我就請村長寫封休書,你……”夏承安突然深吸一口氣,看著江氏,“……回你的江家去!我不能讓你害了我的五娘再禍害我的四娘!” 江氏徹底愣住,半響沒有動。 喬老太太有點發怵,往夏老爺子身邊靠了靠,“老頭子……” 夏老爺子正吧嗒煙吧嗒的歡快,抬眸瞪了喬老太太一眼,“瞧你都辦的啥事兒?老大馬上就是秀才老爺了,咱家的閨女嫁個傻子?你讓老大的臉往哪擱?” “我聘禮都收了……”喬老太太嘟囔。 江氏突然發瘋一樣去撕扯夏承安,“你休,你現在就休了我,休了我看你兒子還能不能考童生考秀才……” ------題外話------ 抱歉,最近太忙了,明天一定把時間調整過來!恢復中午一點更新! 感謝一如既往支援小棲的美人兒們,愛你們!

103 一波未靜一波起

十一娘探了頭去瞧,那帕子上的水墨畫是她有一日拿了枝紅梅去薛燁院子,他興起畫的,她覺著好看就問他要了。[

回來後,三娘也覺得好看,就當了花樣子繡在了帕子上,繡水墨枝丫時總覺得色澤不好,她當時已覺得很好。

此刻,再去看那帕子上的水墨畫。

寒梅花色次第,花瓣到花蕊,陰影到明亮,色彩全部重新搭配過,三娘覺得怎麼都繡不好的水墨枝丫顏色從濃到淡近白到無,不仔細去看,幾乎看不到絲線的痕跡,猶若真的潑墨而上一般。

十一娘打心底佩服有這種手藝的人。

由衷讚歎,“木姑娘果然是好手藝!”

二孃、三娘附和點頭。

用過晚飯,木姑娘尋到十一娘房裡,開門見山,“我的繡藝可能教幾位姑娘?”

眉眼間有幾分淡漠,亦有幾分淺淺的緊張,雙手交握在寬袖之下。

十一孃親手倒了一杯茶遞過去,“木姑娘好手藝,我兩個姐姐都很喜歡木姑娘的繡藝。”

木姑娘唇邊就漾開一抹笑,接了茶,“多謝十一姑娘,我還真怕教不了兩位姑娘,到時無家可歸。”

一片坦然之色,尋著十一孃的聲音‘看’過去。

倒讓十一娘有些訝然。

木姑娘已繼續道,“不瞞十一姑娘,我大哥得了密信,去了邊關,自古戰場生死聽天命,如當年我非要入雲織坊大哥勸不住我一樣,我也勸不住他!”她語氣中有幾分悲涼,幾分愴然,‘看’十一娘,“大哥走時把我送去閒雲閣,曾與我說他若能回來就帶我回家,若不能回來,就把我的後半生交於姑娘,可有此事?”

十一娘點頭,片刻後反應過來她並不能看到自己點頭,便出聲道,“你大哥確實在信中這麼說。”又道,“木姑娘問及可是有所打算?”

木姑娘抿了抿唇,‘目光’移開‘看’向窗外,“今晚的月亮很亮吧?”看著月亮,說著月亮,十一娘卻覺得她在說別的事情,她站起身,笑的靜美,“我這次會聽我大哥的話,在這裡等我大哥來接我回家,若他不能……”

一句話說一半,留一半,若他不能後面是什麼,她只淡淡一笑,“十一姑娘早些歇息吧。”

轉身喚了小丫頭離去。

研夏端水進屋,微蹙眉頭,“姑娘,木姑娘這是……”

“每個人都有一些不願向人提及的事,睡吧。”十一娘洗漱上床,想著月光下靜美的女子說著今晚月亮很亮時的神情,輕嘆一聲,她是在向自己表明自己的態度,還是想借著自己的口向她哥哥說些什麼?

