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生氣

照玉·溫心玉·2,526·2026/5/18

高照玉呵笑:「我怎麼覺得崔侍郎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是嗎?」崔珩挑眉,「崔某向來以理服人。」   他停下腳步,側身正對著高照玉,神情竟真的認真了幾分:「高小姐可知,刑部大牢裡那些最難啃的硬骨頭,往往不是被刑具撬開的嘴?」   高照玉被他突如其來的正經弄得一怔,下意識接話:「我自然知道。」   崔珩目光深邃,淡淡道:   「審問他們的人如若並非全然是冷冰冰的官差,有時也會『不正經』地聊些無關瑣事,會『不小心』透露些消息,甚至因他們的某些反應,露出些人性化的情緒。」   「卸下心防,纔有破綻。過於『持重』,有時反成了牢不可破的面具。」   高照玉被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渾身不舒服,彷彿自己成了他口中那個被審視的犯人。   她穩了穩心神,不閃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脣角彎起一抹挑釁的弧度:「原來如此。那敢問崔侍郎,對著我這般『不正經』,又是想從我這裡,獲取什麼信任,探聽什麼消息呢?」   崔珩卻轉過了身,重新邁開步子,與她並肩,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輕鬆:「面對小姐,崔某並非在辦案。方纔所言,也並非『策略』。」   高照玉不信,冷哼一聲不再理他,加快幾步超過他,走到了前面。   崔珩抿了抿脣,瞧著高照玉明顯帶著氣、頭也不回走到前面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罕見得無措。   他方纔……是不是說得太過,惹她真的惱了?   多年來步步為營,處處算計,習慣了言語間的機鋒與試探,也習慣了用一層溫潤疏離的面具應對所有人。   唯獨在她面前,那些偽裝似乎總是不自覺地鬆懈下來,可今天他又怎麼了?   他加快腳步跟上去,卻不敢再並肩,落後半步。   「高小姐……」他放輕聲音。   高照玉腳步未停,恍若未聞。   崔珩又抿了抿脣,難得有些詞窮。   正遲疑間,前頭領路的女官已在一處月亮門前停下,躬身道:「崔侍郎,高小姐,永和宮到了,請在此稍候,容奴婢進去通傳。」   高照玉冷然的面孔恢復成了往日溫婉的樣子,笑意盈盈地點頭:「勞煩姑姑了。」   崔珩看著她溫婉地笑,心頭的無措更濃了。   「方纔……是我唐突了。」   高照玉睫毛輕顫了一下,沒說話。   「並非有意惹你不快。」崔珩抿脣,聲音有些嘶啞,「沒能將公事私事分開,讓你覺得被冒犯,崔某……知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下次不會了。」   高照玉依舊沒回頭,也沒應聲,只是靜靜站著,彷彿在認真欣賞一旁開得正盛的紫薇花。   崔珩等了片刻,不見回應,心中那點無措漸漸化作了淡淡的失落。   他不再多言,也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卻忍不住流連在她身上。   夏風穿過宮巷,拂動她鬢邊的碎發和湖藍色的裙擺,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雅香氣。   她就那樣站著,身姿挺秀,先前的氣惱和冷笑彷彿只是他的錯覺,她又變回了那個端莊持重、令人挑不出錯處的永昌侯府大小姐。   許是夏日燥熱,崔珩心裡發悶,深吸口氣。   日光暈染,他的眼前有些看不真切,眼前的少女怎麼變成了幾歲的小童,隔了他幾步,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想說話,卻聽到一個婦人喚她過去,她眨了眨眼,猶豫了幾秒朝他揮手道別。   「崔侍郎?」   崔珩回過神來,小童變成了眼前的少女,嘴角明明是笑著的,眼裡卻冷冽,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女官道:「娘娘請二位進去。」   高照玉心裡莫名其妙,那人怎麼和失了魂似的,魂不守舍。   她轉過頭,對著女官微微頷首:「有勞姑姑。」   她看也沒看崔珩,率先舉步向裡走去。   崔珩看著她瞬間切換自如的姿態,心中那點失落與無措,忽然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是了,這纔是她。   他收斂起情緒,也恢復了從容,邁步跟上。   永和宮內臨水而建,四角置著大缸冰塊,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林貴妃穿了身月白雲錦宮裝,鬢邊只簪一支點翠步搖,姿態閒適。她保養得宜,年過五旬仍風韻不減,氣質雍容。   她正俯身逗弄著窗邊金絲籠裡的一隻綠鸚鵡,聽到通傳,她轉過身來,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   「快免禮。」   她抬手虛扶,目光在崔珩和高照玉身上溫和地掃過,「瞧著就是一對璧人,陛下這婚賜得極好,本宮看著就歡喜。」   她示意宮人看座,吩咐宮女上些時令鮮果。   「高小姐氣色甚好,可是婚期將近,人逢喜事精神爽?」   林貴妃笑著和高照玉敘話,姿態熟稔,「你母親近來可好?本宮也有日子沒見郡主了,這心裡頭也掛念得很。」   高照玉嫣然一笑:「勞娘娘記掛,母親一切安好,常感念娘娘恩典。家中正在籌備婚事,母親雖忙碌,心中卻是歡喜的。」   「那就好。」林貴妃頷首,有些感慨,「我和你母親她們,年輕時候也是常在一處說話的。郡主性子爽利,主意也正,是姐妹裡頂出挑的一個。這一晃眼,你們這輩人都要成家立業了,我們可不是都老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倒真有幾分慈和長輩憶往昔的模樣。   高照玉溫婉羞怯的點頭,說了幾句娘娘風採依舊的話,便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林貴妃這麼感慨著,目光也似有若無地掃過一旁安靜端坐的崔珩:「這人啊,年紀上來了,想得最多的,可不就是兒女晚輩們的前程歸宿?看著你們這些小輩覓得良緣,順遂安樂,比喫什麼補藥都強。你母親想必也是這般想,才為你千挑萬選了崔侍郎這樣的佳婿。」   「崔侍郎年輕有為,品貌才學都是拔尖的,陛下這婚賜得,是真正用了心的。」   崔珩溫和笑著,微微欠身:「娘娘過譽。能得陛下賜婚,與高小姐喜結良緣,是臣之幸。」   高照玉聽了崔珩的場面話倒是有幾分受用,嘴角往上撇了撇。   林貴妃對他這謙遜知禮的態度十分受用。   「你們都是好孩子。如今朝堂穩固,四海昇平,正是你們年輕人一展抱負、安穩成家的時候。」   她推心置腹般說道。   「尤其是你們這樣的門第,婚事結的是兩姓之好,更是陛下對重臣的恩典與信任。往後啊,你們夫妻和睦,崔家和高家兩家守望相助,便是對陛下、對朝廷最大的忠心了。這也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最樂見其成的事。」   高照玉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對面的笑容溫和的崔珩,心裡好笑。   林貴妃是崔珩繼母的堂姐,崔珩好,林夫人和崔琰能開心嗎?更遑論崔珩「受陛下之命」要對付他的繼母和弟弟。   虧他們兩人一個能面不改色地說出來這話,一個聽了後能臉不紅,心不跳地點頭微笑。   崔珩溫笑點頭贊同,微微一轉頭,對視上高照玉投過來的促狹笑容愣了愣,正想回以一笑,她已經把頭扭過去了。   崔珩表情淡了淡,微微低了

