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寶華寺再見高姚迦

照玉·溫心玉·2,313·2026/5/18

「吱呀」一聲,門開了。   門內站著的女子,一身灰色緇衣,烏髮盡數削去,只餘一顆光潔的頭顱。   聽到聲音,她回過頭來。   面容清瘦,容貌豔麗,眉眼間卻比從前多了幾分平和,只是那雙眼睛在看到高照玉的瞬間,驟然泛起波瀾。   「大姐姐?」高姚迦的聲音有些啞,似乎許久不曾開口。   高照玉看著她,鼻尖驀地一酸。   她想起從前那個穿著水綠襦裙、在府中笑語嫣然的少女,想起她在母親面前哭訴「要出家」時眼底的算計……   而今,她真的站在了這裡,青燈古佛,與世隔絕。   「姚迦。」高照玉輕聲喚她,邁步走進禪房。   禪房極簡,一榻、一幾、一蒲團,牆上掛著一幅觀音像,案上擺著幾卷經書,香爐裡燃著檀香,氣息清苦。   高姚迦側身讓她進來,關了門,默默走到蒲團邊,盤腿坐下。   高照玉在她對面坐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還是高姚迦先說了話,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得幾乎看不清的笑:「大姐姐你竟然真的來了?這地方清苦,我原以為……我做了那樣的事,你是不會來的。」   高照玉看著她:「我來看看你。二嬸病了,母親擔心她染上風寒,便只讓我來瞧瞧你。二嬸她很想你,擔心你睡不習慣,喫不習慣,受人欺負。」   高姚迦眼神微黯,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腕上的佛珠:「她……病得重嗎?」   「心病。」高照玉輕聲道,「日日以淚洗面,惦記你過得好不好,怕你受苦。」   高姚迦沉默了片刻,眼睛微紅。   她眨了眨眼,多了幾分釋然:「麻煩大姐姐回去轉告我母親,我沒有受苦。現在這樣就很好,我已經看破紅塵,此生再無牽掛。、   她抬眼看高照玉,眼底一片清明:「大姐姐,你不必替我難過。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高照玉看著她,倒說不上有多難過,只是心中五味雜陳。   從前她為了攀附崔琰不惜鋌而走險,可此刻看著她一身緇衣、面容平靜地坐在這裡,那些不甘和逢迎,似乎已悄然隱入過往。   「衣食住行可還稱心?我給寶華寺捐了幾百兩香火錢,大師說不會在這些事情上短缺了你,若是還有哪裡不滿意,你就寫信告訴我。」   高姚迦淺淡地抬眸,手裡盤著佛珠:「一切都好。」   高照玉喉嚨微哽,半晌,才低聲道:「你……還想著出去嗎?」   高姚迦搖頭,脣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不想了。這裡很好,清淨,沒人算計,也沒人用那種眼神看我。每日誦經禮佛,心裡反倒踏實了。」   她看著高照玉,淡淡一笑:「大姐姐,你回去告訴母親,就說我很好,讓她別惦記。往後……往後也不必再來看我。既入了佛門,便是斷了塵緣,多見,反倒多牽掛。」   高照玉點了點頭,說不清自己此刻是怎麼想的。   來之前,她已經做好了高姚迦哭著鬧著,甚至以自身性命要挾著接她出去的準備,沒想到她卻這麼淡然,真的了無牽掛了。   兩人靜默地坐了片刻,誰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有鳥雀啾啾,陽光灑進來落在灰色的緇衣上,落在那顆光潔的頭顱上,有了幾分安詳的暖意。   終究是高照玉先起了身。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素淨的荷包,輕輕放在案上:「這裡頭是一些銀票,你收著。雖說出家人用不上這些,但萬一……萬一有個什麼,也好傍身。」   高姚迦沒有推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多謝大姐姐。」   高照玉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保重。」   高姚迦抬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看起來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平和。   「大姐姐也保重。」   高照玉轉身,推門而出。   身後,禪房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那個曾經鮮活、曾經荒唐、如今歸於沉寂的少女。   青黛迎上來,見她沉默不語,也不敢多問,只默默扶著她往外走。   穿過迴廊,迎面而來一位婦人,蓄著頭髮,面容祥和慈悲,身側是兩個尼姑。   高照玉不動聲色的打量被她看在眼裡,即將擦肩而過時,婦人緩聲開口:「施主這便離開了?何不用過寶華寺的齋飯,待天氣轉暖再行離開?」   高照玉聞言駐足,側身回禮,目光落在婦人身上。   她衣著素雅卻難掩華貴氣度,眉眼間沉澱著歲月賦予的平和,雙眼從容慈悲,讓高照玉心中一震。   「多謝師太美意,家中尚有俗務纏身,不便久留。」高照玉語氣溫婉,指尖卻微微收緊,這婦人的眉眼,竟與李莊錦有三四分相像。   婦人淺淺一笑,聲音如浸過清泉般溫潤:「施主既來之,便是有緣。寶華寺的素齋雖簡,卻也清淨養人,不妨稍作歇息,也算不負這冬日晴好。」她目光掠過高照玉,似有深意,「何況,有些緣分,不是想避就能避開的。」   青黛在旁暗自心驚,悄悄拉了拉高照玉的衣袖。高照玉卻定了定神,頷首應道:「既蒙師太盛情,那便叨擾了。」   隨這婦人步入偏殿,素齋已擺上桌案,幾碟清炒時蔬、一碗雜糧粥,配著醃菜豆腐。   高照玉坐到一側,心中起疑,這素齋像是早就備好的……   席間,婦人並未多言,只偶爾談及寶華寺的景緻,言語間皆是淡然。   待齋飯畢,她邀高照玉至禪院小坐。院中植著幾株翠竹,石桌上煮著清茶,水汽氤氳。   「施主可知,貧尼為何邀你留下?」婦人執起茶盞,指尖輕拂茶湯浮沫。   高照玉抬眸,坦然道:「晚輩隱約猜到,師太並非尋常出家人。」   「貧尼溫淑,」她直言身份,眼中毫無波瀾,「離宮十五載,早已是方外之人。」   高照玉心中巨震,起身欲行大禮,卻被溫淑公主抬手止住:「不必多禮。紅塵萬丈,皆是虛妄,昔日公主身份,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高照玉眼眸輕閃,即使心中已有猜測,溫淑公主自己說出口時還是讓她心頭一顫。   溫淑卻沒有什麼反應,她甚至沒問高照玉的身份,只道:「寶華寺可是有你的故人?」   「是。」高照玉據實答道,「家妹在此修行,晚輩前來探望。」   溫淑公主輕嘆一聲:「是塵心吧,那孩子,心結太重,卻也算是個有慧根的。十五年來,貧尼見多了紅塵癡男怨女,能真正放下的,寥寥無幾。」   高照玉輕輕點頭,不知溫淑為何要留下