十一娘不得而知。

輾轉睡去,一夜無夢。

接下來的小半月,木姑娘每日申時教二孃、三娘,酉時教八娘,上午或休息或在小花園裡閒逛,倒是很快適應了洋槐衚衕的生活。

十一娘算了時間,決定七月初八出發去江淮,走陸路,快一些的話應該不用十日便能到江淮,趕上大姐的預產期。

羅氏自入了七月,就有些焦躁不安,幾次探十一孃的口風,問她何時啟程去江淮。得知十一娘初十去江淮,又忙不迭的為十一娘準備東西,棉布帶了兩匹,說是,“江淮那邊比咱們這熱,棉布吸汗,穿著不容易起痱子……”

十一娘哭笑不得,勸了一番才讓羅氏打消讓她帶棉布去江淮的想法。

卻不知,羅氏在臥室抱著夏承和狠哭了幾場。

“自古生孩子就是孃的苦難日,元娘還是第一胎,她爹,我放心不下……”

夏承和什麼都不能說,只抱著妻子紅著眼,默默陪著掉眼淚。

“元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生下孩子!”

夫妻倆為此還特意揹著姐妹幾個人,偷偷去廟裡為元娘和未出生的孩子點了兩盞長明燈。

這些,十一娘自然也不知情。

她算著時間去親戚家都走了一圈,外公外婆家,大姨家、三姨家,連宋府也特意拿了從江淮帶回來的東西去看了宋泱一趟。

宋泱被看到她來,很是高興,拉著她就跑去了宋家花園中的小涼亭,跟十一娘抱怨著,“我娘問我想嫁什麼樣的人,我開玩笑說蘇少楠那樣的,我娘就惱了,把我關在屋裡都一個月了,哪裡都不准我去,要不是你來找我,我這會兒還在屋裡關著!”

“你喜歡蘇少楠?”十一娘有幾分訝然,又有幾分瞭然。

蘇少楠在別人眼中雖性格乖張,於宋泱來說卻是日久生情的青梅竹馬,但兩個人,一個天真率直,一個卻桀驁不馴,十一孃的眼眸閃了一閃。

宋泱卻沒注意到十一孃的神情,嘟著嘴道,“蘇少楠哪裡不好了?不就是因為他們家一直壓著我們家的生意嗎?做生意不都是這樣嗎?不是東牆壓倒西牆,就是西牆壓倒東牆,哪有一直常勝的?”

說著,似想起什麼,眼珠子在室內室外逡巡一圈,往十一娘身邊湊了湊,才壓低了聲音在十一娘耳邊道,“我爹跟你家三姨夫合夥要拿下十八商行的事你知道嗎?”

十一娘訝然,這事她也是去江淮時才知道的,宋家一直把宋泱保護的很好,從來不讓她接觸生意場上的事,這訊息她是從哪裡聽來的?

十一娘面上不顯,搖了搖頭,“不知道。”

宋泱就有些焦急,一把抓了十一孃的手,“你回去趕緊給你三姨夫寫信,告訴他,蘇家要對他下手,讓他小心點兒!”

十一娘微怔,卻笑著看宋泱,“這事可不能亂說,你有什麼證據說蘇家要針對我三姨夫?”

宋泱就瞪了十一娘一眼,“不是針對你三姨夫,是誰奪十八商行的位置,他們蘇家就針對誰!”

又怕十一娘還不相信,發誓一般舉了手,“我這可是從蘇少楠那偷聽來的訊息,保準是真的!”

還在十一娘看她時重重點頭。

十一娘心裡就打了一個突,這幾個月,她一直在忙,從京城一路趕回來,先是搬家,後去江淮,期間並沒有見過蘇少楠。

蘇家與宋家、莫家生意場上不過是點頭之交,如今宋家想要脫離文家,與莫家聯手,上位十八商行;那蘇家……是不是也找了人?對十八商行的商會會長勢在必得?!

宋家背後是文家,那蘇家背後站的又是哪路人馬?

十一娘駭然發現,與蘇少楠打交道這麼久,她竟不知蘇家背後站的是誰?!

她壓住心底的波動,正色問宋泱,“你可知蘇家與哪些商家來往親密?”

