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隱形成本

照玉·溫心玉·2,573·2026/5/18

「侍郎明鑑。」高照玉面不改色,「翻新費用詳盡,是為避免後續爭執。既是要接手經營,自然需知根知底。至於收購價——」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商誼樓門庭冷落,已成南街皆知之事。若要重新盤活,不僅需投入翻新之資,更需耗費大量心血與時間重塑聲譽。這些隱形成本,亦是我需承擔的風險。」   「六成之價,已是斟酌再三,既考慮侍郎早年心血,亦顧及現實境況。若侍郎覺得不妥,不妨亦請行家重新估價,我們再做商議。」   她語氣溫婉,話裡話外卻寸步不讓,擺明瞭是要壓價。   崔珩靜靜看著她,忽然輕笑出聲。   「高小姐,」他搖搖頭,眼中笑意真切了些許,「我今日才知,未來夫人不僅是位才女,更是位精明的商人。這般殺價的本事,崔某自愧不如。」   高照玉被他這聲「未來夫人」叫得耳根微熱,面上仍保持鎮定:「侍郎謬讚,不過是據實以論。況且——」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侍郎此前既說『權當賀開業之喜』,那不若……翻新費用,我們各出一半?收購價,我可提至七成。如此,既全了侍郎心意,亦不失公允。不知侍郎意下如何?」   各出一半翻新費用。   這方案將崔珩也拉入了「投資」行列,未來茶樓經營好壞,與他也有了幹係。   而她以七成價格購得鋪面,已低於市價,且有人分擔翻新成本,穩賺不賠。   崔珩指尖輕叩桌面,沉吟片刻。   「好。」他頷首,爽快應下,「便依小姐所言。翻新費用各半,收購價按七成。具體契書,我稍後讓管事擬好,送至府上。」   高照玉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微微一怔,隨即展顏一笑。   「多謝侍郎成全。」她舉杯,以茶代酒,「願合作順利。」   崔珩亦舉杯,兩人茶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聲響。   正事談畢,氣氛緩和不少。   崔珩為她續茶,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聞小姐與陳姑娘合開的棲雲繡莊,近來生意頗佳。小姐對經營之道,似乎頗有心得?」   高照玉輕抿一口茶:「不過小打小鬧罷了。比不得侍郎在徐州政績斐然,造福一方。」   「造福一方談不上,唯盡本分而已。」崔珩語氣淡然。   高照玉心中微動,抬眸看他。   四目相對,她忽然問道:「侍郎在徐州十年,可曾覺得……辛苦?或有不平?」   問得突兀,卻並非全無來由。   母親那日的話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跡。   眼前這人,是長公主遺孤,是帝王用來平衡棋局的一枚棋子。他真的一無所覺?甘之如飴?   崔珩眸光微凝,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似有一絲極淡的的悵惘,轉瞬即逝。   「何處不辛苦?何處無不平?」   他聲音多了幾分沉靜,「徐州民風淳樸,百姓所求,不過溫飽安寧。能為其略盡薄力便不覺辛苦。至於其他……」   他頓了頓,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坦然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為人臣子,又有何怨言?」   這番話是「忠臣」言論,可高照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或許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溫潤無害,與世無爭。   「侍郎豁達。」她輕聲道,不再深問。   窗外傳來隱約的市井喧鬧,雅間內卻一片寧靜。兩人對坐飲茶,竟有了幾分難得的閒適。   「對了,」崔珩忽然想起什麼,「翻新商誼樓,小姐是打算繼續經營茶樓,還是另作他用?」   高照玉沉吟道:「尚未最終決定。南街已有數家茶樓,再做同類,難有新意。我原想開香料鋪子,但近處已有一家,且生意紅火。或許……可做書齋,兼售文房雅玩,倒也雅緻。」   崔珩若有所思,「倒是個好主意。京都書肆雖多,但多集中於東市、西市,南街確缺一家上檔次的書齋。若再能闢出靜室,供人閱覽、品茗、清談,或許能吸引不少文人雅士。」   他幾句話,竟與高照玉心中隱約的構想不謀而合。   高照玉眼睛微亮:「侍郎此言,深得我心。」   崔珩笑道:「看來,未來夫人的生意經,與崔某倒有幾分默契。」   又是「未來夫人」。   高照玉這次沒再躲閃,反而抬眼看他,眼中帶著幾分戲謔:「侍郎今日這稱呼,叫得倒是順口。」   崔珩坦然回視:「陛下賜婚,天下皆知。你我既已應下,便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早些習慣,豈非更好?」   他說得理直氣壯,高照玉一時竟無言以對,只得低頭飲茶,掩去脣邊不自覺揚起的弧度。   「時候不早,我該回去了。」   片刻後,她放下茶杯,起身告辭。   崔珩亦起身:「我送小姐。」   「不必。」高照玉婉拒,「青黛在外面等候。侍郎留步。」   她走到門邊,忽然回頭,看向崔珩,很認真地說道:「商誼樓……多謝侍郎。」   崔珩微微一笑,拱手還禮:「願小姐心想事成。」   高照玉轉身下樓,步履輕快。   崔珩站在窗邊,看著她主僕二人匯入街市人流,漸行漸遠,眼中笑意久久未散。   他回身,看向桌上那份寫著翻新估價與收購方案的紙箋,指尖撫過那清秀的字跡。   「高照玉。」他輕聲念道,脣角微彎。   ***   高照玉坐在回府的馬車上,回想起方纔的對白。   「小姐,您笑什麼呢?」青黛好奇地問。   高照玉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脣角:「我笑了嗎?」   「笑了呀,」青黛點頭,「自打從清風閣出來,您嘴角就一直翹著。」   高照玉斂了笑意,「你看錯了,沒有。」   青黛「咦」了一聲,看不下去地搖頭:「小姐您真是口是心非,偏還不承認。」   高照玉無言以對,笑嘻嘻地轉移話題。   「這蕭熙在京都,浸雲舅舅在徐州,他們二人成婚豈非蕭小姐不日就要前往徐州籌備婚事了?」   青黛八卦,神神祕祕道:「我大嬸的乾女兒就在安國公府伺候蕭小姐,據她所說,自從蕭小姐知曉了這樁婚事,當天就絕食了!」   高照玉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絕食?」她蹙起眉頭,「消息可確實?這等私密之事,安國公府的下人怎會隨意傳揚?」   青黛自知失言,忙壓低聲音:「我那親戚也是偷聽來的,許是做不得準。不過聽說蕭小姐哭了好幾場,安國公和夫人輪番勸了,連皇后娘娘都遣了宮裡的嬤嬤去開解……這才勉強用了些粥水。」   高照玉沉默下來。   蕭熙是安國公夫婦的老來女,被嬌養得如珠如寶,性子活潑張揚又跋扈。   這樣的少女要遠嫁徐州,嫁給一個年長自己十餘歲、素未謀面的男子……   「也難怪她不願。」高照玉輕嘆一聲,「京都繁華,親友皆在。徐州雖也是大城,終究遠隔千裡,風俗氣候皆不同。更何況……」   青黛見她神色悵然,忙岔開話題:   「小姐莫要多想了,這都是別人家的事。咱們還是想想商誼樓改成書齋後,該怎麼佈置吧?您方纔和崔侍郎聊得那般投機,定然有了不少好主意。」   提到商誼樓,高照玉神色稍緩。   「大致已有了方向,細節之處還要斟酌。回去說吧