「吱呀」一聲,門開了。

  門內站著的女子,一身灰色緇衣,烏髮盡數削去,只餘一顆光潔的頭顱。

  聽到聲音,她回過頭來。

  面容清瘦,容貌豔麗,眉眼間卻比從前多了幾分平和,只是那雙眼睛在看到高照玉的瞬間,驟然泛起波瀾。

  「大姐姐?」高姚迦的聲音有些啞,似乎許久不曾開口。

  高照玉看著她,鼻尖驀地一酸。

  她想起從前那個穿著水綠襦裙、在府中笑語嫣然的少女,想起她在母親面前哭訴「要出家」時眼底的算計……

  而今,她真的站在了這裡,青燈古佛,與世隔絕。

  「姚迦。」高照玉輕聲喚她,邁步走進禪房。

  禪房極簡,一榻、一幾、一蒲團,牆上掛著一幅觀音像,案上擺著幾卷經書,香爐裡燃著檀香,氣息清苦。

  高姚迦側身讓她進來,關了門,默默走到蒲團邊,盤腿坐下。

  高照玉在她對面坐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還是高姚迦先說了話,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得幾乎看不清的笑:「大姐姐你竟然真的來了?這地方清苦,我原以為……我做了那樣的事,你是不會來的。」

  高照玉看著她:「我來看看你。二嬸病了,母親擔心她染上風寒,便只讓我來瞧瞧你。二嬸她很想你,擔心你睡不習慣,喫不習慣,受人欺負。」

  高姚迦眼神微黯,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腕上的佛珠:「她……病得重嗎?」

  「心病。」高照玉輕聲道,「日日以淚洗面,惦記你過得好不好,怕你受苦。」

  高姚迦沉默了片刻,眼睛微紅。

  她眨了眨眼,多了幾分釋然:「麻煩大姐姐回去轉告我母親,我沒有受苦。現在這樣就很好,我已經看破紅塵,此生再無牽掛。、

  她抬眼看高照玉,眼底一片清明:「大姐姐,你不必替我難過。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高照玉看著她,倒說不上有多難過,只是心中五味雜陳。

