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如履薄冰(二十二)
更新時間:2012-07-25
徐瑤緩緩收劍,挺直了嬌軀,眉目含笑看著趙通道;“趙將軍好膽色。”
聲音雖然輕柔,卻如同空谷黃鶯,在安靜到了極點的大殿中顯得清麗動人。
趙信揚眉笑了笑,也回讚道;“姑娘好劍法。”
“將軍過獎了,這不過觀賞的花招把式而已,真正碰到殺敵臨陣那是半點用處也沒的。”
“素聞將軍年少有為,本來有些不信。今日得見便心生好奇,故爾有心一試將軍的膽量,如今看來卻是名不虛傳。”
這時已經回過神來的趙章站起身子笑道;“徐瑤姑娘當真有趣,不但舞好劍好,這想法也是出人意料,本君剛剛幾乎以為是遇到刺客了,驚出了一身冷汗。”
徐瑤微微作福道;“是徐瑤冒犯了,還望君上恕罪。”
趙章哈哈一笑道:“徐姑娘冰雪可人,讓人情不自禁心生慕心,本君又怎麼會怪罪於你呢。”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聽出了趙章對徐瑤的傾慕之心,原本對徐瑤還有些窺覷之心的好色之徒也只好收斂了非分之想,不敢與安陽君相爭。
徐瑤神色卻對趙章暗示的傾慕之情視而不見,神色不為所動,只是淡淡謝道;“多謝君上。”
目光又轉回到韓信臉上,卻已認出眼前這趙信,正是當初在中山靈壽司馬喜府上救下自己性命的那名少年。只不過當時自己並未以真面目示人,所以趙信並不認得他。
想到這裡,徐瑤嘴角不禁露出絲笑容,心中覺得有些有趣。旋即又想到這趙信正是自己家族世代仇敵,笑容又漸漸消去,心中變得清明無比。
趙信只是看著她的神色變化,心中卻拿捏不準這徐瑤的意思。平心而論如此佳人青睞自己,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忍不住心動的。可趙信偏偏覺得徐瑤對自己的態度很是奇怪,直覺告訴自己這個美麗的女孩很是危險,讓他不禁心生警惕。
幸好這種令趙信尷尬的對峙並沒有持續多久,徐瑤笑著說道;“我在臨淄時曾聽說過趙將軍的故事,高厥大破樓煩,孤身智取石邑,一個個傳的都是神乎其神的。弄的我今日聽乾爹說你也會來赴宴,於是生出了好奇之心,想試試你是不是真的膽色過人,還只是趙人胡謅亂吹的。”
樓緩卻是笑著上前插話道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姑娘可能有所不知,我趙地男兒,哪個不是殺伐果斷、快意恩仇的大好男兒。如今姑娘親眼所見,以為是否為真?”
徐瑤回頭甜甜一笑道;“處事不驚,即便刀刃相加也能面色如常,我想此等心性的男子,定不是尋常人。”
趙信聳了聳肩道;“徐姑娘怎麼不想到可能只是趙信反應遲鈍,也或許是姑娘的劍也是太快趙信當時來不及閃避而已。”
徐瑤眼波流轉,卻只是淺淺一笑道;“趙將軍當真是謙虛。徐瑤自幼跟隨師父學習舞樂之術,這洞察人心的本事便是我們取悅看官們本領之一。將軍看我時神色淡然,絲毫不見慌亂,若不是天生愚鈍,那就是有恃無恐了。”
說到這裡徐瑤上下打量了一番趙信,掩口笑道:“我看你似乎並不像是前者。”
趙信心想你倒是個識貨之人,若是那時你的劍沒有來得及收住,恐怕下一刻他腰中的短劍就會貫穿他的喉嚨而過。
徐瑤劍雖然舞的漂亮,但正如她自己所說,更多隻是觀賞之用,若輪到上陣殺敵,又怎麼可能會這麼多華而不實的招式呢。
樓緩在一旁呵呵笑道;“正是,這個趙信可是我們趙國青年才俊中的翹楚,徐姑娘你若有意於他,這倒是樁美事。”
徐瑤俏臉飛起兩朵紅暈,低頭有些嬌羞的說道;“先生說笑了。”
趙章在一旁插不上話,倒是有些尷尬,他見徐瑤對趙信似乎真的有所意思,心中不由有些妒意上湧。這時便笑著插嘴道;“樓相恐怕有所不知了,趙信可是早已有佳人青睞了。”
“哦?”樓緩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是誰家姑娘?我怎不知?”