「侍郎明鑑。」高照玉面不改色,「翻新費用詳盡,是為避免後續爭執。既是要接手經營,自然需知根知底。至於收購價——」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商誼樓門庭冷落,已成南街皆知之事。若要重新盤活,不僅需投入翻新之資,更需耗費大量心血與時間重塑聲譽。這些隱形成本,亦是我需承擔的風險。」

  「六成之價,已是斟酌再三,既考慮侍郎早年心血,亦顧及現實境況。若侍郎覺得不妥,不妨亦請行家重新估價,我們再做商議。」

  她語氣溫婉,話裡話外卻寸步不讓,擺明瞭是要壓價。

  崔珩靜靜看著她,忽然輕笑出聲。

  「高小姐,」他搖搖頭,眼中笑意真切了些許,「我今日才知,未來夫人不僅是位才女,更是位精明的商人。這般殺價的本事,崔某自愧不如。」

  高照玉被他這聲「未來夫人」叫得耳根微熱,面上仍保持鎮定:「侍郎謬讚,不過是據實以論。況且——」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侍郎此前既說『權當賀開業之喜』,那不若……翻新費用,我們各出一半?收購價,我可提至七成。如此,既全了侍郎心意,亦不失公允。不知侍郎意下如何?」

  各出一半翻新費用。

  這方案將崔珩也拉入了「投資」行列,未來茶樓經營好壞,與他也有了幹係。

  而她以七成價格購得鋪面,已低於市價,且有人分擔翻新成本,穩賺不賠。

  崔珩指尖輕叩桌面,沉吟片刻。

  「好。」他頷首,爽快應下,「便依小姐所言。翻新費用各半,收購價按七成。具體契書,我稍後讓管事擬好,送至府上。」

  高照玉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微微一怔,隨即展顏一笑。

  「多謝侍郎成全。」她舉杯,以茶代酒,「願合作順利。」

  崔珩亦舉杯,兩人茶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聲響。

  正事談畢,氣氛緩和不少。

  崔珩為她續茶,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聞小姐與陳姑娘合開的棲雲繡莊,近來生意頗佳。小姐對經營之道,似乎頗有心得?」

  高照玉輕抿一口茶:「不過小打小鬧罷了。比不得侍郎在徐州政績斐然,造福一方。」

  「造福一方談不上,唯盡本分而已。」崔珩語氣淡然。

  高照玉心中微動,抬眸看他。

  四目相對,她忽然問道:「侍郎在徐州十年,可曾覺得……辛苦?或有不平?」

  問得突兀,卻並非全無來由。

  母親那日的話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跡。

  眼前這人,是長公主遺孤,是帝王用來平衡棋局的一枚棋子。他真的一無所覺?甘之如飴?