宋泱想了想,道,“好像跟他合夥做生意的蠻多的,要說親密……”宋泱蹙眉,敏思苦想半天,搖頭,“都是商業場上的往來,說親密跟每家關係都好,但說像我們家與你三姨夫家這樣的合作關係,我就不清楚了。”

她不過是一個內宅閨閣之女,平日接觸不到這些東西,更何況,宋老爺子與宋顏也不願她成為勢力的商女,能告訴她這些,已經是很不錯了。

十一娘便笑著把話題岔開,說起過幾日還要去江淮,她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她到時候帶了回來送給她。

宋泱被轉移了視線,說起她喜歡江淮哪哪的糕點,哪哪的珠釵比較精緻,哪哪的寶石色澤好,十一娘陪著聊了半個時辰,才起身告辭。

回到洋槐衚衕,第一件事,就是寫了信,飛鴿傳書到江淮,讓莫守諄密切小心莫家人。

忙完這些,已是七月初六,剩下兩日,十一娘決定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父母,卻不想剛吃過午飯,十一娘窩在羅氏內室正陪著小十二午睡,夏芳菲哭哭啼啼的跑了進來。

“三嫂,你快和三哥回去看看吧,二哥要休了二嫂!”

“啥?”羅氏瞪大了眼,“咋回事?好好的為啥要休妻?”

夏芳菲紅著眼,抹淚,“娘和二嫂要把四娘嫁給喬麥,一直瞞著二哥,昨兒個媒人來下聘,今天二哥就沒去上工,跟二嫂吵了一上午架,非要休了二嫂不可……”

“喬麥是個傻子啊!把四娘嫁過去?她們都瘋了嗎?”羅氏氣的破口大罵,“你在這兒,我去找你三哥。”

接著,響起紛雜的腳步。

江氏視錢如命的功夫一點也不比喬老太太差,她們兩個真不愧是最佳婆媳組合!只是可惜了四娘成為她們的犧牲品,下了聘,多半是不能反悔了吧?

十一娘睜開了眼,身子剛一動,小十二就偎了過來,粉嫩的臉頰泛著紅暈,睡的很是香甜。

十一娘把枕頭抽出來放到小十二懷裡,小心起了身,到外間。

夏芳菲正摸著八寶閣上一個精緻的細腰花瓶,眼中滿是羨慕。

“小姑。”

夏芳菲觸電般收回了手,轉身,尷尬的朝十一娘笑,“十一娘,你來了,快坐……”

話說完,才想起這本來就是十一孃的家,臉上的尷尬又多幾分,雙手揪著衣角,解釋道,“我、我是來找三哥、三嫂的。”

十一娘淡淡一笑,“小姑快坐,我找研夏幫你倒杯水。”

研夏從門外進來,手中端著託盤,託盤上放著茶壺和茶杯,看著十一娘笑,“姑娘醒了?”

十一娘笑著點頭,上前倒了一杯茶遞給夏芳菲,“小姑,喝茶。”

夏芳菲扯了扯唇角,接了茶,挨著茶杯邊沿喝了一口,卻因一口喝的太多,被燙著了,忍不住低叫一聲。

十一娘卻已轉了頭,為自家也倒了一杯,吩咐研夏,“小十二還在睡,你去內室照看一下,別讓她從炕上翻下來了。”

研夏笑著應聲,放下託盤,撩簾進了內間。

十一娘才端了茶,放在鼻間輕嗅了嗅,眉目舒緩,垂首輕輕啜了一口,姿態優美,恬靜悠然。

那張清雅脫俗的俏麗臉龐被籠罩在那一片氤氳中,讓夏芳菲腦子恍惚,只覺在看一副美人品茶圖,形容不出的好看。

她看著,只覺自己這一刻像極了村姑。

昔日,眼前的少女嬌弱怯懦,捏著她的衣角輕聲抽泣,躲在她的身後尋求庇護,喚小姑的時候也帶著明顯的驚恐。

不知何時,幼小的女孩慢慢長大,越發聰慧漂亮。

不但不再害怕她爹孃的冷言冷語,甚至能立在三哥三嫂身前,護著三房一家……

夏芳菲總覺得,哪裡不真實,卻又說不上來。

察覺到夏芳菲看她,十一娘輕笑,端著杯子朝她舉了舉,“小姑,喝茶。”