高照玉呵笑:「我怎麼覺得崔侍郎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是嗎?」崔珩挑眉,「崔某向來以理服人。」

  他停下腳步,側身正對著高照玉,神情竟真的認真了幾分:「高小姐可知,刑部大牢裡那些最難啃的硬骨頭,往往不是被刑具撬開的嘴?」

  高照玉被他突如其來的正經弄得一怔,下意識接話:「我自然知道。」

  崔珩目光深邃,淡淡道:

  「審問他們的人如若並非全然是冷冰冰的官差,有時也會『不正經』地聊些無關瑣事,會『不小心』透露些消息,甚至因他們的某些反應,露出些人性化的情緒。」

  「卸下心防,纔有破綻。過於『持重』,有時反成了牢不可破的面具。」

  高照玉被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渾身不舒服,彷彿自己成了他口中那個被審視的犯人。

  她穩了穩心神,不閃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脣角彎起一抹挑釁的弧度:「原來如此。那敢問崔侍郎,對著我這般『不正經』,又是想從我這裡,獲取什麼信任,探聽什麼消息呢?」

  崔珩卻轉過了身,重新邁開步子,與她並肩,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輕鬆:「面對小姐,崔某並非在辦案。方纔所言,也並非『策略』。」

  高照玉不信,冷哼一聲不再理他,加快幾步超過他,走到了前面。

  崔珩抿了抿脣,瞧著高照玉明顯帶著氣、頭也不回走到前面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罕見得無措。

  他方纔……是不是說得太過,惹她真的惱了?

  多年來步步為營,處處算計,習慣了言語間的機鋒與試探,也習慣了用一層溫潤疏離的面具應對所有人。

  唯獨在她面前,那些偽裝似乎總是不自覺地鬆懈下來,可今天他又怎麼了?