  從前她為了攀附崔琰不惜鋌而走險,可此刻看著她一身緇衣、面容平靜地坐在這裡,那些不甘和逢迎,似乎已悄然隱入過往。

  「衣食住行可還稱心?我給寶華寺捐了幾百兩香火錢,大師說不會在這些事情上短缺了你,若是還有哪裡不滿意,你就寫信告訴我。」

  高姚迦淺淡地抬眸,手裡盤著佛珠:「一切都好。」

  高照玉喉嚨微哽,半晌,才低聲道:「你……還想著出去嗎?」

  高姚迦搖頭,脣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不想了。這裡很好,清淨,沒人算計,也沒人用那種眼神看我。每日誦經禮佛,心裡反倒踏實了。」

  她看著高照玉,淡淡一笑:「大姐姐,你回去告訴母親,就說我很好,讓她別惦記。往後……往後也不必再來看我。既入了佛門,便是斷了塵緣,多見,反倒多牽掛。」

  高照玉點了點頭,說不清自己此刻是怎麼想的。

  來之前,她已經做好了高姚迦哭著鬧著,甚至以自身性命要挾著接她出去的準備,沒想到她卻這麼淡然,真的了無牽掛了。

  兩人靜默地坐了片刻,誰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有鳥雀啾啾,陽光灑進來落在灰色的緇衣上,落在那顆光潔的頭顱上,有了幾分安詳的暖意。

  終究是高照玉先起了身。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素淨的荷包,輕輕放在案上:「這裡頭是一些銀票,你收著。雖說出家人用不上這些,但萬一……萬一有個什麼,也好傍身。」

  高姚迦沒有推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多謝大姐姐。」

  高照玉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保重。」

  高姚迦抬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看起來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平和。

  「大姐姐也保重。」

  高照玉轉身,推門而出。

  身後,禪房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那個曾經鮮活、曾經荒唐、如今歸於沉寂的少女。

  青黛迎上來,見她沉默不語,也不敢多問,只默默扶著她往外走。

  穿過迴廊,迎面而來一位婦人,蓄著頭髮,面容祥和慈悲,身側是兩個尼姑。

  高照玉不動聲色的打量被她看在眼裡,即將擦肩而過時,婦人緩聲開口:「施主這便離開了?何不用過寶華寺的齋飯,待天氣轉暖再行離開?」

  高照玉聞言駐足,側身回禮,目光落在婦人身上。

  她衣著素雅卻難掩華貴氣度,眉眼間沉澱著歲月賦予的平和,雙眼從容慈悲,讓高照玉心中一震。

  「多謝師太美意,家中尚有俗務纏身,不便久留。」高照玉語氣溫婉,指尖卻微微收緊,這婦人的眉眼,竟與李莊錦有三四分相像。

  婦人淺淺一笑,聲音如浸過清泉般溫潤:「施主既來之,便是有緣。寶華寺的素齋雖簡,卻也清淨養人,不妨稍作歇息,也算不負這冬日晴好。」她目光掠過高照玉,似有深意,「何況,有些緣分,不是想避就能避開的。」

  青黛在旁暗自心驚,悄悄拉了拉高照玉的衣袖。高照玉卻定了定神,頷首應道:「既蒙師太盛情,那便叨擾了。」

  隨這婦人步入偏殿,素齋已擺上桌案,幾碟清炒時蔬、一碗雜糧粥,配著醃菜豆腐。

  高照玉坐到一側,心中起疑,這素齋像是早就備好的……

  席間,婦人並未多言,只偶爾談及寶華寺的景緻,言語間皆是淡然。

  待齋飯畢,她邀高照玉至禪院小坐。院中植著幾株翠竹,石桌上煮著清茶,水汽氤氳。

  「施主可知,貧尼為何邀你留下?」婦人執起茶盞,指尖輕拂茶湯浮沫。

  高照玉抬眸,坦然道:「晚輩隱約猜到,師太並非尋常出家人。」

  「貧尼溫淑,」她直言身份,眼中毫無波瀾,「離宮十五載,早已是方外之人。」

  高照玉心中巨震,起身欲行大禮,卻被溫淑公主抬手止住:「不必多禮。紅塵萬丈,皆是虛妄,昔日公主身份,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高照玉眼眸輕閃,即使心中已有猜測,溫淑公主自己說出口時還是讓她心頭一顫。

  溫淑卻沒有什麼反應,她甚至沒問高照玉的身份,只道:「寶華寺可是有你的故人?」

  「是。」高照玉據實答道,「家妹在此修行,晚輩前來探望。」

  溫淑公主輕嘆一聲:「是塵心吧,那孩子,心結太重,卻也算是個有慧根的。十五年來,貧尼見多了紅塵癡男怨女,能真正放下的,寥寥無幾。」

  高照玉輕輕點頭,不知溫淑為何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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