夏芳菲忙收回打量的目光,垂下頭嗯了一聲,借低頭飲茶掩飾自己有些慌亂的神色。

羅氏與夏承和匆匆進來,十一娘起身,喚了生,“爹、娘。”

羅氏噯了一聲,就叫夏芳菲,“她小姑,咱走吧,我讓繪春套了車,趕去李家鋪子接了五叔兩口子,直接回九里亭。”

夏芳菲忙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卻不想杯子沒放穩,她起來時手碰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夏芳菲有些無措,“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三嫂……”

“算了,一個杯子而已,快走吧。”羅氏沒注意她的神色,伸手拉過她就往外走,邊走邊與十一娘道,“十一娘,我們晚上要是戌時還沒有回來,就不用給我們留門了。你們用過飯就早些休息。”

十一娘想了想,笑著點頭,“那讓繪春跟你們一塊兒回老宅,出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羅氏微微一頓,去看夏承和,夏承和半分都沒有猶豫就點了頭,“嗯,就讓繪春跟著我們,你放心,爹孃都曉得。”

十一娘笑彎眉眼,爹居然聽懂了她的意思,好難得。

卻不小心把話說了出來。

羅氏沒好氣的嗔瞪女兒,“作怪!我們是回去勸和,又不是回去打架……”

夏承和眼中也有笑意,護著女兒將羅氏推出了聽荷軒。

八娘聽說,氣的直捶桌子,“二伯孃真瘋了!四姐那麼好的姑娘,她居然把四姐嫁給一個傻子!她眼睛裡就只看得到錢嗎?簡直就是鑽到了錢眼裡!我看她的心八成也是黑的,五娘被她害的下落不明,如今四姐也……”

在屋裡來回的走,嘴裡唧唧歪歪罵個不停。

二孃與三娘很是心疼四娘,“平日看二伯孃還是很疼四娘、五孃的,怎麼一跟錢扯上關係就不管她們了……”

攤上這樣一個娘,四娘和五娘好像都沒得選擇。

“也不知道這親能不能退掉?”

八娘怒氣衝衝,“即使退掉,四姐的名聲也壞了,還怎麼找好人家?我看那喬老頭也有問題,那麼多姑娘他不惦記,就惦記上咱們家的姑娘了,呸!”

二孃、三娘對視,滿臉無奈。

十一娘想的卻是,這親事喬老太太與江氏定是瞞著四娘做的。喬老爺子雖然很想從她們夏家幾個女孩中娶個做孫媳婦,卻很尊重她們的意願,不然也不會有福七去給二姐請安,被爹孃吼著不答應,親事立刻作罷的事兒……

當晚,夏承和與羅氏果然沒回來,範師傅做了晚飯,兩家湊到一起吃了飯去休息不提。

翌日,近正午,夏承和與羅氏兩人、夏承祥與李氏兩人才回來。

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研夏上了茶,被十一娘囑咐帶了小十二出門去玩,二孃、三娘面露擔心,八娘噼裡啪啦就問開了,“娘,到底咋回事兒?四姐真的要嫁給喬麥嗎?不能退掉嗎?老太太和二伯孃咋說的?二伯真的要休了二伯孃嗎?”

羅氏嘆了一口氣,“你別急,娘知道你跟你四姐好,別急,聽娘跟你說。”卻是一副不知從何說起的模樣。

八娘炮仗一樣的脾氣,看羅氏這樣,就要往外衝,“我去找喬老頭退親……”

“八姐。”十一娘穩住八孃的肩膀,笑著安撫,“你聽娘把話說完啊。”

羅氏這才開口,“我和你爹與你五叔、五嬸子到家時,四娘躲在屋裡哭,江氏在正房哭……”

江氏指天罵地,“我這是圖個啥?還不是想讓女兒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不用像我們一樣苦哈哈的過日子!都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四娘嫁到喬家去進門就是少奶奶,一輩子不愁吃喝,不用穿舊衣裳,不用過苦日子,還能貼補三郎讀書,哪裡就不好了?!”