  他加快腳步跟上去,卻不敢再並肩,落後半步。

  「高小姐……」他放輕聲音。

  高照玉腳步未停,恍若未聞。

  崔珩又抿了抿脣,難得有些詞窮。

  正遲疑間,前頭領路的女官已在一處月亮門前停下,躬身道:「崔侍郎,高小姐,永和宮到了,請在此稍候,容奴婢進去通傳。」

  高照玉冷然的面孔恢復成了往日溫婉的樣子,笑意盈盈地點頭:「勞煩姑姑了。」

  崔珩看著她溫婉地笑,心頭的無措更濃了。

  「方纔……是我唐突了。」

  高照玉睫毛輕顫了一下,沒說話。

  「並非有意惹你不快。」崔珩抿脣,聲音有些嘶啞,「沒能將公事私事分開,讓你覺得被冒犯,崔某……知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下次不會了。」

  高照玉依舊沒回頭,也沒應聲,只是靜靜站著,彷彿在認真欣賞一旁開得正盛的紫薇花。

  崔珩等了片刻,不見回應,心中那點無措漸漸化作了淡淡的失落。

  他不再多言,也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卻忍不住流連在她身上。

  夏風穿過宮巷,拂動她鬢邊的碎發和湖藍色的裙擺,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雅香氣。

  她就那樣站著,身姿挺秀,先前的氣惱和冷笑彷彿只是他的錯覺,她又變回了那個端莊持重、令人挑不出錯處的永昌侯府大小姐。

  許是夏日燥熱,崔珩心裡發悶,深吸口氣。

  日光暈染,他的眼前有些看不真切,眼前的少女怎麼變成了幾歲的小童,隔了他幾步,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想說話,卻聽到一個婦人喚她過去,她眨了眨眼,猶豫了幾秒朝他揮手道別。

  「崔侍郎?」

  崔珩回過神來,小童變成了眼前的少女,嘴角明明是笑著的,眼裡卻冷冽,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女官道:「娘娘請二位進去。」

  高照玉心裡莫名其妙,那人怎麼和失了魂似的,魂不守舍。

  她轉過頭,對著女官微微頷首:「有勞姑姑。」

  她看也沒看崔珩,率先舉步向裡走去。

  崔珩看著她瞬間切換自如的姿態,心中那點失落與無措,忽然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是了,這纔是她。

  他收斂起情緒,也恢復了從容,邁步跟上。

  永和宮內臨水而建,四角置著大缸冰塊,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林貴妃穿了身月白雲錦宮裝,鬢邊只簪一支點翠步搖,姿態閒適。她保養得宜,年過五旬仍風韻不減,氣質雍容。

  她正俯身逗弄著窗邊金絲籠裡的一隻綠鸚鵡,聽到通傳,她轉過身來,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

  「快免禮。」

  她抬手虛扶,目光在崔珩和高照玉身上溫和地掃過,「瞧著就是一對璧人,陛下這婚賜得極好,本宮看著就歡喜。」

  她示意宮人看座,吩咐宮女上些時令鮮果。

  「高小姐氣色甚好,可是婚期將近,人逢喜事精神爽?」

  林貴妃笑著和高照玉敘話,姿態熟稔,「你母親近來可好?本宮也有日子沒見郡主了,這心裡頭也掛念得很。」

  高照玉嫣然一笑:「勞娘娘記掛,母親一切安好,常感念娘娘恩典。家中正在籌備婚事,母親雖忙碌,心中卻是歡喜的。」

  「那就好。」林貴妃頷首,有些感慨,「我和你母親她們,年輕時候也是常在一處說話的。郡主性子爽利,主意也正,是姐妹裡頂出挑的一個。這一晃眼,你們這輩人都要成家立業了,我們可不是都老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倒真有幾分慈和長輩憶往昔的模樣。

  高照玉溫婉羞怯的點頭,說了幾句娘娘風採依舊的話,便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林貴妃這麼感慨著,目光也似有若無地掃過一旁安靜端坐的崔珩:「這人啊,年紀上來了,想得最多的,可不就是兒女晚輩們的前程歸宿?看著你們這些小輩覓得良緣,順遂安樂,比喫什麼補藥都強。你母親想必也是這般想,才為你千挑萬選了崔侍郎這樣的佳婿。」

  「崔侍郎年輕有為,品貌才學都是拔尖的,陛下這婚賜得,是真正用了心的。」

  崔珩溫和笑著,微微欠身:「娘娘過譽。能得陛下賜婚,與高小姐喜結良緣,是臣之幸。」

  高照玉聽了崔珩的場面話倒是有幾分受用,嘴角往上撇了撇。

  林貴妃對他這謙遜知禮的態度十分受用。

  「你們都是好孩子。如今朝堂穩固,四海昇平,正是你們年輕人一展抱負、安穩成家的時候。」

  她推心置腹般說道。

  「尤其是你們這樣的門第,婚事結的是兩姓之好,更是陛下對重臣的恩典與信任。往後啊,你們夫妻和睦,崔家和高家兩家守望相助,便是對陛下、對朝廷最大的忠心了。這也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最樂見其成的事。」

  高照玉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對面的笑容溫和的崔珩,心裡好笑。

  林貴妃是崔珩繼母的堂姐,崔珩好,林夫人和崔琰能開心嗎?更遑論崔珩「受陛下之命」要對付他的繼母和弟弟。

  虧他們兩人一個能面不改色地說出來這話,一個聽了後能臉不紅,心不跳地點頭微笑。

  崔珩溫笑點頭贊同,微微一轉頭,對視上高照玉投過來的促狹笑容愣了愣,正想回以一笑,她已經把頭扭過去了。

  崔珩表情淡了淡,微微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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