  崔珩眸光微凝,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似有一絲極淡的的悵惘,轉瞬即逝。

  「何處不辛苦?何處無不平?」

  他聲音多了幾分沉靜,「徐州民風淳樸,百姓所求,不過溫飽安寧。能為其略盡薄力便不覺辛苦。至於其他……」

  他頓了頓,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坦然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為人臣子,又有何怨言?」

  這番話是「忠臣」言論,可高照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或許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溫潤無害,與世無爭。

  「侍郎豁達。」她輕聲道,不再深問。

  窗外傳來隱約的市井喧鬧,雅間內卻一片寧靜。兩人對坐飲茶,竟有了幾分難得的閒適。

  「對了,」崔珩忽然想起什麼,「翻新商誼樓,小姐是打算繼續經營茶樓,還是另作他用?」

  高照玉沉吟道:「尚未最終決定。南街已有數家茶樓,再做同類,難有新意。我原想開香料鋪子,但近處已有一家,且生意紅火。或許……可做書齋,兼售文房雅玩,倒也雅緻。」

  崔珩若有所思,「倒是個好主意。京都書肆雖多,但多集中於東市、西市,南街確缺一家上檔次的書齋。若再能闢出靜室,供人閱覽、品茗、清談,或許能吸引不少文人雅士。」

  他幾句話,竟與高照玉心中隱約的構想不謀而合。

  高照玉眼睛微亮:「侍郎此言,深得我心。」

  崔珩笑道:「看來,未來夫人的生意經,與崔某倒有幾分默契。」

  又是「未來夫人」。

  高照玉這次沒再躲閃,反而抬眼看他,眼中帶著幾分戲謔:「侍郎今日這稱呼,叫得倒是順口。」

  崔珩坦然回視:「陛下賜婚,天下皆知。你我既已應下,便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早些習慣,豈非更好?」

  他說得理直氣壯,高照玉一時竟無言以對,只得低頭飲茶,掩去脣邊不自覺揚起的弧度。

  「時候不早,我該回去了。」

  片刻後,她放下茶杯,起身告辭。

  崔珩亦起身:「我送小姐。」

  「不必。」高照玉婉拒,「青黛在外面等候。侍郎留步。」

  她走到門邊,忽然回頭,看向崔珩,很認真地說道:「商誼樓……多謝侍郎。」

  崔珩微微一笑,拱手還禮:「願小姐心想事成。」

  高照玉轉身下樓,步履輕快。

  崔珩站在窗邊,看著她主僕二人匯入街市人流,漸行漸遠,眼中笑意久久未散。

  他回身,看向桌上那份寫著翻新估價與收購方案的紙箋,指尖撫過那清秀的字跡。

  「高照玉。」他輕聲念道,脣角微彎。

  ***

  高照玉坐在回府的馬車上,回想起方纔的對白。

  「小姐,您笑什麼呢?」青黛好奇地問。

  高照玉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脣角:「我笑了嗎?」

  「笑了呀,」青黛點頭,「自打從清風閣出來,您嘴角就一直翹著。」

  高照玉斂了笑意,「你看錯了,沒有。」

  青黛「咦」了一聲,看不下去地搖頭:「小姐您真是口是心非,偏還不承認。」

  高照玉無言以對,笑嘻嘻地轉移話題。

  「這蕭熙在京都,浸雲舅舅在徐州,他們二人成婚豈非蕭小姐不日就要前往徐州籌備婚事了?」

  青黛八卦,神神祕祕道:「我大嬸的乾女兒就在安國公府伺候蕭小姐,據她所說,自從蕭小姐知曉了這樁婚事,當天就絕食了!」

  高照玉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絕食?」她蹙起眉頭,「消息可確實?這等私密之事,安國公府的下人怎會隨意傳揚?」

  青黛自知失言,忙壓低聲音:「我那親戚也是偷聽來的,許是做不得準。不過聽說蕭小姐哭了好幾場,安國公和夫人輪番勸了,連皇后娘娘都遣了宮裡的嬤嬤去開解……這才勉強用了些粥水。」

  高照玉沉默下來。

  蕭熙是安國公夫婦的老來女,被嬌養得如珠如寶,性子活潑張揚又跋扈。

  這樣的少女要遠嫁徐州,嫁給一個年長自己十餘歲、素未謀面的男子……

  「也難怪她不願。」高照玉輕嘆一聲,「京都繁華,親友皆在。徐州雖也是大城,終究遠隔千裡,風俗氣候皆不同。更何況……」

  青黛見她神色悵然,忙岔開話題:

  「小姐莫要多想了,這都是別人家的事。咱們還是想想商誼樓改成書齋後,該怎麼佈置吧?您方纔和崔侍郎聊得那般投機,定然有了不少好主意。」

  提到商誼樓,高照玉神色稍緩。

  「大致已有了方向,細節之處還要斟酌。回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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