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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嫡 第104章 |城

作者:林玥章

第104章 |城

既然有人誣告都轉鹽運使,還單單等到九皇子走後的三個月,處心積慮,雙管齊下,恢復常家聲譽勢在必行。但是常家若是得到平反,真正的忠良便會冤屈……朝中局勢明顯不在九皇子這邊,若是以都轉鹽運使為首的九皇子派受到重創……那他……他還回得來嗎?

杜月芷不知想到什麼,一把抓住他的手:“哥哥,太子的意思呢?”

“太子的意思是保持中立,但隨時會調整。”

中立,沒有永恆的中立,只有永恆的利益。能殺害皇子的太/子黨,只怕是不僅不會中立,反而還會落井下石。

杜月芷長眉深蹙,雪白的牙齒咬住下唇。她嗅到不安的氣息,心跳得很快。

杜懷胤以為杜月芷憂心常家平反後常氏一房又該揚眉吐氣了,便伸手拍了拍妹妹纖弱的肩膀:“放心,就算常家真得再度得勢,她們想欺負你,還要問過我才是。”

“哥哥,我看那都轉鹽運使是無罪的,你倒是勸勸太子殿下冷靜,勿要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而放棄了立場,他的決策可是會影響後人對他的評價。”

“什麼?”杜懷胤看著妹妹,頗有些驚訝。

卻見杜月芷性質不高,手爐也不要,茶也不喝,讓琳琅準備筆墨紙硯。琳琅準備好了,正要沾水研墨,杜月芷抱著貓走過來道:“你擱在那兒吧,我自己研。”

琳琅住了手,杜月芷將貓放在桌子上,兩指拈住香墨,蘸了水,在墨盒裡輕輕畫圈。雪兒在她這裡吃得好穿的暖,如今已經成了一隻肥貓,胖乎乎臥在桌子上,長長的貓尾巴從桌子上垂下來,時不時動一動,尾巴尖兒如雪,很可愛。

琳琅也要伺候雪兒,輕輕撓著它的腦袋和耳朵,雪兒舒服地打了個哈欠,露出雪白的尖牙,喵喵叫著。琳琅見杜月芷研好墨,選了半天筆,又鋪好了信紙,拿鎮紙鎮住,人卻站了半天,也不下筆。

琳琅問道:“姑娘這是為誰寫信呢?”

杜月芷想得怔住了,無意回答道:“一個朋友。”

“既是朋友,為何不動筆呢?”

“他出了遠門,而我沒有他的地址。”杜月芷又是一陣心塞。他走了這麼久,一封信也沒回來過,不知道她擔心,想是一點也不在乎她。男人就是這樣,在跟前的時候,噓寒問暖,一到真的動了心,他便徹底消失不見,教你抓心撓肺的疼。

“您很想他嗎?”

杜月芷一愣,她想他嗎?她怎麼會不想他。可是想了有什麼用,他似乎隔著千山萬水,朦朦朧朧的,一會兒近,一會兒遠。他在時,她總不會輕易想起他,習慣了他在身後作為依靠。他不在時,滿世界都是他的影子,卻輕易見不得了,心被貓兒抓一樣也看不到了。

杜月芷執筆站著,出了神,濃墨在筆尖凝聚成豆大的一滴墨水,滴在紙上,墨迅速氤氳開來。

她的心也跟著氤氳開來。

“姑娘寫吧,只要有心,您的朋友總是看得到的。”琳琅看著那滴墨,眼中湧出笑意,柔身勸道。

杜月芷將筆放在硯臺上,道:“你這會兒還耍機靈,怎知我那朋友收的到呢,白說話哄我罷了。”琳琅也不反駁,為她換了一張乾淨的紙,又重新蘸了筆,巴巴備好了,杜月芷不寫卻不成了。於是真的寫了封信,無非就是問問寒暖,吃食如何,進程如何,以及都轉鹽運使被參一事……

末了才彆彆扭扭再加一句:“春暖襲人,陌上花開,思君早日歸京,切切勿忘。芷拜上。”

她吹乾墨沫,再看了幾遍,臉驀地一紅,默默提筆將最後兩句抹去,在房中獨自走了幾圈。隨後將信折了起來,拿蠟印封住,壓在書裡,又將書放入閨房繡床的最深處,日日枕著睡覺。

她知道信寄不出去,只是提筆寫下憂思,以期慰藉。殊不知,隔了幾日,那信就被人掉了包,有人騎馬日夜兼程,將信送往西丹,三日後便到了夏侯乾手中。

據稱跟在夏侯乾身旁的親侍回憶,九殿下收到信,竟不忍一下讀完,讀完上半張,回味一個月,再讀下半張,再回味一個月。看至最後,扼腕嘆息,大有無可奈何之狀。

親侍大著膽子覷眼,分明只看到一團烏黑的抹塗痕跡,並無字,私下忖度良久,不解其意。

他們又怎懂得夏侯乾的可惜。他夜間盯著那塗掉的字跡,一次次在腦中想著杜月芷會寫什麼。其實很容易猜想,照她的性子,無非是讓他小心為上,不要多起爭端……

不知為何,夏侯乾竟從信中讀出了她的想念,她明知道信寄不出去,卻神思難耐,寄託己心於紙筆,難能可貴。每每閱之,便在飛雪天氣中感覺格外暖心。

正是這封偷來的信,讓夏侯乾下定決心,務必要拿下西丹王,令他臣服!

夏侯乾出使西丹數月,不曾住進過宮殿,只在外面安營紮寨。

西丹民風彪悍,兵力強盛,雖身為附屬國,卻時時有威懾大郯之舉。西丹王封王以來,在冬月有兩次大型馬騎兵逼近守關的舉動,震驚朝野。懷帝派夏侯乾出使,除了帶去大量布匹絲帛,金銀瓷器,糧食白麵等,也帶去了十幾名有識之士,以期西丹新朝能夠委以重任,協助西丹國事。

此次出使,一則祝賀新西丹王,二則安撫西丹常年居於野莽苦寒之地,需要出重金向大郯購買糧食布匹等物;三則在西丹安插眼線,以免其生出造反之心而不能及時得知。

新封的西丹王分外年輕,丰神俊朗,劍眉入鬢,披著白狼王袍倚在王座上,腰間露出一角精美的彎刀刀鞘。如果忽略臉上深深的箭傷,堪堪算的上美男子。

最初,一切都非常順利,他們帶去的東西,西丹王悉數收下,命人好好接待使者們,並大設宴席為他們接風洗塵。只不過上上來的大菜,全是生肉。

剛殺的小羊羔切成片狀,薄薄的血肉,脈搏還在微弱的跳動,絲絲縷縷的血從斷脈流出,觸目驚心。剛去腥的寒魚,剛敲碎的雪鼠腦袋,用銀狐皮保溫的胡辣湯,整個連毛帶皮燒出來的錦雞……

不少人都吐了,面青氣弱,唯獨夏侯乾臉色微動,兀自端坐。

閒閒把玩著腰刀的西丹王,滿意地看著使者們的反應,最後目光落在夏侯乾身上,聲音狡黠低沉:“九皇子何不享用這饕餮大餐?”

夏侯乾溫潤如玉,道:“……”