趙章看了趙信一眼,笑容更盛道;“這不如直接問趙將軍就是。”
趙信神色有些尷尬,迎著樓緩的目光道;“讓君上和樓相見笑了,是邯鄲縣令冉辨之女冉敏,前幾日在我外公壽宴上定下的婚事。因為並未聲張,所以樓相併不知情。”
樓緩恍然悟道:“我道是誰呢,原來邯鄲城內有名的才女。也那怪老大人這麼心急,這冉敏不但才情了得,更是傾國之姿,你小子倒是豔福不淺呀。”
趙信笑了笑,也不說話。心中卻有些警惕之意,他和冉敏的婚約知道的人並不多,只限於李家和冉家的寥寥數人,還有當時在場的家僕婢女。趙章能知道的如此清楚,想來沒少在這方面花功夫,看來李府中已經有人被他成功收買了。
趙章卻沒有想怎麼多,完全只是出於爭風吃醋的想法,他見趙信吃癟,心中不由有些得意。望了一眼身旁的垂首站立的家僕,喝道:“來人,給徐姑娘設座。”
“諾。”
很快二名家僕就搬上了一張靠椅,放在了趙章座位之旁。趙章則微笑著很有風度的伸手向徐瑤道;“徐姑娘請入座。”
徐瑤盈盈一福,微微行禮道;“謝君上。”便依言坐在了趙章下首。
趙章待她入座,便側身笑著問道;“聽田相話中的意思,你似乎也是趙人。”
徐瑤頷首道:“正是,我父母皆是呂城人士,因生計所迫才去臨淄謀生。如今父母皆以年長難以長途跋涉,可又思念祖上的墳塋無人掃墓,這次便令我前來趙國祭祖。又想起乾爹正在邯鄲,便順道前來看望下他。”
趙章點頭,口氣中頗為感慨的說道;“看的出來徐姑是位至情至性之人,到當真難得,又難得舞藝如此之好,讓趙章真是大開眼界了。”
徐瑤嫣然一笑道;“君上真是過獎了,徐瑤的舞藝尚不及師父的一半,就是各位師姐也遠勝於我。”
趙章驚呼道;“如此舞技尚不能登峰造頂,那令師風菲大家又是何等水平,太匪夷所思了吧。”
樓緩笑著說道;“君上有所不知了吧,我們趙國地偏北地,民近胡風,而齊國則不同,數百年的泱泱大國,向來是中原各國的文化中心,與魯國並列。這管竹絲樂之道,自然我們趙國遠遠及不上齊國了。”
徐瑤微蹙黛眉,搖頭笑道;“這位先生說的雖在理,但在徐瑤眼中,齊國雖民富卻是安逸之國,趙國雖寒苦卻是奮進之國。絲竹管樂,偶爾聽之尚能風雅,若是舉國成風到成了靡靡之音,不但無益反而能毀人心智。”
徐瑤此話一出,不但堂中喝彩聲一片,就連老成持重的王許也對忍不住對她多看了幾眼。趙信在一旁仍然微笑不語,可看向徐瑤的目光中卻已變化不少。
自三家分晉之後,趙地因地靠北地,民近胡風,與中原的齊楚大國文化迥異,時常被笑做北狄,就連同屬三晉的魏國和韓國也瞧是不起,地位僅比被譏笑成西戎的秦國好上一些。胡服騎射後趙國更加成為了中原各國的笑柄,像胡人一樣穿衣讓趙國計程車大夫階層在各國的交往中幾乎抬不起頭來,雖然軍事上的勝利極大的滿足了他們的自信心,可心中自卑終究難以抹去。
徐瑤此話,無疑讓在場的趙國大夫門對她印象大好,就連王許也撫須笑道;“徐姑娘此話說的極好,我趙國繼承晉國尊王攘夷之志,北並戎狄,拓地千里,十足一副新氣象,卻被中原鼠目寸光之士譏笑不已。殊不知‘禮若不變,不過三代’,齊楚雖大,不過食祖上之祿,而秦趙之所以強大,在於順應天時而已。”
“沒想到徐姑娘你不但舞技高絕,就連見識也是不凡,勝過齊國那些食古不化的大夫許多。”
趙章拍手笑道;“徐姑娘當真是才貌雙全,不但明豔不可方物,連見識也是高人一等,美人趙章見的不少,像姑娘這般的天生麗質,當真是可遇不可求,令本君不禁心生嚮往。”
趙章毫不掩飾話中的傾慕之情,顯然以他的身份權勢,自認為對徐瑤這種出身的舞姬是手到擒來。可徐瑤的反應卻是冷淡,只是口中稱謝,對他卻並沒有什麼親近之意,這讓趙章失望不已。
一旁的田不禮倒是冷眼旁觀,心中委實不知道這徐瑤想要做什麼。先是撩撥趙信,現在又是對趙章欲拒還迎,當真是在玩火。
不過他早已和徐瑤約法三章,只要不損害對方的利益,彼此之間並不干涉各自的自由。所以他見徐瑤如此行事,卻也不加干涉,只是笑呵呵的坐在一旁看著她,十足一副慈父的樣子。
心中想道:且要看看你究竟想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