“喬麥是個傻子,你咋能把四娘往火坑裡推?”夏承安氣的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暴突,瞪著江氏的目光似要吃了她,“你可是四孃的親孃!”

“你嫌棄喬麥是個傻子,傻子咋了?”江氏與夏承安對罵,“傻子有時間陪媳婦兒,傻子也知冷知熱,你呢?你整日不著家,我在家被人欺負死你幫我說過一句話嗎?你連喬麥都不如!”

夏紅霞在一旁哎喲哎喲的叫,“二嫂,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到你嘴裡,我哥還不如一個傻子?你當時怎麼不去嫁個傻子,嫁我二哥做什麼?”

黃氏抿著唇,與夏承樂坐在炕沿最裡邊,看熱鬧。

夏承安臉色鐵青,瞪著江氏,“好,我不如一個傻子!我就是不如一個傻子也絕不會讓我閨女嫁給一個傻子!你去把親事給我退了,立刻!馬上!”

“老二,這聘禮你媳婦都收了,再退親,四娘也尋不著比喬麥好的了……”喬老太太在一旁小心的接話,“你放心,我都跟你舅舅說好了,四娘嫁過去一定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她要是能給我們喬家生下一男半女的,以後喬家的家產都是她和她孩子的……”

“娘,喬麥是哥傻子啊!”夏承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雙眼紅通,淚滿眼眶,“你、你們咋能把她往火坑裡推?你們這不是要逼死我閨女嗎?”

夏承安抬手捂住憔悴的臉,哽咽出聲,肩膀抽動。

屋內靜寂,沒有一個人在這時候出聲。

喬老太太看二兒子哭成這樣,有些心虛,嘴裡卻還是嘟囔著,“你說的這是啥話,我們喬家就得了這麼一個孫子,四娘嫁過去,萬貫家財都是她和她孩子的,別人求都求不來,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讓你舅舅點頭,咋到你嘴裡就變成火坑了?再說,四娘嫁過去咱們還是一家人,有你舅舅貼補著,咱們的日子也比現在好過……”

夏承安突然從地上站起來,指著江氏大聲道,“聘禮在哪?”

江氏搖頭,“她爹,聘禮我都收起來了,留著給三郎讀書娶媳婦……”

“我問你聘禮在哪?”夏承安太陽穴處暴突幾根青筋,一貫溫和的面龐突然變得猙獰,嚇的江氏有片刻的斷片兒,“我、我都收起來了……”後掩飾的大叫著,“這親事四孃親口答應的,你閨女答應了的!”

他怎麼會娶了這樣一個毒婦?

夏承安怒不可遏,劈手給了江氏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響在屋內迴盪。

江氏呆了。

他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她?!

一屋子人都瞪大了眼,愕然的看著平日老實的夏承安。

喬老太太張了幾次嘴,都沒敢出聲。

“四娘同意,我不同意!你不去退我去退!你把聘禮給我吐出來!”夏承安冷聲道。

江氏捂著臉往後退了一步,突然聲嘶力竭道,“夏承安,你打我!我也是為這個家好……”

“不需要,等退了親,我就請村長寫封休書,你……”夏承安突然深吸一口氣,看著江氏,“……回你的江家去!我不能讓你害了我的五娘再禍害我的四娘!”

江氏徹底愣住,半響沒有動。

喬老太太有點發怵,往夏老爺子身邊靠了靠,“老頭子……”

夏老爺子正吧嗒煙吧嗒的歡快,抬眸瞪了喬老太太一眼,“瞧你都辦的啥事兒?老大馬上就是秀才老爺了,咱家的閨女嫁個傻子?你讓老大的臉往哪擱?”

“我聘禮都收了……”喬老太太嘟囔。

江氏突然發瘋一樣去撕扯夏承安,“你休,你現在就休了我,休了我看你兒子還能不能考童生考秀才……”

------題外話------

抱歉,最近太忙了,明天一定把時間調整過來!恢復中午一點更新!

感謝一如既往支援小棲的美人兒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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